正文 28 第 28 章[4937字]

    郁江倾几乎是瞬间绷紧了身体,哑声问:“…… 做什么?”
    凌衔星笑眯眯往郁江倾怀里一靠,扭头看他:“你不想别人知道,以你的性子估计也没去看医生,那咱们就不看。”
    “我听说这病就是得多贴贴抱抱,你要是难受了就找我,只要别用电击器,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哦对了,这渴肤症,到底是你想抱别人,还是别人想抱你啊?咱们都试试?”
    郁江倾眼神变得晦暗,却听凌衔星又说:“放心,要是别人问起来,就说我们已经拜把子,挚友亲朋搂搂抱抱怎么了,咱们关系好嘛。”
    “我是不介意别人看法的,主要是怕你在意别人眼神。”
    “……”
    很多时候,从云端到地狱只需一秒不到。当一个人将情绪全然交由另一个人操控,悲喜便不由己了。
    郁江倾快被气笑了 —— 好一个 “挚友亲朋”,他真怕哪天睡醒,凌衔星手里抓着三根香说要跟他拜关公像 —— 对方真干得出来这种事。
    但郁江倾没推开凌衔星,只道:“你这个姿势,让我怎么办公?”
    凌衔星嘿嘿一笑:“抱着我办公呗。” 说着又往怀里缩了缩,让脑袋不挡住对方视线,“你比我高好多,这样刚刚好,不过小郁那边就不太方便了。”
    十八岁的郁江倾虽然也比他高,但没高太多。凌衔星琢磨着,得用什么姿势才能让小郁同学也能抱着他 “治病”。
    郁江倾:“……”
    他沉声:“你就非要这种时候提他?”
    凌衔星疑惑:“这种时候是什么时候?”
    郁江倾手臂缓缓收紧:“你坐在我腿上,脚蹭我小腿,手还在乱摸我腹部的时候。”
    小动作被一一点破,凌衔星眨眨眼,毫无悔改之意。他甚至支起上半身,半腾空后猛地坐下,因反作用力在郁江倾大腿上弹了弹。
    “好弹啊,好好玩!” 凌衔星乐了,又弹了几下,初遇新姿势的不自在一扫而空 —— 这种玩法在初高中男生中特别流行,下课总能看到几个男生玩叠叠乐,叠着坐大腿上抖腿震人,他曾见过八人叠坐,场面震撼。
    当时男生招呼他加入,他婉拒了,觉得 “变态”,如今却真香了:“是哪个小天才发明的玩法,太有意思了吧!”
    腰间的手臂突然收紧,勒得发疼,凌衔星的 “蹦床游戏” 被迫停下。他拍拍郁江倾手背:“轻点,我感觉要变成两节了。”
    郁江倾松了些力道,却前倾身躯,手臂环抱住人,在凌衔星未察觉时,不动声色将人困进怀里。
    他缓缓道:“给我治就好,没必要给十年前的我…… 治病。”
    凌衔星蹦累了,往后一靠,脑袋蹭过郁江倾颈侧,发丝扫过对方突起的喉结:“你这就不对了,小郁又不是别人,他就是你自己啊。你有病,那小郁也有病,我总不能治你不治他吧?”
    这话听着像骂人,凌衔星顿了顿,改口:“你有隐疾,小郁也有隐疾。”—— 好像还是不对劲。
    “你有 ——”
    凌衔星正要措辞,被郁江倾打断:“离十八岁的我远一点。”
    这话似曾相识,那时大郁让他别把穿越的事告诉小郁,他听话没说,此刻不禁问:“为什么?你是不是担心小郁嫌弃我?放心,我跟小郁已是好朋友,关系跟我和你一样好。”
    郁江倾却说:“不一样。”
    凌衔星疑惑:“哪里不一样?你不就是十年后的他吗?”
    郁江倾垂眼,静静看了他半晌,才道:“那时我很自卑,不像现在能接受你‘治病’。”
    凌衔星愣住,瞪大眼:“自卑?是我理解的那个自卑吗?” 他语文再差,也不至于误解词义啊!
