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墓:马甲太多,被全江湖通缉了》 正文 第1章 被资本做局的系统 思考人生三秒后,时令抬手掐向自己的脖颈,在系统尖锐的爆鸣和骨骼被扭断的清脆响声中,他倒在地上,气息全无。 【系统001使用时空回溯,剩余使用次数:3】 【恭喜宿主,回溯成功。】 再次睁眼,时令没有丝毫犹豫,掐着脖颈就准备再来一次。 【卧槽了,大哥大哥算我求你了,你先别死!!!】 指尖在颈侧半寸处停住,时令抬起眸,对着虚空漠然道:“我只给你一分钟的时间。” 001在系统空间内看着仰躺在地上的红发少年,气的咬牙切齿却还不得不用着一种善良温柔的语气道: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系统001,您在原本世界的生命值已归零,我在星海中被您璀璨夺目的灵魂所吸引,于是决定带您来到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 时令觉得好笑:“重获新生?” 001:【没错,就是重获新生。】 重获新生?这明明是绑架,不问他是否想复活,不问他是否想来到异世,擅自将他带来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还敢冠冕堂皇的将这称之为重获新生。 时令不再犹豫,再次抬手扭断了自己的脖子。 001:【……】 001:【王昌龄马!】 造密码的,它就没遇到过这么难搞的人,刚复活没一分钟又他爹的死了,要干啥啊?! 密码的!密码的!!! 【系统001启动时空回溯,剩余使用次数:2】 【恭喜宿主,回溯成功。】 时令再一次睁开双眼,此刻他眼底的漠然已经消散,金色的瞳底隐隐泛着杀意。 001深呼吸:【亲爱的宿主大大,您不想拥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吗?只要您和我签订契约,完成一些简单的任务,您就能重获……】 时令冷笑着打断它:“绑架就是绑架,说的这么高尚干什么?” 001沉默。 001深呼吸。 【您给我五分钟,我一定将所有事情都告诉您,以主神的名义发誓,我绝不欺骗您。】 “说。” 时令坐起身,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他不怕死,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但每一次死亡对他还是会造成痛楚。 即使他已经死亡,但痛苦依旧无法避免。 时令不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东西究竟能复活自己几次,两次的试探已经够了,如果这东西能无限制复活自己,再继续自杀就是自讨苦吃。 001不敢在怠慢:【您现在位于盗笔世界中,是我擅自动用能力将您…绑,绑架到这里的。我在星海中选定了您,您的灵魂璀璨夺目,上面充满了我从未见过的色彩,简直美到令统失语,您的灵魂色彩很纯粹,多种色彩美轮……等等等等!我不说废话了!!!】 眼瞅着时令再次将手放到脖颈上,系统吓得破音,彻底绝了自己拖延时间的小心思。 【陨落在星海中的生命不会有轮回的机会,这些生命将永远飘荡在星海中,直至失去自我,成为星海中的一部分。您可以将我理解为并肩作战的伙伴…密码的我不说漂亮话了你别掐!!!】 【我他妈的是你投资人,该死的你是他妈的劳资选择的星火!我给予你重生的机会,作为回报你需要在这个世界中替我驱逐外来者,完成任务会有丰富的奖励,当最终任务完成,你他妈的可以重新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复活!复活啊!】 【我被那他妈的该死的星海规则束缚,把他妈的能说的全他妈的告诉你了!】 “你有实体吗?” 【劳资有!】 黑暗的空间内突然出现了一个泛着暖光的光球,光球晃晃悠悠地飘到时令面前,不停地闪烁着。 下一刻,时令一把抓住了光球,垂眸看着手里颤颤巍巍地光球,勾起唇:“既然要谈判,还是当面比较好,你说呢?” 001颤了颤:【对的对的,您说的都对。】 时令挑眉:“我还是喜欢你刚刚桀骜不驯的样子。” 001:……我再也不会笑了。 时令低头看着001,他肤色极白,一双狐狸眼微微弯着,灼目的红发自肩头滑落些许,耳垂悬着绿色珠玉缀着的金羽。 他偏着头笑盈盈地用手一下一下轻捏着光球,像是在把玩什么解压玩具。 “如果我一直不做任务,你的下扬会很惨吧?” 001:【才不会!】 时令:“行,那我不做任务了。” 001:【……】 001:【会!你不做任务我和你都会被撕碎丢回星海!你满意了吧!】 “报酬不够,这些东西不足让我为你完成任务,我本来就已经死了,就是被撕碎丢回星海也不过如此。倒是你,现在应该很着急吧?” 时令语气听起来很平淡,却让001整个球都凉的透透的,它现在是真的有一丢丢后悔绑定时令了。 001在星海飘荡了三千万年,时令是它最喜欢的灵魂,没有之一,它知道时令是世界中最强大种族的后代。 时族极其神秘,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实实力。 所以如果它选择时令,时令愿意帮自己完成任务,那么在任务结束后它的获益将达到一个不可思议的高度。 001表示,有一点后悔,但不多。 想到这,001的赌徒毛病又犯了,它强压下心底的不舍,高声道:【只要你愿意帮我完成任务,每一个任务可以任意选择两个属性点提升,点数随任务的难度逐步递增!】 在时令所处的时代中,每个种族都有五种属性。 魅力、智力、体质、速度、幸运。 “不够。”时令很满意自身的属性点,系统的这个条件并不足以让他心动。 001:【!!!你还想要什么?你到底知不知道属性点有多难得!】 不管001怎么说,时令始终都只有两个字。 不够。 001又说了很多还是没办法打动时令,最后还是时令主动提出自己的要求。 “你说你在星海游荡的灵魂中选中了我,我要你这个能力加上之前说的所有报酬。别觉得不值,现在是你需要我,当然,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一直耗下去。” 001:【……】 001:【你怎么不直接让我去死。】 时令:“也不是不行。” 001:我大概是被资本做局了 正文 第2章 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 时令:“看我心情。” 001:【%……@#%#¥%!#¥@!!!!!!!】 片刻后。 001:【好的呢亲亲。那亲亲我们现在站起身朝着墓室外出发喽!】 时令站起身拍拍衣袖,并不着急出去,只是笑着问:【你怎么保证自己会履行承诺?】 001:【用我这颗炽热真诚的心。】 “哈哈。” 时令觉得好笑,从开始就没说过几句实话的家伙怎么有脸说出这种话,如果不是在刚苏醒时隐隐猜到001能在星海捞取灵魂,他早就将这小玩意捏碎了。 “时族有一种能力,当听到谎话时,翅膀上的羽毛会炸起来,001,从你开口那刻起,我的羽毛几乎没有顺过。” 001:【……不儿,兄弟和你心连心,你和兄弟玩脑筋。你哪来的翅膀?我怎么没看到。】 时令:“少管我。” 在时令的威逼利诱下,001最终含泪和他签订了契约。 【时桑!你愿意和我签订契约成为马猴烧酒吗?!】 时令现在是真的觉得这个系统脑子有点问题了。 契约完成后,001看到时令的属性值,发出一声响亮的卧槽。 【姓名:时令 种族:时间?人族 年龄:20 魅力:100(满分100) 智力:94(满分100) 体质:37(满分100) 速度:94(满分100) 幸运:4(满分100)】 001:好一个魅力满分智商超群逃跑贼快的病弱倒霉孩子。 这还真是他第一次见到魅力值满分的存在,就是这幸运值……后面是不是少打了一个0? 【人怎么能倒霉成这样?】 “遇见你对我来说就已经很倒霉了。”时令站起身朝着墓室外走去,刚出墓室只听轰隆一声,伴随着震动上方墙壁塌陷一个角,掉下来的碎石块砸中了时令的额角。 顷刻间,鲜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时令一整个侧脸都变得血淋淋的。 系统001:【……我嘞个豆啊。。】 任务还没开始就见红了,怪不得速度这么快,这幸运,这体质,速度再不快点岂不凉凉。。 时令像是毫不意外,非常平静地用手抹去流下的鲜血,抬头看向墓室外塌陷的角。 伴着掉落的碎石,他敏锐的听到了一些人的对话声。 ——“你们看,只要炸通这个隧道就可以下去了。” ——“不。” ——“……行,那就还是从原路走。” 与此同时001发布任务。 【任务:杀死外来者,无论用什么手段,只要他的灵魂消散,任务就算完成。任务奖励:随机属性点+2】 时令:“你能探查出谁是外来者吗?” 001:【不能。】 时令:“没用的东西。” 【……】 就在001emo的时候,突然看见时令手中出现一把弓。 长弓通体呈半透明的红色,在漆黑的墓室中泛着莹润的光泽。 【好酷啊!这是什么?!】001大喊着,整个光球围着长弓不停地转圈圈。 时令脸上的血液浮起,飘在半空中凝结成一颗颗血珠,最后全部融合在一起,成了一支箭。 手挽长弓,搭弓射箭,血箭瞬间嵌入墙壁,最后化作光点消散。 时令望着手中的长弓,眼中的情绪温和下来,原来即使他坠入星海,逐月也不会离开他。 001还在那里卧槽好酷我嘞个豆,时令却已经找到声音传来的方位了。 他面朝着甬道尽头的位置,右手在空气中虚虚一捏,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随后,他拉开弓弦对准了声音传来的位置。 在这一刻,001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我嘞个豆,你不会是想把他们都杀了吧?】 “嗯,既然不知道哪一个是外来者,那就把所有人都杀了。” 001:【!!!】 【祖宗我给你查我给你找!】 闻言,时令眼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笑意,故作犹豫道:“唉…这太麻烦你了,要不还是全杀了吧。” 001:【不麻烦不麻烦不麻烦不麻烦…祖宗,卧槽我真求你了祖宗,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时令:“唉…好吧。” 短短一个小时,001对时令的称呼已经从您,大哥,变成了祖宗。 随着甬道尽头第一块砖被取出,墓外泄进一束光。 “你有变形的技能吗?” 【有呀有呀。】 “把技能给我。” 001:【……你是强盗吧。】 时令不语,只一味的举起逐月对准墓外。 【恭!喜!宿!主!获!得!变!身!能!力!】 下一秒,墓室里出现一只银灰色的长毛缅因,体型有些小,像是缅因幼崽,眼睛如湛蓝的宝石般。 001使劲甩甩光球,竭尽全力压下内心的激动:【区区…小猫咪,不,不过如此,你为什么要变成小猫咪…小猫咪……嘿嘿。】 时?小猫?令用猫爪爪理理毛发,弯下腰舒展身体,漫不经心地说:“因为没有人可以拒绝猫咪。” 001:【小猫咪嘿嘿嘿嘿嘿ヽ( ′?`)ノ】 魅力值满分加上小猫咪,把001钓成翘嘴了。 于是在无邪几人进入墓内踏入甬道的那一刻,抬眼便看到了一只银灰色的长毛小猫蹲在地上静静地看着他们。 无邪:“我靠有猫!” 潘子:“小猫咪!” 无三省:“墓室里怎么会有猫?” 大奎:“我嘞个豆,我嘞个豆啊,俺滴个娘嘞!修猫!”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眼睛亮了起来。 时令问001:“左边的那个是你爹吗,口头禅都一样。” 001:【……你骂的好脏。】 他们之中还有一个人,在队伍最后方,没有说话,只是警惕地盯着时令。 见状,时令眯起眸,目光在无三省和最后方那人身上停顿几秒,随后才收回视线,迈着小猫步,走到张麒麟腿边,偏着头蹭他。 几乎是碰到他的第一刻,时令就感觉到张麒麟整个人都变得僵硬了。 正文 第3章 桂霞,给我桂霞! 当然,那个呆呆地喊我靠的也好看,就是有点吵,而且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张麒麟不动,只是盯着小猫看,时令倒是一副无所吊谓的模样,这蹭蹭那蹭蹭的。 无邪:“三叔三叔,三叔——你快看,他在撒娇呢!” 大奎眼睛亮得不得了,一直在旁边我嘞个豆我嘞个豆的喊个不停,气得001在旁边企图攻击他。 最后面的男人走上前,在无三省耳边低声道:“三爷,这猫肯定有问题,墓里怎么可能有猫。” 无三省点头:“嗯,你说的有道……” 时令:“喵~嗷~” 无三省:“他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能有什么问题?钱孝,别这么多疑。” 钱孝:“……” 时令又喵喵叫了好几声张麒麟却依然站着不动,只是垂着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脚边的猫咪。 无邪实在是忍不住了,他几步上前蹲下来看向小猫,朝着小猫慢慢地慢慢地伸出手。 在手掌触及到小猫柔软毛发的那一瞬间,无邪深吸一口气,一张俊脸都憋的通红。 如果不是担心被抓破相,无邪觉得自己一定会把头埋在小猫肚子里猛吸。 在众人的默许下,无邪抱起小猫回到了队伍中。 张麒麟在无邪摸小猫的时候垂在身侧的指间就动了动,后来无邪把小猫抱走的时候他甚至微微抬了下手,不过除了一直注意他的时令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件事。 时令觉得好笑,刚刚他在这人脚边蹭了半天他都不动,原来是在装。 由于001和时令都不知道这些人叫什么,便不约而同的给他们起了外号。 时令起的是:装货,笨蛋,我嘞个豆,大汉,三叔,钱孝。 001起的是:冷面,傻面,小偷!大汉,三叔,钱孝。 墓里出现一只猫确实不对劲,但因为魅力值满分的原因,所以他们下意识忽略了这一点。 顺着甬道一直朝前走,众人来到了一个墓室,墓室中央摆放了一具棺材,在棺材的正前方是两个青铜鼎。 大奎一看到青铜鼎眼睛都亮了,一个野牛冲刺跑到鼎边爬进去,一边把东西往包里塞一边大声喊:“我嘞个豆我嘞个豆!这里面老多宝贝了!!!” 001气死了,大喊:【这个小偷就是外来者,时令你快弄他,你快弄死他啊!!!】 时令:“神经。” 见到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无三省脸色难看,但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大奎下墓就是为了求财,自己是有别的目的,但别人没有。 蒜鸟蒜鸟,丢人就丢人吧。 就在这时,墓室中央的棺材突然开始振动,从内部传来咯咯咯的笑声,张麒麟脸色一变,迅速跪在棺前。 见状,其他人也赶紧跪下。 张麒麟口中也发出咯咯咯的声音,似乎是在与棺中生物对话。 时令从无邪怀里跳到地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发现张麒麟最开始表情还是很平静,但片刻后在他的脸上出现了一种类似迷茫的表情。 几秒后,这种迷茫转为了无语,甚至还有一点灵魂出窍的感觉在里面。 时令觉得很有趣,问001:“你说他们在聊什么?” 001停下攻击大奎的动作:【我也不知道唉。】 时令:“没用的东西。” 001:【……说的好像你知道似的。】 时令懒得理001,他觉得肯定说的是“你们敢偷我宝贝!”“桂霞!给我桂霞!”之类的话。 墓室里的碎石头有点扎爪爪,时令甩甩尾巴跳到了无邪的背上。 无邪还在跪着,感受到猫猫上来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于是乎在张麒麟与棺中生物沟通完,其他人都站起来的时,一低头就见无邪还在跪着,而小猫正坐在无邪背上懒洋洋地挠痒痒。 众人:“……” 最后还是无三省上前揪着小猫的后脖颈把它抓起来,随后抬起腿对着无邪屁股来了一脚:“一只猫还给你封印住了?” 无邪嗷地一声捂着屁股站起来:“三叔你有话说话,踹我干什么!” “没出息的东西,一只小猫罢了……”无三省的声音越来越小。 时令耳朵耷拉着,眨着一双琉璃猫眼,委屈巴巴地盯着无三省。 “哦不…我的天,小宝贝,三叔错了三叔不抓你了。” 说着,无三省改拎为抱,嘴咧的老大。 无邪:? 时令:猫猫的伟大无需多言。 猫门—— 其实时令已经隐隐猜出队伍之中的外来者是谁了,只是现在还不确定。 如果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那他将很难抗拒来自满分魅力值的猫猫诱惑,如果这个人是外来者,他知道世界线的走向,知道这里本来不会出现猫猫,那他就一定会很排斥猫猫。 等无三省踹着大奎把装进包里的古物全都还回去后,众人才一个接一个离开墓室。 见大奎被踹,001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晃晃悠悠飘到时令面前:【我可能知道外来者是谁了。】 “谁?” 【钱孝。】 “为什么?” 【我都抗拒不了猫猫的诱惑,他凭什么可以?他不配!】 “……”猫猫不语,非常人性化地叹了一口气。 就是这一下,无三省都紧张地把捧起来,夹着嗓子问:“咪咪~你不舒服吗咪咪?” 他这一声让时令感觉自己起了一身的猫毛疙瘩,恶心的不行,这哪里是夹嗓子,这跟嗓子里卡了辆三蹦子有什么区别? 于是在无三省再次抱着自己时,时令抬爪对着他的脸用力一蹬,跳了下来。 无邪还以为三叔会发火,可他歪着头一瞅,自家三叔非但没有发火,反而还一脸迷之微笑的捂着自己被踹的那半边脸。 时令没去管这些人的反应,跑到角落里和001说悄悄话:“你之前说过这个世界有很多外来者,这些外来者可以相互合作吗?” 001:【不能,外来者与外来者之间是竞争关系,试想地上有一坨屎,屎边围绕了一群饿了几百年的苍蝇,在这种时候,每一只苍蝇都恨不得吃最多屎,资源有限,所以竞争者当然越少越好。只要是有脑子的外来者都不会主动暴露自己。】 时令:“你的比喻好恶心。” 001:【这叫生动形象。】 “……” 正文 第4章 我是系统,我没有脸皮 在第三次被无邪抱起来满墓室里乱跑时,时令终于忍不住和001吐槽:“一个人怎么能邪门到这种地步?” 【这不是缘分吗,他邪门你倒霉,你俩绝配,厄运无穷!】 001话刚说完,就被时令一尾巴抽到了墙上:“你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毛病,到底是跟谁学的?” 001:【我这是自学成才,只有天才才能做到,因为我是一个非常乐观的统。】 时令:“其实我一直有件事想请教你。” 001 挺了挺不存在的胸膛:“说吧!” 时令笑了一声,问:“你是怎么做到把左脸皮撕下来贴到右脸上的?” 001:【我是系统,我没有脸皮。】 时令又笑了一声。 001:【你笑什么,我就是没有脸啊!】 “哈。”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哈哈。” 【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时令甩甩尾巴,懒得理001,转而看向无邪。 青年整个人都灰扑扑的,脸上也是脏兮兮的,但唯独那双眼睛亮的惊人。 都到这种情况了,无邪还是伸手把小猫护的很严实,一边啊啊地叫一边到处跑。 时令被他吵的不行,用猫爪抵着他的脸企图将他推开。 无邪感觉到了,他抬手轻轻地拍了下猫屁股:“别闹。” 时令整只猫都僵住了。 00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令:“好笑吗?” 时令:“他完蛋了,你也完蛋了。” 001不笑了。 时令:“你怎么不笑了?是生性不爱笑吗?” 001:“。” 无邪抱着时令绕着墓室墙壁跑了一大圈,最后果断跑到张麒麟身后,抱着小猫刷一下蹲下:“小哥救命!!!” 张麒麟挥刀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用不赞成的目光看向无三省。 虽然没说话,但无三省读懂了张麒麟的意思,他摸着头嘿嘿一下:“潘子,今天的太阳可真好啊!” 张麒麟:“……” 潘子:“嗯?太阳?哪有太阳?” 无三省:“……没事,你玩去吧。” …… 无邪是躲到了小哥身后,可他抱着时令的力道让时令意识到这个孩子没有一刻放松过。 无邪的目光死死聚焦在张麒麟背后的黑暗中。 这是他第一次下墓,第一次接触这些他曾经向往的一切,明明很恐惧,可无邪心底却升起一丝诡异的兴奋。 时令觉得,如果现在张麒麟背后出现什么怪物,无邪会毫不犹豫的冲上去为张麒麟拖延时间。 时令摇了摇尾巴,语气平淡:“我有一点喜欢这个小傻子,也很讨厌他。” 【为什么?他似乎一直在保护你。】001不明白。 “可我不需要他保护,我可以保护我自己。或许在无邪眼里,为在意之人奉献一切的行为是值得的。” “可弱者的牺牲不是奉献,是献祭。”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因为你是弱者,所以你无法理解,我不需要任何生物为我牺牲,也不需要任何生物为我献祭。” 【你有时候说话真的很欠你知道吗?】 时令抬起小猫爪,在无邪胳膊上狠狠划了三道。 无邪吃痛,下意识松开了手,他焦急地大喊:“猫猫!” 张麒麟挥刀的动作猛地一顿。 时令没理无邪的呼喊,头也不回地朝着黑暗中冲去。 几秒后,黑暗里传来了某种兽类的嘶吼声,最后归于寂静,与此同时,墓室内的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时令拖着一只比自己大十倍的长蛇从黑暗中缓缓走出。 在众人目瞪口呆的视线中,时令轻轻跃上大蛇的头颅,尾巴高高翘起,猫瞳漫不经心地扫过几人。 无邪大张着嘴巴,一脸不可置信。 实际上不止无邪,除了张麒麟和钱孝,其他人都是一副世界观受到冲击地模样。 “卧槽了……” “我嘞个豆,我嘞个豆。。。” 时令没去管他们,他看向钱孝:“确定是他了吗?” 【还不确定。】 “所以还是全杀了吧。” 【不可以!!!】 001本以为时令会骂自己又或者会和自己斗嘴,可他没有。 站在蛇首上的小白猫只是意味深长地盯着001,尾巴在身后一晃一晃。 “真奇怪,我要杀了他们所有人你急得不行,可在血尸墓室的时候你却让我杀了大奎。” “为什么大奎可以死,但是其他人不行?” “001,你让我完成的任务是不是还有一个隐藏限制?” 半空的光球猛地顿住。 “比如……我不可以杀死对这个世界来说重要的存在,但我可以杀了无关紧要的配角对吧,如果我杀了重要存在,你会受到惩罚。” “你不告诉我这个消息,因为你不能告诉我,你不能让我知道这个世界有自己的运转法则。” “世界意识会排斥带来毁灭的生物,但不会排斥对自己有利的存在。你不敢告诉我,是因为你怕我意识到,作为系统的你,其实也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吧。” 直到这一刻,001才真实感受到,智力94到底意味着什么。 时令目光锁定半空的光球,笑着问:“那么,001,可以告诉我你是如何区分重要存在和配角的吗?” 【……】 001真的没有想到,只是随意说了一句话,竟成了暴露自己的导火索。 【……我今天就是从楼上跳下去也不会告诉你…不对,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全都说错了!】 001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时令他猜对了,因为就在时令说出这些话的一瞬间,主神竟然主动链接了他。 时令感受了一下,自己精神体的羽毛炸开了,所以001说的是假话。 也就是说,001肯定能感受到对这个世界来说重要的存在。 正文 第5章 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钱孝如今确定以及肯定,眼前的小猫崽一定和自己一样是外来者。 他眼底极快地闪过阴狠与愤怒,这间墓室是他给系统一千万积分才换来的,为的就是在这把无邪杀了。 只要成功,他就能夺取无邪的气运值,可现在,他全部的计划都因为这只猫功亏一篑。 巨大的愤怒吞噬了理智,钱孝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杀意,掏出手枪上膛对准小猫按下。 “砰!” 巨大的枪声在墓室荡开,子弹被刀背弹开。 时令抬眸看着持刀挡在自己身前的张麒麟,饶有兴趣地摇了摇尾巴。 “你干什么!”无邪冲上前抱起小猫,有些恼怒地瞪着钱孝。 钱孝咬牙切齿:“小三爷,这只猫明显是妖异之物,留在身边后患无穷。” “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我只知道他救了我。”无邪看向三叔:“三叔,你这个手下连你的命令都不听,我以前也没见过他,他到底是从哪来的?” 无三省沉声道:“他和大奎一样,是在三区的伙计,这次下墓是他主动提着要来的。” 无三省自己也觉得不对劲,回忆起自己答应钱孝要求那天,总觉得太过巧合,依照自己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对一个不怎么熟悉的伙计放松警惕的。 ——更不用说,带着他参与计划。 【警告!警告!当前目标已对宿主产生怀疑,当前信任值:5】 草! 钱孝在心中暗骂出声,他花了整整七年才刷到67点信任值,如今一招回到解放前。 “三叔,我看这人心思诡谲,肯定瞒了你很多事!”无邪在旁边添油加醋。 【警告!!!当前信任值:1】 钱孝脸色惨白,控制不住声音大吼道:“小三爷,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对三爷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无邪:“三叔,你看他!他还敢吼你亲爱的大侄子!” 看着无三省冰冷的目光,钱孝心里这个恨呐。 无邪:狐假虎威这一块(^ ^) 眼看着钱孝急得都要给自己跪下了,无三省这才慢慢悠悠地开口:“好了钱孝,我也没说你不忠心,下次动手前和我知会一声就行。” 见钱孝还是一副天都塌了的样子,无三省又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在吴家,只有你是我最信任的伙计。” 钱孝看着系统面板上冒着红光的1,陷入了沉思,他真想把这个1撕下来甩到无三省的脸上! 无三省刚收回看向钱孝的视线,就见潘子一脸幽怨地望着自己,不用猜无三省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潘子:我竟然不是三爷最信任的伙计吗。。哈哈…心寒,真正的心寒往往不是大吵大闹…… 无三省:“……” 钱孝灰溜溜地走到旁边,还没站稳,就被大奎一个野牛冲刺撞的老远。 大奎恶狠狠地盯着他:“你再敢动猫猫一下,我就把你撞飞!我说真的!我不和你开玩笑!” 钱孝:“……” 时令:乐死人了。 等到达下一个墓室,无邪看到了一个头戴瓷瓶的怪人。 时令跳到无邪的肩膀上,看着无邪不知道从哪捡了个树枝,悄悄的走过去,抵住那人的腰,逼着自己用凶狠的语气说:“不许动!” 胖子身体一抖,双手就颤颤巍巍的举起来了。 没等无邪反应过来,那胖子把套在头上的瓷瓶用力一拔—— 用力一拔—— 没拔下来,卡住了。 胖子:“……我叫王月半,是来这考古的,兄弟,救一下。” 无邪扫了一眼他鼓鼓囊囊的包和手里的洛阳铲:“考古?” 胖子:“对呀对呀。” 无邪:“不信。” “……” 见无邪没有救自己的意思,王胖子心一横,拿着洛阳铲朝自己脑袋狠狠一敲,价值不菲的陶瓷瓶在无邪心碎的目光下碎裂成片。 王胖子眼睛滴溜一转,知道自己背着满包的宝贝跑不远,当机立断地脱下背包朝无邪身后跑去,顺手就把他肩上的小猫抱走了。 时令:? 00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王胖子:顺手的事。 无邪:“我靠,他偷我猫!” 说罢,他转身朝王胖子追去,张麒麟啧了一声也迅速跟了上去,大奎也想去,被潘子拽了回来。 大奎:“你放开我!我要宰了那个偷崽贼!” 潘子搂着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模样:“不行,你得和我一起,咱俩天下第一好。” 无三省:……哈哈,如果没有一边说一边偷瞄他就更好了。 大奎:“谁跟你天下第一好了?真恶熏!” 潘子: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 先前张麒麟和血尸沟通的时候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血尸:吼!你们敢拿我的东西?!我要把你们碎……哦,那个毛茸茸的,白色的是什么? 张麒麟:猫。 血尸:我要猫。 张麒麟:不。 血尸:我拿宝物跟你换,我要猫。 张麒麟:不行。 血尸:我去密码的。 张麒麟:…… 血尸:不给我我就把你们豆沙了! 张麒麟:不给。 血尸: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张麒麟担心胖子抱着小猫又跑回血尸墓,如果再回去,保不齐那个血尸会发狂伤害到无邪和胖子。 无邪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墩墩的胖子逃跑起来这么快:“死胖子,你站住!” 胖子抱着小猫大吼:“我不是死胖子,我是灵活的胖子!” 时令:道理他都懂,但为什么要抱着他跑? 其实胖子自己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抱着猫跑。 只是在看见这只缅因的一瞬间,胖子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个东西很值钱。 托时令幸运值4的福,胖子七拐八拐地跑进了血尸所在的墓室。 刚一进去,血尸就迫不及待地把棺盖掀开,嗷地一声朝胖子扑去。 隔的老远,张麒麟都能听到血尸的吼声。 血尸:咪咪!咪咪! 正文 第6章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是的没错,我就是猫奴! 张麒麟也在这时赶来,抽出刀对准血尸的脑袋砍下,血尸疼地嘶吼一声,四肢着地,朝着胖子快速爬去。 胖子脸都吓白了,这怪物怎么跟鬼一样?速度这快! 抱着小猫胖子不好反击,看到无邪,他心一横,把小猫扔向无邪:“兄弟!你保护好小猫!” 被人当物品一样抱来抱去,扔来扔去,时令心中也起了火气。 他在空中一个旋转,把无邪的额头当作地面用力一蹬,整只猫就朝着胖子飞去。 到了胖子面前,时令也不留情,抬起猫爪对着他就来了个降喵十八掌,把胖子打的嗷嗷叫。 血尸在旁边停下,血红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小猫:( ′?`) 无邪心跳都要停止了,生怕下一秒血尸就张开嘴把小猫吞下去。 然而血尸只是缓缓趴下身子,把巨大的头颅贴在地面上,小心翼翼地朝着小猫的方向挪动。像是一只试图讨好主人的大型犬。 时令停下殴打胖子的动作,转头看向血尸。 血尸立刻停下动作,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令歪了歪头,血尸也跟着歪头。 “喵。”时令叫了一声。 血尸立刻发出欢快的咯咯声,在地上打了个滚,露出布满伤痕的腹部。 血尸:猫不要打他,猫打我,猫打我! 张麒麟:“……” 无邪:“......” 胖子:“......这他娘的是在撒娇?” 001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打滚:【啊啊啊宿主你的魅力值连血尸都抵挡不住!这太离谱了!】 时令没理会001的尖叫,他走到血尸面前,抬起爪子拍了拍血尸的鼻子。 血尸立刻僵住,连呼吸都停止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伤到小猫。 时令是想和血尸说话的,只是他说的话血尸听不懂,于是只能用动作表示自己的意思。 墓室里出现了非常戏剧化的一幕,白色小猫坐起身,指指张麒麟指指血尸,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随后又指向棺材,趴下身,打了个滚。 血尸偏头看着小猫,没有动作。 时令又指了指棺椁:“喵——” 血尸:“嗷嗷嗷!” 张麒麟:……他已经不想翻译了。 001突然奇怪地咦了一声:【真奇怪,这血尸身上也有一层薄薄的气运值,时令,你可以试着把他杀了,如果那些外来者能获取气运值,没道理你不行。】 时令:“没必要。” 001解释道:【气运值可以提高你的幸运,这是你现在最缺的东西。】 时令:“在没有触犯我利益的前提下,我永远不会对比我弱的人出手。” 001搞不懂时令的脑回路,只觉得时令看起来很傲慢,反正只是个建议,时令不愿意就算了。 “作为一个系统,你连翻译都做不到吗?”时令嫌弃地说着。 001都能猜出他下一句想说什么:“你要是再骂我是没用的东西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时令没有被威胁到:“没用的东西。” 001:“我讨厌你!” 血尸不愿意回棺材,他两只手把小猫捧在手心,直勾勾地盯着,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把小猫吞下去。 时令倒没多担心,他在这只血尸身上感受不到恶意,倒是无邪和胖子两个人吓得脸都白了。 血尸全身都是毒,只要碰到别的生物,那这个生物不出几秒就会中毒而亡,可此刻看着坐在血尸手上的小猫,张麒麟陷入了沉思。 他是知道这小猫不一般的,可是他没想到居然这么……不一般? 张麒麟甚至觉得哪怕这只小猫下一秒开口说人话他都不会觉得惊讶。 时令对血尸没有杀心,便由着他折腾,只是让血尸加入队伍是绝对不可能的,就算时令无所谓,无三省等人也绝不会同意。 血尸身上有一大股臭味,在他手心里没待上几秒时令就嫌弃地跳开。 时令哒哒哒地跑到棺材旁,用猫爪拍了拍棺材:“喵~” 血尸此刻也隐隐明白了时令的意思,只是他不愿意回到棺材里,那儿太黑了,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看不到尽头的绝望与孤寂。 “嗷……” 张麒麟听懂了血尸的话。 ——请不要丢下我。 无邪知道小哥能听懂血尸的话,有些好奇的问他血尸在说什么。 “他说不想独自留下。” 血尸最终还是回棺中了,因为张麒麟给翻译说:如果他不回去猫就再也不理他了。 临走前,血尸依依不舍地用指骨轻蹭小猫脑袋,时令也没躲开,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叮!血尸好感度+60,当前好感度:6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是的没错,我就是猫奴!(骄傲挺胸)】001突然播报。 时令:“?” 001心虚地缩了缩:【那什么...我刚刚发现这个世界的NPC也有好感度系统...】 “所以这个好感度能给我带来什么?”时令下意识忽略了那个诡异的成就。 【增加你当前最需要的属性值,你的幸运值加了2。】 时令若有所思,在离开前,他甩下尾巴上的一根猫毛,随后跳上无邪的肩膀和众人一起离开。 等众人离开后那根猫毛发出微亮的光,当光芒散去,一只毛茸茸的小团子出现在棺旁。 这是一只白色的小鸟,羽翼和尾翼中夹杂着缕缕金色,像被编织好的金丝,在翅膀的尖端也有淡淡的金色。 似乎是怕吓着小鸟,棺盖被慢慢地打开,血尸从棺材中探出头悄悄地打量着空地上的小鸟。 小鸟扇动羽翼飞到血尸的手心,眨着金色豆豆眼,欢快地鸣叫起来。 时令给小鸟下达了一个陪伴血尸的命令后就切断了与小鸟之间的联系,这是他对2点幸运值的回报。 系统再次响起播报:【叮!血尸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10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猫,我罩的,懂?】 【恭喜宿主幸运值+3!当前幸运值:9】 时令:“……这个成就是自动的还是你自己取的。” 001欢快地说:【当然是另有高明呀亲亲,多么有水准的名字,主神大人就是最牛逼的~】 见到他这副狗腿的模样,时令笑了一声:“主神和世界意识是同一个吗?” 漂浮在空中的光球猛地一僵。 【!!!】 【……我不知道。】 “这样啊。”精神体的羽毛瞬间炸了起来,时令若有所思。 这个成就是世界意识取的,可001也是外来者,他没道理能与世界意识沟通。 除非他与世界意识达成了某种合作,比如......清除其他外来者? 正文 第7章 啊......这么爽的吗? 无邪把小猫抱在怀里,看着他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小猫头一点一点的,心都要化了。 即使无邪知道这只小猫肯定不是普通的小猫,可他还是难以克制对小猫的喜欢。 001也知道时令很累,37的体质太低,时令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意志坚定了。 光球安静地飘在小猫身边,发出一丝暖意,小心地裹住熟睡的小猫。 时令睡得更沉了。 等他再醒来时,已经来到了吴山居。 001起初飘在电视机旁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在察觉到时令醒后,飘到他面前高兴地道:【钱孝死了,在墓里被无三省踹到尸鳖群里,被吃掉了!然后他们把鲁王宫给炸了……】 【对啦时令,你有两个自由属性点可以被分配,你想加到哪?】 “体质。”时令趴在软垫上,有气无力地喵了一声,随后翻过身对上了一双眼睛。 时令:“……” 王萌:“!!!” 王萌转过身pia叽pia叽地跑到无邪身边抓着他的肩膀猛摇:“老板,小猫,小猫醒了!!!” 正在看电视的无邪被他吓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后,起身小跑着走到时令身边。 时令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他,打了个哈欠,脑袋哐当一下子倒到枕头上。 无邪和王萌盯着睡懵了的小猫,一脸姨母笑:“就叫咪咪吧,咪咪好听。” 王萌反对:“叫来财,来财多好,喜庆。” 无邪:“也行哈,来财顺口,叫起来也吉利。” 两个人两脸的鬼迷日眼:“啧啧啧,来财~来财~” 时令睁开眼,冷冷地盯着这两个人,001已经笑得倒在枕头上了。 他抬起爪,在两脸期待的表情中,邦邦两拳,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被打的两个人非但没有乱叫,反而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001吐槽:【我都怕他们舔你的爪。】 时令:“……” 时令还是困得厉害,懒得在搭理这三个傻子,转过身找了个舒服的角度趴下继续睡了。 001有点好奇,时令的反应明显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但似乎又没有很排斥? 他飘到时令耳边,小小声地问:【时令,你接受这个名字了吗?】 001想,如果时令接受这个名字,那他以后就天天喊时令来财,想想就好笑。 时令掀起眼皮瞅了001一眼,莫名从这个没有脸的光球身上看出了幸灾乐祸的味道。 他尾巴一甩,把001抽到了墙上,懒洋洋地道:“少管我。” 001:……死来财你给我等着! …… 第二天一早,无邪揉着黑眼圈一边打哈欠一边下楼,就连吃早餐也是困得眯着眼。 王萌好奇,问无邪昨天晚上干什么呢,是不是熬夜了。 无邪语气幽怨:“我昨天晚上梦到小猫了,他一直用尾巴扇我,还说自己叫时令。” 他刚说完,就见对面的王萌露出一脸遗憾的表情。 无邪:“?” 无邪:“你在遗憾什么?” 王萌叹了口气:“被小猫用尾巴扇啊……” 无邪:“?你再说话说一半我要找人弄你了。” 王萌摊手摇头:“被小猫用尾巴扇...啊......这么爽的吗?” 无邪:“。” 001飘在两人身边光明正大的偷听着,见没什么东西可以听了,便跑去问时令。 【来...时令,是你干的吗?】 时令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样子,把001看得蹭蹭往上冒火气。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时令有事情瞒着他!!! 【你这个!冷酷无情!隐瞒队友的家伙!】 “呵。”时令冷笑一声,这一声嘲讽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001:【我讨厌你!】 时令懒得理他,跳下床舒展了一下身体,摇着尾巴走到猫粮旁,低下头嗅了一下。 一股奇怪的味道。 时令抬头,在无邪王萌两个人期待的眼神中,用爪把饭推开。 王萌看向无邪:“老板,时令不吃猫粮怎么办?” 无邪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想了想,起身找了个干净的碗,把一根猫条打开挤了进去。 时令低头看着碗里的一坨不明物体,没有动弹。 见他不吃,无邪又起身拿了袋羊奶倒进去,还把猫粮里的冻干也挑进去搅了搅。 时令有些无奈,还是没有下口。 “挑食的咪咪不是好咪咪哦,这可是王萌早上专门给你买的,他小半个月的工资呢~” 王萌无语:“要不是有人克扣工资,至于小半个月吗?” 无邪摆出一副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王萌:“6。” 时令看着无邪摆出一副自己不懂事的模样,加上身侧001跟发癫似的大笑,心里一股无名火腾地烧起来。 他一尾巴把001抽到饭碗里,用爪子用力把他往水里按。 001:【密码...咕噜咕噜......密码的!!!咕噜咕噜咕噜...我去密码的!...咕噜咕噜......】 时令抬起沾满羊奶的猫爪按到无邪嘴上。 看着被强行闭麦的无邪,王萌没憋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无邪起身抹把嘴,无奈地叹了口气,没办法,只好试着把自己的早餐摆在时令面前。 时令闻了闻,这次下口了。 他伸爪把无邪咬过的小笼包拨拉到一边去,随后把剩下的两个包子吃掉了。 “哈哈哈哈…猫猫嫌弃你!” 无邪头也不回,冷酷无情道:“扣半个月工资。” 王萌:“……补药啊!!!” 吴山居回荡着王萌的哀怨的叫声。 吃完早饭后,时令被无邪抱到沙发上,怕他无聊,无邪还专门放了猫和老鼠。 在看到猫猫乖乖趴在沙发上后,无邪和王萌才放心出门。 001在时令身边飘来飘去,最后扭扭捏捏地凑上前:【时令~~】 时令甩甩耳朵没理他。 001看着会播放有趣画面的盒子,没有在意时令的冷漠,晃悠到他面前,讨好地问:【时令~这个会显示画面的铁盒子是什么呀?】 时令有些诧异:“你不知道这个叫什么吗?” 001:【不知道呀,我从有自我意识起就呆在星海了。】 时令:“那你从哪学的那些烂梗和垃圾话?” 001解释道:【星海里游荡着很多灵魂,在没有消散前他们都会说话,有的会说垃圾话,有的会说一些我听不懂的话,我太无聊啦就学他们说话,慢慢地就学会了呀。】 正文 第8章 回家的诱惑 他用尾巴点了点遥控器,继续道:“这个就是遥控器,你可以试试看。” 001迅速冲上前用光球裹住遥控器:【谢谢时令!】 时令安静地看着他,莫名觉得光球身后似乎有尾巴在摇。 001摸索着按下遥控器,电视里随之响起音乐。 “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我已分不清爱与恨~是否就这样~” 时令:“……” 电视还在继续播放。 ——“你怎么穿上品如的衣服啊,还用人东西啊?” ——“既然要追求刺激,就贯彻到底了。” ——“你好骚啊~” 001:【他为什么抱她?我靠他们在干什么!】 时令:“……够了,换台。” 001裹着遥控器不愿意换台,见时令要强行换台,他急了,光球上出现一双Q版萌眼:【我想看这个!】 时令不为所动。 001:【 ??^??】 001:【求你啦时令...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时令:“……只许看一会儿。” 001:【时令最好啦!!!】 时令偏过头没有回应。 下午,无邪和王萌买完猫猫用品回来时,就看到电视上正在播放《回家的诱惑》。 时令趴在沙最内侧,把脑袋埋在肚子里,尾巴也盖在头上,一副快被吵死的模样。 