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初入仙府后

    “新入府的弟子,先跪足一个时辰,磨磨你们的凡心。”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廖停雁抬头,只见台阶尽头站着一位青衣女修,眉目似雪,手里拎着一根玉柄拂尘,正冷冷扫视他们这一批新弟子。廖停雁在心里哀嚎:我只是周末在家躺平刷手机,怎么就被扔进修仙剧本里了?她努力回想,只记得手机屏幕上弹出一条广告:“想体验真正的咸鱼人生吗?”她随手点了“确认”,下一秒便天旋地转。
    一个时辰后,众人被带到一座偏殿,殿门口悬着一块乌木匾,上书“静心”二字。殿内已经排了长队,轮到她时,管事长老眼皮都没抬:“骨龄十八,木火双灵根,资质中下。去药园除草三月,再分派差事。”话音未落,旁边一位白衣少年突然开口:“长老,师祖那边缺一个捧剑侍从,不如让她去?”长老皱眉:“师祖闭关五百年,上月才破关而出,性情……古怪,你确定?”少年微笑:“她眼神呆滞,气息松散,一看就是没野心的,合适。”
    廖停雁被这神转折砸得头晕,下一瞬就被人拎上了云舟。云舟破开云海,飞向仙府最深处——庚辰峰。传说那里镇压着上古魔龙,也是师祖司马焦的居所。云舟落地,一座黑石宫殿矗立悬崖边,殿门布满锁链,缝隙里透出暗红的光。少年把她往前一推:“进去吧,师祖在等你。”廖停雁腿肚子打颤,却见大门吱呀自开,一股檀香裹着寒意扑面而来。
    殿内空旷,唯有一方墨玉榻,榻上斜倚着一人。他穿玄衣,袖口滚着暗金云纹,长发未束,垂落如瀑,衬得肤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最摄人的是那双眼睛,漆黑似永夜,倒映着殿顶幽蓝的磷火,仿佛能把人心底最隐秘的恐惧都勾出来。廖停雁扑通跪下,声音抖成筛子:“弟、弟子廖停雁,拜见师祖。”
    那人指尖轻点扶手,锁链哗啦作响:“名字难听。”廖停雁脑子一抽:“那我改叫‘咸鱼’?”空气瞬间凝滞,她恨不得咬掉舌头。却听对方低低笑了一声:“有趣。”他抬手,一道乌光没入她眉心,“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捧剑使’。剑在人在,剑断——”他拖长音调,吓得廖停雁急忙接口:“剑断我立刻去死!”
    “不必。”司马焦起身,衣袂拂过她的脸,像冰凉的雪,“剑若断,你便替我暖榻。”廖停雁僵成石雕。他又道:“会煮饭么?”廖停雁点头如捣蒜。“会讲笑话么?”她继续点头。“会偷懒么?”她下意识再点,点到一半才反应过来,赶紧摇头。司马焦却笑了,眼尾微微弯起,像月牙划过寒潭:“可以偷,但别让我发现。”
    当晚,她被安排在殿侧的小石室,石床硬得像棺材板。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忽然听见殿内传来压抑的闷哼。她赤足跑过去,只见师祖盘膝而坐,锁链缠满全身,幽蓝的火焰顺链条灼烧他的皮肤,伤口却在下一息愈合,周而复始。廖停雁看得头皮发麻,却鬼使神差地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指尖。火焰倏地熄灭,锁链也安静下来。司马焦睁眼,眸色深得像旋涡:“你不怕我?”廖停雁老实摇头:“我怕疼,但更怕你疼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司马焦愣了愣,竟笑出了声,那笑声在空旷殿内回荡,竟有几分久违的生气。
    次日清晨,廖停雁被拎去“上班”。她的工作很简单:捧剑。那柄剑通体乌黑,剑鞘缠红绳,名为“焚尘”,据说饮过三千魔血。她需寸步不离地捧着,吃饭捧,如厕捧,睡觉也得放在枕边。她试过偷懒,把剑搁在一旁去啃鸡腿,结果焚尘嗡鸣示警,一道剑气削掉了她三根头发。廖停雁哭着啃完剩下的鸡腿,决定珍爱生命,远离摸鱼。
    午后,她捧着剑站在殿门口晒太阳,暖烘烘的光落在眼皮上,她打了个盹,梦见自己躺在出租屋的沙发里追剧。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玄色外袍,带着淡淡的檀香。她转头,看见司马焦倚在廊柱边,手里拎着一条烤得焦香的灵鱼,语气淡淡:“吃完继续睡,口水流到我袖子上了。”廖停雁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却听见他又补了一句:“味道不错,下次多放点辣。”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发现这位传闻中嗜血冷酷的师祖,其实很好哄。只要她讲冷笑话,他便会勾勾嘴角;只要她煮饭多放一勺糖,他便会多吃半碗;只要她夜里偷偷给他盖被子,第二天桌上就会多一盘她最爱的糖醋排骨。而她也逐渐摸清了仙府的规则——外门弟子拼命修炼,内门弟子勾心斗角,唯有庚辰峰冷冷清清,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她成了岛上唯一的活物,也是师祖五百年黑暗里,突然闯入的一束光。
    某天深夜,司马焦忽然问她:“想回家吗?”廖停雁抱着剑,想了很久,小声道:“想,但更怕你一个人。”殿内再次陷入寂静,良久,她听见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像是回应,又像是叹息。窗外月色如练,洒在她手里的焚尘上,剑身映出两人的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两株相依为命的芦苇。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