    郁江倾肯定:“嗯。”
    凌衔星满头雾水:“你长得帅、成绩好、前途无量,学校那么多迷弟迷妹,有什么好自卑的?我语文烂成这样,都没自卑过!”
    在他眼里,郁江倾完美无缺 —— 冷漠是理性,狠辣是果断,高冷是内敛。谁家同桌能帮写检讨、做大餐?自家能!
    却听郁江倾说:“那时我一无所有。” 没有钱,没有家,没有确切的未来,也没有喜欢一个人的资格 —— 如何能不自卑?
    凌衔星愣住。一无所有?郁江倾竟觉得高中时的自己一无所有?
    回过神,他深吸一口气,从郁江倾怀里挤出来,站到地面,抓住老板椅一转,双手搭上对方肩膀,低头直视:“看着我!”
    郁江倾抬眼。
    凌衔星痛心疾首:“你怎么会有这种落后想法?你有你自己啊!”
    郁江倾一怔。
    “你有这么优秀的自己,那时才十八岁啊!没听过‘世界属于年轻人’吗?” 凌衔星恶狠狠揉了揉郁江倾的头,“大郁同学,你对自己要求太高了!难道指望一个十八岁少年事业有成、财富滔天、家庭美满?若真是那样,你现在都没做到呢,还不是孤家寡人?”
    他不喜欢说 “你有我” 之类的安慰话,人最大的资本从来是自己 —— 所有人都是过客,唯有足够优秀,才能不被命运裹挟。他向来信奉这点,也以为郁江倾亦然,才会生出惺惺相惜之感,却不想对方竟……“是个小敏感,怪可爱的嘞。”
    说了一通,凌衔星口干舌燥,抓过水杯猛灌一口,故作不经意抬下巴,期待对方对这番 “惊天地泣鬼神” 的演讲表态。
    等了许久,郁江倾却只是静静看着他,突然抬手 —— 凌衔星以为要鼓掌,却见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落在自己面颊两侧,修长手指不轻不重捏了捏。
    “???” 凌衔星瞪圆眼,“我说这么多,你捏我脸?”
    于是他也伸手捏回去,用力比郁江倾大得多,直把那张矜贵俊美的脸捏变形。
    郁江倾出神地看着眼前人 —— 凌衔星身上无疑有着蓬勃的少年气,却不是年少轻狂的天不怕地不怕,而是看遍世事仍一往无前的张扬锐气,奇迹般出现在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少年身上,不合现实却真实存在。
    “让我抱一下。” 郁江倾突然道,顿了顿,“可以吗?”
    凌衔星乐了:“怎么还跟我客气起来了?”
    郁江倾低声:“你说‘要我撒娇才给抱’,我不会撒娇。”
    不过是句玩笑,凌衔星没想到郁江倾当了真。他笑眯眯拍了拍胸膛:“郁先生,凌哥哥的胸膛随便靠!” 说罢一把勾住郁江倾,来了个热烈的拥抱。
    郁江倾回抱住人,轻轻开口:“就算不因为病,也当我不想在唯一的朋友面前丢脸。”
    语气难得带了丝可怜意味,凌衔星心软得一塌糊涂:“你的意思是……”
    郁江倾掩下眸底翻涌的阴鸷,将脑袋埋进凌衔星颈窝,滚烫的呼吸拂过颈侧,他颤了颤。
    郁江倾的语气仍带着示弱:“年轻的时候自尊心强,所以……”
    话未说完,凌衔星却懂了 —— 年轻人自尊心强、脸皮薄,小郁只有他一个朋友,不想在朋友面前露怯。仔细回想,小郁确实会突然躲他,对 “洁癖” 试探反应也大。
    “也是,我确实该注意点。”
    见凌衔星若有所思,郁江倾唇角几不可察地勾了勾,却被捕捉到。
    “你笑的时候能不能把眼睛也弯起来?现在这样好像反派喔。” 凌衔星学了个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反派都这么笑,不过有些还会‘桀桀桀’地笑,我好奇那是啥样。”
    郁江倾顿了顿,竟学着 “桀桀桀” 笑了一声。
    凌衔星瞬间石化。
    郁江倾:“学得不对?”