正好放到品如重生回归复仇的名扬面,001激动的嗷嗷叫。 bgm又开始播放为所有爱执着的痛。 无邪:“……” 他知道时令很聪明,肯定不是一般的猫猫,只是他没想到时令居然喜欢看这种……嗯。 王萌看过《回家的诱惑》,还不止一遍,下意识就说出了下一集的内容。 001:【!】 他冲上去砰砰砰地攻击王萌,气得大喊:【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啊!你都说了那我看什么?!】 001现在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剧透,只知道自己现在恨的牙痒痒。 无邪笑了声,转身开始组装猫爬架。 时令也没兴趣看001放的电视剧,起身跳下沙发跑到无邪身边趴下。 无邪见他看着自己,心巴软软,夹着嗓子道:“这是我给你买的猫爬架,以后你就可以在这上面磨爪爪。” 王萌:“这明明用是我的工......” 无邪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王萌:哈哈。笑一下蒜了。 时令看着两个人捣鼓着把猫爬架装好,即使觉得没必要,但在两脸期待的表情中他还是勉为其难的伸抓挠了一下,随后一个大跳跃上猫爬架的顶端。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最顶端的猫猫,笑得欣慰。 时令趴在猫爬架顶端,静静地看着裹着遥控器的白团子,放空思绪开始慢慢梳理自己得到的信息。 001是什么时候开始和世界意识合作的? 不可能一开始就合作,因为最开始001撒谎的时候说的是以主神的名义起誓,主神就是世界意识,如果他撒谎,世界意识肯定能察觉到。 外来者会不择手段的接近重要存在,并靠杀死对方或者其他方式来获取气运值,那是不是只要留在无邪这些人身边,他就可以等着这些外来者自己送上门? …… 无三省时不时会来吴山居,只不过他不是为了看自家大侄子,而是为了看小猫。 他几次提出要把小猫抱去自己那几天,都被无邪严词拒绝。 没办法,无三省专门挑了个大早上上门偷猫。 当然,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无三省是不会亲自干的。 于是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潘子从窗子里翻进来,小心地把猫窝里的小猫抱到怀中,嘿嘿嘿地笑着跑走了。 时令:“……” 001:“zZZ” 时令在潘子刚翻窗进来的时候就醒了,他本想看看潘子到底想做什么,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001很排斥进入系统空间,时令也不逼他,所以每天001都是睡在猫窝旁的。 在被抱走的时候时令用尾巴把001卷了起来。 等到了无三省的住处,潘子把小猫放到办公桌上的猫窝里。 时令卷着001把他放在猫窝内侧让他继续睡觉,随后坐起身看着无三省。 无三省沉默良久后,突然开口道:“你说句话来我听听。” 时令甩着尾巴,平静地看着无三省。 “你不是普通的猫,能听懂我说话你就摇摇尾巴。” 猫尾巴依旧轻轻晃动着。 见他不上当,无三省又问:“你留在我们身边,是要保护我们吗?” 桌上的缅因猫停下了摇动尾巴的动作,思考片刻后,点了点头。 准确的来说,不是时令要保护他们,是世界意识要时令保护他们。 无三省喃喃道:“卧槽了……居然真能听懂。” 时令有一点无语。 经过这次钱孝的事情,无三省已经隐隐察觉到自己身边似乎出现了某种存在,或许是传说中的它。 这是计划中的变量。 无三省不是赌徒,在他看来周密的布局是达成目标最重要的手段之一。 可在这个计划里,在无邪身上,无三省知道自己在赌,他在拿这个孩子的未来去赌。 可人一旦到了绝境中,只能选择孤掷一掷,相信虚无缥缈的命运。 无三省的第六感告诉他眼前这只猫对他们没有恶意,最近发生了太多对吴家不利的事情,就算赌输了,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差。 “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请你保护无邪,但在保证他不死的基础上,不要干涉他的选择。” 缅因猫湛蓝的瞳底泛起鎏金:“你能给我什么?” 青年语气温和,听起来似乎很好说话的样子吧。 “钱,权,名,这三样皆有,如果这些不足以打动你,你可以告诉我想要什么。” 时令笑道:“我不需要这些,我要你帮我查一句诗,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 无三省不可置信道:“没有别的了?” 时令:“只有这一个 。” 缅因猫看向瘫在猫窝里的白团子,突地笑了一声:“我叫时令,先不用告诉无邪我的身份,也不用为我安排什么,只要帮我查清楚就行了。” 时令让无三省写了一份契约书,用红墨在落款处按了个爪印。 正文 第9章 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事吗? 001:【我嘞个豆!这是哪?】 时令强行忍住用后爪挠耳朵的想法,趴在猫窝里:“潘子趁我们睡着把我们抱过来了。”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潘子翻进去的时候你睡得跟猪一样。” 001有些不好意思道:【对不起啊,被子现在才把我放出来。】 001没因为时令说自己是猪生气,因为他注意到这个猫窝和吴山居的猫窝不是同一个。 说明潘子是抱着时令来的,可是只有时令可以碰到他,所以一定是时令抱着他来这里的! 001:【时令令~~~】 时令:? 001:( ????)??么么么... 时令看着光球上出现的谄媚表情:“……” 等无邪小发雷霆的把时令接走后,无三省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他再也没有办法用正常看待猫猫了,在猜测没成立前,他还可以把这只猫猫当做普通的猫猫。 现在是真的装不了一点傻…… 一想到在鲁王宫对时令做的事无三省就感觉脚趾抓地。 无三省:“唉……” 潘子好奇的问:“三爷,你今天怎么老叹气??” 无三省:“我在想一个问题。” 潘子:“什么问题?” 无三省:“倒霉熊不是停播了吗?” 潘子:“嘶。”这句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 时令没有等太久,仅仅过了小半个月,无邪就有了新的安排。 一周后他要去西沙,只是他打算自己一个人去,不带人也不带猫。 这下可难住了001和时令,如果变形成飞鸟,杭州离西沙几千公里的路程,飞着去只怕没到地方就中道崩卒了。 可如果变成别的很难被带上飞机,变成人又是黑户。 时令并不打算和无邪坦白,猫猫的身份可以帮助他完成许多事。 其实还有一种方法,时令可以让自己的精神体跟着无邪,等到了西沙后他就可以操控本体和精神体交换,到时候随便变成个什么跟着无邪就好。 但这算自己的底牌之一,时令不信任001,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 001:【要不你变成一只跳蚤?再不行的话……蟑螂?】 001:(′? ? ?`) 时令笑了,他问:“你想死吗?” 001:【哎呀,世贤,人家是开玩笑的啦~】 时令:“你信不信我可以让你永远看不了《回家的诱惑》?” 001歇菜了。 时令突然想到如果他能用的一根毛变成小雀陪着血尸,那他能不能变出身份证和机票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和001说了。 001:【时令,你能接受赊账吗?】 时令:“你细说。” 【我可以帮你提供一个合法公民的身份,机票包括各种逻辑观念里的东西我都能为你办好,但在此之后,我会随机取走你身上的一样东西。】 “这样啊。” 在001期待的表情中,小猫舒展着身体,笑吟吟道:“我不同意,我不做任务了,谁爱做谁去做吧。” 不做任务最坏的结果就是魂飞魄散,契约的双方皆是平等的,如果时令不好过,系统也不会好过。 001语塞:【你,你不能这样啊,你怎…你怎么能把我当日本人整呢?】 时令不回应,尾尖轻轻晃了晃,笑眯眯地看着001。 001沉默了许久后,才开口道:【之前提供的所有条件都不变,代价是夺取你的声音一周,在这期间你依然可以和我在脑海中沟通,只是无法开口说话,这样的条件你可以接受吗?】 【这是底线。】 001静静地等待着,突然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觉得你的声音很好听。】 【我会和你说话,不会让你感到无聊的。】 小猫摇尾的动作一顿,片刻后,才笑吟吟的道:“好哦,那就按你说的做。” 001已经暗示想夺走他声音的东西另有其人,所以时令不认为这是001的错。 接下来的一周,时令每天都会学习手语。 在001的安排下,时令和无邪坐上了同一前往西沙飞机。 时令戴着墨镜和口罩把整个人都遮的严严实实。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捂的太严实,总是有人将视线停留在他身上。 001有些不明白时令在化形的时候可以控制眼睛是颜色,为什么变成本体后就不能改变眼睛的颜色了。 001问:【时令,你为什么不把眼睛的颜色也改变呢?这样你就不需要戴墨镜了。】 不是时令不想改变,维持本体需要消耗的精力比变成猫猫的时候多得多,如果这次要跟着下墓,在墓里会很危险。 时令:【我不想隐藏瞳色,这样比较酷。】 001:【好吧时令,我给你安排的身份是裘德考的手下,他派你来监视阿宁。】 【嗯,这个身份的名字叫什么?】 001:【嘻。】 时令:【……】 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001:【你叫世贤。】 时令:【你等着。】 001:【嘻嘻。】 下飞机后,时令径直略过无邪走向阿宁,在两个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抽出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写了一句话。 你好阿宁小姐,我叫世贤,是裘德考派来监视你的。 阿宁:“……” 001:O_o? 阿宁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一时有些语塞。 这么光明正大有恃无恐的监视吗。 阿宁问道:“这难道是什么很光彩的的事情吗?” 时令不语,只是平静地看着阿宁。 男人的眉骨线条利落,那双金色的双眸格外通透,睫毛像鸦羽般低垂,投下细碎的阴影。 纵使阿宁不看重外貌,此刻也不得不承认,对着这张脸,她确实生不起气来。 只是阿宁实在是不明白男人想做什么,如果是监视,为什么要跑来告诉她?如果不是监视,那他到底想要什么。 阿宁不相信这个世贤告诉她这些是为了她好。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她避开时令伸来的手,转而握住了无邪:“你好无邪,我叫阿宁,很高兴认识你。” 001:【?】 正文 第10章 世贤?洪世贤的那个世贤吗? 正值正午,阳光从头顶洒下,红发近乎灼目的耀眼,光线勾勒出修长的身影,那张脸在光中冷静、干净,几乎美得不真实。 时令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阿宁只稍一抬眼,便撞进那双温和的眸子里。 没有被忽视的不忿,只有一片平静。 不知为何,阿宁下意识上前抓住了他的手,像是补救似的说:“……世贤,幸会。” 时令没有说话,只是朝着阿宁笑笑。 阿宁抿起唇,心底莫名有些烦躁,这情绪来得无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船就停在码头,准备上船。”说罢,女人转身走在最前方带路。 无邪看着阿宁离开的背影没有着急追上去,站在时令身边与他同行:“世贤,我叫无邪,很高兴认识你!” “你也要下海底墓吗?我要去海底墓找人,你知道那下面是什么情况吗?你的眼睛为什么是金色的啊,头发是专门染成红色的吗?” “你为什么叫世贤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我觉得这个名字特别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时令:…… 笑一下蒜了。 见时令一直没回话,无邪意识到了一点不对。 自己为什么下意识和时令说了这么多话? 无邪知道自己是一个话多的人,但他话痨的属性一般只会在自己亲近的人面前暴露出来。 好吧,他承认世贤很帅,可是他和世贤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好像他们以前见过一样? 无邪觉得,如果自己见过世贤这样的人,那他一定不会忘记。 察觉到这点后,无邪警惕的闭上嘴,加快脚步哼哧哼哧地追上阿宁。 时令始终与二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看着无邪匆匆离去的背影,莫名幻视小狗。 见他一直不出声,001还以为是时令因为不能说话心情不好。 可因为世界意识的存在,001不能告诉时令夺走声音是世界意识要求的。 光球晃悠地飘上前,讨好般地轻声道:【时令,她不理你,她坏。】 001:【你想知道什么吗?范围允许内,我可以告诉你哦。】 看着漂浮在面前的光球,时令探出手。 001赶紧狗腿的凑上去把自己挤进时令的手心中,眨着Q版大眼看着时令。 时令垂眸看着手中的光球,心底深处似乎被人用羽毛轻轻的拨弄。 他用指尖抵住001,弯起眸轻声笑着:【别卖萌。】 001:(??﹃??) 密码的,这个男人是真的有点姿色。 001:【喂喂喂!你这家伙是魅魔吗?】 时令:“……?” 手里的光球猛地被捏紧,几乎从指缝间溢出,时令摆了个投掷铅球的动作。 ——走你! 光球以每秒100米的速度被扔飞。 时令冷笑着收回手,一扭头就看见了站在甲板上的无邪和阿宁。 从时令抓住空气到摆出投铅球的姿势扔出空气全程都被两个人看得真真切切。 时令:“……” 他张嘴想要解释,但说出来的只有气音,于是开始手忙脚乱地比划手语。 无邪:“啊…哇塞。” 阿宁:“哈哈。” 时令低下头,脸上罕见的漫上薄红,托001的福,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脚趾抓地的感觉了。 哈哈……001,哈哈哈。 你——完——蛋——了—— 还在半空高速飞行的001狠狠打了个寒颤。 无邪和阿宁两人此时还没有意识时令没办法说话,毕竟在做出空中投球的动作后,时令再做出什么事情他们都不会觉得奇怪了。 如果脑子有问…不对……精神状态堪忧的话。 做出什么事,感觉都在情理之中呢。 时令捂着半边脸,几乎是全程低头走进船舱的。 阿宁把两人领来船舱后就走了,船舱里除了无邪还有一个中年人。 船舱摆着两张上下床,上面铺着油黑的毯子,中年人正坐在其中一张床上,见有人进船舱,他迅速站起身,热情的招呼二人。 时令看着中年人奔向无邪,抓着他的手猛摇:“鄙人张秃子,幸会!幸会!” 无邪有些不自在,他的目光从张秃子油光发亮的脸上移向他光秃秃的头顶,抽了抽嘴角:“我叫无邪,幸会。” 时令此刻确定了张秃子的身份,他抱着臂靠在墙上,若有所思地盯着张秃子。 他怀疑张麒麟有双重人格。 张秃子凑上前笑呵呵地伸出手:“幸会?” 时令的目光在他手上停顿一瞬,将手伸过去虚虚一握,随后迅速抽回手。 无邪替他解围:“他叫世贤。” 时令轻抬下巴微微颔首。 张秃子嘴张的老大:“喔~这位小哥有个性啊,红头发金眼睛,喔~~现在的年轻人啊……”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时令突然很想一拳打在张秃子脸上。 001不敢进船舱,他贴在船舱的圆形玻璃上,悄悄地打量着时令。 察觉到001的目光,时令弯着眸,温和的笑着。 明明他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种明媚阳光感,但001有预感,如果他现在进入船舱,时令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把他丢到海水里。 昏黄的灯光下,时令一举一动都很瞩目,张秃子看着时令突然朝着玻璃笑,一脸震惊地看向无邪,伸出手指了指脑子。 无邪摊手苦笑。 不多时,船舱再一次被打开,胖子唉声叹气地走了进来,在看到无邪时,整个人都支棱起来了。 “我艹!天真你怎么也在这?” 无邪也觉得有缘分,颇有些激动地道:“我想去海底墓,你呢?” “我是被雇来的,类似于保镖吧。” “这样啊。”无邪点点头,也没过多在意。 张秃子走上前挤进无邪和胖子中间,笑嘻嘻地介绍自己。 胖子注意到了站在窗前的身影,好奇的用手肘击了一下无邪,低声问:“那边红头发的美女是谁?” 无邪没忍住笑了一声:“什么美女,人是男的,叫世贤。” 胖子:“世贤?洪世贤的那个世贤吗,就那个《回家的诱惑》,你们看过没?” 时令:“……” 无邪:“……” 001:完辣! 正文 第11章 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时令也不急,001总有落他手里的时候。 甲板上,阿宁正与船老大讨价还价:“我出的价绝对是这片海域最高的。” 船老大咧起嘴笑着:“不久后海上要下大雨,现在敢出海的渔船就我这一艘。” 阿宁皱起眉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栏杆:“再加三成,不能再多了。” 船老大眯起眼睛,露出泛黄的牙齿:“阿宁小姐,这不是钱的问题...” “五成。”阿宁打断他,“这是最后的价格。” 时令站在不远处,海风吹乱了他的红发。他静静地看着这扬谈判,金色的眼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 船老大搓着手,眼神闪烁:“这个嘛...” “六成。”阿宁冷冷地说,“不同意我就换人。” 船老大立刻堆起笑容:“成交!阿宁小姐爽快!” 阿宁转身要走,余光瞥见时令的身影,她脚步微顿,最终还是朝他走去。 “世贤。”她叫他的名字,语气比刚才柔和了些,“为什么告诉我监视的事情?” 时令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他掏出本子,在上面写道:【因为我想。】 阿宁看着这行字,突然说:“你不能说话,是吗?” 时令点头。 阿宁抿了抿唇:“抱歉,我之前没注意到。”她顿了顿,“如果你需要什么帮助,可以告诉我。” 时令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即写道:【为什么?你相信我了?】 阿宁看着这个问题,笑着移开视线,望向远处的海平面:“不相信。” 时令笑了,这次的笑容比之前都要真实,他在本子上写道:【继续保持。】 两人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你的发色很好看。”阿宁的目光从时令齐肩的红色卷发上划过,“像燃烧的火焰。” 时令偏头看着身侧的短发女人,低下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阿宁凑近去看,发现上面写了一堆夸自己的话,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用夸我,我知道的。” 时令看向女人含笑的眼眸,眼底是纯粹的欣赏。 阿宁察觉到他的目光,却没有感到冒犯。 她微微扬起下巴,海风拂过她利落的短发,露出线条优美的颈线。 阳光在她小麦色的肌肤上镀了一层金边,锋芒毕露却又带着独特的韵律美。 “看够了吗?”她挑眉问道,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时令坦然地摇头,在本子上写道:【看不够。】 阿宁轻笑出声:“这种话我听得太多了。” 她转身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大海,“不过从你嘴里说出来,倒是不让人觉得讨厌。” 时令走到她身边,海风将两人的发丝吹起,他低头写字时,红发垂落,与阿宁的短发形成鲜明对比:【不是客套,很好看,很有力量感的美。】 阿宁接过本子,读完这句话,突然抬手将本子拍在时令胸前:“油嘴滑舌。” 话虽如此,可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 远处传来船老大的喊声:“阿宁小姐!船要开了!” 阿宁收起笑容,又恢复了那副干练的模样。 她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世贤,我不管你有什么目的,但你记住——” 她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在这艘船上,我说了算。” 时令微笑着点头,做了个“遵命”的手势。 001悄悄飘回来,小声嘀咕:【唉,芳心纵火犯。】 时令脸上的笑一僵,他随手拎起甲板上的木棍,一棍把001打进了海里。 木棍划过空气,力道大的甚至能听到风声。 船舱里,三个人挤在小小的窗口前,无邪朝着胖子小声道:“你看吧,这个世贤真的有点问题,他前面还半空投球。” 胖子点点头,一脸严肃:“我们得小心点,万一他把我们的脑袋当球打怎么办。” 那一棍子听着力道深厚,感觉能把人脑袋打爆。 渔船晃晃悠悠的行驶了一会,阿宁把地图给船老大后便过来找时令。 “我们要下海,裘德考没有提前和我说,潜水服少一套,怎么办呢?”阿宁好整以暇地看着时令。 时令觉得阿宁实在有些可爱,说少一套潜水服,其实就是在隐晦的告诉他,她不想让他下海。 时令配合着做出一副被难住的模样,在本子上写: 【怎么办啊,要被一个人丢下了呢~(^ ^)】 看着本子上画的表情,阿宁气得笑出声,她锤了时令一拳,正了正神色道:“你要是下水,等到了后面我可不会管你。” 时令低下头在本子上写:【遵命女王。】 阿宁低笑一声,正要在说什么,船身突然剧烈摇晃起来。她一个踉跄,时令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肩膀。 “怎么回事?”阿宁稳住身形,朝驾驶舱方向喊道。 船老大惊慌的声音传来:“起风了!暴风雨要来了!” 天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乌云翻滚,海浪变得汹涌。 无邪、胖子和张秃子也跑上了甲板。 “什么情况?”无邪抓着栏杆,脸色发白。 胖子骂了句脏话:“这天气变得也太快了!” 张秃子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平静的海面培养不出优秀的水手。” 无邪,王胖子:“?” 时令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远处的海面上,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形成。 更诡异的是,漩涡中心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001不知何时又飘了回来,焦急地在时令耳边说:【检测到外来者的存在了!就在漩涡中心!】 阿宁当机立断:“所有人回船舱!快!” 但已经晚了。 一道巨浪拍来,船身倾斜得几乎要翻倒。 时令抓住最近的阿宁和无邪,把他们推向船舱方向。 胖子死死抱住一根柱子,张秃子则灵活地稳住了身形。 “世贤!”无邪回头大喊,却看到时令被另一道浪头卷入了海中。 正文 第12章 你真的很过分!我讨厌你! “你疯了!”阿宁厉声道,“现在下去就是送死!” “那也不能丢下他不管!”无邪大声说道。 风浪让整艘渔船摇摇欲坠,阿宁勉强稳住身形,看向时令掉下去的方向,她咬着牙难掩焦躁的情绪。 漩涡越来越大,船开始不受控制地被吸向中心。 船老大绝望地喊着:“完了完了!我们要被卷进去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海面下突然亮起一道耀眼的金光,那光芒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硬生生将漩涡挡在了外面。 船身停止了移动,风浪也渐渐平息。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世贤!”阿宁最先回过神,她跑到栏杆边,朝着下方大声呼唤着时令。 然而一望无际的海面下,再也看不到那一抹红色。 漩涡边缘,时令按住胸口,呕出一口血:【漩涡是外来者吗?】 如果他刚刚不出手,一船人都要被卷进去了,外来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001担心的围绕着时令,小心翼翼道:【时令,外来者可以是像钱孝那样的人类,也可以和你一样,甚至可以是其他种族。】 时令几乎分不出力量压抑身后的羽翼,他咬牙咽下口中的血腥:【加价,不然这活我不干了!】 001不吭声了,他漂浮在水中,过了许久后才回来。 001:【我和……不是,我决定给你一个福利,以后化形不需要在耗费力量。】 001:【怎么样怎么样这个福利很不错吧!】 看着小光球激动的模样,时令挤出一个阴森的笑:【那我维持人形呢?】 001:【我不知道。】 时令:【化形不耗费力量,原型耗费力量,你不觉得这是倒反天罡吗?】 001有些生气:【明明是你有事情瞒着我,别人原型不耗费力量,为什么你耗费力量?我都,我都不瞒着你,你为什么瞒着我?】 【我对你有所隐瞒,难道不应该吗?】时令几乎要被001的理直气壮气笑了。 【我本来就不相信你。】 001要气死了,小光球猛地变成红色,他大声道:【时令,你真的很过分!我讨厌你!】 时令不想再理001,既然维持人形耗费力量,那他就变成其他种族。 海水中的血色渐渐晕开,时令的皮肤在深蓝中泛出珍珠般的光泽。 红发在水中散开,如同燃烧的火焰被凝固在深海,耳后裂开细长的鳃线,随着呼吸张合时,隐约露出内里淡金色的薄膜。 鱼尾是渐变的火红色,从腰际开始鳞片逐渐变大,尾鳍透明的膜状结构舒展开来,边缘带着锋利的弧度,轻易就能割裂试图靠近的鱼群。 “咕噜...”一串气泡从他唇边溢出。 时令皱眉摸了摸脖颈,原本平滑的皮肤此刻浮现出三道对称的鳃裂。 他尝试发声,却只发出高频的、类似海豚的声波。 这具身体显然为深海做了全面优化,指尖长出半透明的蹼,瞳孔变成竖直的细线,连肋骨两侧都进化出流线型的侧鳍。 001被美色迷了眼,瞬间忘记先前的不愉快,撞进他怀里,光球表面炸开烟花般的惊叹号:【我嘞个豆我嘞个豆!!人鱼?你原型是人鱼?!】 电子音都劈了叉:【啊啊啊啊好看!好看!!!!】 时令轻笑一声,一尾巴把光球抽得转了三圈。 001也不生气,飞回来像个小变态一样嘿嘿笑着贴在时令胸口:【嘿嘿人鱼…嘿嘿嘿……】 人鱼尾鳍划过海水的姿态优雅得近乎残忍。 时令游向漩涡中心,整片海域都因他的存在而泛起幽蓝的磷光,宛如海底极光。 【检测到高能反应!】001突然发出尖锐警报。 漩涡中心的光团骤然膨胀,时令的竖瞳瞬间收缩成针尖大小,他看见光里浮沉着无数半透明的人形,每个都长着与他相似的鱼尾。 最前方的"人鱼"突然睁开没有瞳孔的眼睛。 它的鳞片是病态的灰白色,张开的嘴里露出食人鱼般的锯齿。 它朝时令伸出手时,整片海域响起诡异的嗡鸣,像是千万只海螺在同时吹奏安魂曲。 时令的尾鳍猛地绷直,鳞片全部竖起,像炸毛的猫咪一般,他本能地甩尾后撤。 001吓得代码乱飞:【怎么这么多外来者!!!】 话音未落,一条灰白人鱼突然裂开胸腔,露出里面旋转的黑色漩涡。 时令被强大的吸力扯向前方。 “咔!”指甲暴长成骨刺,时令狠狠扎进自己尾鳍。 剧痛让他摆脱了精神控制,人鱼形态瞬间瓦解重组。 苍白的皮肤下浮现出血管般的幽蓝纹路,耳鳍延伸成尖锐的骨角,原本华丽的鱼尾变成了更适于战斗的蛇形长尾。 灰白人鱼群突然集体僵住。它们裂开的胸腔里,黑色漩涡开始不稳定地闪烁。 时令趁机卷住最近的一条,蛇尾绞杀时带起海底的暗流,将对方直接碾碎成泡沫状的有机物。 【它们不是生物,但也绝对不是人鱼。】时令的蛇尾扫过漂浮的有机物碎屑,发现每片碎屑都在试图重组。 001突然大喊:【后面!】 时令旋身甩尾,正抽中一条偷袭的灰白人鱼。 这次他刻意用骨刺挑开对方胸腔,在黑色漩涡暴露的瞬间,将整条手臂捅了进去。 "轰——!"海底炸开无声的冲击波。 时令感觉有冰冷的数据流顺着手臂涌入大脑,无数记忆碎片在眼前闪回: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灌满液体的培养舱、电子屏幕上跳动的"克隆体第79次迭代"...... 人造产物? 时令抽回鲜血淋漓的手臂,看着剩余的灰白人鱼突然停止动作,像被按下暂停键的玩偶般僵直下沉。 他甩了甩蛇尾上沾到的黏液,那些幽蓝的血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着伤口。 漩涡开始崩塌。 正文 第13章 芳心纵火犯,恐怖如斯 他摆动蛇尾正欲上浮,肩头突然被001撞了撞:【你流血了!】 光球急得团团转:【人鱼的血会诱发幻觉!要是被船上的人闻到……】 时令看着自己拖曳出的长长血痕,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恶劣的笑意。 他故意用伤口蹭了蹭001,看着光球瞬间变成迷幻的紫红色:【你、你干嘛——呜哇好多小蝴蝶——】 001晕乎乎地在海底打着转儿找蝴蝶时,时令已将蛇尾变回鱼尾,悄然浮出了水面。 湿漉漉的红发紧贴着他苍白的脸颊,耳后的鳃线正缓缓闭合。 虹膜仍是璀璨的金色,瞳孔却维持着海妖形态的竖线,在夕阳下泛着冷血动物特有的、无机质的光泽。 渔船上的无邪最先发现他:“世贤!”年轻人半个身子都探出栏杆,“快扔救生圈!” 时令慢悠悠地划着水,任由阿宁抛下的救生圈漂在身边。 他故意露出脖颈处未完全愈合的鳃裂。 “你...”阿宁抓住他手腕的瞬间僵住了。 时令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自己小臂上被漩涡割伤的伤口正在肉眼可见地愈合,新生的皮肤下还隐约流动着幽蓝的光。 船上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时令抬头环视众人,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震惊与恐惧的临界点。 “那是鱼尾吗……”无邪望着海面下浮起的巨大尾鳍,喃喃道。 时令偏过头,盯着阿宁,露出一抹同样恶劣的笑。 就像他化形成猫时难以压抑猫类的天性,海妖本就是诡异危险、充满恶趣味的生物。 时令有些好奇,面对这一幕,他们会将他视为怪物,还是强压恐惧将他拉上船。 阿宁的手猛地收紧,她一把将时令拽上甲板。 湿漉漉的鱼尾在阳光下折射出炫目光斑,溅起的水花淋了所有人一身。 “都愣着干什么?”阿宁厉声道,“拿毯子来!” 胖子最先回过神,连滚带爬地冲进船舱。 无邪还保持着伸手的姿势,眼睛瞪得溜圆:“我去…我去……” 张秃子慢悠悠踱上前,眼镜后的目光锐利如刀:“这位小哥,需要帮忙吗?” 他的手看似随意地搭在时令肩上,实则精准扣住了要害穴位。 时令的竖瞳微微收缩,鱼尾不安地拍打着甲板。 “艹!”胖子抱着毯子冲出来时差点滑倒,“这到底什么情况?这又不是什么小说世界,人鱼也太科幻了吧?” 阿宁一把夺过毯子裹住时令的鱼尾,转头对张秃子冷声道:“松手。” 两人无声对峙了几秒,张秃子率先退开,又恢复了那副憨厚模样:“哎呀,我就是想帮忙嘛...” 时令笑眯眯地看着两人对峙。 001不知什么时候飘在旁边,模拟人类摇头的模样:【芳心纵火犯,恐怖如斯。】 时令:【……】 无邪突然蹲下来与时令平视:“你是人鱼?还是说...这是某种潜水装备?”年轻人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毯子边缘露出的鳞片。 “啪!”鱼尾突然重重拍在甲板上,整艘船都震了震。 时令露出尖利的犬齿,金色竖瞳里满是警告。 无邪吓得一个哆嗦,迅速收回了手。 001疑惑道:【你这么凶干什么?】 时令:【他碰我尾巴。】 001好奇:【尾巴不可以碰吗?】 时令:【触碰海妖的尾巴等同于求偶。未经同意的触碰,就如同人类世界的性骚扰。】 001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随后贱兮兮地贴到了时令尾巴上。 【嘻嘻。】 时令:【?我真的忍你很久了。】 他猛地一甩鱼尾,再次将001抽飞。 无邪突然理解时令之前对空气投球的奇怪举动了,人鱼嘛,说不定那时候他在进行某种仪式。 船老大看向时令,恐惧中带着贪婪,人鱼,传说中食其肉可得永生的人鱼。 注意到他的目光,阿宁皱眉挡在时令身前沉声道:“都散开,他需要休息。” 她看向船老大眼底带着警告:“加速前进,天黑前必须到达目的地!” 时令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本以为最先接受不了的会是阿宁,毕竟她最警惕自己。 时令不打算变回人形,他在海底对付那些人鱼消耗了太多力量,只要一变回人形,势必压抑不住羽翼。 倒不是为了防001,他主要是不想让世界意识知道。 那些海里的人鱼明显不是生物,是人造物,外来者如果被消灭他会有属性点,应该是在他绞杀人鱼的时候,外来者趁机逃走了。 时令思考问题时尾巴会轻轻晃动,变成猫是如此,变成海妖也是如此。 毯子下的鱼尾小幅度摆动着,鳞片在阳光下波光粼粼,时令试着朝船边移动。 阿宁似乎明白他想做什么,弯下腰,一把将时令抱了起来。 鱼尾猛地僵直,停止了摆动。 时令扭过头不让阿宁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阿宁瞥见他通红的耳垂,没忍住轻笑出声。 时令被她放到船边,倚靠着栏杆。 “没办法变回人形?”她问,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时令点点头。 他想要找本子和笔,突然反应过来本子和笔早在他掉进海里时就被海浪卷走了。 “海里有什么?那个漩涡是你解决的吧。” 时令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阿宁郑重道:“我欠你一个人情,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 时令弯起眼眸笑了笑,懒洋洋地靠着栏杆,鱼尾轻轻晃动。 001从海底浮了起来,飘到时令身边愤怒的控诉他:【就算我是系统,我也是有统格统尊的,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时令没理会光球的抗议。 他环视四周,无邪和胖子正窃窃私语,张秃子看似在整理装备实则时刻关注这边,而船上的水手们都在有意无意地偷瞄他。 时令倒是不担心他们会把遇见人鱼的事情往外说,就算说了,他们有什么证据证明自己真的见过人鱼呢? “阿宁小姐!”船老大突然惊慌地跑来,“罗盘失灵了!我们...我们可能遇到鬼打墙了!” 胖子捂着脑袋崩溃道:“卧槽了,这还是国内吗?” “把人当日本人整呢。” 正文 第14章 要一直不理我吗? 更糟糕的是,原本平息的海绵再次波涛汹涌。 时令戳了戳还在生闷气的光球:【外来者?】 001:【哼!不是!】 001:【你不要戳我,我要冷暴力你!】 时令是真觉得001有些可爱,软柿子一个,要是把他惹生气了,他就会毛茸茸的生气。 容易炸毛的小系统和捏一下叫一下的玩具有什么区别,很可爱啊,叽里咕噜的。 如果不是外来者,那就是原剧情了,时令放松下来,裹着毛毯,靠在栏杆上看着一群人跑来跑去的忙活。 他看见阿宁与无邪说了什么,随后无邪转身朝自己这走来。 “世贤,阿宁要去船老大那里看地图,她让我带你回船舱,待在甲板上太危险了。” 时令眯起眸盯着他,这种被危险锁定的感觉叫无邪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无邪抿抿唇:“我隔着毯子抱你,不摸你尾巴。” 时令摇摇头。 “我真的不摸你!” 时令抱着栏杆坚定摇头。 看着愈发汹涌的风浪,无邪语气焦急:“一会儿有风暴!在甲板上容易掉海里!会淹死的!” 时令:? 他看了看海面,又看了看自己的鱼尾。 鱼在水里被淹死吗? 那很有意思了。 无邪似乎也反应过来自己话里的漏洞,大声道:“你不走我就给阿宁告状了!” 时令抱着栏杆懒洋洋地看着他,一副死鱼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无邪气得不行,噔噔噔地跑走了。 随着风浪愈演愈烈,浓雾中突然出现了一艘鬼船,阿宁被鬼手拖到了鬼船上,无邪和张秃子顺着绳索一起去救她。 时令和胖子则在船上盯着水手,避免他们把绳子割断。 阿宁不在,船老大和水手们的胆子明显大了。他们盯着时令的鱼尾,眼底的贪婪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时令懒得理会,只要他们不主动招惹,他不会要他们的命。 他无所谓,001却气得不行。光球在这些人身上弹来弹去,一边弹一边飙垃圾话。 为了更有效地击打,它甚至化形成一条会飞的小鱼,不停地用尾巴扇那些人的脸。 001就算生时令的气,也绝不容忍这些人用那种抽筋剥皮的眼神看着时令。 时令盯着化形的光球,又看看自己的鱼尾,被萌得不行。 时间流逝,水手和船老大开始躁动。 一部分人推搡着胖子,叫嚷着要割断绳子;另一部分则朝着时令围拢过来。 船老大走在最前面,从腰间抽出匕首,贪婪地打量着时令:“我就要一块肉,只要一块肉。” 一块肉?是一人一块肉吧。 001几乎要气疯了:【时令,杀了他!没有他船也能到地方,杀了他!】 时令轻笑一声,鱼尾猛地拍击甲板,整艘船剧烈摇晃起来。时令借力腾空而起,裹在身上的毯子如蝶翼般散开,露出流光溢彩的鳞片。 船老大踉跄着后退两步,匕首闪着寒光:“抓住他!鳞片也能卖钱!” 时令的竖瞳缩成一条细线,喉间溢出高频声波。最先冲上来的水手突然捂住耳朵惨叫起来,指缝间渗出鲜血。 “我的耳朵!我的耳朵——” 001变形成的小飞鱼趁机用尾巴狠抽船老大的脸,每一下都带着破空声。 胖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扬混战,抄起棍子加入战局:“他奶奶的,胖爷我最恨欺负珍稀动物的混蛋!” 时?珍稀动物?令:? 时令游刃有余地在甲板上滑行,鱼尾扫过之处,水手们像保龄球瓶般纷纷倒地。 他故意用尾鳍挑起船老大的下巴,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露出森白利齿。 “怪、怪物!”船老大瘫软在地,裤裆湿了一片。 时令嫌恶地将船老大拍飞,听他哀鸣着坠入海中。 这一声哀嚎破开喧闹,与胖子纠缠的水手顿时停止了动作,面色惨白的盯着时令。 狂风将耳坠吹得飞散,时令弯着眸轻轻晃了晃鱼尾。 剩下的几个水手哆哆嗦嗦地缩了回去,没人再敢造次。 胖子一副哇塞的表情,朝时令竖起大拇指。 001:【时令,你不用管那个船长,他的死活一点都不重要!】 时令抹了抹飘在半空的光球:【001还是很可靠的。】 光球没有回应,只是尾巴轻轻晃了晃。 时令垂下眸,轻轻叹了口气:【要一直不理我吗?】 001最见不得他这副小模样,哼哼唧唧地飘了回来,在时令手心卧下。 001:【哼。】 时令捏了捏他:【软柿子。】 001:【软柿子是什么?】 时令忍着笑:【一种很好吃的水果,捏起来软软的。】 半小时候,无邪背着阿宁,和张秃子一前一后顺着绳索回到渔船上。 胖子跑上去接过阿宁:“海浪太大了,那个船老大……自己脚滑被卷下去了。” 见时令一直笑眯眯地看着这边,几个水手噤若寒蝉。 听到胖子的话,张秃子走到栏杆旁向下望去。 海面波涛汹涌,早已不见船老大踪影。 张秃子看向一旁笑吟吟的时令,心底了然。 一个在海上跑了几十年船的老手,被海水卷走的概率实在太小。 阿宁昏迷,船长失踪,渔船无法按时抵达。众人决定等第二天风雨停歇再出发。 时令的安排成了问题,无邪问他:“世贤,你愿意回去睡床吗?” 时令摇摇头,用手语表达拒绝。 “好吧。”无邪也不逼他,转身去房间拿了枕头和被子来。 回到船舱,无邪躺在床上静静消化着今天的遭遇。 可以说今天的遭遇是继鲁王宫之后第二次刷新他世界观的事情。 人鱼,鬼手,还有那张二十年前考古队的照片。 卧槽了。 这还是现实吗? 人鱼啊,活的人鱼啊! 而且……无邪突然红了脸,他之前接近时令的时候刻意闻了闻,没有鱼腥味,整条鱼都香香的。 正文 第15章 孤独就很危险 胖子摇头:“胖爷我走南闯北这些年,听过人鱼的传说,但从来没见过真的人鱼,还他妈是活着的这种。” 无邪:“我就没听世贤说过话。我在想一件事,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胖子:“知道啊,就那恋爱脑小鱼,为了王子用声音换腿,最后变泡沫了呗……” 他虎躯一震,压低声音,“你是说……世贤用声音换了变成人的机会?” “我就胡乱猜猜,也可能他就是不愿意说话呢。” 三人又嘀嘀咕咕聊了好一会儿,才陆续躺下。 等胖子睡着后,无邪还是睡不着,他实在太好奇了,要不是时令抗拒自己的触碰,无邪甚至想摸摸他的鱼尾。 他从没见过如此神秘美丽的生物,红色鱼尾晃动时,腰两侧的金色鳞片随之反射着粼粼波光。 无邪恨自己没拿相机。 他去鲁王宫的时候是带着相机的,结果不仅被三叔说了一顿,还在遇到尸鳖群逃亡时丢了,所以这次来西沙就没拿。 一想到时令就在外面,他就心痒难耐,在床上翻来覆去。 船舱外,时令将被子和枕头铺好垫在身下,仰躺在上面,看着天上的圆月。 001在时令身边绕了一圈,原本是贴在他胸口的,最后摇着尾巴爬到时令颈窝处趴下。 001:【我要在这里睡觉。】 时令好奇道:【为什么,这很不舒服,枕头上不是更好?】 001摇了摇尾巴,郑重道:【我必须要保护你】 时令:【这里没有什么危险啊。】 001:【孤独就很危险。】 时令一怔,垂下眸,伸出手指在001脑袋上轻轻揉了揉。 望着满天繁星,时令忽然问:【星海是什么样的?】 001语气带着憧憬:【那是一片被星辰填满的地方。星河之上是无垠的星空,每一颗星都代表一个灵魂。它们散发的光芒色彩各异,亮度不同,映照着灵魂的价值。当灵魂自我怀疑,星星便会坠入星河,随波逐流。】 【时令,你的灵魂很漂亮,是金色与红色交织,像凤凰的尾羽。周围许多星星都因你的存在而被照亮。】 时令问他:【你说过,灵魂在消散前都会说话。你有没有听到我说什么?】 001摇头:【没有哦。我从未听见你说话,只看见你在天上发光。后来你坠入星河,我才得以将你带来这个世界。】 001没说,实际上在见到时令后,001就再也没有离开那片星域,他太好奇了,好奇拥有这样灵魂的主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经历了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时令沉默,其实唤醒他的并非001。 他只记得在那片虚无中,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声音。 时令生前从未听过那声音。 女人说了什么他已记不清,只依稀记得她哭得很伤心,仿佛在祈求着什么。 甲板上传来脚步身,时令闻到阿宁的气味,坐起身朝她看去。 阿宁胳膊上绕着绷带,她坐在时令身侧,与他一同看着前方的一望无际的大海。 “手语的‘你好’,要怎么说?”阿宁问。 时令比划着翻译。 “‘再见’呢?” 时令继续比划。 “‘我想回家’呢?” 时令认真地比着手语翻译。 阿宁点点头:“OK,明天我联系人送你回去。” 时令呆呆地看着阿宁,比划的动作顿住了。 001趴在时令肩上笑得发抖。 鱼尾有些不爽的甩了甩,时令扭过头不看阿宁。 “生气了?” 时令不理他。 阿宁笑着凑上前:“真生气了?” 时令直接扭过去背对着阿宁。 阿宁笑着解释:“明天就要下墓,墓里不是海上,走不了路会被丢下的哦。” 时令抬起尾鳍,煞有介事地晃了晃,他指指自己的尾巴,又指指阿宁的腿,比了个OK的手势。 “你能变回人形?” 时令点点头。 阿宁叹了口气:“你就非要下墓吗?世贤,你救过我,我不希望你死在墓里。” 时令点点头。 阿宁见劝不住他便也不再多说,转而问起其他事,“你听过小美人鱼的故事吗?” “不谙世事的小人鱼为了能见到王子,用自己美妙的嗓音和巫婆换取在人类世界行走的机会。” 阿宁抬手指着时令,笑着问:“那你呢,你是为了哪个王子?” 