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09章 蛩窠的巢穴

    这个银发少年总是平静的,疏离的,偶尔流露出温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可现在,那层薄膜被撕碎了,露出了底下翻涌的、近乎实质的负面情绪。
    “里面有什么?”阿宁沉声问,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时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残破的风格诡异的石雕,以及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体内的青铜树力量异常兴奋,就仿佛遇到同类的兴奋。
    他突想起这种情况他也曾遇到过。
    在原来的世界,在蛩窠的巢穴中。
    蛩窠拥有吞噬一切生命的能力,所以在它们的领域范围内,风声,水声,还是任何其他的声音都不会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蛩窠的领地了。
    缠绕在时令腕间的时雪竖起了身体,猩红的蛇信急促吞吐,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不该存在的东西。”时令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回去。”
    “银梢,”无邪凑近了些,有些不安,“不该存在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令收回目光,看向阿宁,“你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了,进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阿宁脸色变了几变,她紧紧盯着时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动摇或欺骗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时令的眼神太过肯定,那种笃定源于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认知层面。
    “我必须确认。”阿宁咬牙,她做不到抛弃同伴。
    时令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随你。”他不再劝阻,仿佛刚才的出言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时令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摆明了不会参与。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
    无邪看着态度坚决的阿宁,又看看明显拒绝再进一步的时令,左右为难。
    他本能地相信时令的判断,但阿宁的坚持也有她的道理。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一阵微弱却尖锐的嗡鸣声突然从遗迹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根针,直直刺入每个人的鼓膜,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频率。
    “什么声音?!”无邪捂住耳朵,感觉一阵恶心。
    阿宁和她手下的人也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时令知道蛩窠就要出来了,其实他本来也没抱能够全身而退的想法。
    都踏入它们的领地了,蛩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的退出去。
    这里的蛩窠无论是规模还是力量都比长白山的强大,这种情况,只能用逐月了。
    时令垂下眸,不去再想无邪发现逐月后的反应。
    嗡鸣声越来越尖锐,遗迹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细小的沙砾从石缝中跳动着。
    “撤!”阿宁没有再犹豫,迅速撤退。
    几乎是同时,遗迹深处那浓稠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翻滚、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侵蚀着周围的光线。
    黑暗所过之处,那些风化的石雕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微微搏动着,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阿宁的手下惊恐地叫道,下意识地举枪对准了那片蔓延的黑暗。
    “别开枪!”阿宁阻止,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遗迹中格外刺耳。
    子弹射入翻滚的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那嗡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阿宁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骨骼以非人类的方式扭曲着,浑身上下布满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的丝络。
    在这一片黑暗中,时令迎着满天邪气缓步上前。
    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出现在时令手中,散发着光彩的红色长弓。
    时令没有说话,盯着前方的黑暗缓缓拉动弓弦。
    修长的手指搭在殷红如血的弓弦上,泛出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他没有箭,但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周围的光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在他指间凝成一支流光溢彩的光矢。
    矢尖并非指向那片蔓延的黑暗,而是斜向上,对准了鬼城上方那片被风沙模糊的天空。
    阿宁和她的手下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无邪眼睛睁的很大,他听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闭眼。”
    时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是本能反应,离他最近的无邪第一个闭上了眼睛。
    阿宁迟疑了一瞬,也厉声下令:“全体闭眼!”
    就在众人眼皮合上的刹那,时令松开了弓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拨动的“铮”鸣。
    那支光矢离弦而出,并非射向任何实体,在脱离弓弦飞至半空后无声炸裂,化作无数支箭矢泼洒向下空。
    即使紧闭着眼睛,众人也能感觉到眼前一片灼亮,仿佛正对着正午的太阳。
    光芒穿透眼皮,将视野染成一片血红色。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从黑暗深处爆发,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那翻滚蔓延的黑暗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冰块,剧烈地沸腾、收缩,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在强光下迅速焦黑、断裂。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
    当众人感觉眼前的光芒减弱,试探着睁开眼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遗迹内弥漫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消失了,风声和沙砾摩擦的细微声响重新传入耳中。
    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已经退到了遗迹最深处,范围明显缩小,边缘处还在微微抽搐,仿佛受了重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烧焦羽毛的古怪气味。
    时令手中的红色长弓在他垂手的瞬间,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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