    画面静止片刻,凌衔星嘴角倏地咧开,虎牙冒出,静止画面变成三倍速 ——
    “鹅鹅鹅…… 救命!你怎么突然这么笑啊!!!”
    他笑得东倒西歪,气都喘不上,像木桩一样栽到郁江倾身上,带得人砸回老板椅,手胡乱拍着大腿,发出 “啪啪” 声。
    郁江倾深吸一口气,大腿快被拍麻了 —— 抱凌衔星跟抱哈士奇有什么区别?
    笑了许久,凌衔星软绵绵支起上半身,却越想越好笑,反复笑了好几次。
    “郁先生,” 他平缓下笑意,“你不适合这种笑法,人设要崩了。”
    郁江倾眉梢微挑:“我有什么人设?”
    “高岭之花啊,” 凌衔星拍拍他肩膀,“就是别人千金难求你一笑,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类型。”
    “不可亵玩……” 郁江倾低眼,“你现在在做什么?”
    凌衔星咻地缩回戳人腰的手,一本正经道:“我是采花贼。”
    “……”
    傍晚,郁江倾去开会,杨安易随行,凌衔星则跟罗学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罗学也是小说迷,二人在这方面很有共同语言。这会儿,罗学聊到一本很火的小说,凌衔星越听越觉得熟悉,许多情节似曾相识,甚至感觉经历过。
    “等等,这书结局,反派是不是自尽在雪山?”
    罗学一愣:“你怎么知道?看过?”
    凌衔星倒吸一口凉气 —— 这不就是他在校园论坛看过的同人文扩写版吗?
    “听说作者采访时说,灵感来源于高中的一个男生,” 罗学感叹,“别人的高中是文学创作,我的高中是走廊罚站。”
    凌衔星拳头发痒 —— 高中时写文让他家 “小雪人” 无了,现在出书还让 “大雪人” 挂了,怎么能这么赶尽杀绝?
    他踢了脚地毯,气呼呼:“我不喜欢这个结局。”
    “为什么?我觉得挺好啊。”
    凌衔星不服:“为什么反派一定要死呢?”
    “因为…… 他是反派啊,” 罗学漫不经心笑道,“反派不都这样?悲惨过去、反社会人格,最后被消灭。”
    凌衔星靠在门旁,哼了声,挥挥拳头:“反正如果我是主角,绝不会看着好朋友离开。我会紧紧拉住他的手,拽也拽回家,死皮赖脸缠着他,让他别想跑。既然没法改变他的过去,那就让他的未来再无遗憾。”
    罗学一怔,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深深看了眼身旁少年。许久,他笑了:“我真的相信你是凌衔星了。”
    圈子里对凌衔星的评价很多,最常见的是 “少年似骄阳”,罗学曾不以为意,觉得是白月光滤镜,此刻却觉得这词都不足以概括。
    凌衔星歪头:“我本来就是。”
    “那我该叫你什么?” 罗学打趣,“夫人?”
    凌衔星:“O.o”
    见对方一脸茫然,罗学急忙收口 —— 坏了,这家伙好像还不知道 “先生” 对他的心思,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郁江倾的会开了很久,出来时天色已黑。他在休息室找到凌衔星 —— 对方没睡好,此刻正窝在床上午睡。
    “凌衔星。” 郁江倾轻声唤道。
    凌衔星睡得很熟,郁江倾在床边坐下,床垫凹陷,他也毫无反应。
    郁江倾伸手,掀开捂在凌衔星脸上的被子一角,俯身靠近,直到两人相隔毫厘,目光停留在对方微张的唇瓣上,渴望在体内积聚,几乎要冲破堤坝。
    但他一动不动,隐忍身体的不适,眉眼透出病态的平静,仿佛自我折磨。
    最后,郁江倾低下头,在凌衔星闭着的眼睛上落下一个蜻蜓点水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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