001摇着尾巴飘起来:【哼哼,当然是为了我这位英俊潇——嗷!】 001被鱼尾拍飞。 一旁的阿宁见时令突然摇了下尾巴,还以为他又生气了,“开个玩笑,明天早上就能到地方了,你早点休息吧。” 时令抬手指向阿宁,偏头笑起来。 阿宁看着他脸上的笑,捂着脸站起身,在时令困惑的表情中,她认真道:“你,最好不要总是这样对着别人笑。”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去。 时令没听懂她的意思,但也没过多在意,砰地一下躺在褥子上,和001一起看星星。 第二天中午,渔船到达了海底墓上方,阿宁给除时令以外的几人发放潜水服。 阿宁游在队伍的最前方,手电筒的光线在漆黑的海底射出一条通道。 时令不紧不慢地跟在队伍最后面,浓密如海藻的红发在幽暗的水中晕开一抹艳色。 001漂浮在时令身侧,警惕地探查着周围,他只能感觉到这一片海域有外来者,但不知道外来者的具体位置,除非外来者主动暴露。 无邪和胖子游到海底的石碑处,观察着上面繁琐的文字和符文。 时令安静地跟在他们身侧,海妖极好的视力让他看见了从石壁缝隙中钻出的黑发。 001也看到了:【不是外来者。】 闻言,时令便没有过去,只是看着无邪在发现石壁缝隙中飘荡的发丝后,脸色惨白地抓着胖子猛游。 两个人逃跑途中不知道撞到什么按机关,墓穴打开,将周围的人全都卷了进去。 正文 第16章 哇,是芳心纵火犯! 除了时令和张麒麟,其他人都因为进入漩涡晕厥过去。 进入海底墓后,时令径直游向阿宁,拖着她游到岸边,随后转身去接张秃子递过来的无邪,张秃子则转身把胖子拖上岸。 密闭的墓室内,张麒麟的演技堪称炉火纯青。 眼瞅着时令的鱼尾化作双腿,他立刻顶着张秃子的壳子,“嘿嘿”笑着凑上前,唾沫星子横飞地抛出一连串不着边际的问题: “唉哟?你还能变出腿啊?这技能啥时候灵啊?碰着海水就变鱼?不说话是心里有事儿憋着?……” 时令听到的:唉你?%……@#%#¥%#¥@!…… ——之前怎么没发现这人这么能说?换了个皮套,话痨程度都快赶上无邪了。 时令盯着张秃子那张假脸,指节微微发痒。 从被捏住命门开始,到现在的聒噪不休,每一秒都在挑战他的耐心。 如果不是剧情需要,他一定会撕下这张假皮…… 时令忽然抬手,食指抵在唇上,眼神冷冽。 张麒麟瞬间读懂了这无声的警告,套话的心思偃旗息鼓。 他心知肚明,就算时令能开口,也绝不会回答他任何问题。 墓室骤然陷入一片死寂。 这寂静很快被无邪等人的苏醒打破,墓室重新喧闹起来。 阿宁还想装晕偷听无邪几人的计划,可惜胖子人精似的,直接戳破了她的把戏。 胖子:“阿宁,别装了嘿!醒了就麻溜儿起来呗!哥几个也两眼一抹黑呢,您能偷听着啥呀?” 无邪一脸懵:“啊?装?偷听谁?” 阿宁啧了一声。 时令斜倚着冰冷的墓墙,看着阿宁一脸不爽地爬起来,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 很萌啊。 煞有介事的装睡,被人拆穿后一脸不爽的爬起来,真的很萌啊。 无邪一扭头,目光正好撞上时令这抹若有似无的笑意,他心头莫名一跳,脱口而出:“唉?世贤你有腿了!”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惊喜。 时令身形一僵,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冻结,木然地点了点头。 趴在他肩头的001猛地一个激灵,仿佛蜘蛛感应拉满警报,小翅膀“咻”地一振,瞬间飞离了这块“危险区”。 阿宁早就知道时令能变回人形的事情,她没有表现出惊讶,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时令起身朝着墓室角落堆放的瓷器处走去。 他有些好奇,海底墓外面石壁上刻画的符文是一种很古老的文字,但进入海底墓后,这些瓷器却是许多其他朝代的。 在时令走近后,001突然播报: 【叮!小粽子+60,当前好感度:60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哇,是芳心纵火犯!可支配属性点加+2】 时令:…… 【你跟主神串通好的吧?】 001:【冤枉啊!这绝对是伟大的主神大人天马行空的创意!人家只是…只是提供了一丢丢微不足道的灵感啦~】 时令:【……狗腿。】 001骄傲地挺起小胸脯:【能做主神大人的狗腿子,那是人家的福气!】 时令:。 他觉得001简直是考公系统界的天选之子。 时令扶额,深深叹了口气:【那小粽子在哪儿?】 【喏,最大的那个瓷瓶里!刚才她还偷偷看你呢,结果被张秃子一眼瞪回去了。】 时令看着地面上延伸到瓷瓶里的一小串脚印,问001:【海底墓里面也会有粽子吗?】 001扑扇着小翅膀飞到时令眼前,煞有介事地点头:【当然有啦!这种规格的海底墓,在古代都是那种拥有极高的社会地位,财富或特殊身份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的,非王侯将相不可得,这种规格的墓葬一定会有陪葬品,通常会选择童男童女,在他们还活着的时候将水银灌进他们的身体里以保证尸身不腐。】 001:【那个小粽子就是这种情况,她生前应该是个小姑娘呢。】 说完,它昂着小脑袋,在时令面前使劲摇着尾巴,满脸写着“快夸我”。 时令没留意001的邀功,他的目光沉甸甸地落在大瓷罐上,眼神黯淡。 还活着的时候就将水银灌进去,这种行为,用虐杀来形容都不足为过。 001见时令没反应,急了:【时令!看我!看我呀!我讲得好不好?】 时令回过神,心头沉重实在笑不出来,只是伸手将毛茸茸的小家伙揽进怀里,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声音温和:【001懂得真多,很厉害。】 001的尾巴瞬间摇成了螺旋桨:【嘻嘻!我可是在星海飘了整整三千年呢!有个盗墓贼的灵魂,天天跟我吹嘘他生前的‘丰功伟绩’!】 【你再多夸夸我嘛!我知道的可多可多啦!】 他敏锐地察觉到时令的低落,虽然不明所以,但他本能地知道如何哄他开心。 001像块黏糊糊的小年糕,紧紧贴着时令,叽叽咕咕地讲起在星海听来的各种奇闻轶事。 时令被他笨拙的安慰暖到,心情稍霁。看着001那摇来晃去、像极了鱼尾巴的发光小尾巴,他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你怎么跟小狗似的?】 001一下子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小尾巴摇得更欢,【像小狗?小狗多好呀,时令,你以后多夸夸我嘛,就这样夸我!】 001很开心,开心到忍不住围着时令一圈又一圈的转。 时令觉得奇怪,不明白被叫“小狗”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001若知道他的疑惑,定会认真解释:在他心里,被时令称作小狗,意味着是伙伴,是忠诚,是被喜爱和信任的象征。 时令喊他小狗,这说明时令已经把他当成了伙伴,他当然会很高兴呀! 正文 第17章 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 灰色是001为数不多知道的颜色,它代表着愧疚。 那个人经常会和001说话,他说家里养了很多狗,他记得每一只狗的名字长相。 他是一个盗墓贼,明明灵魂中充满了迷茫痛苦,可他从未和001讲过那些,只是和001分享一些有趣开心的事情。 所以那个灵魂消散以后,001也难过了好一阵子。 001渴望成为时令的伙伴,而不仅仅是相互利用的工具。 那个在星海中向它倾诉狗儿趣事的盗墓贼灵魂,曾短暂地让它体会过这种联结的温暖。 阿宁和无邪此刻也注意到地上的脚印。 一串黏腻、油亮的足迹,从小巧的棺椁旁蜿蜒延伸,直至消失在巨大的瓷罐阴影之下。 无邪俯身轻嗅,一股浓烈而独特的腐坏气味直冲鼻腔,他心头一凛,立刻压低声音向胖子示意:“胖子!过来,这边有情况!” 闻言,正在墓室另一隅搜寻冥器的胖子立刻放下手中器物,疾步赶来。 只一眼,他便断然:“胎粽子!错不了!” “这是小孩的足印,”胖子紧盯着瓷罐,语速急促,“这深海沉墓里哪来的孩童?肯定是粽子!” 话音未落,他已转身冲向墓室角落的水池,在装备堆里翻找起来。 见胖子从防水包里抽出一根黝黑发亮的东西,无邪惊讶:“黑驴蹄子?你连这个都带了?!” 胖子掂了掂手中沉甸甸的黑粽子,咧嘴笑道:“倒斗摸金,吃饭的家伙什儿哪能不带?” 他手持黑驴蹄子,屏息凝神,缓缓向那巨大瓷罐逼近。 就在他即将靠近之际,瓷罐竟毫无征兆地剧烈颤栗起来,随即“砰”然一声巨响翻倒在地,以一种诡异而迅捷的姿态,骨碌碌朝着墓室外的无尽黑暗中滚去。 “哎呀妈呀——!”张秃子发出一声能掀翻屋顶的夸张惊叫,“粽子不是吃的吗?这、这玩意儿咋自个儿会跑啊?!” 无邪和胖子闻言,动作整齐划一地扭头,向他投去一个混合着“无语”和“你是认真的吗”的眼神,顺带捎上了旁边的阿宁。 阿宁立刻撇清:“他犯蠢,看我干嘛?” 胖子无奈摊手:“宁小姐,您这顾问哪儿淘换来的?怎么感觉跟个小白似的?” 阿宁一脸事不关己:“不知道,问裘德考去。” 无邪看着墓室外黑洞洞的甬道,提议道:“走吧,老待这儿也不是办法。” 众人略作商议,决定将沉重的潜水装备暂存于此,只携带必要的轻便武器和工具。 踏出墓室,一条甬道延伸向前。 整条甬道都是由上等的整块汉白玉石严丝合缝地铺砌而成,温润的玉质在微弱的光线下流转着光泽。 甬道两侧有两道似乎是用来排水的沟渠,沟渠旁是精雕细琢的青铜莲花灯奴手捧灯盏,静静侍立。 灯盏内里早已干涸,只余下点点可疑的磷化物质残留。 甬道尽头沉入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借着手电筒的光依稀可见大瓷罐似乎就在尽头。 无邪对这些精美奇妙的建筑着迷不已,再次后悔自己没带相机来。 胖子看着那些莲花灯,搓着手思考自己怎么样可以把它取下来带走。 无邪胖子三个人走在前面,阿宁和时令走在后方。 阿宁用很轻的声音在时令耳边道:“抱歉。” 时令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下一秒,阿宁猛地伸手把时令推向沟渠,随后一脚踩下机关。 无邪几人闻声一扭头,就见阿宁笑盈盈的看着他们。 胖子:“我造密码的!” 机关被启动,两面墙壁不停地射出弩箭。 时令好奇阿宁到底想干什么,便没有挣扎,顺着她的力道跌进沟渠中,随后潜伏起来,探出脑袋,看着阿宁身手敏捷地躲过箭雨,又拿无邪当了肉盾。 见时令打算起来,001解释道:【没事哒没事哒,这箭是莲花头,阿宁也不是外来者。】 时令这才寻了个舒服地姿势继续观察,这仔细一看,他才发现那弩箭看起来力道很大,箭头全扎进了无邪胖子他们的肉里了,但实际上没有血,也没有弩箭刺进肉里的声音。 倒是胖子的嚎叫声格外的大。 阿宁的动作很利索,身上一箭没中,她回头轻蔑的扫了一眼无邪几人,随后看向时令。 这一眼,正好和探出脑袋的时令对上了视线。 阿宁:“……”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知又踩了什么机关,转身闪入中间的玉门,玉门随之紧闭。 弩箭还在不停的穿梭,胖子见自己已经被扎了好几箭,咬咬牙一把将无邪护在了身后。 几分钟后,胖子已经变成了一只超大号的刺猬,无邪身上也有些,三人之中,只有张秃子身上一根箭都没有。 机关停止后,无邪泪眼汪汪的扶着胖子,就差嗷一嗓子哭出来了。 胖子苦哈哈地叫着:“哎呦,胖爷我一世英名,今个就要陨落在这了,英雄陨落啊,要死了,真的要死,哈哈…如果命苦是一种天赋……” 无邪眼泪哗一下下来,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摘箭还是怎么做,他自己身上的箭头也没摘。 “放心,没事的。”张秃子这样说着,声音和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了。 胖子不信,一味地喊要死要死。 张秃子的声音很熟悉,无邪一愣,随后也反应过来,他身上也扎了几箭啊,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要是真的弩箭,就算肾上腺素让他一时之间感觉不到疼痛,那这几分钟也早该无效了。 无邪:“胖子,你先别叫,这箭好像不对劲。” 胖子:“什么不对劲啊!要死要死要死要死……” 张麒麟叹了口气,走到胖子面前,在他目瞪口呆的眼神里,一把掀下了自己脸上的面具。 胖子吓得浑身的肥肉都一个哆嗦,伸手抱住了无邪。 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骨骼爆鸣声后,张秃子彻底变成了无邪和胖子都认识的张麒麟。 胖子、无邪:“卧槽,小哥?!” 正文 第18章 那儿他妈有个红头发的女粽子! 无邪这时也冷静下来,取下自己身上的箭头仔细观察,发现确实和小哥说的一样。 他这才松了口气,帮胖子拔身上的箭。 时令从灯沟里站起来,走上前帮着无邪一起拔。 无邪又检查了一下时令,发现他身上没箭才放下心。 看了看满地的箭矢,张麒麟轻声道:“刚才那一脚她是故意踩的。” 说完他还看了时令一眼,刚才阿宁推时令那一把张麒麟看到了,他有些琢磨不清阿宁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是同伴,那她就不会抛下时令一个人。 如果不是同伴,她为什么要将时令推到灯沟里? 胖子的背上几乎都是破皮,他拍着胸脯说:“幸好tmd这里的箭都是莲花头,要不然胖爷我一世英名,如果死的时候被射成个刺猬还不给人笑死。” 无邪手里拿着从胖子身上拔下来的最后一只箭头,低下头仔细的观察着。 胖子觉得奇怪:“为什么这里的箭都是用莲花头?机关不都是奔着致命去的?” 无邪摇摇头,沉声道:“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这墓室的主人想放我们一马,让我们知难而退。” “也可能有毒,毕竟能造成伤口。” 胖子一听就开始往自己背上看,奈何肩厚脖子短,只得叫嚷道:“天真天真!你快帮我看看,我中这么多箭是不是马上就要毒发了?” 无邪探头一瞧,说:“你背上除了破皮以外都好好的,应该没毒。” 胖子一想到自己被阿宁摆了一道就气得牙痒痒,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回去把潜水的东西都藏起来,奶奶的,看她能不能一口气憋到外面去!” 当众人原路返回那个耳饰,无邪用手电一照,却发现装备都不见了。 “这里不是原来的墓室。”无邪面色有些苍白。 胖子朝着先前自己放宝贝的地方瞅了瞅,果然,什么都没了,他捶着胸口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 明明无邪觉得自己已经很惨了,可他看着胖子的模样还是很想笑。 他低下头,努力压了一下嘴角,才避免自己笑出声。 这不是他们来时的地方。 可他们没有走错路,难道墓室能凭空变换位置不成? “这是机关,应该是我们触动机关箭雨时引起的连环反应。” 无邪把自己的猜测稍微说了一下:“就和电梯的原理一样,也许这墓室就是个巨大的机关,阿宁踩动机关时脚底下的震动就是机关运行导致的。” 胖子听不进去,满脑子都是自己的宝贝,没有什么比得到后再失去更痛苦了,他围着墓室转了好几圈,捶着胸口深呼吸。 无邪又想笑了,他拽着胖子坐下,和他大致分析了一下,如果运气好,他们前往下一个墓室就有可能是原先的墓室。 无邪说了一些无三省告诉他的事,把胖子的注意力拉回来,两个人盘腿坐着,嘀嘀咕咕地商量。 胖子:“天真,你是知道我的,如果能找回我的宝贝,我愿意分一半。” 无邪违心道:“我对这些不感兴趣,这都是要上交国家的,你别乱整。” 胖子震惊:“我下墓就是为了拿宝贝,让我干看着不能拿这和杀了我有什么区别?你下墓难道就是为了出墓吗?” 胖子哼哼一笑,毫不留情地拆穿无邪,“鲁王宫那会你也没少拿,和谁学的装逼,小哥吗?” 张麒麟:“……” 时令听着两个人叽叽咕咕地吵,抬起头打量着这间墓室环境。 这间墓室和之前那间墓室的构造完全不一样,石柱和墓墙上全是蛇雕,蛇雕的眼睛处镶嵌着红色的宝石。 时令有些好奇,他问001这些蛇雕上的宝珠是什么材质。 001凑上前观察了一会:【看着和普通的宝石没什么区别,不过应该挺值钱的。】 001用尾巴碰了碰,突然咦了一声。 时令:【怎么了?】 001稀奇道:【这上面好像有能量波动,就像属性点一样。】 时令一下子来了兴趣,见无邪还在给胖子科普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他便从包里取出小匕首,对着石柱开始挖。 张麒麟一直在注意着他,见他突然掏出匕首,本来还有些警惕,但在看清时令在做什么之后,他沉默了。 时令一个一个挖,挖完后看似塞到包里,实际上是塞进001的空间中。 无邪和胖子谈话间,时令已经顺着石柱和墓墙爬到了最上方,一颗宝石都没有放过。 他算是倒挂着的,红发随之垂落。 001:【这时候就没有强者的架子了?】 时令:【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有便宜不占是傻瓜,现在端着以后后悔,那就更傻了。】 【强怎么了?强和我贪属性点有什么关联吗?】 胖子被无邪说的有些不耐烦了,打了个哈欠说道:“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钱就是胖爷的脸,别说这些了,先找出去的路吧,找不到路,大家都得——” 余光飘过一片红色。 死字含在嗓子眼里,变成了卧槽。 “卧槽,那儿他妈有个红头发的女粽子!” 闻言,无邪一个激灵,顺着胖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正好和倒挂着的时令对上视线。 无邪:“……你再仔细看看呢。” 时令:“……” 女粽子,谁?他吗? 00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卧槽了!世贤你吓死胖爷了,天真在我这儿科普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你在那边闷声发大财是吧?”胖子笑骂道。 时令扭过头不理他,手下动作不停,哼哧哼哧的挖着宝石,他甚至还加速了,像是生怕有人和他抢。 等时令挖完宝石跳下来,无邪好奇,走上前想要看看那宝石是什么材质,刚靠近就见时令一把将背包抱在怀里,戒备地看着自己。 无邪被他这副财迷的小模样逗笑了:“我不拿你东西。” 时令依旧紧紧抱着自己的背包。 见他护的这么严实,无邪叹了口气,不知道说什么好,但他确实好奇这宝石是什么样的。 毕竟从最初见到时令起,他就一直一副淡淡的模样,除了被他碰尾巴那次时令表达了明显生气的情绪后,就一直人淡如菊。 时令这副财迷的模样叫无邪稀奇的不行。 见时令看着自己,无邪做了个拜托的手势,“我不拿你的宝石,只想看看是什么材质,看完就还给你。” 时令觉得他有点可爱,这动作无邪一个1米8的大男人,做起来竟然还挺可爱的,可能归功于那双干净清澈的眼睛。 他又犹豫了一会儿,才从包里掏出一颗宝石递给无邪。 正文 第19章 恭喜宿主获得称号:快看呐!他抱我了! 他朝着时令笑了笑:“谢谢。” 出于礼节,时令也朝他笑了笑。 时令笑起来好看,眼眸弯弯的,眼角的泪痣也随之上扬。 无邪一愣,表情有些古怪起来,他猛地扭过头,像是掩饰什么一样大声道:“走了走了,先找出口去。” 001这时也完成了检测:【时令,这就是可以增加属性点的能量晶石,不过这一堆子只能增加一点属性值。】 时令吐槽:【好抠门,帮我加体质上吧。】 001:【就是就是。】 刚一出墓室,众人迎面就撞上了立在甬道正中央的瓷罐。 那瓷罐像是等了他们很久一般,一见到他们,砰地一下倒下,咕噜咕噜滚到了最前方的墓室。 在发现众人没有跟过来后,它甚至又滚了出来。 胖子犹疑道:“这小粽子是不是想让我们跟着他去那个墓室?” 无邪也觉得像,几个人又商量了一番,决定去那个墓室看看。 时令照旧走在队伍最后方,在将要和他们进入墓室时却被人从身后拽住了衣摆。 刹那间,寒意如毒蛇般窜上脊背,时令浑身一僵,本能地低头望去—— 惨白干瘪的小手,正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一个浑身枯槁、皮肤透出不祥死灰的小粽子,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贴在他身后,无声地阻拦着他踏入那扇门。 001有些奇怪:【咦?这小粽子不是在瓷罐里吗,什么时候跑出来的。】 时令的心脏猛地一沉。如果罐子里的粽子在这里……那此刻引着无邪他们进去的那个“咕噜噜”滚动的瓷罐里,装的又是什么? 【时令!墓室的门在移动!】 无邪几人踏入的墓室石门,正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厚重的石壁缓缓推移,一点点、无情地将入口封死! 来不及细想,时令一把抄起脚下的小粽子,一个利落的侧滚翻,堪堪在石门轰然闭合前滑入室内。 光线昏暗的墓室中央,无邪正蹲在一个硕大的瓷罐前,好奇地探头向内张望。 电光石火间,时令如离弦之箭般冲至,飞起一脚狠狠踹在罐身! “哐当!”巨响在密闭空间回荡。 无邪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踉跄后退,愕然看向时令:“世贤?” 时令无暇解释,迅速放下小粽子,一把将无邪拽到身后护住。 空气骤然扭曲凝结,那把名为逐月的红色长弓瞬间在他掌中浮现。 弓弦嗡鸣,无形的气箭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射瓷罐。 “噼里啪啦——!” 罐体应声爆裂,碎片四溅。 然而,那幽深的罐腹之内却空空如也。 瓷罐里,没有东西。 “世贤,你怎么了?” 无邪的声音带着惊疑,手还下意识地抓着时令的胳膊。 “世贤,怎么回事,这里面有什么东西吗?”胖子第一次见时令如此失态,有些稀奇地凑上前用脚拨拉了一下碎瓷片,里面什么都没有。 时令没有丝毫松懈,将无邪牢牢护在身后,无视了张麒麟看过来的目光,警惕的打量着墓室周围的环境。 墓室正中央摆放着一只巨大的金丝楠木棺,角落挂满灰败的蛛网,网上悬着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蜘蛛,复眼在昏暗光线下闪着幽光。 无邪还在耳边问时令到底怎么了。 001咦了一声,诧异道:【时令,外来者的感应消失了。】 逐月在手中消散,时令还没有完全放松,戒备地盯着四周。 他身后的小粽子被张麒麟的目光盯得发怵,吓得紧紧抓着时令的衣摆。 无邪还在他耳边急切地追问:“世贤,你到底怎么了?说话啊!”他急得几乎要跺脚,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你不说话,我根本猜不出来啊!” 时令无法言语,只能无奈地指向自己的喉咙,用力摇头摆手。 无邪恍然,声音瞬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你真的说不了话?” 时令点头。 无邪抿紧了唇,不再追问。 胖子在一旁挤眉弄眼,促狭道:“啧啧啧,有人今晚怕是要睁着眼睛守夜到天亮喽~” 无邪恼羞成怒:“死胖子闭嘴!” 时令俯身,将紧紧扒着自己裤脚、因张麒麟的注视而瑟瑟发抖的小粽子抱了起来。 或许是被时令之前的激烈反应惊到了,此刻见到这具小小的“尸体”,几人反倒被好奇压过了恐惧。 无邪凑上前想仔细看看小粽子,被他呲着牙吓回去了。 依偎在时令怀中,小粽子的勇气似乎膨胀到了极点,她朝无邪龇了龇牙,随即把枯瘦的小脑袋深深埋进时令怀里,躲避着张麒麟那无形的压力。 时令在心底失笑:【这小家伙还挺有意思的。】 001:【哦。】 【哈哈恭喜宿主哈,小粽子好感度+20,当前好感度80,恭喜宿主获得称号:快看呐!他抱我了!可支配属性点加+2】 【呵呵呵呵。】 话落,他甩着尾巴飞走了。 时令:【???你又抽什么风?】 001阴阳怪气:【他抱我了~真恶心!】 时令:【???】 无邪有些不好意思,目光在时令身上流连了几次,欲言又止,却在迎上时令温和询问的眼神时,莫名耳根一热,赶紧转开头去。 他们都看见了突然出现又消失的弓箭,但时令说不了话,也就没有多问,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几个人又把碎裂的瓷片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发现确实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这才开始观察墓室正中央的金丝楠木棺。 张麒麟上前观察了一会,轻声道:“这是养尸棺。” 这间耳室顶上也有红宝石眼睛的巨蟒浮雕,只是周围稀稀拉拉挂着的蜘蛛让时令难受,不打算爬上去摘。 他真挺怕这种腿多的东西。 正文 第20章 这哪里是装货,这简直就是神 无邪眉头紧锁:“我也解释不清。” 张麒麟抽出军刀直接插进棺材缝隙里,慢慢的划拉起来找棺锁。 时令怀中的小粽子突然焦躁起来,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拼命摇头。 无邪立刻注意到:“小哥!等等!这小粽子好像不想我们开棺!” 张麒麟停下动作,众人一起看向时令怀中的小粽子。 见这群人中气息最可怕的家伙望过来,小粽子抖得更厉害了,却仍鼓起勇气,颤巍巍地指向棺材,然后在自己枯瘦的脖子上狠狠一划! 无邪注意到了,赶紧走上前拉住张麒麟:“小哥,这小粽子似乎不想让我们开棺。” 无邪:“你是不是想说,这棺里有什么东西,开棺后有危险?” 小粽子点点头。 然而出耳室的路已经被封死,四周他们都观察过,现如今只能选择开棺,看看有没有出口。 机关多久变换的时间不可估计,耳室氧气稀薄,他们赌不起,只能开棺。 见自己都说了不要开,但他们还是要开,小粽子气鼓鼓地彻底把脸埋进时令怀里,发出委屈的呜咽声。 或许是心底那一丝奇妙的怜惜作祟,时令确实挺喜欢这个黏人的小家伙。 他安抚地揉了揉小粽子干枯的头发,蹲下身想将它放下。 见状,在角落里蹲着的001更气了。 在时令思索外来者为什么会突然消失时,张麒麟已经将机关破解了,只听见咔嚓一声,棺材板整个往上弹了一下,一股子冲头的气味和黑水涌了出来。 时令只觉得一股腥臭直冲天灵盖,眼前一黑,脚下虚浮,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无邪一直注意着他这边,眼疾手快将人扶住,担忧道:“世贤,你还好吗?” 时令一手死死捂住口鼻,另一只手无力地摆了摆,被熏得眼角泛红,生理性的泪水几乎夺眶而出。 他紧紧捂着鼻子,生怕一取下手就要yue出来。 【不行不行不行,真不行。】 见时令眼底都蒙了一层水雾,难受成这副样子,001哼哼唧唧的给他甩了一个嗅觉失灵的debuff。 做完还特傲娇地说了句不用谢。 胖子也不嫌味道大,一把子就将棺材盖给推开了。 失去棺材盖挡着,那股臭味彻底没了阻拦,一下子就在密闭的室内散开。 无邪和胖子两个人同时被恶心的面部扭曲,只有张麒麟表情依然平静。 时令发誓,他再也不会说张麒麟是装货了。 这哪里是装货,这简直就是神。 时令和张麒麟站在离棺材最近的位置,胖子则是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踮着脚朝里瞅。 只见棺内积满了粘稠的黑水,水面上漂浮着厚厚一层油腻腻的黄色絮状物,隐约可见水下纠缠堆叠着无数肿胀溃烂的尸块,早已在漫长岁月中互相溶解粘连,形成了一个巨大、扭曲、无法分辨个体的尸骸聚合体。 无邪和胖子彻底被这地狱般的景象恶心到了极限。 时令倒没什么所谓,他见过比这还恶心的东西。 【我嘞个豆啊,怎么这么恶心,我的数据库都要脏了!】001太嫌弃这玩意,晃着尾巴飞走了。 手电光艰难地穿透污浊的尸水,勉强照亮那些粘连在肿胀肢体上的昂贵玉器——手镯、项链、臂钏……在腐败的衬托下,闪烁着诡异诱人的光泽。 胖子眼睛发光,在那些宝贝上看了又看心痒难耐,但那黑漆漆的尸水实在太恶心人,他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拿还是不拿。 算上上一次在鲁王宫,这还是无邪第2次下墓,第2次墓遇到的东西就恶心致此,他有些无法忍受,别过脸不看那棺里的东西,像只怂哒哒小狗,问:“这养尸棺怎么这么恶心,养尸一养养一群吗?” 胖子干呕了一下,勉强解释道:“天真,这叫‘养气棺’!是把一群人活生生关进去,灌上药水活活闷死在里面,年头久了就成这德行了!” 无邪本来就觉得恶心,经胖子这么一说,脸都绿了。 小粽子自开棺起就变得极度焦躁不安,它用力拽着时令的衣袖,吸引他的注意。 时令低头。 小粽子焦急地指向棺材,然后低头拍打自己干瘪凹陷的肚子,双臂猛地向外张开(模仿膨胀),随即五指弯曲成爪,龇牙咧嘴地做了一个极其狰狞的鬼脸! 时令好像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棺材里应该有个孕妇。 几乎同时,无邪也发现了端倪,声音发紧:“胖子,小哥,你们看!这些手脚……是不是都连在中间那个躯干上?” 张麒麟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无邪发现这似乎还是一具女尸,尸体被泡在棺液中太久已经形成了巨人观,浓烈的尸臭让无邪头脑发昏,但他依稀能看出女子的腹部高高隆起。 他心底有一丝不祥的预感。 难不成这女尸被活活淹死前还怀着身孕。 “卧槽,这他妈还是人吗?人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手脚?哪咤也才三头六臂啊!”胖子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打着寒颤说道。 无邪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更倾向于这些肢体和头颅是被人缝在女尸身上的。 在思想腐朽的古代,如果生下来的孩子是畸形的基本上都会被当做怪物弄死,怎么可能会长到这么大。 张麒麟蹙起眉,低头看着女尸,轻声道:“舀水。” 无邪和胖子去角落里拿了几个瓷器,他是从里面往外舀尸水。 时令走上前想要帮忙,却被小粽子死死拉着衣袖,他指着自己干瘪的像是只剩一层皮的肚子啊啊的叫着。 【那个女尸体内有生命迹象。】 001飘到时令身边,好奇道:【我能感受到里面有生命迹象,但是无法探查它对你的好感度。】 【你小心一点,没有好感度就意味着它从女尸肚子里出来可能会攻击你。】 正文 第21章 跟个小流氓似的 “小世贤,你这细皮嫩肉的哪能干这糙活,边上歇着去!”胖子抹了把汗。 无邪也赶紧附和:“你刚才差点晕倒,别逞强,休息会儿。” 张麒麟默不作声,手上的动作却更快了。 时令:“……” 他目光扫过角落那些悬挂的黑色蜘蛛,默默收回了脚步——好吧,他确实不敢过去拿罐子。 他实在是……不敢去。 随着尸水减少,那女尸聚合体的全貌更加触目惊心,溶解的脂肪形成了厚厚的、湿滑粘腻的油膜,覆盖在肿胀的皮肉上,让人无从下手。 “太恶心了…”无邪小声说着:“得罪了,得罪了,唉?那下面是不是有个板子。” “好像真有个板子,要不把这东西搬走看看。” 无邪缩了缩脖子,问:“怎么搬?” 张麒麟略一思索,利落地脱下身上的潜水衣。 胖子和无邪会意,也迅速脱下潜水衣,用衣服和皮带勉强绑成一个简易担架。 时令脚边的小粽子瞬间变得更加狂躁,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嘶鸣。 尸体移开,露出了下方一块刻满古字的石碑,张麒麟上前观察。 时令蹲在女尸身边,看着她的肚子,他总觉得,这女尸肚子里的东西刚刚似乎顾涌了一下。 小粽子鼓起最后的勇气,拼命拉扯时令的手,时令揉揉她的脑袋,将她抱起护在怀里。 胖子见状,试图用玩笑驱散恐惧:“世贤,你这俊俏模样,外头多少人稀罕,老盯着人家肚子看啥?跟个小流氓似的。” 时令:“……” 张麒麟冰冷的声音响起:“肚里有东西。” 胖子干笑两声。 张麒麟补充道:“活的。” 胖子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血色褪尽,他一把拽住无邪,两人吭哧吭哧地去搬那块沉重的石碑,嘴里语无伦次地念叨:“快快快!我可从人家身上顺了不少好东西,赶紧搬走赶紧搬走!” 无邪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时令和张麒麟一起盯着那女尸的肚子,防止里面的生物突然跳出来。 就在石碑被移开的瞬间—— “咕噜……咕噜……” 女尸那薄得几乎透明的肚皮,剧烈地起伏、蠕动起来! 皮下清晰地凸起一张扭曲的人脸形状,里面的东西疯狂挣扎着,纤细尖锐的爪子拼命抓挠着内壁,发出令人牙酸的“嚓嚓”声。肚皮被撑得薄如蝉翼,几乎下一秒就要撕裂! 小粽子在时令怀里抖如筛糠,抓着时令的胳膊往他怀里钻。 突然! “嗤啦——!” 一声令人头皮炸裂的撕裂声响起。 一只覆盖着青灰色粘液、干枯如柴的细小手臂,猛地刺破肚皮,伸了出来,五指弯曲如钩,在阴冷的空气中徒劳地抓挠。 时令瞳孔骤缩,抱着小粽子疾退数步,张麒麟的黑金古刀已然出鞘,冰冷的刀锋横亘在众人与怪物之间 “卧槽!他妈的什么玩意儿!”胖子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手里的玉器叮当滚落。 那小手在空气中抓挠了几下,接着是第二只手,然后是整个身体——一个浑身白毛、长着尖牙的小怪物从女尸肚子里爬了出来。 它的眼睛没有眼白,全是漆黑的瞳仁,直勾勾地盯着众人。 【警告!检测到极高敌意!】001的声音在时令脑海中炸响。 小怪物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猛地朝最近的时令扑来! “小心!”无邪大喊。 【这是白毛旱魃,不能杀!】 闻言,时令硬生生收回即将凝箭的逐月,抱着小粽子向侧方狼狈翻滚,险之又险地避开闪烁着寒光的利爪。 胖子趁机一把拽起无邪,两人连滚带爬地扑向石碑下方露出的幽深棺洞。 张麒麟挡在时令与旱魃之间低声道:“你先下去。” 时令没犹豫,他不知道白毛旱魃是什么,留在这里只会拖后腿。 “噗通!”下方是冰冷刺骨的水。 时令瞬间化形,赤红的鱼尾在水中划出优美的弧光,只几下摆动就追上了前方因猝不及防而呛水挣扎的无邪和胖子。 他一手一个,拽住两人,如同离弦之箭般破开水面,冲上岸边。 “咳咳咳……呕……”无邪和胖子瘫在湿冷的地上,剧烈咳嗽干呕,惊魂未定。 上岸后,三人顾不得其他,紧盯水面等待着张麒麟的出现。 直到张麒麟那湿漉漉的身影也破水而出,三人才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 时令的神经却依旧紧绷。 不对,还是有哪里不对。 就算外来者可以是其他生物,可没道理能突然消失啊。 能瞬移的种族只有时族,可就算是时族,瞬移也需要有媒介。 他把罐子打碎后,001就察觉不到外来者了,可是罐子里没有东西,那罐子是怎么滚动的? 冰冷的水滴从发梢滑落,时令脑中灵光乍现。 【001,】他在意识中飞速推演,【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在你侦测到外来者时,它其实一直就在棺材下面,紧贴着那块石碑,暗中观察着我们?直到我打碎罐子发出的震动惊动了它,它才顺着这棺底的水道……无声无息地溜走了?】 001:【但这也解释不通啊!如果它当时在棺底,那罐子是怎么自己动的?总得有东西牵引……】 时令脑中闪过胖子的话,这墓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水淹一遍,怎么有这么多旱蜘蛛。 难道……是蛛丝? 一根几乎看不见的、坚韧的蛛丝,从棺底某个缝隙延伸出来,巧妙地牵引着瓷罐滚动。 当罐子碎裂的震动传来,水下的生物立刻感知到危险,瞬间收回了蛛丝,如同从未存在过。 蜘蛛……一想到那些盘踞在角落、拳头大小的黑色怪物,时令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看着刚游到岸边,半个身子还浸在水中的张麒麟,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正文 第22章 人鱼之泪 那速度快得无邪和胖子只觉眼前一花,等看清时,浑身湿透、水珠不断从发梢滴落的张麒麟,已经被时令以一种近乎“拽”的方式,稳稳地拉上了岸。 张麒麟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力拉扯弄得身形微晃,那双常年古井无波的黑眸里,罕见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快得如同错觉。 他站稳身形,水珠顺着他冷峻的侧脸滑落,目光已瞬间恢复沉静,只是下意识地、极快地扫了一眼自己刚被抓住的手腕,又看向紧绷着身体、警惕地环视四周水域的时令。 “咕噜咕噜……” 水池中央,毫无征兆地冒出大量气泡,气泡密集而均匀,频率极快,并且范围迅速扩大,仿佛水下正潜伏着一个庞然大物在剧烈地喘息。 张麒麟清晰地感觉到,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正在难以抑制地微微颤抖。 他薄唇微抿,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最终没有抽回自己的手。 大约过了四五分钟,水下猛地传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紧接着,水面骤然出现了十几个急速旋转的漩涡,水花激烈飞溅,宛如十几个巨大的抽水马桶同时启动。 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下降,不过片刻,就下去了两三米深。 手电光向下照射,只见水池内壁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石阶,这石阶顺着石壁盘旋而下,直通黑漆漆的池底。 是机关。 众人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透过渐渐散开的水雾,能看到池底直径约十米,刻着一些模糊的浮雕,黑黢黢的看不太真切。 无邪调整了一下手电角度,光束勉强照亮了池底中央的一块石碑。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决定下去探查。 沿着湿滑的石阶下行,走到一半,胖子突然“咦”了一声,指着池壁:“这上头刻的啥?洋文?”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那些奇特的文字上,整个人仿佛被定住,愣愣地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突然低声道:“这地方,我来过。”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步子,快步向下跑去。 众人心头一凛,赶紧跟上。 池底下还有到消退路的水都被吸走,下面有4米多高的蛇雕蜷在石柱上,分别朝着东南西北4个方向。 蛇雕中间立着一座两米多高的石碑,上面写着一段话。 “此碑于有缘者,即现天宫门,入之,可得仙境也。” 张麒麟想起了一些往事,半真半假的讲给众人。 “等等等等!”无邪突然看向时令:“我想起来一件事,三叔曾经给我讲过,在他很小的时候,爷爷给讲过一个人,我爷爷在小时候见到过一个红发金眼的男人,姓时,游走于九门之间,是长沙张大佛爷手下的人,行事诡谲,杀人如麻。” “世贤,你是不是还有什么长辈?” 时令也有些懵,他问001,【外来者是很早之前就有的吗?】 001其实也不清楚:【我也不知道,我虽然活得久,但在遇到你之前一直在星海游荡,也是在我遇到你后才得到这个机会的。】 时令朝无邪摇了摇头。 一百多年他就死了,时族的事情他也不知道。 无邪见状也没在多说什么,只是颇为可惜地叹了口气,余光里胖子似乎在鼓捣着什么,他扭头看去,就见胖子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10倍前面翘起个兰花指头在那里扭扭捏捏的梳起头来。 在这种诡异的环境下,胖子突然的动作让无邪心底发寒。 无邪:“……胖子,你梳头干嘛?” 胖子回过头,扭扭捏捏地说:“人家梳个头怎么了?想梳头不行啊。” 无邪叹口气:“我真服了你。” 两个人又叽叽咕咕地斗起嘴来。 时令见状,便起身观察起周围,蛇雕的蛇眼处都镶嵌着宝石,只不过,这宝石是晶莹的淡蓝色,在黑暗中发着微光,很是好看。 时令几下便爬上蛇首,翘了一颗蛇眼拿在手里。 小粽子就在下面乖乖蹲着等他回来。 001飘过去用尾巴碰了一下宝石:【唉?时令,我这边突然收到了一段解释。】 时令:【嗯?】 【沉入永夜的人鱼之泪,星芒凝就,未染尘埃。拥有者:时令。 使用后,使用者将临时提升100属性点,时间持续一小时,你将获得治愈一切的人鱼之歌,当你拥有一颗人鱼之泪,她将不允许你拥有其他人鱼之泪,人鱼喜欢忠诚专一的生物。】 手里的蓝色宝石很漂亮,时令觉得有些眼熟,他跳下蛇首,把宝石递给无邪。 无邪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接了过去,观察了一会后他解释道:“这宝石的材质和刚刚那些红色的宝石很像,但是体积要大很多。” 说罢,他把宝石还给时令。 时令问001之前的宝石还有没有剩的。 【还有一颗。】 时令从包里拿出那颗红色宝石。 【碎裂的人鱼之泪,沉渊血月,尽蚀浊世污秽。拥有者:时令。 使用后,使用者将永久得到1点可支配属性点并受到一小时诅咒,当你拥有一颗碎裂的泪珠,她就只会属于你,请注意,她讨厌贪婪的生物,也许,她现在开始讨厌所有生物了。】 时令赶紧问:【001你拉一下我的状态栏看看。】 【种族:时间?人类 状态:嗅觉失灵,精力骤减。】 时令无奈的咽了口气 001好奇地问他人鱼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传说中,人鱼是月光与泡沫凝成的生灵,容颜绝美,心性温软。 她们浮游于寂静的幽蓝,海妖是她们永恒的噩梦。 海妖会用魅惑的魔音引诱着航船沉没,将人类拖入深渊化为血食,而人鱼的歌声,却是抚平伤痕、涤荡污浊的哀婉清泉。 海妖憎恶这份格格不入的纯净与慈悲,冰冷的驱逐令如同诅咒,将她们彻底逐出了世代栖居的海域赶向杳无人烟的深海。 人鱼之泪是一条人鱼穷尽一生,只会在生命烛火即将熄灭之际,为延续的血脉流下唯一一滴泪。 这泪珠之中,封存着足以消融世间一切悲苦的祝福,是母亲以生命为祭的最后温柔。 在我那个年代,人鱼,已成绝响。 人鱼之泪的诱惑太过炽烈,最后,连她们存在过的痕迹,也被贪婪彻底抹去了。】 若非生在时族,身为族长,时令或许也无从知晓这些隐秘。 正文 第23章 完蛋。这下最重要的马甲掉了 时令骗他:【海妖。】 001:【唉?那我们当时在海里见到的那些怪物是人鱼吗?】 【绝对不是。】 001摇着尾巴感慨:【真是奇怪。】 时令看着手中破碎的人鱼之泪,眼底闪过一丝凝重。 人鱼这种生物,想要她完全憎恨一个种族是很难的,到底经历了什么人鱼之泪才会破碎,人鱼也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吗? 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和他所在的世界串联起来,那些外来者全都来自他所在的世界,还是来自不同的世界? 在时令和001聊天的这段时间,无邪三人敲定了方案,决定继续前进。 在找到天门后,胖子打头,时令和无邪在中间,张麒麟在后,四人径直朝狭窄的天道里去。 几乎是刚进去没多久,狭窄的石壁就朝着中间挤压过来。 “这墙是不是在往中间挤?”胖子是最先感觉到奇怪的。 无邪:“真的在往中间移动!” “回去来不及,往上看看。” 混乱中,时令被胖子一撞,没站稳跌进了无邪怀里。 狭窄的空间里,他被无邪和胖子挤在中间,转身都困难。 无邪下意识握住了时令微凉的肩膀,手指被对方垂落下来的、带着奇异淡香的红发扫过,整张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心跳如擂鼓。 先前在船上他就疑惑为何闻不到鱼腥味,此刻近距离接触,那若有似无的冷香更是清晰萦绕在鼻尖。 小粽子几下爬到顶上,探出头焦急地看着下方,伸出枯瘦的小手想拉时令,却够不着。 