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驯服了师祖

    廖停雁吐了吐舌头,心想咸鱼才不会逃,咸鱼只会翻面。她转身去厨房,用仅剩的半袋灵米煮了锅粥,切了昨夜没舍得吃的雪参,撒上葱花,端到他面前。司马焦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粥,眼底闪过一丝茫然。五百年,他饮血啖肉,早已忘了人间烟火。廖停雁把勺子塞进他手里:“尝尝,咸淡刚好。”他抿了一口,眉尖微蹙:“淡了。”却还是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朝天。廖停雁收拾碗筷时,听他低声道:“下次多放点盐。”她背对着他,嘴角翘成月牙。
    夜里,锁链的异响比往常更频繁。廖停雁抱着被子溜进大殿,司马焦盘坐在阵心,周身黑气翻涌,像千万条毒蛇撕咬他的骨血。她想起外门弟子偷偷议论——师祖体内镇压着上古魔龙残魂,每逢朔月便发作。她犹豫片刻,还是蹭过去,把被子披在他肩上,自己缩成一小团靠在旁边。黑气触到她衣角,竟微微一滞。司马焦睁眼,血丝密布,声音沙哑:“滚。”廖停雁摇头,伸手戳了戳他紧绷的眉心:“别逞强,我陪你。”话音未落,黑气猛然暴涨,化作龙形幻影,张口欲噬。廖停雁吓得闭眼,却感觉一只冰凉的手覆在她后颈,轻轻一带,将她按进怀里。龙影撞上他后背,发出沉闷轰鸣,他却纹丝不动,只是抱得更紧。廖停雁听见他心跳,像困兽撞笼,一下一下,震得她耳膜发麻。她鬼使神差地哼起现代的小调,跑调跑到天边,却奇异地安抚了狂躁的龙影。黑气渐渐褪去,锁链归于寂静。司马焦的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低不可闻:“再唱。”她清了清嗓子,把《小星星》唱成《小咸鱼》,直到他呼吸平稳,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廖停雁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墨玉榻上,身上盖着那件玄色外袍。司马焦坐在窗边,手里捏着一根竹篾,正编一只歪歪扭扭的蟋蟀。见她睁眼,他故作冷淡:“赔你的。”廖停雁接过,笑得眉眼弯弯:“手艺真差。”他别过脸,耳尖却红了。午后,她捧着剑随他下山,去灵泉取水煮茶。泉边聚着几个内门弟子,远远看见他们,竟吓得四散奔逃。廖停雁听见有人尖叫:“魔头出山了!”她偷偷瞄司马焦,却见他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微动,一道剑气削断了百米外的一棵枯树,轰然倒塌,惊起飞鸟无数。廖停雁小声抗议:“别吓他们。”司马焦侧头看她,语气凉凉:“他们说你坏话。”她愣了愣,才想起前日听见弟子议论她“狐假虎威”。心里泛起一丝甜,嘴上却嘟囔:“咸鱼哪有力气吵架。”
    回到庚辰峰,司马焦忽然将焚尘抛给她。她手忙脚乱抱住,听见他道:“拔剑。”廖停雁傻眼:“我不会。”他抬手,一道剑意没入她眉心,像春雨润物,瞬间在识海铺开一套剑诀。她下意识挥剑,剑气如虹,劈开漫天雪幕,露出一线晴空。司马焦站在雪光里,眼里映着她笨拙的身影,声音轻得像雪落:“以后,你护我。”廖停雁喘着气,鼻尖冻得通红,却咧嘴笑得比阳光还暖:“好啊,不过先说好,我懒,一天只能护一个时辰。”司马焦低笑,抬手拂去她眉间的雪:“成交。”
    夜里,廖停雁在厨房忙活,想给他做冰糖葫芦。糖稀熬到一半,窗外忽然传来龙吟,低沉悠长,却不再暴戾。她探头,看见司马焦立于雪崖,掌心托着一缕黑气,凝成小龙模样,绕着他指尖撒娇。月光下,他的侧颜柔和得近乎温柔。廖停雁悄悄把第一串糖葫芦递过去,小龙凑过来嗅了嗅,嫌弃地扭开。司马焦咬下一颗,糖壳碎裂的声音清脆。他垂眸看她,眼底冰雪消融,露出五百年来第一抹真正的笑意:“很甜。”廖停雁踮脚替他擦去唇角糖渍,小声嘟囔:“甜就多说几句好话。”司马焦握住她的手腕,俯身贴近,呼吸交缠:“廖停雁,留在我身边。”雪落无声,她却听见自己心跳如鼓,轻轻点头:“好,除非你赶我走。”他收紧手指,像抓住唯一的救赎:“永远不会。”
    雪停了,庚辰峰的梅花一夜之间全开。廖停雁抱着剑坐在树下打盹,花瓣落在她发间。司马焦走来,弯腰抱起她,像抱起一整个春天。焚尘在鞘中轻鸣,似在叹息,又似在微笑。暴戾的龙魂终被咸鱼的温柔驯服,而冷酷的师祖,也在这一刻,心甘情愿为她俯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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