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晋江独发◎
    入冬后下了雪,李紫将覆雪潮湿的木柴丢进了火炉灶里烧,院子里响着噼里啪啦的声音,她举着蒲扇将生出的灰烟摇散,还是难以防备地呛了口烟。
    点火是为了熬药,治春华的癔症。
    李紫仔细算了算,大夫配的清明药春华已经喝了有一个月,但她成日还是像个丢了魂的人,那魂不知道飘了多远,极难找回来。
    李紫知道清明药贵,虽然是单家的小姐付账,但倘若将那笔钱省下来给她,今年入冬可以买好些吃食。
    药熬好了,李紫捧着滚烫的药进了屋,春华还窝在被榻里,呼吸声浅浅的。
    李紫隔着被子摇动春华,唤她喝药。
    还在梦中的春华嘴里呢喃着话,却一直不醒。
    先前几次被春华抓伤过,李紫学聪明了,见春华没有反应,便就坐在榻边一声一声叫着春华的名字。
    春华的眼皮很沉,怎么也睁不开,她听见耳边有人一直唤自己的名字,直到一泼冷水浇醒了她。
    刺骨的冷水顺着衣衫渗进去,浑身又冷又湿,春华打了寒颤,睁眼是一张可怖的男人的脸。
    男人的右眼下有一道似乎不会再痊愈消失的肉疤,显得那双吊眼格外可怖。
    春华正抵靠着一面冷冰冰的墙壁,她下意识地往角落躲。
    “晕得这么深,还以为死了。”男人把木桶丢在一旁,瞧见她的动作,一把拽着她的头发往面前拖,“躲什么?”
    春华记得自己要替小姐给李书景送信,刚出了城就被人蒙晕过去。
    她余光怯怯地看清了周围,黑黢黢的地方,空气里有霉潮的臭味。
    男人手劲儿大,撕扯的疼痛让春华咬紧了下唇。
    隔门被推开,又有男人走进来,他瘦瘦高高的,俯视轻蔑地看向春华,“皮瞎子,主家没说怎么处置她,别弄死了。”
    这一句话,春华感觉被扯紧的头皮松开了。
    被叫做皮瞎子的起身走开了。
    瘦高男人在春华身边放下了一碗水和一碗饭菜。他的眼神虽然不凶狠,却也让人觉得冷嗖嗖的。
    春华只看了他一眼就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直到听见他们离开,落下锁门的声音。
    春华认真查过自己被关的屋子,很暗,没有窗子,也没有任何其他摆件家具。隔门是木的,锁挂在外头。
    春华没敢吃东西,却把装水的碗摔碎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瘦高男人又进来了,是给春华送新食物的。
    男人看见原本饭碗里的东西没有被动过,水碗却被摔碎了,他嗤了一声,“你不吃东西,是想饿死?”
    春华还缩在原本的位置。
    男人蹲下身,看动物一样看这个女孩,却没想到手腕一疼,整个身子被翻过去压到墙边。
    春华把锋利的碗瓷片压在男人脖子上,男人立即松了力气投降。
    好在男人很顺从,春华钻出屋子,手里还攥着做武器的碗瓷片。屋外没有别人,春华把男人锁在里面,继续寻出路。
    屋子外是一条暗道,并不比屋内亮堂多少,春华一下便认出这是在地下的暗室里。
    黑的不成样的地方,根本辨不清方向,春华随便选了一处往前走,却在甬道的尽头闻到浓烈的血腥味。
    还看见一个被悬吊在木架上的人。
    即便那人被打散了发髻,浑身是血,春华却还是认出了他。
    是纠缠了小姐许久的沈家小公子,沈筝。
    从清醒的那一刻春华就在思考究竟是何人将自己绑到这儿,看见沈筝的这一刻,春华心底直泛寒意。那人不仅敢抓自己,还敢把沈家公子弄成这副模样。
    春华想将沈筝从木架上解下来,奄奄一息的人终于有了点声息,疲惫目光落在春华脸上,似有一抹惊诧。
    “沈公子,是谁把你弄成这样的?”春华在问。
    回答她的,却是沈筝的满眼惊恐。
    一根粗鞭绳勒住春华的脖颈,将她生生往后一拽,重摔在地上。
    “木猴竟然让你逃出来了。”皮瞎子发现春华出现在这里,声音里满是愠怒。
    春华被勒的几乎断气,碗瓷还攥在手里,她反身胡乱扎下去,直扎进皮瞎子的大腿里。
    暗道里响彻男人吃痛的尖叫,还有猛烈一声巴掌响。
    春华被打翻在地上,满嘴泛血腥。
    春华被皮瞎子报复似地狠狠抽了几鞭子,被打过的地方皮开肉绽,满是血痕。
    记得主家的叮嘱,皮瞎子没敢多打,用绳子将春华绑了。