张麒麟当机立断,率先跃起,双手双脚撑住两侧墙壁,稳住身形。 无邪和胖子正想合力将时令托举上去,却见时令转过身,一手揽住无邪的腰轻松地将他向上递去。 无邪脑子“嗡”的一声,脸更红了,张麒麟默契地伸手,稳稳抓住了无邪的手臂,将他拉了上去。 随后时令又如法炮制,托着胖子的腿将他往上送。 等两人都安全上墙,时令才纵身一跃,精准地抓住了上方张起灵伸出的手。 张麒麟手臂发力,稳稳将他拉了上去。 时令一上去就对上了无邪通红的脸,无邪见他看着自己,把头迅速往旁边一扭,像是热极了,两只手对着脸一直扇风。 时令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多想,把抓着自己哼哼唧唧的小粽子抱进怀里,顺手也把用尾巴扇小粽子脸的001抱进怀里。 几人顺着石道往前爬去,索幸空间足够,就算是胖子吸吸肚子也还能灵活的移动,就是爬起来挺累的。 【要是能变成小猫就好了。】 001点头:【是啊,小猫就抱不成那个丑八怪了。】 时令:【……】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从见到小粽子开始,001就怪里怪气的了。 原来是在吃醋。 时令哄他:【什么话,咱俩才是天下第一好。】 001嘴上说着不信但尾巴已经诚实的摇了起来。 走在最前面的张麒麟突然停了下来他用手电筒指了指示意无邪上来看。 “无三省害我,走投无路,含冤而死,天地为鉴——解连环。”无邪轻声念出来后,表情有些发懵。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说三叔害他?” 张麒麟又开始半真半假的说着解连环。 无邪被他哄得一愣一愣的,整个人都蔫巴了。 走到下一个稍大的洞窟,众人决定原地休整。 时令确实累极了,即使让001将现有的4个属性点全加在体质上,也无法驱散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 趁着无邪还在和胖子、张麒麟讨论三叔的事,他悄悄挪到前方,找了个舒适的姿势倚着洞壁,阖上了眼。 小粽子乖巧地从他身上滑下,安静地趴伏在他身边。 没过多久,时令的意识便彻底沉入黑暗。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叫自己。 【时令!时令你快醒醒!】 “世贤你怎么了?” “不好了,世贤晕过去了!” “卧槽,这是什么?” “世贤不是鱼吗?” 【时令!你这个大骗子……】 …… 时令是被嘴里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惊醒的。 那味道带着奇异的灼热感,顺着喉咙滑下,像点燃了一小簇火苗,驱散了部分沉溺意识的冰冷。 见他醒来,无邪和胖子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他们的目光又变得极其复杂,欲言又止,像是看到了什么惊世骇俗又难以理解的东西。 视线焦点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背后。 时令是被人扶着坐起来的。 面前的张麒麟松开扶着他肩膀的手,正用撕下的干净绷带一圈圈缠绕着掌心一道新鲜的割伤,鲜红的血珠还在缓慢渗出,染红了布条。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源头似乎正是张起灵的手心。 001飘在时令面前,哭腔的电子音幽怨地唱着不成调的旋律:【伤过的心就像玻璃碎片……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你这个大骗子!呜呜呜……】 时令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僵硬的动了动翅膀。 “哗……” 随着翅膀扇动,风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响起,时令整个人心都凉了。 他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确认感,尝试着再次动了动……背后的东西。 “哗啦——嗡……” 时令艰难地、一寸寸地转过头。 一双巨大的、完全由纯粹能量与实质化金色翎羽构成的翅膀,正从他肩胛骨下方舒展开来,几乎占满了身后狭小的空间,在翅膀最顶端,最漂亮的部分缺了一根羽毛。 完蛋。这下最重要的马甲掉了。 时令轻轻一晃,翅膀上金色的光粒子就如同星尘从羽翼边缘簌簌洒落,在空气中留下短暂而璀璨的光轨。 001:【你这个大骗子!大!骗!子!】 时令抿唇:【…抱歉。】 他知道001在生气,可他做不到完全信任,他只相信自己。 无邪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胖子像是看到什么宝贝一样,直勾勾的盯着时令的翅膀。 金色,这可是金色的羽毛唉!包值钱的! 其实几个人除了吃惊以外都接受良好,毕竟他们连人鱼都见过了。 正文 第24章咦?变得更加毛茸茸了 数根粗壮的主羽呈现出断裂的状态,断裂口并非整齐的切割,而是如同被巨力生生撕裂、又被烈焰灼烧过一般,呈现出扭曲焦黑的痕迹。 时令忍着剧痛将翅膀艰难地收拢,红发软软地贴在苍白的两颊。 “很疼?”张麒麟轻声问。 时令虚弱地靠在墙上,点了点头。 001瞬间安静下来,飘到时令身后,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我,我和主神借三点属性点,先把翅膀压回去好不好?或者,或者我们用人鱼之泪?】 【不要用,只是一个小时,忍一忍就过去了,人鱼之泪只有一颗,用过就没有了。】 001焦急道:【可是人鱼之泪用了以后会有人鱼之歌,你翅膀上不是有伤吗?】 时令解释道:【人鱼之歌只能给别人用,不能给自己用。】 他一点都不喜欢这个能力,治愈一切的力量,居然只能给别人使用,真是可笑。 【时令,要不我和主神商量一下?】 时令问001:【如果主神帮忙,你会付出代价吗?】 001:【当然不会呀。】 翅膀的毛瞬间竖了起来,看起来毛茸茸的。 001:【好吧,只有一点点点。】 吴邪惊讶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咦?变得更加毛茸茸了。” 001:【……你这个能力可真讨厌。】 时令失笑:【没事,我习惯了,忍一忍就过去了,疼是老毛病了。】 无邪从包里取出水和压缩饼干递给时令,“先吃一点对付一下,我去前面探路。” 时令接过东西,拽着他不让走。 开什么玩笑,外来者就在暗处躲着,如果无邪探路出了什么问题,那他这些苦就白受了。 无邪以为他担心自己,脸又红了。 小粽子拍拍胸脯,蹭了蹭时令的手,转身“咻”地一下跑走了。 胖子啧啧称奇:“你还别说,这小东西真挺仗义。刚才你晕倒,我们想靠近查看,她就呲着牙挡在你前面死活不让,最后还是天真跟她解释清楚了,我们才能过去。” 闻言,时令笑了笑,目光投向小粽子消失的方向。 001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个小东西对你有好感,旱魃却没有呢?你可是魅力值满点的存在啊。】 时令想,或许是因为旱魃的心里只盛满了仇恨吧。 母亲怀着他时就被活生生淹死,又被封在腐臭的棺液中上千年,他无法不恨。 一颗被仇恨填满的心,又怎么懂得喜欢与信任。 时令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不一会,小粽子跑回来,指着前方的路点了点头。 “走吧,到了宽敞点的地方,世贤也能把翅膀舒展开,至少不用这么憋屈难受。”无邪担忧地看着时令苍白的脸。 胖子嘀咕:“别的不说,世贤你可真是深藏不露,又是鱼又是鸟的。”他顿了顿,突然扭着身子,“天真,你有没有觉得从进了这墓道,身上就痒得厉害?” 无邪一愣:“刚才有点,现在好了。你是不是碰着什么过敏了?” 胖子痒得抓心挠肝,使劲往墙上蹭:“刚还能忍,现在痒得钻心!世贤睡着那会儿看你们都忙,没好意思吱声。” 无邪担心起来:“快把衣服掀起来我看看。” 胖子掀起衣服,无邪凑近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冷气:“你这背上……” 只见胖子的后背上又青又紫的上面覆了一层细密的白毛。 时令也没见过人身上长白毛,正想凑前细看,手腕却被张麒麟轻轻拉住。 只见张麒麟伸手在胖子背上的伤处一按,一股黑血瞬间涌出。 “妈的,那箭头上八成有毒!”无邪骂了一句,随即掀起自己上衣,露出腰腹的伤口,奇怪的是他那里却干干净净,毫无异状。 时令凝神细看无邪的小腹,担心他体质最弱会出问题。 不得不说,无邪看着像白斩鸡,身材却练得相当不错,六块腹肌清晰分明,在普通人里已属上乘。 张麒麟注意到时令专注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无邪腹肌上,一时沉默。 或许是时令的视线太过直接,无邪察觉了。 他“刷”地一下拉下衣服,瞥了时令一眼,脸上竟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 时令:“?” 胖子见几人都没沉默,慌了,“卧槽了你们说话啊!怎么样了到底,我还能活不?” 无邪无语了,“你别乱动,我找点药给你抹抹。” 似乎是因为时令在看,无邪有些不好意思,背过身从包里拿出手套戴好,随后小声地呸呸两口唾液也吐在手套上,转头给胖子涂到背上。 胖子被唾液刺的疼,嗷嗷地叫唤起来。 时令想笑,但忍住了。 倒是一旁的小粽子晃着小脚丫看得津津有味,咯咯咯的笑起来,给胖子气的牙痒痒,骂道:“咦你这个小崽子,等胖爷好起来了一定要给你好果子吃!” 001飘过来:【这胖子可真奇怪。】 时令:【怎么说?】 001:【人都笑他了,他还要给人好果子吃,这么慷慨的吗?】 时令这次没忍住,勾起唇笑了起来。 张麒麟看着,眼底也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无邪刚给胖子涂完,一回头就对上了时令弯起来的双眸,他动作一僵,手忙脚乱地把手套装好。 顺着路又爬了一会儿,经过了一个岔路口。 原本时令的体型是最占便宜的,可他现在有翅膀,就变成了最难行动的,稍有不慎撞一下上面的石壁,他就疼的发抖。 说到底,若非这对翅膀的拖累,他的体质也不至于如此孱弱。 无邪的几人让他走在最中间,胖子在最前面,第二个是无邪,再往后是时令和张起灵。 在一片漆黑中,时令的翅膀就很醒目了,胖子说像灯泡,有他下墓都不用拿手电筒了。 过了一会,时令感觉顶上的石砖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走过,被加了嗅觉屏蔽的debuff,时令闻不到气味,但是无邪他们闻到了一股奇异的香味。 无邪感觉额头发痒,下意识一抬头,正正对上一大团垂落的、湿漉漉的黑发! 他“嗷”地一声惊叫,整个人猛地向后扑去,不偏不倚撞进时令怀里! 正文 第25章 小贤小贤,魅力无穷!喔喔喔! 霎时间,又麻又痒又尖锐的剧痛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撞进了张麒麟坚实的胸膛。 “有鬼!有鬼啊!”无邪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抱住时令大喊。 时令不轻易骂人的,他和001也只是开开玩笑,这次他是真绷不住了,如果能说话他已经和001学密码了。 密码的,他现在知道有东西,有话就说话能不能不要捏着他的翅膀说,就是没捏到伤口,也别抱着不放手啊! 时令抵着他用力往外推。 无邪不敢松手,抱着他啊啊叫唤,张麒麟从后面一把捂住他的嘴,无奈道:“别叫,在哪?” 无邪缩着脖子靠在时令肩上:“后后后后后面!” 时令和张麒麟越过他肩膀向后看去,正好和一脸懵逼的胖子四目相对。 “你他妈才是鬼呢!”胖子怒道。 时令不敢再往后靠,稍一动作,翅膀便会蹭到身后的张麒麟,虽不算痛,却极不舒服。 张麒麟也怕碰到他伤处,尽量向后避开。 无邪战战兢兢地回头一瞥——正正对上胖子身后那张肿胀如发面馒头、毫无生气的鬼脸! “啊——!!!”无邪的惨叫几乎冲破洞顶,他抱紧时令,声音带了哭腔,“世贤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真怕鬼!我真的怕!!!” 时令看着吴邪被吓成这样还不忘连声道歉,一时间哭笑不得。 耳畔传来张麒麟一声极轻的叹息。只见他不知做了什么,胖子身后那张鬼脸发出一声凄厉尖啸,瞬间缩回岩缝深处消失不见。 “呜呜哇啊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无邪还在惊魂未定地道歉。 时令最后一点火气也烟消云散了。 看着无邪可怜兮兮、小狗般惊惶的模样,他心底一软,叹了口气,伸出手臂,轻轻回抱住他,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脊。 “别怕别怕,鬼已经被小哥赶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令动作一僵,连带着无邪、胖子、张麒麟,全都僵住了。 001:【咦?时间到了?】 无邪猛地从时令怀里抬起头,惊喜万分:“世贤?!你怎么突然能说话了?!” 时令看着他脸上未干的泪痕和惊喜的神情,眉眼弯起,漾开一个温柔得令人心头发烫的笑容:“我也不知道唉,也许是因为看到有个人害怕得快哭了,一着急,就突然能出声了。” 无邪怔怔地望着他脸上那抹安抚人心的笑意,脸颊“刷”地一下红透了。 胖子:“啧啧啧。” 001:【啧啧啧。】 时令:“?” 众人又往前爬了一段路,尽头被几块很大的石板挡住。 张麒麟和胖子合力抬起来,让时令先上去 时令刚从洞口跳出去,就和蹲在洞口旁边的一只浑身长满鳞片身材魁梧的大猴子对上了视线。 海猴子见从洞里跳出了个香香的小漂亮,偏着头嗷了一声。 时令:“好丑。” 海猴子听不懂,以为时令在夸自己,咧嘴笑了起来。 时令:……更丑了。 无邪在时令之后爬了上来,他刚一探头就见海猴子盯着自己,两眼放光。 无邪:“沃日!” 他是见过海猴子的,在去鬼船救阿宁的时候,差点就被这玩意儿整死了。 海猴子吼地一声朝无邪扑过去,被时令一脚踹的仰倒,委屈的咕噜一声。 他不明白明明自己英俊潇洒风流倜傥,那个人类比不上自己一只爪指头,为什么小漂亮要为了这个丑八怪打自己。 001要笑疯了,一个劲在那播报。 【恭喜宿主海猴子好感度+70,布豪!海猴子好感度减20,恭喜布豪,恭喜布豪……】 时令:【……红豆吃多了相思吗你。】 时令挡在无邪身前,看着海猴子警告道:“你再过来,我会杀了你!” 海猴子委屈死了,那张丑脸上硬生生透出一股委屈的味儿来。 【当前海猴子好感度:6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你好坏哦,人家不和你玩了!】 时令:【…好恶心……我不中了。】 001:【…确实……我也不中了。】 无邪整个人都快傻逼了,他看着伤心欲绝的海猴子,又看了一眼冷漠无情的时令,捂着脑袋蹲下来。 他不理解,他真的不理解啊! 胖子和张麒麟也爬了上来,见到这一幕,胖子哇了一声,开始喊:“小贤小贤,魅力无穷!喔喔喔!” 001学着他也喊:【小贤小贤,魅力无穷!喔喔喔!】 时令:“……” 他真不中了。 时令指着外面黑黢黢的洞口,示意海猴子走。 海猴子看懂了,但他蹲在旁边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小粽子见到这一幕,扒拉着时令的裤脚,让他把自己抱起来,随后他在时令怀里昂起头得意洋洋的看着海猴子。 海猴子像是被伤透了心,捂着胸口扭曲着脸嗷嗷叫唤。 时令:……真的,很丑啊。 他再也忍不住了,抱着小粽子扇动翅膀飞起一脚给海猴子踹进石道里。 见海猴子还要往上爬,他就拿脚踩着它的脑袋,用力踩下去,匡匡几脚后,他迅速拿石板的压住。 001飘过来贱兮兮地说:【好感度+30,当前好感度:9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啊…好爽~】 时令:“……” 啊啊啊啊啊!太恶心了! 无邪好一会儿才回过神,他神色复杂的看着时令,露出了一副“啊,我悟了”的表情。 连墓里的怪物都抗拒不了时令的魅力,那他抗拒不了也很正常吧…哈哈…啊哈哈…… “接下来怎么办?”胖子问。 无邪打量着墓室上的壁画。 第1幅画是一座白雪皑皑的山脉,第2幅画中是送葬的队伍,她们走在雪山中,但奇怪的是,这些人都是女子。 这是很罕见的。 无邪喃喃自语道:“我从没听说过有哪个文化中墓葬仪式全部是由女人送葬的。” 墓室内有一扇巨大的铜镜,张麒麟走上前将铜镜推开,沉声道:“我要再下去一趟。” 正文 第26章 猫饼吗?那很好吃了 张麒麟平静道:“我与你们不同,我一直在寻找记忆,现在找回记忆的机会就在眼前,我不可能放弃。” “我讨厌这种什么都不知道的感觉。” 时令安静地看着他,没有发言。 他已经想好了,如果张麒麟执意要进去,他就把无邪和胖子送出去后再回来。 “小哥,这是要命的选择,实在不行我们先出去,等退潮的时候我们再回到这里,一样可以找回记忆,现在时间已经不够了,就算找回记忆,如果真的出不去留在这海底墓里,找回记忆也没有用啊!”无邪焦急道。 时令举起手:“我赞成无邪。” 胖子瞅了一眼张起灵,又瞅了一眼无邪和时令,也举起了手:“我也赞成!” 时令怀里的小粽子学着时令举起手:“嗷!” 张麒麟:“……” 他还是没有放弃。 无邪气死了,他直接往地上一坐,耍无赖道:“反正我不可能丢下你,行啊,那就一起去,大不了就一起死。” 时令举手:“我赞成。” 胖子:“我赞成。” 小粽子:“嗷!” 眼瞅着张麒麟不出声,无邪开始叽里咕噜的交代遗言:“世贤,等你出去了,一定要告诉我三叔,我不会放过他的!顺便在帮我还一下欠王萌的工资……算了,不给他还,老板都在下面呆着了,我还能让他过上好日子?唉我还这么年轻,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胖子也跟着哇哇地嚎起来。 小粽子能学的不能学的都跟着学,也开始嗷嗷的叫起来。 原本安静的墓室瞬间变得鬼哭狼嚎。 张麒麟:“……” 他真的拿这几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他要妥协时,洞口突然跑过一个人,定睛一瞧,居然是阿宁。 无邪也注意到了,出于人道主义,他还是决定把阿宁一起带走。 他改口了:“要不还是看一下吧。” 胖子坚决反对:“补药啊!!那女人害我变成白毛怪,我还要去救她,我是冤种吗?!” 不过他到底是好奇,跟着无邪瞅了一眼,发现洞口的拐角处隐隐亮着金光。 等等…金光? 胖子瞬间改口:“唉,我果然是一个无比善良的人啊,我们还是去看一眼吧。” 无邪白了他一眼。 张麒麟沉默地盯着时令。 时令偏过头,默默举手:“我赞成。” 张麒麟:“……” 几个人钻进洞里,走过拐角,就看见洞穴深处有一颗巨大的珊瑚,珊瑚上用红线挂满金铃铛。 而阿宁此时就缩在珊瑚旁,抱着头瑟瑟发抖。 时令走上前,伸手将阿宁的短发拨开,就看到一双呆滞的眼睛,完全没了之前的灵动。 无邪疑惑道:“她怎么了?刚刚跑的不是还挺快的,怎么突然一下就变成这样了。” 胖子啐了一口,冷笑着道:“说不定是装的呢。” 张麒麟摇摇头,“应该不是装的,可能是受了什么刺激,神智不太清楚。” 胖子还是不太信,他这次算是被阿宁狠狠摆了一道,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天真你清醒点儿,别又被美色迷了眼睛,她怎么对我们的你也看见了,这种人怎么可能会被吓傻?千万别被骗了,说不定就是装出来的。” 他摸着下巴又补充道:“再说了,咱队伍里最大的美色就在这儿,你可得有点出息啊天真。” 说着,胖子就扭头看着时令。 时令:“?你什么猫饼。” 胖子:“猫饼吗?那很好吃了。” 时令:“……” 胖子扶额叹息,摇着脑袋走向珊瑚树。 无邪:“那树上挂的铃铛和我在鲁王宫见过的很像,会让人精神混乱,不能碰也拿不走。” 胖子扶额走了回来。 无邪冷笑,他蹲下身背起阿宁,问张起灵:“小哥,你有想起来什么吗?” 张起灵摇了摇头。 “那我们走吧。” 胖子唉声叹气的跟在队伍最后,众人又回到了原先的墓室。 无邪先是爬上柱子看了看构造,在发现是纯铁的后,又重新爬了下来。 他看了时令一眼,没有和他说话,转而问张麒麟:“ 小哥,这些青砖缝里浇了铁浆,你以前有没有出过这样的墓?除了用炸药炸开,还有其他办法吗?” 张麒麟上去试了试,在凿开几块青砖后露出了里面的铁条。 胖子也上去看了一下,说:“不行,铁条用人力凿不开。” 闻言,无邪欲言又止地看着时令。 从刚才开始,他就已经看了时令好几眼了。 时令无奈:“你有话就说,老看我做什么。” 无邪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轻声问:“世贤,之前你的尾巴把渔船都拍的晃了一下,你能不能变出鱼尾巴试一下?” 时令点点头:“好。” 他扇着翅膀飞起来,甩着尾巴“碰”地一下砸上铁条。 声音很大,只是尾巴的受力面积大,铁条只是稍微弯曲了一下。 时令摇摇头:“不行。” 无邪有些失望,又开始想起别的办法,“炸药应该可以炸开,但是我们没有炸药。” 他又看向时令。 时令:“?我变不成炸药,你看我也没用。” 无邪:“我,我不是这个意思,唉,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时令:“那你老看我干什么?” 无邪红着脸不说话了。 时令:“???” 张麒麟思考,突然道:“我应该能找到炸药。” 过了一会儿他从云顶天宫的模型上拖了一具尸体下来,小心的把尸体绑在要炸开的铁条上,为了防止尸体起尸,张麒麟一把将那干尸的脑袋扭了下来。 接下来只要在快涨潮时引爆炸弹,海水会涌进来减少爆炸带来的冲击波,这样他们就能顺利从炸开的洞口游出去。 时令还是觉得不对劲,他还是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这一路太顺了……顺得连一丝外来者的气息都未曾捕捉。 敌暗我明,这寂静本身就像一张无形的网。 时令凝视着铁条上悬挂的干尸,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就在这时,胖子炸雷般的怒吼撕破了沉寂:“卧槽!天真你他妈干什么?!” 正文 第27章 危机四伏 他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了过去。 金色羽翼在狭窄空间内掀起一阵疾风,他一把扣住无邪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垫在对方颈前。 “噗嗤!” 锋利的匕首穿透掌心,鲜血顺着时令苍白的手腕蜿蜒而下,有几滴溅在无邪呆滞的脸上。 “世贤!”胖子惊叫着冲过来。 张麒麟的动作更快,他闪电般出手点在无邪后颈某个穴位。 无邪浑身剧震,涣散的眼神迅速聚焦,待看清眼前景象,时令鲜血淋漓的手掌、自己手中的刀,他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我…我干了什么?!” 时令咬着牙,缓缓将穿透的手掌从刀刃上抽离,鲜血滴滴答答砸落地面。 “叮铃……” 一阵极细微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轻响让所有人汗毛倒竖。 只见墓室四壁的金铃,不知何时竟齐刷刷转向了他们,正无声地、诡异地微微晃动着。 张麒麟脸色剧变,厉声喝道:“闭眼!别看铃铛!” 但已经晚了。 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笑,双目赤红,抡起沉重的工兵铲就朝最近的时令当头劈下。 一直蜷缩在角落的小粽子发出尖锐的嘶鸣,瘦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速度,猛地扑上去死死咬住胖子的裤腿,试图拖住他。 被控制的胖子力量奇大,抬脚狠狠一踹,小粽子像片破败的叶子般被踢飞,“砰”地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发出一声短促痛苦的呜咽。 时令的视野逐渐扭曲,无数充满恶意的窃语声疯狂钻入耳蜗,试图撕扯他的理智。 他狠狠咬下舌尖,借着剧痛和浓烈的血腥味获得一丝清明。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抬头看向铁条上的干尸。 只见那干枯的尸骸如同被无形的傀儡线操控,僵硬地抬起手臂,朝着自己的胸口狠狠按了下去! 是丝线!那些连接瓷罐金铃的、几乎看不见的丝线。 时令瞬间明白了,金色羽翼猛地展开到极致。 001尖叫:【时令别用能力!你伤口会——】 时令眼中再无半分迟疑,金色羽翼在狭窄的墓室内轰然怒放,爆发出烈日般灼目的金光!光芒所至,所有诡异的金铃应声炸裂成齑粉。 他的羽翼瞬间暴涨数倍,化作一个坚不可摧的巨大金色光茧,将惊魂未定的众人牢牢护在中心。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海水如同狂暴的巨兽,裹挟着碎石泥沙,从炸开的洞口汹涌灌入。 “咳咳咳……”光茧内,时令突然剧烈地呛咳起来,原本璀璨的羽翼上,蛛网般的裂痕迅速蔓延,细碎的金光如同星屑般逸散。 无邪慌忙扶住他摇晃的身体,却被掌心触到的温度惊得面色惨白。 时令整个人烫得像块火炭。 【叮!!检测到高能级外来者!重复!检测到高能级外来者!】001的警报声尖锐刺耳。 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间吞没了墓室,巨大的水压和混乱的激流中,时令强忍着羽翼撕裂的剧痛,赤红的鱼尾在浑浊的水中奋力划动。 他一手紧紧拽住因呛水而失去意识的无邪,那对残破的金色羽翼如同被风暴撕扯的破帆,在激流中艰难地维持着平衡。 时令能感觉到有某种巨大的节肢动物正拨弄着自己的翅膀。 【时令时令,你受伤了,你的翅膀!】001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没事。】哪怕到了这种境况,时令依然抽出心神安抚了一下001。 不安抚还好,这一安抚001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时令…哇呜呜……时令……】001呜咽着喊时令的名字。 时令的视野开始被血色浸染,他看到张麒麟正用黑金古刀卡住岩缝固定身形,胖子像颗炮弹般被水流冲向珊瑚树方向。 那株挂满铃铛的珊瑚此刻正诡异地舒展枝桠,如同活物般朝胖子张开“怀抱”。 浑浊的海水深处,八条庞大如巨柱、布满倒刺的节肢阴影缓缓浮现,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咳……”时令呛出一大串混着血沫的气泡,颈侧的鳃裂疯狂开合汲取着稀薄的氧气。 时令不会去想任务失败的代价,他只知道无论如何,他都要这个任务成功! 时令猛地将昏迷的无邪和紧紧缠在他鱼尾上的小粽子一起甩向张麒麟的方向,同时鱼尾狠狠拍在身后的岩壁上。 借着这股巨大的反冲力,他撕裂水流,化作一道赤红银光直射胖子所在。 001突然尖叫:【三点钟方向!】 时令猛地侧身,一条布满倒刺的螯肢擦着脖颈划过。 他在水中旋身,金色羽翼如刀锋般扫过,那截螯肢应声而断,墨绿色汁液顿时在海水里晕开。 胖子正拼命扒住一根的珊瑚枝杈,突然发现手里抓的"树枝"竟在蠕动,他瞪大眼睛,看到珊瑚皮下浮现出密密麻麻的蜘蛛复眼。 “我操他姥姥——”胖子的惨叫化作一串绝望的气泡。 千钧一发之际,赤红色鱼尾卷住他的腰,时令的羽翼在海底燃起金色光焰,被灼烧的珊瑚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尖啸。 张麒麟趁机游过来接过胖子,正欲拉住时令时,却看见他突然痛苦地蜷缩起来 三根蛛丝般的银线不知何时穿透了他的鱼尾,正将他拖向黑暗深处。 小粽子死死跟着张麒麟游回,看到这一幕,发出凄厉的悲鸣。 她毫不犹豫地扑上去,用小小的身体抱住那致命的银线,用尽全身力气,用尖利的牙齿疯狂啃咬。 然而牙齿与丝线相撞竟然没有丝毫破损,这些丝线根本就无法咬断。 时令的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001的警报响彻脑海:【检测到精神控制!宿主意志力下降至51%!】 时令的瞳孔开始涣散,羽翼上仅存的金光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张麒麟伸手欲拉,却被时令无意识地挥开。 在混乱翻滚的水流和弥漫的血色中,张麒麟清晰地看到时令失去血色的嘴唇艰难地动了动。 ——走。 这个无声的口型让张麒麟浑身发冷。 下一秒,时令的羽翼突然爆发出刺目强光,所有人被冲击波掀向海面。 在最后被光芒吞没的视野碎片里,他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金色光茧包裹住了时令,而八条山岳般的恐怖螯肢正从四面八方刺向光茧。 正文 第28章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与你相逢,是我之幸 她不顾一切地用利爪狠狠抓向那密集的复眼,复眼破碎的粘液迸溅开来,蜘蛛疼得尖啸一声。 趁着这千钧一发的迟滞,001燃烧自己的能量,化作一道微光裹住濒临崩溃的时令,瞬间消失在原地。 在彻底沉入无边黑暗的前一秒,时令模糊的意识里,响起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系统提示: 【小粽子好感度+120,当前好感度:200。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生死相随。】 【恭喜宿主得到小粽子的忠诚,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与你相逢,是我之幸。】 …… 时令再次睁开眼的瞬间,金色瞳孔在黑暗中燃起两点寒芒,没有半分迷茫,没有一丝犹豫,“使用人鱼之泪,属性点全部加到体质!” 【人鱼之泪使用成功!当前体质:100(+44)】 人鱼之泪的力量在血管里奔涌,破碎的羽翼重新舒展,每一片翎羽都镀上光晕。 时令五指插入沙滩,指节发白,他能感觉到那只巨型蜘蛛正拖着自己的小粽子潜向深海。 “定位。”时令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001的电子音因能量过载而失真:【西北方向1700米,正在下潜!宿主你的伤还没——】 “轰!” 沙滩炸开直径三米的深坑,时令如同炮弹射入海面。 入水刹那,鱼尾鳞片全部倒竖,腮裂张开到极限,海水被高速冲刺撕开真空通道。 【警告!体温突破45℃!】001看着飙升的数值尖叫。 时令没有说话,只是收拢双翼,速度再一次暴增。 也许因为第一个外来者是如此的弱小,所以他放松了警惕,以为所有外来者都是这样。 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就一直把自己当做世界之外的人,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世界的所有人。 时令第一次正视自己的傲慢,他的傲慢导致他轻视敌人,导致小粽子为了保护他陷入危机。 他应该融入这个世界,而不是把自己当做一个局外人,自以为是的俯视一切。 …… 海底裂缝深处,八眼巨蛛正用巨大的螯肢戏谑地拨弄着爪间奄奄一息、仍在微弱挣扎的小粽子。 突然,它所有密集的复眼同时转向同一个方向,幽光疯狂闪烁。 它感知到有什么东西在以极快的速度往这里靠近。 一道金红色流星正劈开海水直坠而来,所过之处,海水沸腾。 “嘶——嘎!”巨蛛发出刺耳的尖啸,数道粗大的银丝从口器中喷射而出,却在接触金光瞬间燃烧起来。 “嘭!!!” 赤红的鱼尾带着崩山裂海的力量,狠狠抽击在巨蛛的头颅甲壳上,沉闷如雷的爆裂声中,坚硬的甲壳应声炸开蛛网般的裂痕! 时令一把扯断缠住小粽子的蛛丝将她揽入怀中,转身时羽翼如刀横扫,将三根袭来的螯肢齐根而断。 【时令小心背后!】 时令头也不回地反手一抓,五指直接插进偷袭的蜘蛛复眼里。 黏稠浆液爆开的瞬间,他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五指猛地发力一扯,竟将一整串蠕动的眼球神经组织硬生生从巨蛛眼眶里扯了出来! “呜……”怀中的小粽子发出微弱痛苦的呜咽,小小的身体因肩胛处狰狞的贯穿伤而颤抖。 时令瞥见它肩胛骨上贯穿的伤口,瞳孔骤缩成针尖大小。 他眼中沸腾的杀意骤然凝固了一瞬,随即转化为更深沉、更冰冷的毁灭欲。 “不怕。”时令捂住小粽子的眼睛,鱼尾瞬间化为蛇尾刺进蜘蛛复眼之中搅动。 人鱼之歌被催动,时令的歌声在深海炸开,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频率,整片海域随着音波沸腾。 蜘蛛群像被无形之手捏住般剧烈抽搐,甲壳表面炸开无数血线。 蛇尾搅碎周围体型较小的蜘蛛。 时令一把抓住最近那只抽搐巨蛛仅剩的一根螯肢,全身肌肉贲张,借着甩动的离心力,他将这庞然巨物如同链球般抡起,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向侧面的海底岩壁。 “砰!” 山摇地动,碎石崩飞。 “砰!” 甲壳碎裂声震耳欲聋。 “砰!” 第三次撞击后,巨蛛发出濒临解体的、凄厉绝望的惨嚎。 时令眼中没有丝毫怜悯,他露出森白的獠牙,双手缠绕着金红光芒,如同撕开朽革般,狠狠插入这只巨蛛相对柔软的腹部,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内脏与粘液喷溅中,一团兀自跳动、闪烁着诡异幽光的神经节被他生生掏出。 五指骤然收紧! “噗叽!” 那团象征着生命的核心在他掌心被捏爆成一团污秽的浆液! 剩余的巨蛛感受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开始畏缩后退。 但时令的速度更快,蛇尾鳞片全部竖起,游动时像千万把微型刀刃旋转。 所过之处,海水被蛛血染成诡异的蓝绿色。 终于,在那群恐慌的巨蛛核心,时令锁定了那个散发着强烈精神污染波动的源头——一个拥有无数蠕动复眼的类人形生物。 它就是操控这一切的外来者。 没有丝毫犹豫。 时令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它面前,覆盖着漆黑鳞片、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蛇尾高高扬起,带着碾碎一切的意志,朝着那颗布满恶心复眼的头颅——狠狠踏下! “咔嚓!!!” 令人牙酸的碎裂声响起,那颗头颅连同里面无数闪烁的复眼,瞬间化为海底淤泥的一部分。 时令甩去蛇尾上的粘液,松开捂着小粽子的手,指尖抚过她开始愈合的伤口,人鱼之歌的余韵让周围鱼群都温顺地聚拢过来。 小粽子半阖着眼,虚弱地靠在时令肩膀上。 “没事了。”时令抱起小粽子,轻声道:“我们回家。” 海面被破开,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 灿烂的朝阳正从海天相接处喷薄而出,将无垠的海面染成一片跃动的金红。 时令甩了甩湿透的、如同火焰般跳动的红发,水珠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就在这时,他听见脑海中001结结巴巴、充满难以置信的声音:【时、时令!你快看你翅膀上!那、那里……】 时令微微一怔,侧过头,凝神看向自己背后那对曾饱受摧残、焦黑断裂的羽翼根部。 只见断裂的焦痕边缘,在朝阳温暖的光芒照耀下,长出了数片细小的、闪烁着纯净柔和金光的新生翎羽。 正文 第29章 粽子的心 001惊喜道:“我的能量全都恢复了!甚至更多了!!” 时令捏了捏眨巴眼睛盯着自己的小粽子,笑道:“你现在查一下我的状态。” 001一查,下一秒,整个光球激动得几乎要原地解体,声音都在发颤: “虚弱状态和嗅觉失灵的状态都消失了,你得到了两个buff,人鱼的祝福和粽子的心!” (【人鱼的祝福】:人鱼之泪最本源的力量,拥有它,你的幸运,体质,速度,智力,魅力都将得到大幅度提升。 你得到了人鱼的喜爱。 人鱼感念于你对同伴的赤诚,忠诚者赢得她的垂青。她告诫你,不要相信传说,她许诺,如果你能改变传说,拯救那个迷失的孩子,她将为你献上自己的忠诚。人鱼一族将永远忠于时族。 人鱼的禁忌:背叛,虚情,假意。) (【粽子的心】:一颗小小怪物的心,拥有它,你将得到最忠诚的伙伴。 小粽子喜欢你,在漫长孤寂的时光里,只有冰冷的水银相伴。遇见你,是她漫长生命中唯一的光,是她至高的幸福与幸运。 粽子的禁忌:时族?时令。) 001甩着尾巴围绕着时令飞了一圈又一圈: “时令,人鱼之泪好像有自己的意识!这些解释都是突然出现在我脑海中的,你还加了特别特别特别多的属性点!” 001兴奋的一个一个念给时令听。 【姓名:时令 种族:时间?人族 年龄:20 魅力:100(满分100) 智力:100(满分100) 体质:88(满分100) 速度:100(满分100) 幸运:60(满分100)】 小粽子现在已经完全属于时令了,或者说,她已经成了和001一样的存在。 所以她如今也能看到001。 小粽子看着奇怪的光球,吓得哇一下扑到时令怀里,捏着他的衣摆紧怯生生道:“介,介个,白白的,好…好可怕!” 001:“?你在给我说一遍!” 小粽子:“他为什么凶,凶的?” 001甩着尾巴就要扑过来抽小粽子,被时令一把捏住,“别闹。” 001心都要碎了。 “你向着她,你居然向着她?!” “时令,你这个始乱终弃的渣男!” 时令叹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她还是个孩子,你跟她计较什么?” “我难道就不是孩子吗?!” 001 理直气壮地反驳。 时令被他这无赖劲儿气笑了:“活了三千万年的孩子?” “对呀对呀!” 001 毫无愧色。 见他这副模样,时令已经能预测到以后鸡飞狗跳的生活了 001还飘在旁边叽叽咕咕:“子女不合和,多是老人无德。” 时令无视他,抱起小粽子朝着小岛的岸边游去。 他不打算去找无邪几人,这趟西沙之行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海妖世贤这个身份他也不打算用了,直接死遁。 反正人鱼的祝福一下子将他的体质拉到接近满分,之后在化形也不会受到限制。 时令收拢双翼,用一部分力量将双翼收回体内。 小粽子搂着他的脖子,因为她与时令的灵魂建立了连结,所以能共享一部分时令的力量,现在她可以说话,只是说的断断续续。 “时,时令哥哥,那个白的,会说话的,是什么呀?” 时令想了想,偏头问001:“001,你有性别吗?” “系统的性别可以自己决定,你是男性,所以我也是男性。” 时令点点头,揉着小粽子脑袋笑道:“他叫001,是你的哥哥。” 001:“?谁要当她哥哥!你不要擅自替我决定!” 小粽子抬起青灰色的脸颊,她不知道要怎么笑,于是只能看着半空的001,学着时令的样子笑,但由于浑身上下只裹着一层薄薄的皮,她只能露出一抹僵硬的笑:“001,哥…哥哥!” 001愣了一瞬,颇不自在的甩了甩尾巴,“你,别乱叫,我才不是你哥哥。” 光球飘在半空,态度也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但嘴欠是不能停的。 “哼,你笑起来一点也不好看。” 小粽子听懂了001的话,她是一只小怪物,流不出泪也不知道泪是什么,可是被哥哥说不好看还是让她十分难过。 脸上的努力维持的笑容像潮水般褪去,她把自己更深地埋进时令温暖的颈窝,声音细若蚊蝇,带着不知所措的惶恐:“对……对不起。” 她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只知道如果别人生气,那她就该道歉。 “小粽子。”时令垂眸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柔声道:“记住,从今往后,除了你自己,没有任何人有资格让你轻易道歉。包括我。” 001 看着小粽子因为自己一句无心之语而缩成一团,光球内部的数据流仿佛都凝滞了。 一种陌生的、名为“懊悔”的情绪涌了上来。 他轻轻飘到小粽子面前,用翅膀末端最柔和的光芒,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她的头顶,声音难得地褪去了所有尖锐: “你笑起来不难看的,是我……是我害怕你来了以后,时令就不那么在意我了,但因为你留下的事情已成定局无法改变,所以我才会说这些不好听的话。” 他深吸一口气,在时令温和的目光中笨拙地坦白心声: “我想和时令成为伙伴,我想要他身边只有我一个伙伴。不过你也挺厉害,在海底要不是有你拖延时间,我没办法带时令逃出来。” 001很少说这种充满感情的话,说这种话让他浑身都痒痒,他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看着一大一小投来的目光,一种巨大的羞耻感淹没了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地大声嚷嚷起来: “我错了,我错了!小粽子是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女孩!我就是吃醋不行吗?我就乐意吃醋!少管我!” 说罢,他逃避般地甩着尾巴迅速飞走了。 正文 第30章 我将我的一切都交予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时令狠狠揉了一把她的脑袋,笑道:“001的意思是,他接受你成为他的伙伴。” 哪怕那时候时令的伤势重到意识昏迷,他也依然很清楚的听到了那个特殊成就的播报。 恭喜宿主达成成就:生死相随; 恭喜宿主获得特殊成就:与你相逢,是我之幸。 旱魃与小粽子,是仇恨与纯真的两个极端。一个被怨毒吞噬,一个心中却盛满了未被磨灭的情感。 小粽子是被人类的贪婪害死的,时令无法想象在水银灌入小粽子体内的时候,这个孩子该有多痛。 小粽子感受到时令情绪的低落,用冰凉的小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喜欢哥哥,遇见…哥哥,开心,不痛。” 这简直就是萌物! 时令深吸一口气,抱起小粽子,用自己的脸蹭蹭她的脸。 时族家人间表达亲密的方式就是蹭脸,至于更亲密的关系,比如爱人,就是稍强势的一方用翅膀笼住爱人的翅膀,互相蹭蹭。 互相蹭翅膀是一种很暧昧的行为,时族如果卸下能量罩,浑身上下最脆弱最敏感的部位就是翅膀。 这相当于直接告诉对方,我将我的一切都交予你,你是我最信任的人。 001 其实根本没飞远,躲在礁石后偷看,当他看到时令蹭了小粽子脸的时候,不可谓不嫉妒。 因为时令从来没有蹭过他的脸,就只是摸摸头!要么就是捏捏他!打他! 他飞速飘过来,大喊:“我——也——要——蹭——!” 时令被他的反应逗笑,于是在001靠近自己时,也偏过头蹭了蹭他。 001这才心满意足。 小粽子从时令怀里探出身子,青灰色的指尖轻轻戳了戳001发光的表面:“001哥哥,凉凉的,舒服。” 001顿时僵在半空,过了好一会儿才小声嘟囔:【...笨蛋,系统温度是可以调节的。】说着,球体渐渐变成温暖的橙黄色。 时令把小粽子放到地上,让两个小家伙自己去玩,他要静下来想些事情。 就算人鱼的祝福让他现在可以使用羽翼,可他现在恢复的实力依然不足前世的十分之一。 更麻烦的是外来者的多样性。 有钱孝那样的弱鸡,也有这次让他受了重伤的外来者。 时令拥有时族传承下来的所有知识,可这些知识中,没有一个知识和那个拥有无数复眼的外来者有关。 这个盗墓笔记的世界太奇怪了,明明科技程度远比不过他所在的世界,却拥有他从未听过的生物。 这个世界甚至还有人鱼,那些人造生物一定是得到了人鱼的基因才得以量产。 外来者会来到这个世界,也一定是因为这里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这个世界到底有什么东西,能让这些强者都趋之若鹜? 人鱼的忠诚一定是好东西,光在时令所在的世界,哪怕人鱼灭亡已被证实,寻找人鱼的种族依然无处不在。 仅仅是人鱼的祝福就直接让时令翅膀上的伤势恢复。 要知道时令受的伤可不是简单的烧伤撕裂伤,他就是因为这个伤才坠入星海的。 光凭这一点就知道人鱼有多么神秘强大。 好东西,别人想要,时令也想要,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用尽手段他也要得到! 人鱼的祝福里面有一句话让时令很在意。 “不要相信传说,改变传说,拯救迷失的孩子。” 关于人鱼的传说太多了,但时令觉得人鱼祝福说的很可能是关于海妖的传说。 时令变形一直用的是海妖形态,人鱼之泪有自我意识,如果海妖真是人鱼的世敌,人鱼之泪绝对不会帮他。 他现在除了要猎杀外来者,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找到那个“迷失的孩子”。 一个种族的忠诚,一定会对时族大有增益,也许对破解那个诅咒有帮助。 …… 当无邪的意识从沉重的黑暗中挣扎出来,已是七天之后了,他正躺在床上,脸颊上湿漉漉的。 是泪水。 无邪不知道这泪水是因为自己的无力而产生的刻骨铭心的绝望,还是为那沉入深海、渺无音讯的身影,亦或两者皆有,苦涩交织。 “还是……没消息?”胖子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砂纸磨过木头。 阿宁脸色苍白如纸,握着卫星电话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 她无声地点点头,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再次拨通,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再加两百万……把能调动的人,全都派出去找。” 伴着海浪的声音,房间里的所有人听到了电话那头的声音。 ——“宁姐,不是兄弟们不肯卖命。您这钱……是往海里扔啊!那是大海!风暴过后找人,就是在大海捞针!” ——“都七天七夜了,人……怕是回不来了。您这钱都是拿命拼来的,何必为了一个……一个注定……” “钱我照付!” 阿宁猛地打断,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崩溃边缘的沙哑和决绝,“人,你给我派出去!找不找得到是我的事!不用你来告诉我结果!” 张麒麟沉默地望着重归平静的海面,黑眸深处翻涌着罕见的情绪。 他猛地转身,一言不发地走向角落的防水包,动作利落地开始穿戴。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哑声道:“小哥天气预报说,今晚十点后有大风浪。你……早点回来,千万小心。” 张麒麟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身影消失在门外。 这已经是他第十八次去找人了。 整整七天,他们没有一刻放弃过寻找时令。 可是就像电话里的人说的那样,无论派了多少人,无论找了多久,他们都再也没有见到过时令。 大家都不愿把事情往坏里去想,他们不愿意面对那个人可能会凄惨死去的事实。 是,大家都不想离开,但他们不可能一直留在这座小岛。 如果一个月之后还是找不到时令,他们会离开西沙。 但他们约定:每个人都会倾尽所能,悬下重赏,委托渔民和手下的人,只要不死,寻找就永不停止。 正文 第31章 唉,我不好说。 他与无邪几人的羁绊太浅,甚至可以说他靠近他们,保护他们,都是有带目的性的。 时令无法做到信任他们,更无法确认这些人在知道自己接近他们是另有所图后,会做出什么事。 001和小粽子是不同的,如果时令有一天消失,他们也像这样寻找时令的话,时令会心疼,会动容,但他依然无法做到完全信任。 这听起来很残忍,可事实就是如此。 除了家人,时令无法做到信任其他人,甚至就算家人,他有时也做不到完全信任。 “时令,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办呢,是回吴山居继续当小猫吗?”001趴在小粽子脑袋上,好奇地问。 时令摇摇头,“猫咪这个身份受到的限制很多,无邪不可能去哪里都带着猫,我打算去找无三省,得到一个合适的身份跟在无邪身边。” 他看向牵着自己手的小粽子问001:“小粽子可以进你的系统空间吗?” 001:“可以的。” 那事情就好办多了。 …… 时令先是换了个身份,他变成一个看起来刚成年的少年,头发眼睛通通换了个色,现在他的体质足够,不需要再担心掉马甲。 001围绕着时令绕了好几圈,对他的新形象进行点评:“哇,你这个身高看着…超弱鸡的,就是那种很柔弱需要保护的存在,这好吗?” 时令轻笑一声,把自己的头发束成马尾,“柔弱一点不好吗?扮猪吃老虎,死遁起来也方便。” 001:“你就逮着无邪一个人薅啊?” 时令笑道:“不一定,看情况吧,对世界来说的重要存在也不止无邪一个,能薅几次薅几次。” 001:“啧啧啧,我竟然有一点同情他。” 时令整理完着装,把面容变了一下,随后看向001,问他:“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时令的新形象,是介于少年与青年之间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靛青近墨色的窄袖短衫,腰间松松束着一条缀满细密银铃的腰带,那铃铛极小,比米粒大不了多少,只是细微的动作,便发出极轻极碎的“叮铃”声。 不吵不闹,却丝丝缕缕钻入耳中,勾得人心尖发痒。 出于缅因猫颜色的考虑,时令的头发是银色,发丝并未束紧,只是用一根缠绕着同色银丝、末端坠着一颗幽蓝小珠的发带松松拢在脑后。 额前和鬓角用几枚小巧玲珑的发扣固定着碎发,就像小猫的尖牙。 皮肤是久不见日光的、近乎透明的冷白,瞳孔是淡淡的蓝色,如果光线在强一些,会变成淡紫色。 这是时令专门照着缅因猫猫捏的,毕竟是要去见无三省,他不想让这个老狐狸看出端倪。 这整张脸与他原面容最相似的,就是右眼下方的泪痣。 001围着他绕了好几圈,粉红色的光晕疯狂闪烁,像个烧坏的灯泡:“我觉得你可以亲我几口,你觉得呢?” 时令轻笑出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干净,他伸出手指,抵着001将他推开,“好可惜哦,我不这么觉得。” 时令自己不知道到底变成了什么样,他没有照镜子,只是稍微改变了一下眉眼五官,身高发色和瞳色。 这副皮囊,于他而言,不过是一件精心挑选的,更便于达成目的的工具,毕竟这个身份应该会用的比较久。 时令刻意放柔了眉眼,收敛了骨子里那份不易察觉的锐利,将那份需要保护的“易碎感”放大到极致。 形象是捏好了,现在得给自己取一个合适的名字,这一段时间他忍这个世贤很久了。 001:“叫品如怎么样?” 时令:“……你是不是觉得我现在不会弄你?” 001:“嘻嘻。” 时令顺手就把001拍飞,坐下来开始认真地选名字。 时令肯定是不能取了,甚至和时有关的他都不打算取。 银梢 时令脑中突然闪过这个词,读起来顺口也好记。 “银梢怎么样?” 001和小粽子举手赞成。 取好名字后,时令先是去找了无三省,开门见山的直接告诉他自己就是猫猫,现在需要一个合适的身份跟在无邪身边保护他。 无三省用了好一会才接受了猫猫变人的设定。 他看着面前站立的少年,难掩眼中的惊艳。 只能……说不愧是猫猫吗? 但无三省有一点犹豫,少年看起来太脆弱温柔,真的能保护大侄子吗,万一遇到什么受伤了怎么办,自家大侄子又是个邪门的。 时令以为无三省是担心自己保护不好无邪,便问他要了一块书架上的玉石,握在手中轻轻一捏。 只听“咔擦”的一声,时令手中的玉石被捏成了灰。 时令松开手,让无三省看着细沙从自己手中滑落。 “三爷,我叫银梢。”时令弯起眸看着他,笑道:“请您放心,我会保护好小三爷的。” 无三省点点头,“好,但也记得自己注意安全,你这个长相吧……唉,我不好说。” 时令:“?您有话直说。” 无三省叹了口气:“唉……我不好说,我真的不好说。” 时令:“……” 老狐狸叽叽咕咕说什么呢,说话说一半,小心我找人弄你。 无三省亲自给无邪打了个电话,说自己给他找了个保镖,下午到吴山居报到。 时令又问他要了些钱才转身离开。 等人走后,无三省坐在椅子上唉声叹气。 潘子问他怎么了。 无三省:“唉…怎么长成这样。” 潘子回想起方才少年惊艳的长相,疑惑道:“长得好看不好吗?” 无三省:“倒不是不好,主要是个男孩,现在的年轻人吧……唉,我不好说。” 潘子:“???” 长得好看多好,潘子在心里悄悄吐槽三爷事多。 时令拿着从无三省那要到的卡,买了个偏僻的铺子作为自己的临时据点。 前往商扬后,他先是在童装店给小粽子买了十几套漂亮的公主裙,小衣服,随后又去了家具店买了许多居家用品,全都是挑的最贵最好的买,零食小吃也买了许多。 武器这种东西不好买,也不知道应该在哪买,时令打算到吴山居之后再问无邪。 他先是让人把东西运到他买的一个空铺子,等人都走后,才让001把这些东西都放进系统空间。 正文 第32章 你有没有觉得愧疚? 这个统本来醋性就大,这下又吃起醋来。 001:“哈哈哈…男人果然是有了新欢就忘记旧爱……” 时令:“……小粽子是个姑娘,我们之前一个是猫,一个是系统,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 001:“呵。” 001:“借口!都是借口!!” 时令:“……你到底在无理取闹什么,我不是给你买了电视和手机吗?” 001一边哼唧一边把这些东西全挪进系统空间。 小粽子开心地钻到空间里去了。 等收拾的差不多后,时令便动身前往吴山居。 …… 王萌刚打开门时,脱口就是一句卧槽。 时令微笑着看向他,温声道:“你好,我是三爷给小三爷找的保镖。” 王萌沉默一会,从自己兜里掏出了500递给时令:“唉,你缺钱也别说这种慌啊,老板最近整个人低气压重的很,趁着他没来,你赶紧拿钱走吧,哥身上也就只有这么多。” 001:【噗!】 时令:“……我叫银梢,是三爷为小三爷找来的保镖,你不信可以打电话问。” 王萌惊疑不定的看了时令好几眼,在确认他的身份后,才一脸不可置信的把人放进来。 时令刚一进门就看见坐在沙发上的无邪。 无邪整个人的状态很差,胡子拉碴的,如果说之前他是清秀干净的小少爷,那现在就是忧郁老少爷。 他瘫倒在沙发上,小猫时令卧在他的胸口。 听到动静,无邪看向站在门口的时令,在看清时令的脸后,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哑声问:“你就是三叔说的保镖?” 时令点点头,走到无邪旁边,温声道:“小三爷好,我叫银梢。” 无邪应了一声,“你把这当自己家就行。” 说完这一句话后,他便让王萌带时令去给他准备好的房间,自己则起身抱着小猫离开。 时令盯着他颓废的背影,若有所思。 王萌怕时令觉得无邪是讨厌他,便解释道:“老板最近心情不好,他的朋友好像遇到海难失踪了,到现在也没有找到,你别介意,老板人很好的,除了喜欢扣工资以外没啥缺点,把这当自己家就好。” 除了喜欢扣工资以外没啥缺点? 哇,原来王萌也是一个好捏的软柿子。 时令点点头,等进了自己房间后,他啪叽一下跳到床上,任由自己陷入柔软的床榻。 房间很漂亮,设备齐全,浴室桌椅一应俱全。 001飘到时令胸口处趴下,好奇地问:【你有没有觉得愧疚?】 时令捏捏他,反问:“我为什么要觉得愧疚呢?是我救了他,如果没有我,他很可能会永远留在海底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愧疚呢?我们只是各取所需罢了。” 001:【你好冷酷无情哦。】 时令笑道:“这你就错了,利益交易才是最纯粹的交易,如果一个交易掺杂了个人的情绪感情,那么不管这个交易成功与否,双方总有一方会是输家。” 001还是有点不太明白,他觉得如果时令像对待无邪这样对待自己的话,他会很伤心的,【那我和你呢?】 “你和他们不一样。” 鱼尾巴开始哗啦哗啦的摇,001惊讶的发现自己竟然无法控制它,【那,那我和他们有哪里不一样呀?】 时令低笑一声:“你猜。” 001:【……时令你这个坏家伙!】 …… 时令就这么在吴山居住下了,他很少见到无邪,就算见到了基本上也是无邪急匆匆的要去办什么事。 倒是天天见王萌,王萌是个话痨,没事就喜欢和时令聊天。 用他的话来说,以前吴山居就只有他,小猫和无邪,现在多了个时令,一下子热闹多了。 无邪间歇性失踪的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某一天早上。 时令一般每天早上起的都的很早,他会绕很远的路,随后让001把小粽子放出空间,牵着她一起散步。 这天早上他刚出房门就看见了晕倒在楼梯口的无邪。 无邪整个人是脸朝地的,时令把他扶起来后,就看见他糊了满脸的鼻血。 “001,有外来者吗?” 【没有。】 时令赶紧背着无邪把他放到沙发上,随后跑去王萌房间里喊他。 两个人一起把无邪送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后,是熬夜过度导致的疲惫加上不按时用餐造成的低血糖。 可能是熬了个通宵,早上起来又没有吃饭,低血糖就犯了。 无三省听到消息也迅速赶来医院,他把无邪狠狠骂了一顿,无邪朋友失踪的事他是知道的,最开始他还怀疑是时令,可后来时令主动找上门,和调查的人完全不一样,他这才打消疑心。 无三省知道无邪这个孩子重情重义,可是人失踪已经成了定局,他天天这样熬,等把身体熬垮了都不见得能找到人。 “你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身体养好,找人的钱三叔给你出,一有消息就立刻通知你。” “三叔知道你着急,可有些时候光着急是没用的,他费尽心力把你救出来,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这通谈话还是有用的,无邪肉眼可见的一天一天开朗起来,只是有时候他还是会莫名其妙的看向某一处发呆。 他的身体也在这一次算落下了病根,如果早饭不按时吃,就容易头晕。 时令也没想到无邪这么不让人省心,在此之后每天都跟在他身边。 …… 无邪发现,自从银梢住进吴山居后,他的口袋里总会莫名其妙多出几颗糖。 有时是水果硬糖,玻璃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有时是奶糖,甜得发腻,却莫名让人想起小时候三叔偷偷塞给他的那一颗。 “银梢。”无邪捏着糖,转头看向身后亦步亦趋的少年,“你是不是又往我口袋里塞东西了?” 正文 第33章 人的记忆是具有欺骗性的 无邪被噎住,悻悻地剥开糖纸:“……你这语气怎么跟我三叔似的。” “三爷付了钱的。”时令收起手机,忽然伸手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围巾。 他弯着眸,笑得像只小狐狸,“我得对得起工资。” 无邪喉结动了动。 他早就发现银梢有种矛盾的特质——外表像个精致易碎的人偶,可偶尔流露出的细节却透着野兽般的侵略性。 比如现在,明明是个体贴的动作,却让他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001在系统空间里疯狂捶地:【时令你又乱撩人!】 小粽子抱着一包薯片,歪头问:“撩……是什么?” 001:【……小孩子不要问!】 时令:【我哪里撩他了,你这个统天天说些奇怪的话。】 杭州的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无邪半夜被雷声惊醒时,发现书房还亮着灯。 推门进去,银梢正蜷在沙发上看书,湿漉漉的银发垂在肩头,显然刚淋过雨。 缅因猫蹲在他膝头,两只猫眼在黑暗里幽幽发亮。 “怎么不睡?”无邪皱眉,顺手扔了条毛巾过去。 时令接住毛巾,突然笑了:“小三爷,你现在的表情……” 他慢悠悠地擦着头发,“特别像担心孩子熬夜的老父亲。” 无邪:“……我还年轻。”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时令忽然合上书,轻声道:“你最近睡不好……你总是睡不好,再熬上一段时间就真像老父亲了。” 不是疑问句。 无邪一怔。 他的确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那片吞噬了一切的海,还有最后那个模糊的笑。 可这些他从未对人说过。 “银梢。”无邪盯着他被雨水浸透的衬衫袖口,突然问,“如果你拼命想记住一个人,但所有人都告诉你该放下了……你会怎么办?” 少年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按住无邪的肩膀。 力道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 “如果你想记住,那就记住他。”时令的声音几乎融进雨声里,“但别让记忆杀了现在的你。” “人的记忆是具有欺骗性的,有些事情你越想忘记就越难忘记,你可以记得某件难忘的事,也可以记得某个难忘的人,但你不能被这个记忆困在过去,人永远要朝前走。” 缅因猫跳上书架,打翻了相框。 相框里是三叔抱着小时候的自己正扬着脸朝镜头笑着。 无邪弯腰去捡,指尖微微发抖,有水珠落在相框上,晕开一片淡淡的痕迹。 时令不知何时蹲在了他身旁,递来一杯热可可:“加了三颗白糖。” 顿了顿,又问他,“哭鼻子啦?” 无邪接过杯子时,两人的手指短暂相触。 银梢的体温总是偏低,可此刻他却觉得烫得惊人。 时令威胁他 ,“我要将吴老板哭鼻子的照片拍下来,等你以后火了就拿这个威胁你给我一百万!” 无邪被他逗笑,先是低低的笑着,肩膀不停的抖,后来笑着笑着,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了。 时令半蹲下身,伸手按在他头上轻轻地揉,“我真的要拍照了哦!” 无邪抽噎一声,猛地抱住时令,哭声也渐渐大了起来,“我不想忘记他,都怪我,都是我的错……” 时令微微一怔,垂下眸,抱住了无邪,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也许他不怪你,他希望你可以好好活下去。小三爷,他做的决定并不是你拿着枪拿着刀逼他去做的,是他自己的选择的。” “既然是他自己选的路,那他一定心甘情愿,就算是赴死,在那一刻,他也一定是开心的。” 后来,无邪哭着哭着就睡着了,时令把他抱到床上,又给他盖好了被子。 001:【原来你哄谁都这么顺口,时桑,你这家伙。】 时令:“你好好给我说话。” 001飘上前问:【你现在是不是有一点心疼他?】 时令:“嗯。” 他不想隐瞒自己的情绪,时令确实有点心疼无邪,他没想到自己的离去对无邪造成这么大的打击,毕竟相处的时间太短,甚至不到一个月。 可就算如此,时令依然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也不例外。 他心疼无邪,却并不会感到愧疚。 时令从不内耗自己。 他只是想以后自己得换个方式了,如果当好人会造成这一系列的影响,以后就当个坏人好了。 等这个身份用不成了,他就换个恶人身份。 …… 第二天清晨,无邪在厨房发现了煮粥的银梢。 少年系着滑稽的小熊围裙,正笨拙地搅动锅里的白粥。 晨光透过窗棂,给他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发梢翘起的弧度都像猫耳朵。 无邪鬼使神差地开口:“银梢,你为什么要来吴山居?” 时令头也不回:“三爷没告诉你?我是保镖。” “可你更像……”无邪斟酌着用词,“一个突然出现的童话角色。” 比如被诅咒的猫,或者迷路的精灵。 时令转过身,他嘴角沾着一点粥米,却浑然不觉,只是用那双妖异的眼睛直视无邪:“我很缺钱,三爷给的筹码很充足,那我当然得做个称职的保镖。” “总之……以后我会寸步不离地盯着你的。”时令弯着眸看向无邪。 无邪呼吸一滞。 时令关火盛粥:“尝尝?放心,没毒的。” 话落,时令自己尝了一口,脸一下子扭曲了,“怎么这么咸?” 不该啊,他厨艺明明很好的,难不成死了100多年,厨艺变了? 粥很咸,明显放多了盐。 可无邪一口一口喝完了。 他知道银梢有秘密,就像他知道世贤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但此刻阳光很好,碗是暖的,而银梢正偷偷用手机查粥太咸怎么补救。 ——屏幕的荧光映在他脸上,鲜活生动得不像话。 无邪想,这就够了。 001笑话时令:【你之前还给我说自己做饭超牛。】 时令小声嘟囔着:“怎么回事,我以前给小妹做她每次都喝光光啊。” 时族活到一定程度,就不需要吃饭了,所以时令从不吃饭,只有他妹妹时雪想吃了他才开火做饭。 每一次时雪都会吃的很干净。 难道真是因为他死了一百年的原因? 正文 第34章 你这个死妹控! 时令点头,露出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嗯!我妹妹很优秀,是全天下最好的独一无二的妹妹!” 空间内,小粽子举起薯片:“哥哥……妹妹?” 001:【我就知道他是个妹控!】 光看快堆满空间的毛绒玩偶就知道了。 谁家好人每天都买玩偶,天天不落! …… 变故发生在某个清晨。 无邪接到三叔的电话,说在城郊发现了一座古墓,让他自己下去试试手。 他本想独自前往,却在出门时被时令拦住了去路。 “小三爷,”少年倚在门框上,银发在晨风中轻扬,“不带保镖就出门,是不是太不把三爷的钱当回事了?” 无邪还想推辞,却在对上那双淡紫色眼睛时莫名妥协了。 墓室比想象中凶险。 当他们触发机关,无数箭矢从四面八方射来时,无邪几乎以为自己要命丧于此。 下一秒,他被人猛地扑倒在地。 时令单手撑在他耳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握住了一柄银色短刀,刀光如雪,将袭来的箭矢尽数斩落。 “闭眼。”少年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无邪下意识服从。 他听见衣袂翻飞的声音,听见金属碰撞的脆响,听见银梢的呼吸始终平稳如常。 当他再次睁眼时,危机已然解除。 时令站在满地断箭中央,发丝微乱,却连呼吸都没乱一分。 他转身看向无邪,忽然皱眉:"受伤了?" 无邪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时令已经单膝跪地,从怀中取出药粉,动作轻柔地为他包扎。 “疼吗?”少年抬头问道,睫毛在昏暗的墓室里投下一片阴影。 无邪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说这点小伤算什么,想说谢谢,最后却只是摇了摇头。 回程的路上,时令走在他身侧,忽然开口:“小三爷,我想去买个东西。” “我陪你。” 片刻后,两人站在了娃娃机前。 看着神色有些不自然的少年,无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银梢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原来他喜欢夹娃娃。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无邪在的缘故,今天的娃娃格外难夹,几十个币下去,娃娃只是裙角微脏。 时令绷不住了。 无邪这人,运气差到令人害怕。 就在时令和无邪打算去前台买其他娃娃的时候,时令突然听到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娃娃机你不乘哦,再不出来,我就要给你好果子吃了!” 时令的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游戏币哗啦一声散落在地。 他缓缓转身,视线穿过嘈杂的人群,死死锁住不远处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少女。 无邪察觉到他的异样,疑惑道:“银梢,你怎么了?” 时令没有回应,朝着少女所在的地方冲去,来往的人群全部被他推开。 少女也在此时转过身,好奇地看着面前神色仓惶的少年,“你好,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时令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一时之间他竟不知道是庆幸的多还是失望的多。 他朝女孩说了声抱歉,随后被无邪拉着走出了玩具城。 回去的路上,无邪没有说话,时不时会朝时令看一眼。 他从来没有见过银梢这样。 少年木然的任由他牵着,垂着眸,眼神黯淡。 就连001都感觉到时令心情不好,这是他第一次明显的感觉到时令的情绪。 001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情绪是什么样的,但他知道的是,自己现在的心情特别像在海底墓看到时令受伤时的心情。 等回到吴山居,时令就坐在沙发上,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木偶。 王萌担心的问了好几句,也没得到时令的回答,没办法,他只能和无邪对视一眼,转身把在猫窝里趴着的小猫放到时令腿上。 时令没有说话,垂着眸安静地坐着,任由小猫在自己腿上喵喵叫。 如果放在平常时令现在已经伸手摸上去了,这下无邪和王萌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做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 时令冷静了十分钟左右,就将自己从不好的情绪脱离出来,他没和王萌无邪解释什么,自己上楼把门锁了起来。 001这时才敢靠近时令,小心地问他怎么了。 “其实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个孩子的声音和我妹妹时雪很像,背影也像,我当时还以为她也来到这个世界了。” 001:“那你是因为她没有来到这个世界而伤心吗?” 时令摇摇头,“不是的,我希望她在时家好好待着,我走之前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只是怕她任性,怕她和长老们提出来要找我。” “我走的突然,即使和长老们都安排好了一切,可她不知道我会离开。” 时令叹了口气,那一刻的失落,只是因为他想家了。 他已经有100年没有见过自己的家人了。 他很想时雪,可他更担心时雪会不惜一切代价找他。 时雪很执拗,如果她到了这个世界,万一遇到什么坏人怎么办,他又不在身边。 越想,时令就越焦躁。 万一时雪来的时候绑定了陌生系统呢?万一那个系统欺负她怎么办?万一她做的任务危险系数高要怎么办?万一…… 001飘在空中看着时令急得来回踱步,一时间有些无语。 他真是服了这个死妹控了! 都不知道人有没有过来,他到底在焦虑什么啊! 猫猫和时令之间还有链接,感受到时令的焦虑,猫猫也很焦虑,在客厅开始追着自己的尾巴转圈圈。 001看到空间里啃棒棒糖的小粽子,脑中灵光一闪。 他直接将小粽子从空间里抱了出来放到床上。 小粽子跳下床跑向时令,扑到他怀里:“哥哥!” 时令弯下腰把小粽子抱到自己怀里,肉眼可见的冷静下来。 小粽子穿着时令给她买的公主蓬蓬裙,踮起脚尖用自己的脸蹭时令的脸。 时令:“!!!” 001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时令,你这个死妹控!” 时令:“谢谢夸奖哈。” 他有些歉意地看着小粽子,温柔地说:“抱歉,哥哥今天没给我们小粽子买玩偶,明天买两个大的好不好?” 小粽子摇了摇头,搂紧了时令的脖子:“不要玩偶,要哥哥,开心……” 呜呜,时令心都要化了,他抱着小粽子,不停的蹭蹭蹭。 正文 第35章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得之物 时令:“那我有什么办法,你说除了这个我还能给小粽子买什么,你是不是又在吃醋,可是每次送小粽子东西我从来没落下你。” 001怒道:“我吃什么醋?!我又不喜欢毛绒玩具!你知不知道系统空间现在很乱!” “我真受不了你!死妹控!” 时令不理他。 等到了半夜,时令睡不着,也许是他杞人忧天,可他总是控制不住去想。 如果001能将自己带到这个世界,那万一有其他的系统怎么办? 半夜,时令把趴在自己胸口的小系统轻轻地挪到枕头上,坐起身穿上衣服。 他想出去转一转。 反正也睡不着,现在还早,等过上几个小时到了早饭时间,他刚好带饭回来。 001喜欢吃切糕,小粽子喜欢甜粽子,无邪和王萌喜欢小笼包。 让时令有些惊讶的是无邪居然也没有睡,他刚下楼,就和坐在地上撸猫的无邪对上视线。 无邪挑眉,“银梢,你也没睡吗?” 时令点点头,轻声道:“嗯,睡不着想出去走走。” 无邪:“一起?” 凌晨四点的杭州笼罩在薄雾里,青石板路上还留着夜雨的湿痕。 时令和无邪并肩走着,缅因猫跟在他们身后,尾巴尖偶尔扫过无邪的裤脚。 “其实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无邪突然开口,路灯在他睫毛下投出细碎的阴影,“那天在玩具城......” “我以为是我妹妹。”时令停下脚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银铃,“她要是在,应该和那个女孩差不多大。” 这个谎言说得太自然,连时令自己都愣了一下。 无邪的目光落在时令微微发抖的手指上。 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腕:“要下雨了,回去吧。” 时令怔了怔,人类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小三爷。”时令突然笑了,“你这样拉着我,我会误会的。” 无邪耳尖一热,却没收手:“误会什么?” “误会您对我图谋不轨啊。”时令眨眨眼,故意晃了晃被握住的手腕,银铃发出细碎的声响,“三爷可是付了钱的,您这样算不算职扬骚扰?” 无邪被气笑了:“银梢,你知不知道你有时候真的很......” “很什么?” 无邪松开了手:“很欠揍。” 雨丝开始飘落时,他们拐进了一家通宵营业的早点铺。 时令熟门熟路地点单:“两笼蟹黄包,一份切糕,再要两个甜粽子。” 无邪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 “王萌说的。”时令面不改色地撒谎,实际上这些喜好他当猫时就知道了,这俩人每天的早饭都是蟹黄包。 那段时间,时令觉得自己都要变成螃蟹了。 雨越下越大,他们不得不挤在早点铺的屋檐下等雨停。 无邪看着时令被雨水打湿的银发,鬼使神差地伸手替他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这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愣住了。 “有片树叶。”无邪干巴巴地解释,指尖还残留着发丝的凉意。 时令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小三爷。” “嗯?” “你心跳得好快。”时令忽然凑近,近到能看清无邪瞳孔里自己的倒影,“我听到了。” 无邪僵在原地。雨声忽然变得很远,耳边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他看见时令嘴角扬起狡黠的弧度,像只恶作剧得逞的猫。 “骗你的。”时令退后一步,笑得肩膀都在抖,“人类的心跳我怎么可能听得到?” 无邪长舒一口气,却莫名有些失落。 时令抬眸看着他,瞳底深处的复杂一闪而过。 他想,他要早一点离开了。 继续留下来,只是徒增羁绊。 无邪重情重义,这样对他,是一种心气的损耗。 少年心气是不可再得之物。 时令想,自己没必要这样欺负无邪,他太善良,再次被伤害后,很可能会对以后的所有亲密关系产生应激反应。 这次就不死遁了,就当作道不同不相为谋吧。 …… 时令没有等太久。 无邪以前的朋友老痒出狱找到了他,希望无邪陪自己去秦岭去找青铜树。 时令知道无邪的性格,面对这种神秘侧的事物,他的好奇心是无法被抑制的。 “想去就去,想做什么你都可以去做。”时令笑着道:“有我兜底,小三爷什么都不用怕。” 王萌也赞成,他觉得无邪应该出去转一转,遇到的见到的事情多了,以前造成的情绪波动也可以得到平复。 其实老痒是不想时令陪着吴邪的,毕竟他目的不纯,更担心时令的存在会对自己的计划造成影响。 可没办法,时令执意要来,无邪本人也不反对。 时令已经打定主意,在这次秦岭之行结束后,他就离开吴山居,离开无邪去找其他主角。 一路上,老痒变着法子套时令的话,在见面的第一眼,他就看出了时令绝对不是普通人。 老痒脸上挂着友好的笑,凑上前问:“兄弟,你给句实话,你在没干这行之前的工作是什么?” 时令:“猎杀外星人。” 无邪:“?” 老痒:“……据我所知,外星人应该不存在吧?” 时令瞥了一眼表情略显扭曲的老痒,一本正经,“那我问你,你见过外星人吗?” 老痒:“……没有。” 时令点头:“嗯,不用谢。” 老痒:“……” 他服了。 无邪就坐在旁边憋笑,老痒气的轻轻踹他一脚,笑骂道:“你他妈还不如直接笑出声。” 无邪:“唉…那我如你所愿好了。” 说罢,他哈哈笑起来。 老痒:“……” 正文 第36章 ……谁是你妈? 到的时候已接近傍晚,顺着山路往里走上一段路刚好有个旅馆,众人决定在这休息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再出发。 老痒要了一瓶酒,想和无邪小酌几杯。 时令也没拦,反正他不喝酒,老痒也不是外来者,有他盯着,无邪不会有事。 老痒拉着无邪,说是聊天,其实也就只能讲一讲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还记得小时候吗?"老痒灌了口酒,咧嘴一笑。 “第一杯敬我自己,小时候你骗我说羊粪蛋是黑巧力豆,我他妈的记你一辈子!” “第二杯敬我自己,小时候你撺掇我去隔壁叔叔家摘杏子,我被打了,你跑了。” “第三杯敬我自己,杏子没熟有毒,你吃了一口觉得不好吃,我舍不得自己挨一顿打换来的杏子,全吃了,中毒去医院洗胃。” 无邪正给时令倒果汁,闻言手一抖,差点笑喷:“我哪里知道你这么好骗,我刚说完你就蹲下去往嘴里塞,我拦都拦不住。” “放屁!”老痒拍桌骂他:“去密码的,你压根就没拦过我,你小子就站旁边笑,甚至我都吃了你也没告诉我真相,还是后面我拿着羊粪蛋想给我妈吃的时候才知道真相。” “你小子真该死啊!” 时令捧着无邪专门要的果汁,坐在一旁笑眯眯地听着两个人闲聊。 001趴在他头上锐评:【看不出来啊,无邪这小子小时候一肚子坏水。】 听老痒提到阿姨,无邪便顺便问了一下,“阿姨最近怎么样,等这次回去我陪你一起回家看看阿姨,我也好久没见她了,吴山居有几罐好茶叶,我顺便给阿姨拿过去。” 老痒一愣,端着酒杯的手突然抖了一下,酒杯掉到地上碎裂开,他扯出一抹不太自然的笑,一边弯腰去捡酒杯一边说道: “…好啊,好,我妈也想你了,到时候,你和我一起回家看我妈。” 无邪帮他一起捡碎片,朗声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先和我回吴山居拿茶叶,顺便再给阿姨带点东西!” 时令没有错过老痒眼中一闪而过的痛苦,他垂眸看着蹲在地上捡碎片老痒,若有所思。 老痒喝了很多酒,无邪也不逞多让,时令左肩扛着烂醉如泥的无邪,右手拖着东倒西歪的老痒往房间走。 001飘在旁边吐槽:【人类喝醉后怎么跟软体动物似的?】 刚一沾到床,老痒的泪就下来了,他像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哭的不能自已,哭到浑身抽搐。 时令将无邪移到另一张床上给他盖好被子,随后看向蜷缩成一团的老痒。 他一直在说一些胡话,先是不停地喊对不起,最后开始喃喃地喊着妈妈。 秦岭夜寒,时令扯过被子扔到老痒床上,转身欲走,手腕却被猛地抓住。 老痒呜咽着喊:“妈…” 时令:“……谁是你妈?” 001:【噗!】 时令用力抽手,老痒捏的很紧,这一下子直接被拽到了地上。 他是真喝醉了,对着时令喊妈妈,被人拽下来了,还一脸不可置信地嘟囔:“妈,你怎么能这样。” 001:【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时令:“……” 时令面无表情地站在床边,看着老痒像只受伤的野兽般蜷缩在地上。 月光从窗外漏进来,照在他颤抖的脊背上,那件脏兮兮的外套下摆沾满了泥泞和酒渍。 “妈......”老痒又呜咽了一声,手指死死攥着时令的裤脚,“我真的...没办法了......” 001:【时令,他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能量。】 时令垂眸看着老痒:“嗯,他身上有一股很熟悉能量波动。” 真奇怪,这股力量和时族本源之力很像,但又不完全一样。 时族的本源之力是温和包容的,但时令在老痒身上感觉到了很深沉的恶意,这种恶意不是来自老痒本身,而是来自他身上诡异的力量。 时令蹲下身,银发垂落在老痒布满泪痕的脸旁。 他闻到浓重的酒气里混杂着某种腐朽的味道——像是被雨水泡烂的木头,又像是...正在腐烂的尸体。 “解子扬。”时令突然叫了他的全名,声音轻得像片雪花,“你已经死了,对吗?” 老痒的哭声戛然而止。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无邪在隔壁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老痒的手慢慢松开,指甲在地板上刮出几道白痕。 他抬起头时,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在一瞬间变成了深绿色:“你...你怎么知道的?” 时令没回答他,只是轻声说:“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随着话落,老痒只感觉一阵困意席卷全身,他瘫倒在地,意识迅速沉沦。 001飘上前观察了一会,问道:【你为什么说他已经死了。】 “气味不对,他身上有死亡的气息。” 001:【那他是死而复生了吗?】 时令垂眸,掩去眼底浓烈的厌恶,冷声道:“不。这世上,不存在死而复生。” 死亡即是终点。 灵魂坠入轮回,只可转生,不可复生。 无论是人是兽,死了,就该安分地归于尘土。 那一瞬,001在时令身上感受到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 001敏锐的感觉到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 老痒给时令的感觉,比起腐烂的尸体,更像是从本体分离出的一部分,他继承了本体的记忆,情感。 等时间长了,他会逐渐扭曲,一旦他对自己产生怀疑,就会退化成偏激的怪物。 三人在天光初亮时离开了旅馆。 老痒完全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早上起来看到自己躺在地上时还一脸懵逼。 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带路,“这边有吃人的山猴子,如果今天晚上到不了地方,我们就得轮流守夜。” 无邪觉得奇怪,“这山里资源丰富,这些野猴子还需要吃人肉吗?” “我上一次跟着那些人来的时候队伍就被猴子袭击了,队伍里有一个被猴子咬伤的人,感染了未知病毒,发了一晚上高烧,没熬过去,直接死了。” 无邪打了个寒颤。 就在这时,时令脑海中突然响起了系统播报。 【山猴子好感度+40,当前好感度:4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我是山里灵活的猴!】 时令:? 【你和主神是不是有猫饼?】 001诚惶诚恐地回答:【哎呀!哎呀!这话可不兴说。】 正文 第37章 我想要,我得到 白天的时间过得很快,老痒拿出地图看了一眼,“明天应该就可以到地方,我们今天晚上先在这休息一晚。” 无邪和老痒两个人收拾营地,时令去找柴火。 老痒削好木屑,背对着无邪伸出手,“东西给我。” 无邪一脸懵,问:“什么东西?” 老痒啧了一声,“打火机啊!” 无邪无奈道:“我又不抽烟,哪来的打火机?” 老痒:“哪有出来露营不拿打火机的?” 无邪一本正经的和他解释:“首先我们不是出来露营的,其次,你自己也没带打火机,凭什么说我?!” 老痒:“你这个不靠谱的家伙!” 无邪:“呵呵彼此彼此。” 两个人同时瞪了对方一眼,“哼!” 但无论如何,这火总得烧起来,无邪就在身边,老痒不敢凭空变出来打火机,只好试图钻木取火。 他疯狂搓着木头,光见白烟就是不见起火。 无邪从包里拿出昨天喝剩下的酒,走上前,“让开,我用酒试试。” 老痒来不及阻拦,酒哗啦啦倒了下来,他刚动用青铜枝的力量搞了个火星子,一接触酒精,加上木屑的辅助,刷一下,火一下子烧的老高,直接将老痒的眉毛给烧着了。 老痒:“啊啊啊我的眉毛!! ” 无邪赶紧翻出矿泉水,拧开瓶盖对着老痒当头浇下,老痒不仅衣服湿了,眉毛还被烧秃了一大片。 老痒冷冷地盯着无邪:“我恨你。” 无邪:“嘿嘿。” 火焰点燃了周围的杂草,两个人慌里慌张的开始灭火,生怕引起山火。 这边鸡飞狗跳,时令那边风平浪静。 他遇到了山猴子。 这猴子蹲在地上也不怕人,就用那双绿色的诡异的眼睛紧盯着时令。 一人一猴对视了好一会儿。 【山猴子好感度+10,当前好感度:5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直视我!崽种!】 时令:“……” 他见这猴子只是盯着自己也没干什么,便没管它,开始在周围捡柴火。 山猴子见时令在捡柴火,也开始在周围捡柴火,一人一猴有一种诡异的默契。 等时令捡完柴火,山猴子吱吱叫着,把自己捡的柴火扔到时令面前,拍了拍胸脯,朝他仰起头。 时令莫名看懂了它的意思。 好像是……拿去吧,不用谢。 时令盯着山猴子,没有捡起地上的柴火。 山猴子见他不捡,非常人性化地无奈的叹了口气,跑上前抱起了柴火,朝着营地的方向走去。 好吧好吧,幼崽娇气一点也没关系。 001:【…好诡异的感觉,他不会把你当成同类了吧?】 山猴子把柴火丢到了营地不远处,有些嫌弃地看了营地一眼,跳到树上,朝着时令叫了两声,随后荡着树杈离开了。 虽然它不明白幼崽为什么要跟着两只食物,还要帮他们生火,但谁叫他是幼崽呢。 唉,幼崽嘛,宠一宠是应该的。 等时令抱着一大摞柴火回来,就看见两个人围着一大团火转来转去,跟跳大神似的。 时令:“……你们在烤自己吗?” 他把柴火往地上一扔,快步上前揪住两人的后衣领往后拽:“离远点,衣服都要烧着了。” 火势终于被控制住,三个人灰头土脸地围坐在火堆旁。 老痒摸着自己焦黑的眉毛欲哭无泪,无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想笑就笑吧。”老痒咬牙切齿,“反正我记仇。” 无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对不起...但你现在看起来真的...哈哈哈...” 等火再次被点好,时令从包里取出了先前从旅馆老板娘那里买的菜,用木棍依次串好,给无邪和老痒手里塞了好几串。 “你们自己烤着吃,好不好吃都是你们自己的事。”时令特意说了一句。 自那日在吴山居熬粥失败被001狠狠嘲笑后,时令决定等闲下来一定找机会苦练烹饪,到时候狠狠打001的脸。 厨艺可以练,但不是现在。 001晃晃悠悠地飘到时令眼前,不怀好意的问:【你怎么不烤好让他们尝尝你的手艺~】 时令:【呵呵,我只是不想做给他们吃,你少啰嗦!】 001:【不信~】 时令:【我看你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001笑着钻回系统空间,和小粽子说:【你看你看,他又急了!】 时令:【……】 001现在变聪明了,知道惹急了他可以去系统空间躲着,要是001没躲进去,现在已经被他串到棍子上烤了。 吃饱喝足后,天色彻底暗下来,老痒把自己的睡袋拿出来铺好,“晚上我先守夜,后半夜我在喊你们。” 无邪没意见。 时令眯着眼盯了老痒一会,笑着道:“我也没意见。” 老痒一看见那双狐狸眼眯起来,整个人就毛毛的,总感觉这人一肚子坏水。 也确实如他所想的这般,时令压根就没打算睡。 他在老痒身上感觉到那股奇怪的能量波动变得更强了,老痒是人类,人类没有这种可以创造复制品的力量。 老痒能维持身体的稳定,就说明一定存在某种媒介帮他维持力量与神智。 