    木猴被放了出来,把皮瞎子腿上的碗瓷片拔了出来,回头来找春华解气,他手上的碗瓷片还染着另一个同伴的血。
    “我还是头一回,遭一个女的骗。”
    木猴的声音几乎没有什么起伏,春华心底却已是一阵几乎要呕出来的恐惧。
    他掀起春华的衣袖,用碗瓷片剜她的肉。
    春华记得数,她被连划带剜,整整十下。整个右手的手腕几乎都是肉泥一般血糊糊的。她滚下来的眼泪比血都凶,早就嚎啕得不成样。
    连皮瞎子在一旁都看不下了,几次劝他适可而止。
    木猴解气的时候,春华已经痛得昏过去了。
    “春华,春华,你醒醒。”
    单茸的声音很急,她看见春华的眼睛半寐半明,又轻轻推了她一把,才终于把人叫醒。
    今日单茸来看春华,刚进院子里听见李紫在屋里一直叫人。
    自从春华被拥缚礼带回来以后,就一直困在恶梦里。单茸真怕她有一天就被困死在梦里醒不来。
    春华睁开眼,呼吸喘得紧,看见单茸的那一刻止不住地放声哭了起来。
    单茸轻轻拍着她肩头,“别怕,我在这儿,不会有人再伤害你了。”
    这一回春华醒来,能认人了。她愣愣看着单茸,眼神清明,唤了一声小姐。
    单茸心头堵着的气忽然就松了大半口。
    李紫重新热了药,单茸看着春华喝下。
    春华胡乱擦干净嘴角,似乎有许多话对单茸说。
    单茸使了眼色让李紫去屋外守着。
    春华将自己被木猴和皮瞎子绑抓的事情说了,单茸听得心底一揪,又想起春华手腕处的伤痕。
    原来春华那些伤,不是刀子划的,是那个叫做木猴的拿碗瓷片一下下割出来的……
    单茸又问春华后来又遭遇了什么,春华忽然从床榻爬了起来,单茸拦不住她,春华已经在面前跪了下去。
    单茸扶起她,“你别怕,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是你的错。”
    春华被木猴折磨了一番后,被丢回了漆黑的独屋。或许真怕春华流血过多而死,他们给她的伤口倒了些药粉,找布段子包扎起来。
    之后,一直是皮瞎子给春华送吃的。
    春华受了一遭折磨,也是奄奄一息,她一直躺着不肯动。
    皮瞎子一个粗使的男人,看见娇嫩的姑娘就动了歪心思。他见春华已是一副木然的样子,竟然去扯春华的衣衫带子。
    春华只剩一口力气,拼命抓打皮瞎子,抓下他手臂一大块皮肉来。
    皮瞎子和木猴是截然相反的个性,欺软怕硬,在春华这里吃了几次瘪,也不好继续再做什么。
    春华却不敢再睡了。她偶尔闭着眼睛休息,大多数情况都保持警惕。
    这样过了许久,她终于熬不下去,又昏晕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春华身上趴着个软趴趴的男人,屋里黑,春华什么也看不清,又是胡乱抓打了一遍,不管是谁,只要能打退了就行。
    但春华把那人的身上抓得满是血,那人一点也没有反抗。她猛得把人推开,低头细看,才发现那不是皮瞎子,也不是木猴,是几乎没了气息的沈筝沈公子。
    回忆起这些,春华的话音里满是颤抖的哭泣。
    “我不是故意要伤害沈公子的,是他们把他丢过来……”春华浑身发抖。
    单茸心里也在怕,“沈筝,还好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春华不敢仔细回忆,她看着单茸的眼睛,抿紧的嘴唇又张了张,“我碰到他的手,那时候还是有脉搏的。”
    春华:“是拥公子来,把沈公子带走了。抓我的人也是他,小姐,拥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春华满目都是疑质和痛恨,单茸连解释都不知道从何开始,于是只是摇了摇头。
    单茸又把春华哄了睡下,可她自己心中,却像是亲身遭遇了一番,一直悬着想吐的恶心。
    春华,她已经救回来了。
    沈筝能撑到江姐姐他们去救吗?
    单茸隐隐有直觉,拥缚礼不会让沈筝死,可如果不早点将沈筝救出来,按照春华描述的那样,他遭受了非人的虐打,他后半生还能像个人一样活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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