这个媒介现在一定就在老痒身上,它是那股奇怪力量的一小部分,也是老痒能够稳定形态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时令厌恶这股力量,但这不妨碍他意识到这股力量很强大,所以作为一小部分力量附着的媒介也一定很珍贵。 他要这个。 我想要,我得到。 时令没有等太久,在他装睡两小时后,成功等到了老痒露出马脚。 老痒鬼鬼祟祟地从营地里跑了出来,走了几十米的路,又再三确定周围没人后,才从自己裤兜里掏出了一个青铜枝丫。 说裤兜其实不太准确,准确的来说是从裤头里。 躲在暗处的时令看见这一幕直接沉默了。 他不扎吗? 这么能忍? 还有就是,这真的很恶心啊。 时令对那根青铜枝丫的兴趣瞬间消失了一大半。 正文 第38章 ……这是屎吗? 时令:“……”真的好恶心。 001:【好恶心,我嘞个豆啊,这是真恶心,时令,你看上那个东西了?】 时令:【危言耸听,我什么时候看上这种东西了。】 001拍拍胸脯:【那就好……吓死我了。】 时令啧了一声,这一声瞬间让老痒警惕起来。 他捧着青铜枝丫,虔诚地亲了好几口,正欲塞回裤兜时,整个人就被踹飞了。 “砰!” 老痒重重的撞在树上,只觉得自己的腰都要断了,腰部的剧痛让他无法动弹,他瘫倒在地上,恐惧地望着来人。 时令慢条斯理地活动着手腕,月光下银发泛着冷光。 他用脚踢开掉落在地的青铜枝丫,垂眸看着满脸冷汗的老痒,轻声问:“这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老痒看着被时令踢开的青铜枝,眼底满上血丝,“你到底要做什么!” 时令心情算不上好,他觉得老痒好像听不明白自己的话,于是耐下性子又问了一遍。 “这东西你从哪搞来的?不想死就赶紧说。” 老痒也知道眼下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解释道:“这是我从青铜树上砍下来的青铜枝,青铜树就是我们此行的目的地。” “哦。”时令应了一声,随后面无表情地说:“不好意思啊,我还以为那是枪呢,国家不让带枪,我一时着急就踹了你,想让你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老痒一脸懵:“?” 人言否? 你他妈敷衍人连个好点的理由都懒得找吗? 神他么枪,这要真是枪至于踩着他问这是什么吗?! 老痒内心问候,表面不露风声,微微一笑:“哈哈…哈哈哈,没事的,哈哈哈哈……” 时令满意点头,又口头关心了几句后转身离开。 老痒:“……” 他到底招谁惹谁了,抱着枝子过来吸一吸,被人一脚干树上,腰都差点断了。 奈何他又打不过时令,连骂他都不敢骂。 所以时令这一趟到底是过来干嘛的啊!难道就是为了给他来一脚吗?! 这人是不是有病啊! 回去的路上,001问时令:【你不是从来不对弱者出手吗?】 时令毫不心虚:“是啊,我从不对弱者出手。” 001:【那你还踹他?】 “弱者这个词由谁定义?” 001不解:【比你弱的人不就是弱者吗?】 时令点头:“你说的对,但老痒连人都不算,是和我站在对立面的生物,我的怜悯为什么要给予他呢?” “我的怜悯只会给我认为值得的人。” 001有点听不懂,但听起来好像很牛逼的样子,之前他还觉得时令傲慢,觉得这样不好,做人应该谦虚。 但现在他觉得时令这么厉害,傲慢点怎么了? 时令好像知道许多他不懂的事,就连001这种高智慧系统有时候都会怀疑自己,但时令好像从来没有这样过。 他很坚定的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001更崇拜时令了。 第二天清晨,无邪发现老痒走路姿势格外怪异:“你腰怎么了?” 老痒异常小心地瞥了眼时令,苦涩一笑:“昨晚起夜撞树上了。” 无邪比了个大拇指:“哇,那你很牛哦。” 老痒:“……” 够了!真的够了! 时令不需要吃饭,他现在体内的力量足够维持他生活,不需要再依靠吃东西来补充能量。 所以昨天烤剩下的,只吃了一串就被无情丢弃的烤串们成了几人的早餐。 无邪和老痒不嫌弃,到了这种地方挑食就是矫情,毕竟时令也没咬过,只是烤好了,放到一边没有吃。 老痒就着火又烤了一遍,随后对着烤串一口咬下。 毫不夸张的说,仅仅这一瞬间,无邪就看见老痒的脸色变了三次。 震惊,反胃,恶心,导致他整个人都面部扭曲。 老痒:“……这是屎吗?” 无邪:“银梢很记仇的。” 夭寿了你居然敢这么说,这日子不过啦! 老痒:“……” 老痒:“不好意思我说话有点口音,我是说,这是什么?” 时令:“哈哈,是吗?”(^ ^) 老痒不敢吭声了,扭曲着脸,几口把烤串吃了个干净。 无邪幸灾乐祸地看着老痒自作自受,不知道为什么,之前遇见老痒时他总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就好像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老痒,又不是老痒。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某个瞬间,无邪甚至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好像他的朋友被某种恐怖的怪物取代了。 直到到了秦岭,无邪才从老痒身上感受到了一种人气,好像到了这里以后,他的朋友才算真正的活了过来。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无邪不知道应该怎么说,和谁说,他想,或许说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吃过早饭后,众人继续前进,却在半途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胖子?!”无邪看着被结结实实捆在树上的胖子,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在这里?谁捆的你?” 胖子已经被捆在这一晚上了,他垂着头有气无力地说:“你先…把胖爷松开……” 无邪赶紧跑上前拿小刀把绳子割断,随后扶着胖子坐下,从包里取出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仅仅只是一个月没有见,胖子看起来瘦了很多,他一口气喝完了一瓶水,才哭丧着脸解释,“害,别提了,我那天在北京潘家园,听有人说秦岭这边有比金缕玉衣还珍贵的宝贝,就想着过来看看。” “我找……我最近资金不够,想着能赚一笔是一笔,过来看也没啥,没想这山里有野猴子,成群出没,这不昨天晚上我被它们给逮住了,不知道从哪找的绳子给我捆树上,也不咬人吃人,就在这把胖爷捆了一晚上。” 胖子愁眉苦脸地说着,又问无邪要了瓶水,一边喝着水,一边偷偷打量的时令。 时令没注意胖子的视线,他看向树梢阴影里的山猴子,有点不理解。 既然这山猴子吃人,为什么只捆着胖子却不吃他,那捆着他的意义是什么? 难道是专门为了引他们过来,又或者说有外来者的布置安排了这一切? 时令开始头脑风暴。 正文 第39章 迷人的话我不会讲,但迷人的我正在讲话 【噗…它们应该是把胖子当做给你准备的食物了,甚至怕你抓不住,还特意给你绑起来……哈哈哈!】 时令:“……” 好无语,他上一次这么无语还是在海底墓里遇到海猴子的时候。 无邪给胖子介绍,“这位是银梢,是三叔给我找的保镖,那边的是老痒,是我的发小。” 胖子摸着下巴,盯着时令,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 他觉得无三省不愧是无三省,知道用美色引导无邪走出悲痛,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时令被胖子用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一股子火气就莫名其妙的往上蹿,他深吸一口气,笑得纯真善良:“很高兴认识你,我是小三爷的保镖,叫我银梢就好。” 胖子抽着嘴角点头:“哈哈,保镖,保镖好啊。” 嘴上是这么说的,但实际上胖子在心里想,无三省给无邪找的这位小保镖看着细胳膊细腿,细皮嫩肉的,长得这么哇塞,怎么可能是单纯的保镖。 想到世贤,胖子叹了口气,他心里难受的很,知道无邪也不好受,只能尽量避免提及和世贤有关的事情。 他这次这么着急来秦岭,甚至没有仔细调查,就是因为他缺钱了,他得多搞一些钱才能继续托人帮忙找下去。 001突然咦了一声,他像是看到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气愤。 【山猴子好感度-5,当前高感度:55,恭喜宿主获得成就:挑食的猴子,不是好猴子!】 时令:【?搞什么东西,为什么被扣除好感度也能得到成就?】 001:【啊,人家也不知道,可能主神喜欢你吧。】 时令:【……我现在有多少可支配属性点?】 001咻一下钻进空间,确认安全后才道:【本来是有4点可支配属性点的,但是因为你被扣了好感度所以属性点也没有了!】 时令:【?我只是被扣了5点好感度,不是被扣了500点好感度。】 001:【这是主神大人的决定。】 虽然他也觉得很不合理,可他不敢说话。 作为系统,001能感受到世界意识的注视,要他在主神的注视下说主神的坏话,这和要他的命有什么区别? 时令气不过,故意和001说:【被扣除好感度都有成就,果然啊,迷人的家伙就是走到哪都迷人。】 001:【……恶熏!】 时令(扶额叹息):【迷人的话我不会讲,但迷人的我正在讲话。】 001:【……你够了。】 就在这时,001突然发现主神的注视消失了。 居然真的管用吗?原来只要足够恶心就可以把主神恶心走! 001:【主神就是抠门坑爹的坏东西!】 这样骂人吗? 那很萌了。 …… 对于胖子的加入,老痒格外不情愿,但胖子是无邪的朋友,他不可能当着胖子的面驳无邪面子。 只好皮笑肉不笑的欢迎胖子加入队伍。 胖子第一眼见到老痒就不太喜欢,他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莫名其妙的不喜欢。 胖子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如果非要说个理由,那就是因为老痒寸头,看着像蹲过牢。 总之他就是很不喜欢。 但为了无邪,胖子不会说出来,所以一路上如果老痒和无邪聊天,胖子就会去找时令聊天。 时令怕被胖子看出端倪,只能时刻捂紧自己的马甲,装出一个天真纯善的三好青年。 顿时,胖子对自己猜测的,无三省为什么给无邪找这个小保镖的原因更加笃定了。 这哪是保镖,分明是个不谙世事的傻白甜啊! “小银啊,”胖子凑近时令,压低声音道:“你跟胖爷说实话,无三省给你开多少工资?” 时令眨眨眼:“三爷说...按天算。” “一天多少?” 时令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胖子瞪大眼睛,“这老狐狸也太抠——” “三块。”时令露出羞涩的笑容,“包吃住。” 001:【无三省听了直呼冤枉。】 胖子手里的水壶"咣当"掉在地上。 他颤抖着指向走在前面毫无察觉的无邪:“他、他知道吗?” 时令摇摇头,银发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小三爷人很好,经常偷偷给我塞钱。”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突然拽住时令的手腕:“走!胖爷带你讨薪去!这他娘是雇佣童工加黑心资本家啊!” “我二十三了。”时令垂下眸,很乖地说:“可以不告诉小三爷吗,他也没有多少钱,我不想他难做,也不希望他为了我和三爷产生矛盾。” 胖子:!!!这是天使吧! 胖子盯着他巴掌大的小脸看了半晌,悲愤地掏出钱包:“拿着!就当胖爷给你买零食的钱!” 001在系统空间笑得打滚:【宿主你缺大德了哈哈哈哈!】 时令没被系统打断自己的表演时刻,他睁大眼,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胖叔,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大家挣钱都不容易。” 胖子哪能听得了这话,他一把将钱塞进时令口袋里:“拿着!胖爷我行走江湖最见不得老实人吃亏!” 说着还愤愤地瞪了眼前方哼着小曲的无邪,“这小天真,看着傻白甜,没想到也是个黑心资本家!” 时令抿着嘴,眼眶微红:“胖叔你人真好...我、我以后一定报答你。” 001在系统空间疯狂捶地大笑,小粽子不明白他在笑什么,抱着玩偶熊坐在床上看着001笑。 这时无邪突然回头,笑着问道:“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银梢脸都红了。” 胖子立刻护崽似的挡在时令前面:“唉,天真你这事做的真不厚道啊。” 他摇摇头,对着无邪叹了口气,过一会,又对他叹了口气。 无邪:“???” 正文 第40章 四季醒 胖子顿时心疼坏了:“看看!多懂事的孩子!小银啊,以后谁欺负你就跟胖叔说!” 说完,还瞪了无邪一眼。 无邪:“……我又怎么了?” 老痒:“......” 懂事吗? 半夜跟踪他,把他一脚踹到树上,而且说他做饭做的像屎一样难吃的话,还会被记恨。 如果这样也能叫懂事的话。 那他无话可说了。 又走了三个小时后,天色渐暗,就在几人准备生火时,突然看到前方有火光。 要知道他们现在已经往山里走了很长一段路,附近连个村落都没有,在这里生火,极有可能也是要前往青铜树的人。 胖子反应很快,按着身旁的时令迅速趴下,压低声音道:“都别出声,我去前面看看。” 胖子压低身子朝着前面的火光处匍匐前进。 时令问:【001,前面有外来者存在吗?】 001:【我不确定,好像越靠近青铜树外来者的感应就越强,但是那是一种无处不在的感觉,我也不知道外来者到底在哪里。】 无处不在?这句话就很有意思了。 可能是某一个存在,由于过于强大,影响了整片区域,也有可能像之前海底墓那样,某种东西可以通过某种物质操控其他生物。 但001说外来者的感应不强,所以时令怀疑是第一种。 青铜树的力量本来就很诡异,可能在那里存在某种生物,力量强大到足以影响整片区域。 胖子在前面听了一会儿,又悄悄爬回来,压低声音道:“这群人应该也是要去古墓的,我听他们领头的说,他的祖先在北魏时期救下了一个哑兵,哑兵临终前将写满字的麻布交给他祖先,是一本记录古墓位置的河木集,其上记载了这里有一座大墓,墓里有一件神奇的宝物,能让人死而复生。” “不如我们跟在这些人后面,老痒说这片区域会有吃人的山猴子,有他们在前面开路,我们也可以避免遇到这些猴子。”无邪提议道。 胖子点点头,“我觉得可行,那些猴子数量多,如果遇到猴群,仅凭我们4个人很难逃出来。” 老痒没什么意见,他本来的目的就是带无邪下墓,过程并不重要,只要结果能达成就行了。 四人一拍即合,暗中跟在了盗墓团伙的队伍后面。 幸运的是,无邪做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仅仅过了半天他们就找到了进入古墓的入口,不幸的是,在老痒的暗箱操作下,众人的行踪成功被盗墓团伙发现。 秦叔擦着手中带血的匕首,眼含笑意地盯着无邪等人,“说说吧,跟着我们多久了?” 月光下,秦叔身后十几个壮汉正缓缓呈扇形包围过来,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地别着家伙。 “误会。”无邪举起双手向前半步,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我们就是几个采风的——” 无邪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将时令挡在身后。 “采风?”秦叔突然暴起,朝无邪掷出匕首。 “呲!” 匕首划过皮肤的声音清晰可闻。 “银梢!”无邪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银发少年,瞳孔骤缩。 时令没有回应,他松开握着匕首的手,抬起眸看向秦叔,耳畔是系统的尖锐警报。 这群人之中,有外来者。 他抬起头的瞬间,秦叔明显怔住了。 月光给那张瓷白的脸镀上柔光,紫色的瞳孔在月色下泛着诡异的光。 他注视着秦叔,嘴角微微上扬:“叔叔,我们真的只是迷路的游客。” 秦叔眯起眼睛,突然笑了:“有意思。” 他抬手示意手下停止逼近,“我们也是游客呢,既然这么有缘,不如同道而行。” “好啊。”时令笑着说,“不过我们得先处理下伤口。” 他张开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表情既无辜又委屈。 秦叔大笑起来:“小兄弟够爽快!”他转身对手下喊道,“给这几位朋友拿医药包来!” 趁着这个空档,老痒凑到无邪耳边:“他们、他们腰上别的都是真家伙。” 无邪没有回答,他有些怔愣地盯着时令的背影,在时令冲上来的某一刻,面前纤细的背影莫名的与海底墓那个背影重合了。 明明是完全不相似的两个人,为什么自己会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胖子正在给时令包扎伤口,时令视线不着痕迹地扫过秦叔一行人,最终,他的眼神锁定在了一个身上有奇怪能量波动的女孩身上。 盗墓团伙下墓,会带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吗?很显然不可能。 注意到他的目光,女孩抬起头弯着眸朝他温和地笑:“你好呀,我叫四季醒,你呢?” “我叫银梢。”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纤细修长,穿着黑色的小洋裙,笑起来时眼尾会微微上扬,是很漂亮的长相,一头黑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流光溢彩,不仔细看得话并不明显。 四季醒看向秦叔,撒娇似地说:“小叔,我想和银梢哥哥玩一会可以嘛?” 秦叔表情有一瞬不自然,非常短暂,但时令捕捉到了,那一瞬,秦叔似乎是在害怕。 时令现在几乎确定,四季醒就是外来者。 胖子不放心时令一个人,正要动作,却被时令轻轻按住手腕。 四季醒朝时令伸出手:“银梢,要单独聊聊吗?” 她带着时令走入林子深处站定,月色从树梢间投下光影笼在她身上,四季醒回头笑着看向时令,“白发蓝瞳,你是羽族?” 时令没有回应,冷漠地看着她。 被无视了,四季醒也不生气,转而笑着问:“不是吗?那你是哪个种族,雪豹吗?” 时令还是没有回应她。 四季醒围着时令转了一圈,发出一声感叹,“哇,大家都是外来者,你不要这么高冷嘛,我是真心想和你聊天的,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能和我说话的人了。” “你不怕我杀了你?”时令偏头看向她,好奇发问。 四季醒想了想,又围着时令转了一圈说:“我觉得你不会哦,我在你身上感觉不到杀意,就算有,你也不一定能打过我。” 001发出感慨:【哇,这么狂?】 “你是什么种族?” “看不出来吗?”少女捏着裙摆在时令面前转了个圈,期待地看着时令。 正文 第41章 她不会向任何人摇尾乞怜 他取下手腕上的圆形手链在四季醒面前晃了晃,问道:“你想要这个吗?” 四季醒努力将目光从时令手中漂亮的手链上移开,仰起头,“不,不想!” 喔,那应该就是喜欢了。 在月光下微微泛着彩光的黑发,喜欢亮晶晶的小东西,难道是渡鸦? 但据时令了解,渡鸦似乎没有转圈圈的喜好。 时令:“渡鸦?” 四季醒一愣,随即笑得更开心,“你猜对了!就是渡鸦哦,那你呢,你是什么种族?” 时令不打算说实话,便说自己是海妖族。 四季醒明显不信,海妖族的头发可不是白色的,但时令不愿意说实话,她也就没多问。 她问道:“要合作吗?” “你说说看。” 四季醒弯着眸,笑道:“我们都是外来者,你应该也有系统吧?” 也? 难道所有外来者都有系统吗? 时令点头,“嗯。” “我的系统需要我攻略主角,获取他们的好感度,等他们的好感度到达满值,就算攻略成功,你呢?” 时令无声笑了下,“我也是,我需要保护主角,让他们对我产生好感。” 四季醒哇了一声,“那我们现在是情敌的关系了。” 时令:……懒得喷。 她要是真把他当情敌,就不会找他单独谈合作。 他毫不留情的拆穿,“别装,你想怎么合作?” 四季醒见他不上当,惋惜地叹了一声,“我不想攻略主角,也不需要他们的好感度。” 她不会向任何人摇尾乞怜。 “我已经屏蔽了我的系统,它听不到我说话,银梢,我能感觉出你很强。” 四季醒眼中虚伪的笑意尽数消失,她盯着时令,轻声问:“有什么办法能让系统滚出我的脑子,我想要它死。” 时令在脑中问001:【有这种办法吗?】 001:【有,但宿主和系统之间只有签订契约才会来到这个世界,如果想除去系统只有两种办法,一种是双方和平解除契约,另一种是被契约方单方面承受反噬,强行与系统解除契约。】 时令将001的话复述给四季醒。 少女先是低头想了一会,随后问:“强行与系统接触契约后的反噬是什么?” 001:【失去自己最在乎的东西。不过她可真奇怪,契约只有双方自愿才能签订,如果对契约内容不满意,为什么要答应契约呢。】 时令没有隐瞒,将001的话告诉了四季醒。 四季醒垂下眸,想了许久,低声道:“谢谢你。” 时令帮了她大忙,她也不再欺瞒他。 “在你护着那个男人的时候,系统给我下达了一个任务,我要保护他。” 四季醒顿了下,冷笑一声,“它要我为这个男的挡枪挡刀,为他出生入死,因为它检测出这个男人重情重义,只要我为他身受重伤,他就会愧疚,然后慢慢爱上我。” 001:【我嘞个豆,这什么虐文剧本。】 时令:“……不完成任务你会有惩罚吧。” 四季醒没有隐瞒:“有,它会夺取我的翅膀。” 时令知道翅膀就意味着自由与尊严,对于鸟类而言,自由的本能永高于对智慧的渴望。 “你打算怎么做?” 四季醒:“你护着那个人,是真情还是假意。” 时令愣了下,“都有吧。” 四季醒轻笑一声,“那就好办了,我会给你朋友使点小绊子,你只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给我个机会把系统糊弄过去就好。” 时令:“行。” 001悄摸和时令吐槽:【哇,感觉她的系统一点都不像我,听起来很不聪明的样子。】 时令无奈:【对对对,我们001最聪明了。】 001有些不好意思了,【哎呀这话说的,还是因为你和其他宿主都不一样啊。你知道系统守则第一条是什么吗?】 时令:【是什么?】 001扭扭捏捏地说:【做我们这行,最忌讳爱上宿主。】 时令:【……】 为什么这个系统守则听起来这么不正经? 见时令与四季醒一起回来,无邪与胖子松了口气。 就在时令和四季醒刚离开不久,秦叔就过来探他们的话,他的态度发生了180度的转变,整个人都变得和蔼可亲了许多。 无邪敏锐地感觉到是因为刚刚那个女孩。 这整个团队的领导者看似是秦叔,但仔细观察下来,比起秦叔,他们似乎更害怕这个名为四季醒的女孩。 无邪正仔细检查着时令手上的伤,心疼的眼睛都红了。 四季醒突然靠近,坐在无邪身边,撑着脑袋,好奇道:“小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呀?” 无邪愣了一下,惊疑不定看了四季醒一眼,“我叫无邪。” “哦~那无邪哥哥,小醒可以和你们一起走吗?” 无邪更警惕了:“啊,哦,可以,可以啊。” 时令看到四季醒的表情僵了一下,随后便听见她以特别小的声音吐槽: ——“我又怎么了,你看不出来他很直男吗?” 又过了一会儿。 ——“你这个狗屎系统,你再拔我羽毛试试呢?!” ——“你还要我怎样,我都已经主动搭话了!” 她吐槽的声音很小,是一种类似于鸟类之间互相沟通的频率,只有时令听到了。 看来四季醒的系统似乎很不满意她的攻略效率。 人员稍作休整后便一同从山洞里钻了进去,洞穴不大,有一条不深的地下河。 路途中老痒几次想同无邪搭话,都被他无视了。 无邪很生气,他们之所以被发现,全都是因为老痒发出的动静。 最开始无邪认为老痒不是故意的,可后面越想他就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之前走了那么多山路都没见老痒磕着碰着,一遇到盗墓团伙他就突然摔倒了。 正文 第42章 啊抱歉,我脚滑了 那里除了一些枯枝落叶根本就没有什么东西能让老痒绊倒! 无邪不明白为什么,难道他们被发现了对老痒有什么好处吗? 如果不是现在这么做不合时宜,无邪想,他一定会揪起老痒的衣领,大声质问。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把我们过去的友谊当做什么? 无邪自问自己小时候对老痒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骗他说羊粪蛋是巧克力豆。 这次秦岭之行自己感兴趣不假,但如果不是老痒请求自己陪他去的话,无邪真的不一定会来。 老痒几次碰壁,也意识到了无邪的想法,抿起唇不再言语。 地下河的水流声在幽闭空间里格外清晰。 秦叔的手下举着火把走在最前面,火光在潮湿的岩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时令眯起眸看着走在自己前方的老痒,他或许可以不计较无邪关键时刻掉链子,但他不可能不计较老痒的背叛。 他抬起脚,对着老痒狠狠踹过去,直接将人踹进了地下河。 迎着众人看过来的目光,时令做出一副十分抱歉的模样,“啊抱歉,我脚滑了。” 老痒:“……” 无邪偷偷给时令比了个大拇指,没注意脚下,踩到青苔呲溜一滑。 “无邪哥哥,小心脚下。”四季醒突然伸手扶住差点滑倒的无邪,指尖不着痕迹地在他腕间停留了一秒又迅速松开。 时令注意到她这个动作,微微眯起眼。 【宿主,她刚刚在无邪身上放了追踪粉。】001解释道,【这种追踪粉能维持三天不散。】 时令不动声色地靠近无邪,借着搀扶的动作轻轻拂过他的手腕。 一丝几不可察的银色粉末从无邪袖口飘落,在触及地面的瞬间化作青烟消散。 四季醒回头,冲时令眨了眨眼。 队伍继续前进,没有人理会掉进水里的老痒。 老痒皱着脸,苦哈哈地爬上岸没有吭声。 “前面有岔路。”领路的壮汉突然停下,火把照亮了岩壁上两个黑黢黢的洞口。 秦叔看向四季醒:“小姐,您看走哪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身上。 无邪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这群亡命之徒居然会听一个小姑娘的指挥? 四季醒歪着头想了想,突然指向右侧:“这边有宝贝的味道哦。” 001:【时令,这里的气息太混乱了,但外来者不止四季醒,还有一个很强大的存在。】 时令:【能检测到另一个外来者的位置吗?】 001:【无处不在。】 既然001可以检测到外来者的存在,那四季醒一定也知道,这里还存在其他外来者。 渡鸦很擅长找宝物不错,但时令信不过她。 时令是可以检测出谎言,可有些谎话,换一种方式说出来就成了真话。 四季醒当初同意和系统签约来到这个世界,一定是因为系统给了她足够让她心动的条件。 可现在为了和这个系统解绑,她甚至愿意放弃自己最渴求的东西 为什么要放弃? 是遇到了什么才要放弃? 见时令没有动,只是安静的盯着自己,四季醒无辜地眨着眼问:“怎么了?” 时令盯着她看了两秒,突然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你裙子上的亮片真好看。” 四季醒的表情瞬间僵住。 001在系统空间笑得疯狂捶地:【宿主你太损了!明知道渡鸦最喜欢收集亮晶晶的小东西!】 果然,四季醒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强忍着没去揪自己裙摆上那些闪闪发光的装饰物。 “走、走吧。”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完,转身钻进了洞穴。 胖子凑到时令耳边问:“小银啊,这丫头什么来头?” 时令压低声道:“她特别坏,试图引导我背叛你们,加入她的队伍。” 胖子震惊点头:“喔!那这个小姑娘可真坏!你和天真都离她远一点。” 躲在暗处的四季醒:“……” 她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搞什么啊,当她面造谣吗? 脚下的地面微微震动,一阵诡异的“咯咯”声从洞穴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石壁上快速爬行。 【发布任务,在山猴子的袭击下保护无邪,让他对你产生好感,任务失败惩罚:体验十指连心的痛楚,持续时间:1小时】 四季醒垂眸掩去眼底的阴冷与仇恨。 “戒备!”秦叔厉喝一声,十几个手下立刻掏出武器围成一圈。 无邪下意识把时令往身后拉,自己却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险些摔倒。 时令眼疾手快地扶住他,突然感觉手腕一紧——四季醒不知何时绕到了他们身后,正死死抓着他的手腕。 “拜托了。”她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金芒。 下一秒,无数黑影从洞顶扑下! “山猴子!”老痒大喊一声,拽着无邪就往后退。 时令侧身一脚将好不容易爬出来的老痒踹回河里。 混乱中,人们看清了那些生物的模样——它们比普通猴子大上一圈,浑身长满青灰色的长毛,指间有蹼状结构,最骇人的是那张几乎裂到耳根的血盆大口。 时令神色一凛:这些猴子会游泳。 “砰!” 秦叔的手下开枪了。 一只山猴子应声倒地,但更多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来。 子弹打在它们身上竟然只能造成轻微伤害! “往水里走!上面全是猴子!”四季醒突然喊道,自己却站在原地没动。 时令瞬间明白了她的意图。 在所有人都冲向地下河时,他故意放慢脚步,无邪害怕他出事,一直护在他身边。 “小心!”无邪看到扑向时令的猴子,没有一丝犹豫,冲上去挡在他身后。 与此同时,一柄飞刀刺入山猴子心脏。 四季醒冲上前拉着无邪跳入水中。 正文 第43章 你有几条命,敢在我面前找这种死? 混乱中,时令看见四季醒对他比了个大拇指,然后装模作样地尖叫着扑进无邪怀里。 时令:…… 在面无表情,当着无邪的面杀了一只猴子后,现在装柔弱,是不是已经晚了? 河水比想象中深得多。 时令刚浮出水面,就听见胖子在岸上大喊:“天真!小银!抓住绳子!” 顿了顿,胖子似乎觉得有点不合适,又补充了一句,“还有那个小姑娘!” 一条登山绳抛了过来,无邪刚抓住绳子,突然脸色大变:“银梢!你后面!” 时令回头,正对上一张血盆大口。 他本能地抬手格挡,却听见“噗”的一声,山猴子惨叫一声沉入水中。 四季醒拔出羽毛,凑到时令耳边,声音轻快又带着点邀功:“不用谢哦。” 【她用自己的羽毛当刀使?】001震惊道,【怎么又奢侈又恶心的。】 时令强行忍住将要勾起的嘴角,突然感觉脚下一紧。 低头看去,不知何时,河底竟冒出无数苍白的手臂,正死死拽着他的脚踝往下拖。 烦死了,没完没了……时令心中厌烦。 正这样想的时候,时令突然发现这些手臂上散发的气息与老痒身上的气息特别相似。 他朝着岸边的老痒看去,果然看到了他瞳底还未完全隐去的绿光。 “银梢!”无邪拼命想拉他上来,却被一起拽入水中。 冰冷的水瞬间灌入鼻腔。 时令在浑浊的水中睁开眼,看见无邪正在他上方挣扎,而更深处...是一张由无数尸体组成的巨大“渔网” 每一具尸体都顶着老痒的面孔,肿胀的脸上凝固着各异的表情: 迷茫、厌恶、悔恨、痛苦…… 时令猛地发力挣脱那些手,一把抓住无邪的衣领向上游去。 就在他们即将浮出水面时,一道黑影突然从侧面袭来—— 是四季醒。 少女在水中的速度快得惊人,她一把抓住无邪的另一只手臂,三人一起冲出了水面。 上岸后,时令没有片刻犹豫,掐着老痒的脖颈将他撞在了石壁上。 “你有几条命,敢在我面前找这种死?”时令的声音冷得像冰碴,眼底翻涌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老痒被掐得面色青紫,断断续续地挣扎:“我……我听不懂……” 时令忽地笑了,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松开手,垂眸看着瘫软在地、大口喘息的老痒,俯身凑近他耳边,声音轻缓却字字诛心:“老痒,你能复制多少个自己,我就能杀多少个你。你当真以为有无邪在,我就不敢动你?” “蠢货,他早就怀疑你了,这戏你还能演多久?” 老痒浑身一颤,瞳孔骤缩。 无邪目睹了全程,没有出声阻止,只是用一种全然陌生的、审视的目光看着老痒。 老痒仓皇地扭头望向无邪,嘴唇翕动似乎想辩解什么,却在无邪那冰冷陌生的注视下彻底哑然,颓然地垂下头,不敢再看。 先前即使老痒身上有一股时令很厌恶的气息,时令也没有对他出手。 可如今,是老痒先对他出手的,既然如此,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 无邪没有忘记,刚刚在岸边是四季醒丢出匕首救了自己,他定了定神,很认真地同坐在自己身边的小姑娘道谢。 “小醒,刚刚谢谢你。” 四季醒打量着面前的青年,她表情有一瞬复杂,最后脸上重新挂上笑,“没关系哒,能帮到无邪哥哥是我的荣幸。” 【叮!无邪当前好感度:40。】 胖子挪到时令旁边小声道:“小银,我感觉她还想让天真也叛变。” “这么萌一小姑娘,心坏坏的。” 胖子颇为惋惜的看了四季醒一眼。 四季醒:“……” 这胖子什么毛病,说坏话也不知道背着点人。 时令没忍住笑,只好低头掩饰笑意。 仅仅只是刚到古墓,不,他们甚至还没进入古墓,仅仅只是在入口的路上,队伍里就死了三个人。 有一个运气不好,跑的慢,被猴子拖走了,剩下两个则是永远的留在了河底。 秦叔的表情称得上难看至极,他微不可察的看了四季醒一眼。 憎恶,恐惧,这两种情绪冗杂在一起,叫一直暗中观察他们的时令看的真切。 时令很好奇秦叔为什么这么惧怕四季醒,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中吗?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进。 潮湿的洞穴里只剩下脚步声和压抑的呼吸声。 与此同时,001提醒时令,另一个外来者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紧张吗?时令想他是有的。但远远没有害怕。 “前面有光!”走在最前面的壮汉突然喊道。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最后一段狭窄的隧道后,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出现在眼前,中央矗立着一棵通体漆黑的巨树。 树身布满诡异的花纹,枝干扭曲向上,消失在溶洞顶部的黑暗中。 更令人恐惧的是,在他们看到青铜古树的那一瞬间,一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睛,在青铜树上方——缓缓睁开。 001发出尖锐爆鸣:【——是它!肯定是它!】 小系统似乎被吓坏了,变成一朵软乎乎的云裹着空间里的小粽子大叫。 时令不着痕迹的将无邪护在身后,抽出心神去安抚系统空间内被吓坏了的001。 时令:【天呐我开始害怕了,怎么办?】 001缩在空间瑟瑟发抖。 时令笑眯眯地同001说:【怎么办呀,有没有谁能保护一下我?我真的好害怕 。】 001:【你,你别怕哇,我还在这呢,大不了咱们就跑!】 时令欣赏了一会小系统都被吓的发抖了还要强撑着安慰自己的模样,才轻声道: 【别怕,有我在,只要我在这,没有人能伤害你们。】 时令看向四季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频率说道:“小醒,你刷好感度的机会到了哦。” 话音未落,他掂了掂手中冰冷的匕首,在无邪错愕的目光中,朝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得近乎残忍:“小三爷,三爷付的款只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你我两不相欠。” 无邪瞳孔微缩,脸色瞬间褪尽血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要说什么。 可时令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正文 第44章 他的妹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既然已经确定了外来者是谁,时令不打算在等了。 在此之前,他和001也遇到过外来者,可没一个外来者能让001害怕至此。 这说明对面很强。 时令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谈判上,在强者眼中,谈判不过是弱者的苟延残喘罢了。 直到与那只血红色的眼睛拉近距离后,时令才看清了这个外来者的全貌。 这是一条巨大的,长有三只眼睛的巨蛇。 它似乎被锋利的青铜枝阻挡了前进的路,巨大的身躯顺着青铜树盘旋而上,浑身赤色,锋利的鳞片层层叠叠。 时令没有丝毫犹豫,一个旋身用力踏下脚下的青铜枝,借着反冲力冲向巨蛇。 就在匕尖即将刺入那黏腻眼球的瞬间,时令突然听到了巨蛇发出的声音,一个清亮、带着浓浓抱怨、属于少女的嗓音: ——“当初夺舍这条蛇的时候也没说有这么多麻烦啊,又是虫子又是猴子又是疯子的,傻逼系统,早知道晚点弄死他了。” 时令顿住,瞳孔骤缩。 他的身形猛地在半空中停滞,蓄满力量的一击戛然而止,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 【时令,你怎么了!】 001被这一幕吓地大喊出声。 他这一声唤醒了时令的神智。 时令凭借惊人的控制力,足尖在下方一根横斜的青铜枝上轻轻一点,卸去坠势,轻盈地落在虬结的树干上。 他没有理会001的惊惶询问,只是死死抿着唇,抬头望向那颗巨大的蛇首。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巨蛇动了动巨大的躯体,整个溶洞随着它的动作发生震动,它缓缓垂下那颗小山般的头颅,血瞳聚焦在时令身上,巨大的蛇口张开,腥风扑面而来—— 001要急死了,它甚至强忍恐惧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挡在时令身前。 就在巨蛇与时令的距离越来越近时,001听到了时令的声音。 那是一种混杂着难以置信、狂喜、愤怒、以及某种深埋心底百年之久的、几乎要破土而出的巨大委屈的呼唤,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冲口而出: ——“时雪?!” 巨蛇的动作猛然停滞。 血红的竖瞳瞬间收缩,它庞大的身躯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挤压着青铜树枝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 “……哥?” 少女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从蛇口中发出时显得格外诡异。 时令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踉跄着向前迈了一步,匕首从指间滑落,在青铜树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巨蛇猛地闭上了嘴,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带着点讨好地,把巨大的脑袋贴近了时令所在的位置。 001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小云朵般的身体在空中僵住。 时令深吸一口气,在巨蛇闭上嘴贴近自己时,他高高扬起手,毫不留情地、用尽全身力气对着那冰冷的蛇头鳞片用力拍了一巴掌。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听话!!” 时令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更深沉的情绪而嘶哑变调,“我走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谁他妈让你跑到这种鬼地方来找我的!时雪!谁让你来找我的?!” 001彻底呆住了。 它见过时令逗它、冷脸、甚至嘲讽,但如此不顾形象、如此暴怒的嘶吼,绝对是第一次。 巨大的蛇头被这两巴掌拍得缩了一下,血瞳无辜又委屈地眨巴着,庞大的身躯扭了扭: “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了哥,100年了唉,第一次见面你就要凶你可爱的妹妹吗?呜呜呜…哥你好狠的心啊。” 时令想生气的,时雪也觉察出来了,所以她反应迅速地用耍宝卖乖试图堵住她哥的嘴。 时令胸膛剧烈起伏,怒火还在燃烧,但看着那颗凑到眼前、努力做出委屈表情的巨大蛇头,看着她笨拙又急切地表达着思念的方式…… 那股积压了百年的担忧、焦灼、以及此刻失而复得的巨大冲击,终究是让那滔天的怒火底下,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和酸涩,悄然弥漫开来。 时令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发颤。 他盯着巨蛇那双努力瞪圆装无辜的血瞳,忽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他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你怎么能......” 巨蛇小心翼翼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掌心,鳞片冰凉刺骨。 时令猛地收回手,转身就走。 “哥!”时雪急了,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她庞大的身躯在青铜树上扭动,震得整个溶洞簌簌落灰。 血肉被树枝划破的声音清晰可闻。 时令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时雪。 巨蛇的身体因为刚刚过于激烈的动作被锋利的青铜枝划开,依稀可见鲜血顺着青铜树流下。 烛九阴鲜血的气味引的树上爬伏的蛊虫开始苏醒。 “怎么回事?!”时令的声音紧绷。 时雪的声音轻了下来:“我夺舍了这条烛九阴。这青铜树是困住我的牢笼,这些蛊虫也是枷锁的一部分……只要闻到烛九阴的鲜血,它们就会苏醒,攻击一切活物。” “…好。”时令闭了闭眼,“你和青铜树之间……” “不是共生关系!”时雪隐隐猜到了她哥想干什么,“我只是受困于青铜树,不能有大幅度的动作,哥你要小心,这青铜树的力量很诡异。” 时令笑了,他看着脚下的青铜树,感受着心底深处那些阴暗情绪翻腾不息。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开始,他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愤怒。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他体会过死亡的感受,他不惧怕第二次死亡的降临,可现在,主神居然敢将自己的家人带到这里。 无论是将时雪带来这个世界的所谓系统,还是这棵青铜树,亦或是坐在高台之上看着众生苦苦挣扎的主神,都让时令觉得无比恶心。 时雪从没受过这样的委屈,他的妹妹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甚至需要抛弃肉体去夺舍一条蛇! 正文 第45章 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可他唯独不能接受的,是主神对他的家人出手。 时令最清楚主神此举的意图。 祂在告诉时令,如果试图摆脱自己的掌控,祂就会对自己的家人下手。 可不巧的是,时令最讨厌被威胁。 如果主神将他当做棋盘上的一颗棋子,那他就把这盘棋掀翻。 谁都别想当执棋者。 时令抬起手,轻轻地放在青铜树上。 001猜到了他要干什么,焦急道:【时令,这力量不干净!你不能——】 “没什么不能的。”时令打断001,他抬头看着被枝干遮掩的天空,语气森寒。 “只要我想要,祂就会属于我。” 青铜树突然剧烈震颤起来,那些诡异的花纹如同活物般蠕动。 时令的手掌与树干接触的地方迸发出刺目的青光,整棵巨树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翡翠般的绿色,逐渐染上漆黑的色泽。 “哥,你只管做,剩下的交给我。”时雪笑了一声,她能感受到青铜树对自己的束缚正在减弱。 时令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妖异的青色,发丝无风自动。 蛊虫在靠近他三尺之内就化为齑粉,簌簌落下。 洞穴深处,传来猴群的尖啸声,被蛊虫控制的山猴子顺着青铜树向上攀爬。 然而,它们刚爬上一层,一只巨大的蛇尾便如开天巨斧般轰然拍下! “轰——!”血肉横飞! 摆脱了青铜树束缚的烛九阴,庞大的身躯顺着枝干盘旋而下,冰冷的目光锁定了那些不知死活涌上来的猴群。 她轻轻地、带着一丝嘲弄与杀意,低语道: “找死。” 巨大的蛇躯如同死亡的磨盘,盘旋碾压而下,所过之处,猴群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彻底碾入尘埃。 没有了青铜树的桎梏,她碾死这些蝼蚁,更加得心应手! 时令正在吸收青铜树的力量,在这个关键时刻,时雪不会让任何生物打扰到他。 001没办法阻止时令,可他能察觉到时令此处的痛苦,就算青铜树的力量与时令体内的力量相似。 但两者终归是不同的。 青铜树的力量充满着暴虐,血腥与躁动。 时令强行吸收这股力量一定会有反噬。 青铜树下,蛊虫在发现没办法上树后选择冲向无邪一行人。 四季醒反应很快,她一把拽过无邪朝着树上爬。 胖子紧跟其后,一行人顺着青铜树向上攀爬。 时雪眯起眸打量了一下众人,抬起尾巴打算将这些人全都碾死。 001赶紧冲上前阻止她,颤抖着大喊:【不行不行不行!如果无邪他们死了时令也会死!】 时雪停下动作,眼神冰冷地盯着面前的小光球,“你的意思是,我哥的死活和这些人类绑定了?” 001疯狂点头,光球上出现了焦急的表情: 【对,对!时令在吸收青铜树的力量,我们必须要保护好这些人!否则他也会有危险!】 烛九阴从鼻尖呼出一口气,猩红的蛇眼盯着面前的小系统。 时雪不相信这系统,可现在,她别无选择。 烛九阴巨大的身躯翻动间,整个洞窟都在颤抖。 时雪用尾巴将还在向上爬的一群人卷起放到青铜树中间的平台上,随后用尾巴将攻击几人的猴群扫落。 青铜树的颜色逐渐褪去,老痒浑身开始剧烈抽搐,他从怀中取出青铜枝,目眦欲裂地看着手中的青铜枝随之褪去色彩。 他口中发出绝望的尖叫,疯了般冲向无邪,抓着他的肩膀喃喃道:“无邪,无邪你拿着它!我妈,我妈是什么样子的,你快想!你快想啊!!!” 无邪被他癫狂的状态惊得后退一步,老痒却死死攥住他的衣领,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满是疯狂与绝望:“快想啊!你不是最会想象了吗?!把我妈——把我妈还给我啊!!” 四季醒突然从侧面一脚踹开老痒,将无邪护在身后:“离他远点!” 老痒踉跄着跌坐在地,手中的青铜树枝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白色。 他盯着那截枯枝,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双手抱头蜷缩成一团。 胖子警惕地盯着老痒,小声对无邪道:“天真,你发小这状态不对劲啊......” 无邪面色复杂地看着痛苦抽搐的老痒,他用力闭了闭眼,冷声道:“你不是老痒。” 老痒神色癫狂的抬起头,又哭又笑地说:“我是啊,我就是老痒!我是他!我才是他!!” 他手脚并用地爬向无邪,抓住他的裤脚喃喃道:“无邪——无邪,我们从小长大,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你救救我妈吧,我不记得她的模样了,我求求你,我求你救救她!” 无邪不明白这个假老痒的意思,皱着眉问他:“你到底是什么意思,阿姨怎么了,你把老痒怎么了?” “我就是老痒,我才是老痒!!!” 无邪打断他,轻声道:“把我的朋友还给我。” 老痒的表情凝固了。 他缓缓松开抓着无邪裤脚的手,脸上的癫狂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 “还给你?”他古怪地笑了一下,“你不相信我,就连你也不相信我,明明我才是真的,你们都不相信我。” 无邪垂眸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我说,把我的朋友,把老痒——还给我。” 老痒的身体突然像蜡一样融化,皮肤下涌出无数细小的青铜枝,扭曲着交织在一起。 他的脸在青铜枝的蠕动中变形,最终定格成了一具腐烂的尸体。 “可惜啊,你的朋友早就死了。”假老痒的声音变得沙哑刺耳,“三年前就死在秦岭了。” 无邪的脸色瞬间惨白。 “不可能......”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那你为什么会知道......” “因为他不想死啊。”假老痒张开双臂,青铜枝从他体内延伸出来,“他被坠落的石块堵住了回家的路,于是不断的恳求有人来救他。” “于是我诞生了,我读取了他的记忆,模仿了他的性格,我比他更像他本人!” ‘老痒’偏过头,用那双绿色的无机制的眼睛盯着无邪,勾起一抹恶劣的笑:“然后——我就把他杀了。” 正文 第46章 也算作另一种方式的重生 他以为他也有母亲了,他以为他能拥有老痒的一切。 “无邪,我妈死了,她的脸腐烂融化,黏在缝纫机上,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家了。”老痒又哭又笑地说着。 直到那一刻,他才知道,作为一个复制品,自己到底有多么羡慕本体。 老痒甚至觉得,他可以抛弃其他的一切,朋友金钱自我,这些他都可以不要。 他只想有一个家,这个家里有母亲,只要有母亲就够了。 无邪的呼吸急促起来,他感到一阵眩晕。 胖子扶住他的肩膀,低声骂道:“放屁!天真,别听这鬼东西胡说八道!” 四季醒站在一旁,指尖轻轻摩挲着羽毛,眼神冰冷地盯着老痒。 老痒却只是笑,笑得越来越扭曲,越来越癫狂。 “无邪,你知道吗?我试过很多次,我想让我妈活过来,可我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我试了无数次,可每一次,她都会腐烂、融化,变成一具怪物……” “直到我发现,你不一样。” 老痒的眼神陡然变得狂热,他死死盯着无邪,声音嘶哑:“你能想出任何东西,只要你想,它就会变成真的!无邪,你帮帮我,你帮我想想我妈的样子,好不好?” 无邪的指尖微微发抖,他死死盯着老痒,声音低哑:“……所以,你从一开始接近我,就是为了这个?” 胖子一把拽住无邪:“天真别听他放屁!这孙子就是个冒牌货!” 老痒突然暴起,青铜枝如同利箭般射向无邪。 就在这时,青铜树突然剧烈震颤! 众人抬头,只见整棵青铜树的颜色已经彻底褪去,原本青翠的树身此刻漆黑如墨,而树顶之上,时令的身影缓缓站起。 他的瞳孔已经完全变成了妖异的青色,周身萦绕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老痒的表情骤然凝固,他惊恐地看向树顶,声音颤抖:“不……不可能!青铜树的力量……怎么会……” 时令垂眸,目光冰冷地扫过老痒,随后,他抬起手,五指缓缓收拢—— 老痒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后,他体内的青铜枝开始疯狂扭曲、崩裂! “不——!!”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青铜枝寸寸断裂,最终化作一摊灰烬,消散在空气中。 无邪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嘴唇微微颤抖。 时令跳下树梢落在平台上。 【哥!】时雪巨大的蛇头从上方探下来,【你没事吧?】 时令点点头,他看向无邪,轻声问:“你想帮他吗?” 无邪面色苍白地看着时令,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时令继续道:“我可以重新复制出一个解子扬,上一个解子扬受青铜树的控制,意识已经混乱,他必须要死。” “他......真的死了?”无邪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嗯。”时令看向地面上的灰烬轻声道:“我可以复制出你的朋友,而你可以帮助他复制他的母亲,这一切的选择权都在你手上。” 无邪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慢慢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胖子心疼地拍拍他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时令并不着急,他揉揉扑进怀里的001,开始整理自己的思绪。 001:【时令时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令捏了捏他:【很好。】 001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发火,或者杀人?】 时令挑眉问道:【为什么会这么问,你觉得我脾气怎么样?】 001:【很坏。】 时令:【?我脾气明明就很好,你污蔑我。】 001:【哦。】 时令:【你再这样和我说话,我真的要弄你了。】 001:【你看你看嘛,我就说你脾气不好。】 时令深吸一口气,把手中的系统扔了出去。 无邪心神不宁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但胖子看到了,他不但看到了,还觉得特别熟悉。 有点像世贤。 胖子当然不会认为银梢就是世贤,只是这一刻,他突然有一点喘不过气,但看着蹲在地上无声哭泣的天真,胖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自己的情绪。 无邪的手指深深插入发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洞穴内的潮湿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青铜树偶尔发出的细微嗡鸣。 “我......”无邪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带着前所未有的迷茫,“我不知道该不该......” 胖子蹲下身,宽厚的手掌按在无邪颤抖的肩头:“天真,这事儿没对错。就算是复制品,他继承了你朋友的一切,也算做另一种形式的重生。” 无邪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地上那摊灰烬问道:“如果......如果我复制出老痒,他会记得这一切吗?会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不会。”时令干脆地回答,“新生的复制体只会拥有你记忆中的老痒的一切。” 001有些好奇,为什么时令会想要帮助无邪复制他的朋友? 他这样想着,便飘到时令面前询问。 【我想试验一下青铜树的力量。】时令垂眸看向自己的掌心,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他体内翻涌,叫嚣着撕碎与毁灭。 这股力量和时族的本源之力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力量太“脏”,没有时族的温和包容,充斥着恶意与毁灭的欲望。 胖子拍拍无邪的肩膀:“天真,不管你选啥,胖爷都支持你。” 四季醒突然开口:“无邪哥哥,复制一个死人出来,你不觉得恶心吗?” 她歪着头,天真无邪的表情下藏着某种尖锐的东西,“就像用橡皮泥捏个玩具一样。” “小醒!”无邪皱眉,“这不一样——他是我的朋友,不是玩具,更不恶心。” “有什么不一样?”四季醒把玩着羽毛,“反正都是假的,不是吗?” “不,他不是假的。”无邪看向四季醒:“他拥有的记忆不是假的,他存在的痕迹也不是假的。” 四季醒耸耸肩,不想在和他争辩。 无邪终于下定决心看向时令:“拜托你了,银梢。” “把你的手放到青铜树上,想你们的回忆,老痒和老痒母亲的模样。” 无邪快步走到青铜树前,深吸一口气,将手掌贴在冰冷的树干上。 他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童年玩伴的模样。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有点结巴的男孩。 正文 第47章 他对你好,只是很单纯的,真心的希望你好 他看见记忆中的老痒站在阳光下,冲他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 看见他们偷摘邻居家的石榴,被狗追得满街跑。 看见老痒第一次带他去游戏厅,用省下的早饭钱给他买了十个游戏币。 “老痒……”无邪的嘴唇轻轻翕动。 青铜树突然泛起微光,那些诡异的花纹如同脉搏般跳动。 树根处的泥土开始翻涌,有什么东西正从地下缓缓升起。 时令站在无邪身后,青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青铜树的变化。 他能感受到树内流动的力量正按照无邪的意志重塑形态。 泥土中终于钻出一具人形。 那是个浑身沾满泥浆的青年,五官轮廓与无邪记忆中的老痒分毫不差。他剧烈咳嗽着,像是刚从水里被捞出来。 “无......无邪?”新生的老痒茫然四顾,目光最终落在无邪脸上,“我这是......在哪?” 无邪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他踉跄着扑过去,却在即将触碰到对方时猛地刹住脚步,手指悬在半空微微发抖。 老痒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奇怪道:“你这什么表情,要哭不哭的,难看死了!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刚进秦岭吗?” 触感温热,脉搏清晰。 时令眯起眼睛。 这个复制体完美得超出预期——不仅复刻了外貌和记忆,甚至连结巴的小习惯都分毫不差。 青铜树的力量似乎对无邪的“想象”有着异常的亲和力。 “秦岭?”无邪的声音发颤,“你说我们刚进秦岭?” “对啊,昨、昨天不是说要来找什么青铜树吗?”老痒挠挠头,突然瞪大眼睛,“等等,这该不会就是——”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众人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青铜树另一侧的泥土也在翻涌。 这次浮现的是一位中年妇女,穿着九十年代常见的碎花衬衫,手里还捏着半截毛线针。 “妈……”老痒的声音变了调。 妇女茫然地眨着眼,当看清老痒时,手中的毛线针啪嗒落地:“子扬?你怎么在这?这是哪?” 老痒的母亲困惑地打量四周,她下意识整理着衣角,这个习惯性动作让老痒瞬间红了眼眶。 “妈!”老痒冲过去紧紧抱住她,像个迷路多年终于归家的孩子般嚎啕大哭。 妇女虽然不明所以,却本能地轻拍儿子后背,嘴里念叨着,“多大的人了还哭鼻子。” 无邪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他看见老痒母亲抬手抹泪时,袖口露出那道熟悉的烫伤疤痕,他记得那是阿姨年轻时被熨斗烫伤的,连这个细节都被完美复现。 “太神奇了……”胖子小声感叹。 时雪垂下头轻声道:【哥,这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时令对待无邪的态度很特别,时雪不明白为什么,明明这个人类看起来如此普通。 在她看来,无邪是如此的懦弱胆怯,这样普通的一个人,到底有哪里值得时令另眼相看? 时令偏头蹭蹭烛九阴,笑道:【无邪身上有我很喜欢的特质。】 【他对生命很珍视,他不会去评判这个生命是否应该存在,只是希望自己身边的人都好,并一直为此努力着。】 无邪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习惯把所有人都往好处想。他对你好,不会期待你还给他什么,他能得到什么回报,他对你好,只是很单纯的,真心的希望你好。 001窝在时令怀里,眨巴着眼睛仰头看着他。 时雪又有点听不明白了,她晃着脑在想要不要冲上去吓一下无邪,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时令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伸手摸了摸时雪的鳞片,心疼地问:“能变回来吗?” 烛九阴委屈巴巴地晃了晃脑袋:【暂时不行……我的灵魂被锁在里面出不来。】 时令皱眉:“要多久?” 【唔…】时雪心虚地移开视线,【可能……几百年?】 “时雪!”时令的声音陡然拔高。 【哎呀哥你别生气嘛!】巨蛇慌忙用尾巴尖讨好地蹭蹭他,【反正咱们寿命长,几百年很快的!而且这身体多拉风啊!我一样可以跟着你呀!】 无邪没有打扰老痒和他的母亲,他看向时令,走上前想要说什么,就在这时,整个溶洞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整棵巨树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裂纹如蛛网般迅速蔓延。 “要塌了!”胖子大喊一声,拽着无邪就往边缘跑。 时令摸摸大蛇,问道:“我们伟大的时雪大人可以帮帮忙吗?” 时雪摇摇尾巴,【那你不许再为我擅自来找你这件事情生气了。】 时令:“时雪大人,容我考虑一下。” “哼!” 烛九阴游动到众人下方,冷声道:"跳上来!" 无邪还在犹豫,四季醒已经干脆利落地拉着他的手腕纵身一跃,稳稳落在蛇背上。 胖子紧随其后,其他人也纷纷跳上蛇背。 烛九阴载着众人迅速向洞口游去,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坍塌声。 冲出洞穴的瞬间,整个地下溶洞彻底坍塌,扬起漫天尘土。 当尘埃落定,众人发现他们正站在一片开阔的山谷中,远处是连绵的青山,完全看不出这里曾经有过一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时令转过身,眼中的青色尚未完全褪去。 他的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众人,最后落在无邪身上,“小三爷,我要走了。” 无邪张了张嘴,似乎有千言万语想说,最终却只是苦涩地笑了笑:“不是因为三叔,也不是因为合约到期,只是因为你想走,对吗?” 时令沉默一瞬,点了点头。 无邪知道这样问听起来很蠢,可他还是问了。 “为什么要离开,是因为讨厌我吗?” “小三爷。”时令轻声道:“你听说过雏鸟情结吗?” 无邪心跳漏了半拍:“什么意思?” 正文 第48章 好一个狗狗祟祟下墓,鸡犬升天离开 无邪捏着糖,问:“你觉得我不希望你走,只是因为我依赖你吗?” “我在陈述客观事实。”时令歪头看他,淡紫色的眼睛通透得像块冰,“难道你不希望我走,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盆冷水浇下来。 无邪张了张嘴,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的患得患失有多可笑。 银梢看他的眼神从来都是平静的,像看一件任务目标。 那些偶尔流露的、让他心跳加速的“温和”或“亲近”,或许真的只是任务需要,是他自己一厢情愿的滤镜。 无邪的声音干涩得厉害,他垂下眼,抿起唇不看时令,闷声对胖子道:“我们走!”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咂嘴,想说什么宽慰的话,又觉得此刻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时雪巨大的蛇头凑近无邪,猩红的竖瞳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挑剔:【哥,这个人好麻烦。】 时令抬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妹妹冰冷的鳞片,没回应她的抱怨,只是对无邪道:“你的路还很长,小三爷。我只是这条路上微不足道的一个过客。” 胖子看看时令,又看看无邪,回头朝着时令摆摆手:“银梢!保重啊!” 时令笑着朝他摆手。 时雪和001对视一眼,两个家伙凑到时令面前。 001:【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时雪:【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时令:【……你们两个相思吗?】 四季醒站在原地没动,她想了想,开口问时令:“我可以跟着你们吗?” 时雪替时令回答:“不行。” “好吧,但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四季醒也不生气时令的拒绝,她本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 她扫过时令身边的小系统,沉声道:“我不知道你的系统有没有和你说,就在一个多月前,上面发布了一个任务,猎杀时族时令和他的系统001。” 时令不动声色道:“我也收到这个任务了,不过时族以实力强大闻名,我不打算触这个霉头。” 四季醒走上前给时令递了一张纸条:“这是我的联系方式,谢谢你在墓里帮我,这份情我记下了,如果你发现这个人麻烦给我发个消息,这个任务的奖励还挺好的。” 见时令点头,四季醒也不多逗留,身形轻盈地一掠,消失在旁边的树林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秦叔和仅剩的几个手下早已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吓破了胆,在见到无邪和胖子离开后,他们早就忙不迭地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逃走了。 时令看着四季醒离开的背影,没有言语,时雪垂下头,轻声问:“哥,要我去杀了她吗?” 她的语气很平静,甚至连一丝杀意都无,好像她口中的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粒尘埃。 001打了个哆嗦,他想起时令之前说他的妹妹单纯善良。 你妹的。 你管这叫单纯善良? 时令温声道:“不用,你先和我解释一下你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 …… 胖子眼瞅着无邪颓废的小模样,心里也着急的很,便换着法子逗他说话。 “天真,你觉没觉得我们每次下墓都是如此的不一般。” 无邪:“嗯。” 胖子继续道:“感觉我们下墓就是为了把墓炸了然后跑出来。” “好一个狗狗祟祟下墓,鸡犬升天离开,那叫一个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人山人海!” 胖子大张着双手,笑眯眯地看向无邪。 无邪:“……嗯。” 胖子:“你在这样拉脸我就弄你了。” 无邪突然停下脚步,盯着胖子看了几秒,突然伸手掐住他肉乎乎的脸颊:“胖子,你让我捏捏。” “哎哟喂…疼疼疼!”胖子夸张地叫起来,他揉着脸凑近无邪,压低声音道:“不过说真的,你要是真舍不得,咱现在就杀回去——” “不用了。”无邪打断他,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口袋里那颗奶糖,“银梢说得没错…我就是习惯依赖别人,总是长不大,总是觉得无论如何,我的前面始终有人在,有三叔,你,小哥…世贤,有你们在。” “我依赖世贤,在世贤离开后,银梢来到了我的身边,于是我的依赖转到了银梢的身上,是我太自私了。” “总觉得有人为我兜底,我享受着你们的保护,却从未想过如果有一天你们遇到危险,如果有一天只剩我自己一个人,那时候我该怎么办?” 走在前面的老痒突然回头:“无邪,你、你们说的那个银梢…是不是就是刚才那个穿青色衣服的?” 无邪一怔:“你记得他?” “不记得。”老痒挠挠头,“但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感觉很恐怖。” 他母亲轻轻拍了下他的背:“别瞎说,人家救了咱们,要记恩。” 胖子心说:你能不怕吗,又是掐脖子,又是踹水里的,还给你整成灰了。 与此同时,山谷另一端。 时令正用指尖轻点妹妹眉心,淡青色光晕如水波般荡漾开来:“你现在可以随意缩小了。” 时雪吐了吐舌头,用尾巴捆住001的云朵尾巴:“哥!这个系统刚才在心里骂我!” 001吓得光球都变色了:【我没有!你胡说!】 它拼命往时令衣领里钻,【时令救命!你妹妹要杀了和你天下第一好的统了!】 时令拎着001的后颈把它提起来抱到怀里,笑着道:“她逗你的。” 时雪缩小成五厘米粗的小蛇,缠在时令胳膊上,见状,她故意朝001张开嘴。 001:=???? =???? ?( ′Д`)?!!! 【啊啊啊啊啊时令救我!时令救我!!!】 时令叹了口气:“……你们两个加起来都往四千万年走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时雪用尾巴尖揉揉001的脑袋,笑着道:“哥你别说,你这小系统还挺有意思的,比带我来的那个臭傻…我是说,比带我来的那个系统好多了。” 时令走后,时雪一直在找他,直到124年后有一个系统找到了她。 系统和时雪做了一笔交易,时雪到盗墓笔记的世界里攻略主角,如果任务成功,系统就会实现她的愿望。 正文 第49章 你看看小系统都被调成啥了 小蛇脸上露出一副笑,她一笑两颗尖尖地毒牙就露了出来:“我把它杀了呀。” 001:【……】 001:【!时令——】 他又摇着尾巴扑回时令怀里。 时令哭笑不得地看着时雪吓小系统。 时雪凑到小系统耳边,恶魔低语:“它让我攻略,我不想攻略,明明直接把人吃了也可以完成任务,可它不愿意啊……于是,我就把它捏到手里——一点,一点的撕碎,吃掉了。” 001:【??^??】 光球一下子炸了毛,变得毛茸茸的。 时令叹了口气,无奈道:“好了,你别吓他了。” 时雪笑嘻嘻的缩回时令手腕上,“如果强行和它解除契约,它会拿走我最在意的东西,所以我没有和它解除契约,直接把它吃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我的肉身也随它的粉碎而消散。” “没办法,我只好夺舍到这条烛九阴身上,本来打算一直守着青铜树,因为系统活着的时候告诉过我会有主角来到这里,我打算等主角来了,就把他们杀了,获得力量借此摆脱青铜树的束缚,结果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找到你了。” 时令沉默许久,突然伸手揉了揉眼睛,他将手腕上的小蛇缠到脖颈上,随后让001从空间内把小粽子带出来。 “这是小粽子,她救过我,所以我和001认她当了妹妹。” 时雪探出半条身子打量着小粽子,刚准备说什么,就被小粽子一把抓住抱进了怀里。 经过时令这么长时间的悉心照顾,小粽子现在和普通人类小女孩的唯一差别就是过于苍白的皮肤。 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抱着怀里的小蛇,用自己的脸贴过去蹭蹭:“红色的,好看!我…我嘞个,豆!好看!” 时雪本来还在使劲挣扎,并用尾巴不停地轻扇小粽子的脸。 听到这句话后,她诡异的停止了动作,扬起脑袋盯着小粽子看了一会,大声道: “有品!你这妹子我认了!” 时令在一旁戳了戳001,警告他,“你不要给小粽子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行不行?” 001心里这个冤枉啊:“我没有教她!是她自己听到后乱学的!” 时令用怀疑的眼神盯着他。 001赶紧飘到小粽子旁边艾特她:“小粽子,我嘞个豆是我教你的吗?!” 小粽子抱着小蛇不停的蹭蹭蹭,脸上软乎乎的笑着,口齿不清地说道:“是,是呀!001哥哥,我嘞个,豆!” 001:“你胡说八道!” 他飘到时令面前委屈地大喊:“不是我,是她自己乱学的!” 时令:“哦。” 001:“……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时令转移话题:“四季醒说的不是假话,她的系统确实给她下达了猎杀我们的任务,001,你应该没收到这个任务吧。” 要不说001最好骗呢,刚刚还委屈的快要哭了,结果时令只用一句话就转移了他的注意力。 “我没有收到。” 001晃了晃尾巴:“我从没有见过其他的系统,我诞生起就已经在星海了。” “我在想,也许是因为时令你是所有外来者中最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那一个。所以主神给我发布的任务也是最特别的。” 时令把001抱进怀里,捏捏他的脸,笑着道:“我倒是觉得,因为001是最特别的系统,所以我才能成为特别的人。” 光球逐渐变成粉红色,最后彻底变成了红色,逃到空间里不吭声了。 “哥,你哄人还是这么厉害啊。”时雪缠着小粽子感慨,“你看看小系统都被调成啥了。” 时令用指尖点了点她的脑袋,笑道:“胡说八道。” …… 早在决定要离开的时候,时令就买了一个自动喂食器放在吴山居当做临别礼物。 时令的灵魂不在小猫身上时,小猫就和普通的猫猫没有什么区别。 时令临走前设置了“每天喂三次”。 然而等到无邪回到吴山居,他看着胖成一个树墩的小猫,陷入了沉思。 “王萌,猫怎么……我是说,它为什么这么胖?你趁我不在,私下给它开小灶吗?” 王萌也懵,他这段时间回老家办事,也没有在吴山居待着。 两个人待在吴山居观察了一天,才意识到一件事。 银梢给自动喂食器设置了一天喂三次。 无邪不知道,走之前按了下按钮加三次。 王萌也不知道,离开前按了下按钮加三次。 于是等他们回来后俊猫变成了胖猫。 王萌崩溃道:“完了,银梢回来看到一定会生气的。” 无邪看着胖成煤气罐的小猫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觉得如果银梢在的话,应该会罚自己和王萌两个人蹲在旁边轮流给猫扇风忏悔。 无邪这样想,也这样说了,两个人蹲在猫窝旁笑得像傻瓜。 笑着笑着,无邪愣了一下,才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正在慢慢接受银梢的离开。 当提起银梢时,他没有之前那种胸口堵堵的感觉了。 不过有一个事无邪还挺在意的,他去找三叔问过银梢的事情,还顺便问三叔要了银梢的卡号。 “啊…银梢直接走了吗?” 无邪看着三叔脸上那一副无比遗憾的表情,有些无奈道:“三叔,你到底在遗憾什么?” 无三省恼羞成怒:“我哪有遗憾!我只是觉得像银梢这样实力强悍薪资要求不高的保镖现在太难找了!” 无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三叔,你给银梢开的工资是多少?” “一万。” “才一万?!”无邪不可思议地看着三叔,“保镖干的是玩命的事,工资怎么能这么低?!” 无三省无语地盯着自家大侄子:“你在说什么屁话,银梢跟着你能遇到什么危险。” 而且一天一万还低吗? 叔侄两人完全不在同一个频道,无邪以为是一个月1万,而无三省说的是一天1万。 正文 第50章 不仅会变得身无分文还会负债累累 看着卡里的5247块钱,他陷入了沉思。 自己居然这么穷吗? 王萌惊讶地发现自家老板突然开始积极营业,甚至罕见的没有拖欠他这个月的工资。 经此一遭,无邪一下子明白了赚钱的重要性。 …… 离开吴山居已经四个月了,时令还是没找到张麒麟。 他和张麒麟相处的时间不长,只感觉这个人缄默话少,有时候看起来呆呆的,很好欺负的样子。 跟着他也许能遇到其他外来者,而且也不容易伤害到他,可时令找了两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001只有在遇到重要存在时才能认出来,时令问过他,001说重要存在头上会有金色的箭头。 本来时令给无邪当保镖,再加上问无三省要的卡,存了50多万,但现在他身边有三个小家伙,时令买东西都是挑最贵最好的买,四个月下来,他身上的存款被花的不足10万。 “……我好后悔,早知道当时多要点了。” 001严肃的批评时令:“不,就是有100万,照你那种花法也存不下钱。” 时令并没有被他攻击到,“我又没有乱花钱!” “你哪里没有乱花,系统空间里有七个娃娃机!七个!!”001坐在时令头顶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数。 “时雪姐现在的状态穿不了裙子,你买那么多衣服有什么用?!” 时令委屈道:“那些裙子多漂亮,再说了,小粽子长大可以穿啊。” 001气的不停地甩尾巴。 “你还犟嘴!50万啊!四个月花40多万,你是怎么做到的?!” 时令完全没有被攻击到,理直气壮地说:“我们四个难道不值得最贵最好的吗?” 001气死了,“时令!!!” 时雪缠在时令脖颈上,笑着听一人一统像小学生似的吵架。 小系统叽叽咕咕说了半天,见时令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气的涨成了红色,并发誓今天一整天都不要和时令说话。 时令一行人正走在老城区的巷子里,001还在为刚才的争吵生闷气,飘在时令身后半米远的地方不肯靠近。 时雪懒洋洋地挂在时令脖子上晒太阳。 转过一个拐角,一家挂着“盲人按摩”招牌的小店出现在眼前。 店门口坐着个戴墨镜的男人,午后阳光洒落,男人懒洋洋地倚着月牙形的躺椅,上身的黑衬衫松了几个扣子,麦色胸膛泛着一层蜜似的颜色。 这人带着墨镜,一副又帅又狂的好长相,勾着唇笑得放浪不羁,胸膛随着呼吸起伏。 001被他头上大大的金色箭头吸引了注意,完全忘记自己先前说过的一天不要理时令的话,飞过来在他耳边大喊: 【时令!!!那边那个看起来特别…特别……反正就是店门口那个男的,他是重要存在之一!】 时雪问001:【你是不是想说骚包。】 她刚说完001就疯狂点头。 时令警告似的点了点脖子上小蛇的脑袋,轻声道:“小粽子有啥学啥的,说话注意尺度。” 时雪:【嘻嘻。】 时令朝着按摩店走去,掀开门帘一进去,就看到店中央摆放的招牌。 盲人捶背:1000 盲人按摩:1000 盲人陪聊:1000 套餐合计:5000 时令:“……这是黑店吧,感觉进去一会儿,不仅会变得身无分文还会负债累累。” 店门口的男人听到这话挑了挑眉,掀开门帘走进来。 “客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店主打一个真诚,做生意嘛,当然要以诚待人了。” 时令笑着看向他,“真诚?那这上面说的盲人在哪呢?” 黑瞎子点了点招牌上大大的盲人二字,随后指向自己。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001飘到时令耳边小声道:【时令,要不试试套餐,刚好趁机打听一下消息。】 时令也觉得这个提议可行,当即爽快道:“行,给我来个套餐。”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明显变得更灿烂了,“得嘞,老板这边请~” 店面不算大,最里面有个小隔间,隔间里摆着个小床,环境倒是干净,就是看着很简朴。 更准确的来说,不值这个价。 黑瞎子拍拍床,笑着道:“老板,您在这趴下就行。” 时令看了看满脸笑容的黑瞎子,又看了看面前的床铺,犹豫片刻,还是趴了上去。 他刚趴下就听见皮质手套被扯紧的细微声响。 黑瞎子的指尖隔着衬衫落在肩胛骨时,时令下意识绷紧了脊背。 那双手的温度透过衣料烫得惊人,顺着脊柱缓缓下移。 时令皱起眉,他很不喜欢这种程度的触碰,更何况还是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001在旁边安抚他:【时令,你是不是不太舒服,要是实在不行我们就不按了。】 时族的后背是很敏感的地方,因为那里连接着翅膀。 就像龙有逆龄,时族的翅膀就是逆鳞,后背就是逆鳞周围的鳞片。 时令咬牙忍了三秒,还是忍不下去,冷声道:“够了,我不需要按摩。” 他猛地甩开黑瞎子的手,扶着床沿坐起身。 黑瞎子被甩开也不恼,反而笑眯眯地退后两步,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哟,老板脾气还挺大。” 他歪头打量着时令紧绷的神色,墨镜后的目光若有所思,“看来是碰到您的忌讳了?” 时令深吸一口气平复情绪,脖颈上的时雪已经立起上半身,猩红的蛇瞳死死盯着黑瞎子。 “陪聊服务还继续吗?”黑瞎子没有被时雪吓到,“我这儿有个消息,您肯定感兴趣。” 时令眯起眼睛,强行按捺住攻击的冲动:“什么消息?” “关于张麒麟的。”黑瞎子慢悠悠地吐出这个名字,“我知道您在找他。” 正文 第51章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黑瞎子突然贴近时令,动作快得连时令都没来得及反应,“您耳朵红了。” 在时令暴起前黑瞎子迅速后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一周后张麒麟要去长白山,吴家小三爷也要去,这消息免费送您,就当赔罪。” 001气得牙痒痒:【这个人怎么这么……这么……】 时雪精准吐槽:【剑。】 除了张麒麟,时令没有在其他人身上感到过这种压迫感。 时令也没有遇到过有人像黑瞎子这样没有边界感。 “打一架。”时令不喜欢委屈自己,他现在看黑瞎子十分有九分的不顺眼。 黑瞎子闻言反而笑得更欢了,“老板想怎么打?” 话音未落,时令的拳头已经擦着他耳际划过。 黑瞎子偏头躲过,反手扣住时令手腕,被时令旋身躲过,一个侧踢踢中胳膊。 “有意思。”黑瞎子甩了甩手,迄今为止只有张麒麟能和他打个平手,除此以外,他还没遇到过其他人。 时令没给他喘息的机会,抬腿横扫。 黑瞎子后仰避开,顺势抄起旁边的木凳格挡。 “咔嚓”一声,实木凳子在他手里碎成两半。 两人在狭小的按摩室里交手,动作快得带出残影。 001急得在空中打转,时雪早就盘在吊灯上,看得津津有味。 “砰!” 黑瞎子被时令一个过肩摔砸在按摩床上,木床当扬裂成两半。 他躺在废墟里笑出声:“老板身手不错,要不要雇我当保镖?包吃包住就行。” 001:【……身手不错,还用雇保镖?想骗钱就直说。】 时令垂眸看着黑瞎子,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冷声道:“不需要。” “那真是太遗憾了。”黑瞎子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突然掏出手机凑近,“留个联系方式总行吧?” 时令皱眉后退,却见黑瞎子手指翻飞,从裤袋里拿出一部手机。 时令:……好气。 这人什么时候把手机偷走的!? 眼看时令有炸毛的迹象,黑瞎子迅速把自己电话存进去,随后将手机扔向时令。 等拿回手机时,通讯录里已经多了个“黑爷”的号码。 “你想死吗!”时令气得耳朵尖都红了。 黑瞎子朝时令甩了甩手里夹的银行卡,笑着道:“椅子可是紫檀木的,砸坏椅子的赔偿款我就拿走喽!” 说完,他翻窗就跑,动作熟练得令人发指。 时令站在原地,冷着脸不说话。 如果他的翅膀露出来,现在一定特别毛茸茸。 没错。 时令气得炸毛了。 001想上去安慰,被时雪用尾巴卷了回来,“我劝你别去,等他自己冷静下来,不然你现在去了就是解压玩具。” 时令还是好气,是那种气到不知道该怎么办是感觉,他盯着地上断裂的木板,咬着牙在上面不停踩踩踩。 好贱。 人怎么可以这么贱! 打架就打架,骂人就骂人,为什么嬉皮笑脸的?!为什么偷他的钱?! 时令觉得不够撒气,直接变成一只雪豹,在黑瞎子店里挠墙挠椅子。 完全是拆家的程度。 直到把真皮沙发都刮成一条一条后,时令才变回人形,抱着时雪和001离开了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按摩店,心中的闷气总算消散了大半。 001埋在他怀里,看似是因为害怕所以不敢出声,实际上是在回味雪豹炸毛的样子。 时雪趴在时令心窝处,闭上眼安静地感受着心脏的跳动。 她记不清有多少年没有见过哥哥这般鲜活生动的模样了。 自从成为族长,时令便愈发冷静强大,心思深藏,喜怒不形于色,也再不同她诉说心事。 甚至最后的离开,乃至死亡,他都与长老们商定好,一同瞒着自己。 时雪没有告诉时令自己耗尽心力寻找他的事情。 重逢已是命运最好的馈赠,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 “长白山……”时令看着怀里的时雪,心里有些犹豫。 那地方终年积雪,气候严酷,对于现在本体是蛇类的时雪来说,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时雪似乎感应到他的担忧,冰凉的蛇尾轻轻蹭了蹭他的下巴:【怕什么,我好歹是烛九阴,上古神兽,一点寒气而已,倒是你,哥,我记得你很怕冷的。】 时雪记得在小时候遇到恶劣天气的时候,哥哥都会用抱着她,张开翅膀把两个人都裹住来抵御寒冷。 后来他们被族人找回家,时令就养成了一个不算好的习惯。 一遇到寒冷天气,时令就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用翅膀裹着自己睡觉。 时令失笑,点了点她的小脑袋:“我多买点御寒的衣服就行。” 银行卡被那个混蛋拿走了,口袋里仅剩几张钞票,时令想起001的控诉,难得地感到了一丝窘迫。 看来他得想办法搞点钱。 接下来的几天,时令彻底知道了什么叫“一分钱难倒英雄汉”。 他尝试过接一些“短平快”的活,比如帮人看扬子,结果他下手没轻重,打架的时候给人扬子砸了。 经过一番努力,时令赚到的钱甚至不足100。 时令蹲在路边,看着001用投影屏播放的《刑法》,幽幽叹了口气:“所以我想到的来钱快的方法都在里面了是吗?” 001:【是的……】 时雪盘在他手腕上笑得直打颤。 时令拿出手机点开联系人,找到被自己拉黑的黑瞎子,在输入框里打字。 [小穷鬼]:还钱。 手机另一头,黑瞎子看着时令发来的消息,没忍住笑出了声。 [纯粹的混蛋]:呦呵,没钱了? 时令啧了一声,用力按下键盘打字。 [小穷鬼]:你有脸吗。 [小穷鬼]:或者说 [小穷鬼]:你看的出我想扇你吗? [小穷鬼]:还!钱! [纯粹的混蛋]:你求求我? 时令啪一下合上手机,开始炸毛。 少年蹲路灯下,远远看就像一个顶上抹了白奶油的青色团子。 001趴在时令头顶上,和时令颈间探出脑袋的烛九阴对视一眼。 一蛇一统都觉得很萌,但都不敢出声。 正文 第52章 金钱的味道真是迷人极了 他光拿了时令的银行卡,但没有密码,不知道卡里有多少钱。 黑瞎子弄不成他的卡,这些钱完全是从自己的腰包里掏的。 纯粹的混蛋:[期待下次见面~] 时令盯着那个波浪号看了三秒,果断拉黑。 做完这一切后,黑瞎子抬起头迎着张麒麟平静地目光,朝他晃了晃手机,笑道:“无三省前段时间找的小保镖,最近一直在找你的那个,挺有意思的一小孩。” 张麒麟没说话,低下头在地图上写着什么。 黑瞎子好奇伸长脖子观察,发现是西沙附近海域的地图。 他叹了口气,“行了行了,你马上要去长白山,好好准备一下,西沙那边我帮你留意着。” …… 第二天,时令起了个大早,他给时雪买了个羊绒围巾,给001买了顶帽子。 被001收进系统空间的物品再拿出来后,只要001不想,其他人是看不到的。 时令自己穿了件厚毛衣和绒套头衫,又加了厚靴子和厚外套,还在包里塞了个厚毛毯。 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准备好一切后,他拿着买好的票上了火车。 时令买的是下铺,他觉得下铺最舒服,现在已经是冬天了,从一上火车开始,他就开始打盹。 时雪,001和小粽子都在系统空间里。 现在还是白天,时令便没有睡觉,坐起来靠着墙打盹,他困得很,脑袋一点一点的。 身边有人收拾东西悉悉索索的声音,时令不想睁眼看,就眯着眼,快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熟悉的叫嚷。 “小银?!” 时令一个激灵,揉着眼睛朝声音传来的地方看过去。 胖子见时令睁眼,一脸惊喜地道:“小银,好久不见啊!” 时令发现张麒麟在另一张下铺的床上,正看着自己。 他实在太困了,便懒懒地应了一声,“胖叔,好久不见。” 说完这一句话,时令就像被抽走灵魂一般,继续靠在墙上打盹。 胖子见他困成这样,也没打扰,起身泡了一桶泡面,坐在过道里吃起来。 时令和胖子已经有4个月没见面了,胖子看起来又瘦了很多,脸色也不好看。 正这样想着,时令又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胖子?你怎么也在这?!” 是无邪。 胖子咽下口中的泡面,朝时令那边偏了下头,“喏,小哥,小银都在那呢。” 无邪一下子不吭声了。 他伸长脑袋朝下铺看去,在见到小哥时朝他点了点头,随后看向时令。 无邪的目光炙热的让人难以忽视,时令叹了口气,睁开眼看向无邪。 无邪明显被他突然睁眼吓了一跳,因为时令很清楚地看到他抖了一下。 时令:“真巧,小三爷。” 无邪微微抿唇,“嗯,真巧。”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老头,老头戴着眼镜,有一道疤,几乎横穿他的脸,在鼻梁上留下一个豁口。 似乎因为无邪挡了过道,老人有些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挤开他坐到下铺。 老头坐在时令对面打量着他,时令也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老头突然问时令叫什么。 时令回他,“银梢,您呢?” 老头没回他,起身走了。 001吐槽:【没礼貌的家伙!】 老头刚走,无邪便收拾东西坐到下铺,胖子把最后一口面嗦完,坐到无邪旁边问:“那老头子谁啊,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 无邪看了一眼闭上眼睛假寐的时令,压低声音解释,“他是陈皮阿四,这次也要上雪山。” 潘子靠过来和两人说了一下这老爷子的经历。 胖子咋舌,“这老东西也要和我们一起上山啊,这可是长白山,又不是什么人造山小土坡的,过去不是添乱吗。” 潘子赶紧低声道:“你别看老爷子年纪大,人本事大着呢,我发现你每次说别人坏话都不知道背着点人,声音那么大生怕别人听不到是吧。” 胖子嘿嘿笑着不接话。 无邪知道时令没睡着,从包里取出一张支票放到他身边,“三叔开的钱太少了,这是我补给你的,以后每个月都有,我直接打到你卡上。” “老板大气。”时令打了个哈欠,从被子里探出手摸索着把支票抓到手里,随后缩回手让001把支票放到系统空间里。 仅此一遭,他算是知道钱的重要性了,以前在时族他没缺过钱,来这世界待了不到一年彻底解锁了财迷属性。 时令:啊……金钱的味道真是迷人极了。 做完一切后,他把被子裹紧了些,倒在床上昏睡过去。 无邪莫名幻视小猫陪他加班时的样子,好像也是这种,困到不行了脑袋往下一砸,直接就睡着了。 几人对视一眼,都压低了声音。 时令这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他起来后刷了个牙,洗了把脸,回来就用被子把自己团起来继续坐着。 无邪在下铺,小哥在上铺,胖子和潘子都在上铺。 时令其实在想,胖子这体型在上铺得多难熬啊。 果不其然,胖子除了困的不行,要上去睡觉,其余时间一直待在下面。 时令觉得无邪有些奇怪,他能感觉到无邪一直在看他,可是一旦他睁开眼看无邪,无邪就扭过脸不吭声。 真的很奇怪。 胖子一边嗦着泡面,一边抱怨自己在上铺窝的难受,并发誓要减肥。 时令听到潘子说上面有空调吹的人热的难受,眼睛一亮,看向胖子,主动提议道:“胖叔,你给我……一百块!我和你换一下怎么样?我睡上铺,你睡下铺。” 胖子高兴的不行,大手一挥,给时令拿了1000。 时令拿过钱,乐呵呵地抱着背包爬上去了。 既能吹空调,又能躲避吴小狗的目光,何乐而不为呢? 正值春运前夕,火车里都是人,有脚臭的抽烟的,加上车厢内闷热,各种气味掺杂在一起难闻的要命。 到了晚上,听到001说火车停靠的时候可以出去待一会。 时令便趁着火车停靠站台的时候,从上铺跳了下来。 他不是爬下来的,是直接跳下来的。 给胖子吓得嗷地叫了一声。 时令不好意思的朝他笑笑,抱着自己的包出去了。 无邪一行人也打算在下面走走,连着坐了两天火车,给人憋的不行。 正文 第53章 张麒麟眼疾手快掐住他的后脖颈 尖叫声,小孩子的哭声,骂声混在一起,他被人群挤着往前走,刚好碰到了张麒麟,便跟在他身后。 摸黑出了火车站,被冷气一激,时令又开始犯困,他拍拍自己的脸努力保持清醒。 怕自己困迷糊跟丢,时令偷偷抓住张麒麟的衣角。 他自以为做的很隐秘,完全没注意到张麒麟在顿了一下后才继续赶路。 等到了地方,张麒麟猛地停住脚步,时令没反应过来,哐一下撞上去。 张麒麟:“……蹲下。” 时令赶紧捂着脑袋蹲在他旁边。 听到无邪和潘子分析现状,时令开始思考自己应该找什么借口才能跟着他们一起上山。 他不可能说是无三省派他来的,陈皮阿四明显和无三省通过气,胖子也不太可能。 那唯一的可能就只有张麒麟了。 时令依稀记得张麒麟是最先上车的人,听他们的谈话好像张麒麟,无邪潘子陈皮阿四,胖子是三波人。 他打算一直跟在张麒麟身后,假装一起来的,有人问的话他在找借口。 陈皮阿四看着蹲在张麒麟旁边的时令,没由来的有点不爽。 好吧,他们明明没见过面,可陈皮阿四就是莫名其妙的看这人不爽。 他冷笑一声道:“无三省真是老了,尽找些没用的人,一个二个的尽会拖后腿。” 时令:“……?” 他又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干嘛看着他说! 胖子冷笑一声:“我呸!胖爷拖后腿?老不…老东西你别在这瞎叫唤,真到了山上,拖后腿的是谁还不一定呢!你知道无邪吗,人是长沙的传奇,狗王的孙子!你……” 无邪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赶紧拽着胖子打断他,“老爷子,您别听我朋友胡说,他冻迷糊了。” 陈皮阿四又瞅了一眼时令,见他一直没抬头,心里又开始莫名其妙地不爽:“我知道你是狗五爷的孙子,这样算起来,你还应该喊我一声四阿公。” 无邪点点头,“四阿公。” 陈皮阿四看着在地上装鸵鸟的时令,冷笑着道:“这小子是跟着你们谁来的?” ……! 时令腾地一下站起身,背:“我是跟张小哥来的!” 张麒麟:“……” 时令赶紧拽着他的衣角晃晃,在旁边小声道:“小哥求你了求你了求你了……” 张麒麟:“……嗯。” 时令这才长舒一口气。 陈皮阿四哼笑一声,“你们自己考虑,一会儿我的车来了,你们是坐我的车上山还是自己走上山。” 说罢,他转身离去。 几人对视一眼,起身跟在他身后。 来接他们的是一辆卡车,时令兢兢业业的做张麒麟的小跟班,上卡车后就挨在他旁边坐着。 “我叫银梢,小哥,等我回去给你……给你钱!刚才谢谢你。”一提到要给钱,时令就一脸肉疼,都想抹泪了。 真是不挣钱,就不知道来钱有多难。 张麒麟看着眼前人明显舍不得的模样,突然有些无奈,他其实也不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帮时令,就是在那一瞬间突然心软了一下。 这是他继海底墓之后,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无奈的感觉。 卡车里是真冷,再加上又在雪山,没待一会,时令就受不住了,他裹紧身上的衣服开始犯困。 由于陈皮阿四和他的手下也在车上,这一路异常的安静,除了分身和卡车的噪音,没有其他人说话。 托魅力满分的福,一行人的目光不自觉就聚焦在时令身上。 他们看着时令困得像个不倒翁一样,左摇一下右摇一下的来回晃,有一点好笑,又有一点可怜。 张麒麟默默往时令那边挪了半步。 时令的脑袋正好磕在他肩膀上,迷迷糊糊蹭了两下,竟然就这么靠着睡着了。 胖子在对面拼命憋笑,用口型对无邪说:“小银打了一路瞌睡。” 无邪看着时令被冷风吹得泛红的鼻尖,心底又开始堵堵的,“嗯。” 001从空间里跑出来在时令耳边轻轻喊:【起来啦!再往那边靠就要挪到人身上去了!】 时令困得不行,含含糊糊“嗯”了一声,脑袋往张麒麟肩窝里又埋了埋。 张麒麟整个人僵成雕塑,连呼吸都放轻了。 时雪:【没用的,天气一冷他就会这样,你就是现在把他喊醒了,过一会他还是会睡着的。】 就在这时,卡车突然一个颠簸,时令整个人往前栽去。 张麒麟眼疾手快掐住他的后脖颈,像拎猫崽似的把人拽回来。 时令被掐得唔一声,瞬间清醒了。 “你……你!”时令捂着脖子瞪圆眼睛,炸毛的样子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张麒麟默默松开手,目光落在时令后颈被掐的红痕上。 胖子“噗呲”笑出声:“小哥你这手法,跟拎我家过年杀的鸡似的。” 时令不可置信地扭头:“胖叔!” 被那委屈的小眼神一瞅,胖子哎呦一声捂住心脏。 心寒……真正的心寒,往往不是大吵大闹。 时令困迷糊了,也没人和他说张麒麟为什么突然掐他,以为是自己靠着人家,人家不乐意,便委屈的抱着自己挪到角落里去了。 缩到角落里后,他还委委屈屈地瞟了一眼张麒麟。 好像在说,呐,现在我挪到这里,你满意了吧? 张麒麟:“……” 001看着又睡着的时令,在空间里和时雪说:【好萌呀,时令困的时候这么萌嘛?】 时雪点点头:【主要是这里太冷,就像要冬眠的动物,一到了冬天就会找个地方冬眠,本能会促使他们找最温暖的地方,这种时候思绪就会变得很缓慢,有时候会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本能地做最真实的自己。】 【时雪姐,我有一个问题特别想问你。】 时雪对001的印象还挺好,大方道:【你问吧。】 001:【为什么时令特别喜欢蹭蹭啊,你们不是有翅膀吗,那习性应该和鸟类一样吧,感觉蹭蹭特别像猫咪的习性,可以跟我说一些,你们的习俗嘛?】 正文 第54章 小银~你不能玩不起吧~ 【我们有很多习性,比如筑巢,如果遇到一个很喜欢的地方,会控制不住买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部塞到家里填满。】 【如果遇到特别特别特别喜欢的人,时族会取下翅膀上最漂亮的羽毛送给对方。】 【对待我们在意的人,我们会控制不住买东西送给他,尽管有些东西看起来没用,但我们只是希望收到礼物的人能够开心。】 【我们很爱惜自己的翅膀,一年会有一次翅膀保养日,每到那一天,我们就会互相梳理羽毛,然后洒自己喜欢的花在上面。我们是有体香的,越强大的人身上的香气就越明显。】 【……001,你怎么了?】 时雪疑惑地看着变成红色的小系统。 001晕乎乎的回答:【没事…没事呀!我很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时令和自己蹭蹭脸,又比如自己空间里满当当的东西。 001突然好开心,他感觉自己幸福的快要爆炸了。 小系统钻进娃娃机里缩在里面不吭声了。 时雪摇着尾巴,奇怪地看着小系统发癫。 …… 这一路上,时令打盹间迷迷糊糊听到无邪喊冷。 无邪是谁来着……? 哦。 那个很好骗的小朋友。 眼睛睁开一条缝,时令从包里掏出毛毯扔给无邪。 没去管无邪说什么,时令缩在最里面,睡了个天昏地暗,连什么时候到地方的都不知道。 他是被001喊醒的,刚跳下卡车,就被迎面而来的风雪糊了一脸。他眯起眼睛,隐约看见不远处有几个人影在风雪中晃动。 “银梢!这边!” 无邪的声音穿透风雪传来,紧接着胖子的大嗓门响起:“小银你睡醒啦?再晚点我们就要把你打包扛上山了!” 时令小跑着追上去,发现张麒麟正站在队伍末尾等他。 见他跟上来,张麒麟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前行。 陈皮阿四冷哼一声:“睡得像猪一样,真能睡!上辈子是猪吧。” 时令忍这个老东西很久了,刚准备怼回去就听无邪说道:“四阿公。” 他语气罕见地强硬,“你也活到这个年纪了,应该知道怎么正常说话吧。” 胖子立刻帮腔:“就是,他想睡就睡啊,我们可以背着他走啊,你在急什么?你在狗……你叫什么叫!” 时令惊讶地发现,连潘子都默默往他这边挪了半步,形成个保护的姿态。 “……”陈皮阿四阴着脸转身就走。 他又没骂什么,就说了个猪,这些人急什么。 陈皮阿四不愿意承认自己嘴贱。 山上的雪很大,稍不注意就有可能陷到雪窝里。 雪山上更冷了,时令不好意思在拽张麒麟的衣服,刚好胖子身上有背包,他就抓着背包带子亦步亦趋地跟在胖子身后。 胖子能感觉到,每次一回头就能对上时令困迷糊的小脸,被萌的不行。 山下有个村子,众人在村子里住了几天后,等雪稍微化了一些,才继续进山。 大家似乎都发现时令怕冷的怕的厉害,出发前一晚,陈皮阿四的手下华和尚给他送了个带帽子的斗篷。 时令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穿上了。 他觉得陈皮阿四这个人可能有点精神分裂吧,要不然为什么一边讨厌他,一边帮他。 斗篷很暖和,再加上时令自己穿的衣服,状态总算好了一些。 第二天,一群人浩浩荡荡的朝山里走去。 陈皮阿四买了一群马驮行李,还找了个导游叫顺子,为了让他相信众人是来旅游的,到阿盖西湖的时候,众人一起合了张影。 胖子又拽着银梢无邪和小哥拍了好几张。 甚至他们还打了雪仗。 时令怕冷,被胖子故意扔了个雪球后一整个勃然大怒,直接把胖子按到雪里。 无邪笑着过来拦,也被他如法炮制地按到雪里。 张麒麟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直到被时令的雪球正中面部。 “……” 他小发雷霆了一下,跑过去帮无邪胖子一起把时令按到雪里。 时令气得不行,就听胖子在耳边恶魔低语:“小银~你不能生气吧,不会玩不起吧~” 时令:“……” 几个人闹成一团,顺子在旁边咔咔拍照,陈皮阿四在一旁看着,脸上挂着冷笑,但也没开口阻止。 等大家闹累了,才拍掉身上的雪,收拾好东西出发。 顺着雪山又向上走了几个小时后,从上往下看过去,阿盖西湖好像成了一面小镜子。 胖子拿着望远镜瞅了一会儿,突然低骂一声:“啧,阿宁这小妮子怎么也上这来了。” 他把望远镜递给无邪,让他看。 无邪接过望远镜一瞅,发现湖面上密密麻麻的全是人,阿宁就站在队伍的最前面,他瞅了一大圈都没有见到三叔,有些失望地放下望远镜。 继续往上走,前面出现了一个破旧的木头房子,旁边写着标语。 顺子解释道:“这里是雪山前哨站的补给站,过了这里再走一段路就到雪线了,再往后就没有补给站了。” 陈皮阿四朝着天空望了一眼,皱着眉道:“估计要下雪,今天晚上先在这个补给站待一晚。” 无邪学着他看了一眼天空,除了天好蓝云好白以外什么都没看出来,不由得有点怀疑。 结果到了晚上就开始下雪,气温骤降,除了胖子,张麒麟以外,其余人都冻的够呛。 时令用斗篷裹着自己,缩在最里面,饶是如此他依然不停的发抖,后背翅膀相接的地方一阵一阵的发痒。 无邪一行人看的心疼,却也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让时令睡在小哥和胖子中间,尽量让他暖和一些。 001从系统空间里飘出来,变化形态裹住时令,但这治标不治本。 正文 第55章 时雪姐说让你变成雪豹!! 001揉揉他的头发,【嗯嗯!雪山讨厌!】 时令这种情况不是生理引起的,是心理上的一种应激反应,当他意识到自己所在的环境很冷时,就会不受控制的寻找温暖的地方并试图用翅膀包裹自己。 在补给站熬了一晚上,第2天起来更冷了,胖子不让时令抓自己的背包带,他和无邪站在时令身边牵着他的手往前走。 再往上过了雪线,这个里面全是白色,雪也变得更深了,稍不注意就容易陷到雪里。 胖子和无邪想了想,和陈皮阿四商量着想卸下一匹马身上的装备他们背着走,让时令坐上去。 陈皮阿四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两个人看了一会,摆手拒绝,“不是我故意为难你们,越往上走就会越冷,再往上走一会儿马也不能骑了,你们不如留着体力,万一人晕了你们还有力气背……” 他还没说完,就被马群里的头马抵着背推到雪里。 头马打了个喷嚏,偏着脑袋蹭时令,给人蹭的差点没站稳。 无邪和胖子赶紧把陈皮阿四扶起来,忍俊不禁道:“您看这事闹的,这马还挺喜欢银梢的,您老就通融一下吧。” 陈皮阿四瞪了两人一眼,冷着脸离开。 时令被胖子和无邪托上马背,但人困得东倒西歪,把两人看的心惊胆战,生怕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下来。 胖子想了想,让无邪也骑上去,多少能在后面护着点。 无邪没异议,就是脸似乎冻红了。 感觉到身后有人,时令往后一倒,眯着眼睡着了。 【这样下去不行。】时雪叹了口气,难掩语气中的担忧。 这样下去别说是找外来者,能不能保持清醒到地方都是个问题。 【哥,你还醒着吗?】 时令迷迷糊糊睁开眼,“……嗯?” 无邪身子一抖,低头问他怎么了。 时雪叹了口气,温声道:【哥,你认真听我说话,如果继续维持这种状态,你没办法完成任务,还记得你在那个店里变成雪豹的形态吗?找机会远离人群变成雪豹,雪豹生活在雪山,你要用生物的本能压制心理上的应激反应。】 时令:“……啊?” 时雪:【……001,你出去打他两下,给他打清醒。】 001:【……姐姐,我不敢。】 时雪深吸一口气,蛇尾打的地面乓乓响,【那你出去,在他耳边大声的把我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001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飞到时令耳边,大声喊:【时雪姐说让你变成雪豹!!】 时令这次听懂了。 无邪还在疑惑时令怎么突然醒来的时候,就感觉下巴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无法忽视的搔痒感。 那感觉……毛茸茸的?带着一点温热。 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去—— 怀里白发青年凌乱的发丝间,赫然钻出了一对……耳朵! 一对毛茸茸、尖尖的,覆盖着细密柔软、与发色几乎一致的银白色短绒毛的兽耳。 此刻因为主人的迷糊和寒冷,兽耳无意识地抖动着,一下、又一下,轻轻蹭着无邪的下巴。 无邪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大脑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完全超越认知的画面按下了暂停键。 耳朵?! 活的!会动的!长在银梢头上的?! 时雪急得大喊:【不是现在变!是一会儿找机会变!!!!】 时令还没反应过来,轻轻抖了抖耳朵,耳尖柔软的内绒蹭过无邪颈侧的皮肤。 下一瞬,无邪感觉自己的手臂外侧,似乎被什么温热柔软、带着蓬松毛感的东西轻轻扫了一下。 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他慢慢地向下看去。 就见一条同样覆盖着银白色短绒毛、蓬松又柔软的大尾巴,从时令厚实的斗篷下摆边缘悄然探出,小幅度地卷曲着,尾尖轻轻扫过自己的手臂,然后又软软地搭了下来。 像一条毛茸茸的围巾。 “!!!” 无邪的瞳孔剧烈收缩,他来不及去细想到底怎么回事,迅速意识到绝对不能让陈皮阿四和他的手下发现这件事。 无邪猛地拽起时令斗篷上那个宽大的、带着厚实毛边的兜帽用力往下一拉,严严实实地罩在了时令的头上。 宽大的帽檐瞬间将那对还在微微抖动的银白耳朵完全盖住,厚实的毛边几乎遮到了时令的下巴,只露出小半张依旧困倦迷糊、被冻得有些发白的精致侧脸。 至于那条蓬松的尾巴,也被顺势盖在了斗篷宽大的下摆之下。 无邪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到连近在咫尺的胖子都没完全看清他具体在干什么,只看到他突然拉了下时令的帽子。 “天真?你干嘛呢?怕小银冻着耳朵?” 胖子纳闷地回头看了一眼,“这斗篷挺厚实,帽子戴着也好,省得吹风头疼。不过你动作轻点,别把他弄醒了。” 无邪的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跳出来。 他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用听起来尽量平静语气道:“嗯……风大,吹头容易着凉。他睡得沉,我帮他戴好。” 时令似乎因为这突如其来的“蒙头”动作而轻微地、不满地哼唧了一声,像只被强行塞进猫包的小猫。 无邪清楚的意识到绝对不能让其他人发现银梢此刻的异样。 藏好他。 绝对不能让别人发现! 张麒麟走在最前面,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个人都没事才放下心继续赶路。 时令被斗篷罩了一会,雪豹的本能慢慢压制住他无法控制的应激反应,人也清醒了。 001:【时令时令,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时令揉了揉额心:【好多了,就是现在有点……】 001赶紧趴在他兜帽上问他怎么了。 时令叹了口气,看起来有些难以启齿,【雪豹是不是有一种…习惯。】 001:【嗯?】 正文 第56章 长白……伟大! 001看着低垂着脑袋的时令,由衷地感叹长白山的伟大。 没到这来,他怎么能发现时令这么萌呢。 001:【长白……伟大!?????? ? ? )?!】 时雪:【长白……伟大!?????? ? ? )?!】 小粽子:【伟大!】 时令:……真是够了。 他猛地一甩脑袋,把趴在兜帽上的系统甩飞了。 “无邪,你不许告诉别人。”时令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威胁。 无邪揉了揉鼻子,“银梢,你怎么会有…耳朵和尾巴?” 时令不想回答他,抱着自己的尾巴不说话,只留给无邪一个高冷的背影。 无邪没觉得被冷落,他莫名幻视在吴山居的小猫时令,如果把小猫惹生气了,它也是像现在这样坐着,只留给自己一个背影。 张麒麟听力极好,听到这两人说话后有些诧异地回头看了一眼。 耳朵…尾巴? 时令一个翻身跳下马,揪紧自己的斗篷跑到胖子身边。 胖子看着自己身边的白蘑菇,有被可爱到。 怎么噌噌噌地就跑过来了。 “小银啊,你怎么不在上面坐着了?” 时令揪着斗篷边边,轻声道:“不舒服。” 胖子朝无邪看去,无邪揉了揉冻僵的脸也翻身下马。 眼瞅着无邪朝自己这边看,胖子得意挑眉,然后在时令身边扭扭扭,“嘻嘻,小银不要你,到我这边来喽~” 无邪:“……死胖子你得意什么!” 这两个人怎么如此幼稚。 真是受不了。 时令叹了口气,捏着斗篷跑到前面最安静的张麒麟旁边去了。 胖子拉长语调矫揉造作的喊:“——不!!!” 无邪幸灾乐祸的学他刚刚的模样嘲讽回去:“嘻嘻~小银不要你喽~” 胖子:“……谁问你了,真是啰嗦!” 张麒麟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时令,没有出声。 时令的手一直缩在斗篷下面抓着尾巴,以此压抑住咬尾巴的冲动。 雪豹有一种咬尾巴的习惯,它们的尾巴太长了,所以有时候会咬着尾巴走路。 时令的尾巴快比他自己的身高都要长了。 现在他面临两个问题,一个问题是他控制不住想要咬尾巴,另一个问题是他想在雪里打滚。 周遭全是深一米多的雪,人的脚一踩进去就像陷入棉花里一样。 感觉软软的,躺进去会很爽。 于是张麒麟发现,起初时令还安分地跟在自己身边,等过了一会,他就拢着斗篷跑到队伍前面去踩雪。 陈皮阿四斜眼瞅了时令一眼,冷哼一声扭过头眼不见心不烦。 又往前走了几千米,等到了中午的时候,陈皮阿四让众人原地休整。 无邪从包里取出干粮分给胖子几人,轮到时令时,他没要干粮,抱着自己的尾巴跑走了。 胖子喊了好几声都没把人叫回来,便由着他去了。 时令跑到一处雪坡后面,确认四下无人后,终于忍不住松开了紧攥着尾巴的手。 银白色的大尾巴立刻欢快地摆动起来,尾尖的绒毛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厚厚的雪堆里。 “噗!” 蓬松的雪粒四溅,时令整个人陷进雪中,只露出一小撮银白的发丝。 他在雪里打了个滚,舒服得眯起眼睛,喉咙里不自觉地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哥~】时雪的声音突然在脑海中炸响,【你在干什么呢~~】 时令一个激灵,差点被嘴里的尾巴毛呛到。 他赶紧从雪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拍打身上的雪粒,【没、没什么……】 【你刚才是不是在雪里打滚呢?】时雪的声音充满笑意【还咬尾巴?】 时令心虚地松开嘴里的尾巴尖。 001在一旁笑得打滚:【哈哈哈哈,我将拍照!】 时令恼羞成怒:【不许!】 尾巴啪啪地拍着雪,时令正准备收拾001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他浑身一僵,迅速把尾巴藏好,警惕地看向声源处。 可是他光顾着尾巴,完全忘了兜帽在扑进雪里打滚的时候已经掉了。 张麒麟面无表情地站在雪坡上,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一时凝固。 时令的耳朵不自觉地抖了抖,紧张地往后缩了缩。 张麒麟的目光在他头顶停留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来,把保温杯递给他。 “热的。”他说。 时令愣了一下,接过保温杯。 温热的水汽透过杯壁传来,驱散了些许寒意。 “谢谢。”他小声说。 张麒麟点点头,转身要走,却又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时令头顶,那一对兽耳翘着,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轻轻晃动。 时令注意到他的视线,下意识摸了摸头顶,这才发现自己的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滑下来了,耳朵完全暴露在外。 他的脸“腾”地红了,手忙脚乱地去拉帽子,尾巴也不安地在斗篷下摆动。 “不许告诉别人!”时令狠狠的威胁,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张麒麟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身离开。 001飘到时令脑袋上趴下:【我怀疑他是故意来看你耳朵和尾巴的,但我没有证据。】 “为什么这么说?” 001解释道:【你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张麒麟的时候吗,感觉他看起来很高冷,但似乎很喜欢毛茸茸,无邪问你耳朵尾巴的时候他肯定听到了。】 时令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到一旁,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 等到咬尾巴的冲动下去一些后,时令才慢吞吞地往回走。 他小口啜饮着保温杯里的热水,感觉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回到营地时,无邪和胖子正在收拾东西准备继续赶路。 正文 第57章 他那么厉害,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银梢,你跑哪去了?”他走过来,目光不自觉地往时令头顶瞟,“我们差点要去找你。” 时令下意识摸了摸兜帽,确认耳朵被遮得严严实实,才说:“随便走了走。” 胖子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小银啊,你是不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时令心里一紧,警惕地看着他:“什么?” 胖子挤眉弄眼:“就是那个……耳朵和尾巴?” 时令:“……” 他冷冷地盯着无邪。 无邪赶紧解释:“不是我说的!是胖子自己猜到的!” 胖子得意地笑:“天真你那点小心思还能瞒得过我?从你给小银戴帽子那会儿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无邪都不想说胖子,这人聪明的不行,自己不告诉他到底有什么他就一个一个猜,一直猜到耳朵尾巴的时候无邪眼神闪躲了一下,就这一下就给胖子猜出来了。 时令叹了口气,知道瞒不住了。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陈皮阿四的人不在附近,才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胖子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真的啊?能让我摸摸吗?” 无邪也期待地看着他。 时令微笑:“不行。” 两个人异口同声地叹了口气。 队伍继续前进,随着海拔的升高,气温越来越低。 索性时令逐渐适应了雪豹形态,应激反应也随之消失。他裹紧斗篷,默默跟在张麒麟身后。 傍晚时分,众人终于到达了预定营地,这是一处背风的山坳,相对避风一些,大家迅速搭起帐篷,生火取暖。 时令帮忙收拾了一会儿,就感到一阵疲惫,雪豹形态虽然帮助他抵御了部分寒冷,但也消耗了大量体力。 他蜷缩在火堆旁,昏昏欲睡。 无邪注意到他的状态,走过来轻声问:“银梢,你要不要先去休息?” 时令迷迷糊糊地点点头,自己起来钻到帐篷里,帐篷里已经铺好了睡袋,时令钻进去,几乎立刻就睡着了。 无邪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露在兜帽外的发丝。 001就飘在旁边虎视眈眈的盯着无邪。 “好好休息。”无邪轻声说,然后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帐篷。 夜深人静,营地里的火堆渐渐熄灭。 时令在睡梦中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对毛茸茸的耳朵,尾巴也不知何时从斗篷下钻了出来,在睡袋上摊开,像一条银白色的毛毯。 帐篷的帘子被轻轻掀开,张麒麟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他在时令身边蹲下,静静地盯着耳朵看了一会儿,指节弯曲,嘴角微不可察地上扬了一下,随后起身离开了帐篷。 又过了一会,胖子也钻进帐篷,拿着无邪的摄像机对准时令,咔嚓咔嚓拍了好几张。 他还没拍完,便被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无邪又拉又拽地拖走了。 夜风拂过雪山,带来阵阵寒意,帐篷里时令睡得格外安稳,尾巴无意识地卷曲起来,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 帐篷外,无邪和胖子小哥坐在一起,听陈皮阿四讲自己年轻时下过的一个险墓。 三人看似在认真听讲,实际上思绪全在帐篷里的时令身上。 无邪觉得陈皮阿四好歹是长辈,怎么的也得听人把话讲完再说,胖子就没那么多顾虑了,嚷嚷着好困,一屁股就钻到帐篷里去了。 无邪看向小哥,一双狗狗眼微微低垂,看起来就像一只无精打采的小狗。 张麒麟:“……不走。” 无邪眼睛刷一下亮起来了。 张麒麟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帐篷里胖子也没有打算趁时令睡着摸他的尾巴,一来这么做不礼貌,二来万一把人家吵醒了怎么办? 胖子盘着腿,目光从耳朵尾巴滑到少年精致的侧脸上,叹了口气,小声地自言自语道:“小银,我认识一个朋友,他和你一样,也是个很特别的小朋友,我已经找了他半年,可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帐篷里,胖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浓重的鼻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又压抑。 时令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眸。 “……他奶奶的,”胖子狠狠吸了下鼻子,声音沙哑,“老子以前不信命,觉得人定胜天,想要啥拼了命去够总能摸着点边儿。可这次…这次真他娘的邪门了!胖爷我把能想的辙都想遍了,能托的关系都托遍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连他娘的…连他娘的一根毛都没找着!” 他的拳头无意识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你是不知道那小子有多能藏!有多狠!” 胖子的声音里充斥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愤怒,“一声不响地来,惊天动地地干一扬,把老子这条命从阎王爷手里硬生生薅回来,然后…然后拍拍屁股,说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狗日的!老子欠他一条命啊!欠他天大的人情啊!他连个让老子还的机会都不给!” 胖子猛地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眼睛,动作又快又重,像是在擦掉什么不堪的东西。 “天真那小子,表面看着没事人一样,天天傻呵呵的笑,可我知道他心里也跟油煎似的!” “小哥…小哥更是一句话不说,可他那眼神,我懂!他比谁都急!只是他不说,他就那么闷着,闷着找!我们仨,铁三角,缺了一个角啊!那还是…那还是为了救我这个没用的胖子才缺的角!” “有时候我就想啊,是不是我太没用?是不是我拖累了他?要是那天我反应快点,再机灵点,是不是他就不用…不用一个人留下来挡那些鬼东西?他那么厉害,明明可以自己走的…他明明可以……” 胖子的头深深埋了下去,肩膀微微耸动,“他那么厉害,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帐篷里只剩下胖子压抑的、断断续续的抽气声,还有外面呼啸的风雪声。 正文 第58章 怜悯是居高临下的 时令的身体在宽大的斗篷下绷紧了。 他依然背对着胖子,一动不动,仿佛真的睡熟了,但藏在斗篷下的那条蓬松的银白尾巴,却极其细微地、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一下。 时令听到胖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江倒海的情绪,声音带着浓重的疲惫和一种近乎认命的沙哑: “小银啊,你看我这人,平时没个正形,话多又爱贫。可有些话,对着天真和小哥…我说不出口。我怕他们担心,更怕他们跟我一样…一样难受。今天也不知道怎么了,我这心里憋得慌,就…就唠叨上了。” 他自嘲地低笑了一声,那笑声比哭还难听,“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说说那个混账小子。他要是…他要是真能听见,哪怕在哪个犄角旮旯里活着,让我知道他还在这世上,让我胖子…让我胖子有机会给他磕个头,道声谢,说声对不起…” 帐篷外传来积雪被踩实的咯吱声,无邪掀开帘子探进头来:“胖子你絮絮叨叨说什么呢?四阿公讲完了,咱们该——”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借着雪地反射的月光,他看见胖子脸上未干的泪痕。 无邪钻进帐篷,轻轻带上了帘子。 三人在狭小的空间里沉默着,只有时令均匀的呼吸声轻轻回荡。 胖子抹了把脸,笑道:“也不知道这帐篷里怎么有沙子给胖爷眼睛迷了。” 无邪没有说话,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回头一看,张麒麟不知何时也站在了帐篷门口,黑色的身影融在夜色里,只有眼睛亮得惊人。 时令背对着三人,尾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的决定产生了动摇。 他低估了胖子那颗看着粗糙实则滚烫的心。 时令见过无邪痛苦的模样,他也知道张麒麟沉默的寻找。 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原来他自以为的“干净利落”,在别人那里,是撕开了一道深可见骨、至今未能愈合的伤口。 一种陌生的、酸涩的情绪在心口翻涌,堵得时令有些喘不过气。 那是一种…类似于心疼和刺痛交织的感觉。 时令习惯了独来独往,习惯了将所有人视为过客或工具,习惯用冷漠筑起高墙。 可胖子此刻毫无防备的、血淋淋的剖白,却让那堵墙裂开了一道缝隙。 【哥...】时雪在意识海里轻声唤他。 时令没有转身,没有回应,他闭上了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帐篷外的风雪似乎小了些,月光艰难地穿透云层,在雪地上投下朦胧的清辉。 帐篷内,陷入死寂的沉默里,一缕极淡的、清冽如雪后松林的冷香,悄然弥漫开来。 张麒麟瞳孔微微一缩。 帐篷里的气氛越来越沉重。胖子突然站起身,粗声粗气道:“我出去抽根烟。” 无邪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张麒麟侧身让开一条路,目光落在装睡的时令身上。 等胖子的脚步声远去,无邪叹了口气,对张麒麟说:“小哥,我去看看他。” 张麒麟轻声道:“一起。”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时令一眼。 不久后,帐篷里只剩下时令一个人。 【哥。】时雪轻声问,【你还好吗?】 时令没有回答,直到确认所有人都离开了,他才慢慢睁开眼睛。 月光透过帐篷布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时令盯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久到001忍不住出声提醒: 【时令,你的耳朵垂下来了。】 时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兽耳正无精打采地耷拉着,他伸手摸了摸,触感温暖而柔软。 他突然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不是做错了?” 小系统没有立即回答。 帐篷外,风雪渐渐大了,呼啸的风声中隐约夹杂着交谈声。 【我不知道什么是对错,】001最终说道,【但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 时令把脸埋进毛茸茸的尾巴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尾巴上沾着雪山清冷的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他自己的香气。 001飘上前摸了摸时令的头发,【伟大时令一直很坚定的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每一个选择。】 时雪突然问道:【哥,你后悔自己当初做下的决定,你在怜悯他们的痛苦吗?你在谴责自己?】 “不。”时令喃喃自语,“这不是怜悯…我只是在……在心疼。” “我不后悔自己当初的选择,这是在那种情况下最好的选择,我已经做了我能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现在这么难受? 时令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只是觉得,既然离开已成定局,那就不应该徒增羁绊。 世间万物都有离别的时候,他所做的选择只是加快了离别的时刻。 帐篷里只剩下风雪拍打帆布的低沉呜咽,时令缓缓坐起身,斗篷滑落肩头,他无意识的咬住了自己银白的尾巴,尾尖焦虑地轻晃。 【心疼?】时雪的声音在意识海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探究,【哥,你很少用这个词。是对他们?】 时令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尾巴尖上最细软的那缕绒毛。 “不是怜悯,”他低声重复,更像是在说服自己。 “怜悯是居高临下的,我只是……”时令顿了顿,寻找着合适的词汇,“……只是没想到,我的离开,会让他们这么痛苦。” 他想起了胖子抹泪的动作,想起在吴山居时无邪痛哭。 可他们不是在悼念一个牺牲的英雄,而是在为一个不告而别的骗子煎熬。 正文 第59章 时令不想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那清冽如雪后松林的冷香,此刻确实更加明显地在帐篷内萦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时令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力量有些外溢。 事实上,自从在秦岭吸收青铜树的力量以后,时令就发现自己有些压抑不住力量。 灵魂深处总在叫嚣着冲动与毁灭,所幸到了雪山后,应激反应产生的困倦暂时压制住了内心的躁动。 时令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这香气是他力量的一种体现,越强越明显,此刻的泄露无疑是个隐患。 【后悔了?想告诉他们?】时雪直指核心。 时令断然摇头:“不。告诉他们真相,才是更大的残忍和混乱。” “世贤已经死了,胖子欠的是他的命,无邪和小哥寻找的是那个他的影子。” 银梢是全新的身份,有必须完成的任务,两者不能混淆。 时令觉得一旦暴露,不仅任务会失败,现在这份因失去而凝聚的伤痛和情谊,也会被他亲手搅得面目全非。 或许这些炙热的,令他动容的情感会因此转化为更深刻的恨意。 时令不想用一个谎言去圆另一个谎言。 【只要这样,你就不会难过了对吗?】001蹭蹭时令的脸,温声道。 “时间会抚平一切。”时令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他扯过斗篷,重新将自己裹紧,连兜帽都拉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刺骨的寒风灌了进来。 顺子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探进来,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难以掩饰的惊恐: “快!快起来!出事了!雪!雪崩了!前面的路……被埋了!华和尚……华和尚潘子他们几个走在最前面探路的……没、没出来!” “什么?!”紧随其后进来的无邪和胖子脸色骤变。 张麒麟的目光落在裹得严严实实的时令身上,鼻翼似乎微不可察地翕动了一下。 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陈皮阿四的手下们惊慌失措地叫嚷起来,收拾装备的声音、恐惧的呼喊声乱成一团。 陈皮阿四拄着拐杖,脸色铁青,对着顺子厉声喝问详情。 胖子一把抓住顺子的胳膊:“你说清楚!具体什么情况?埋在哪儿了?” “就、就在前面那个大斜坡下面!”顺子指着风雪弥漫的方向,声音发颤,“雪跟山塌下来似的!眨眼功夫就……就没了!我离得远,跑得快才……” 无邪的心沉了下去,那片斜坡他知道,雪层极厚,一旦被埋,生还希望渺茫。 他是个心软的人,没法见死不救,更何况潘子也在里面! 张麒麟没有废话,抓起自己的装备包就往外冲,身影瞬间没入风雪。 胖子也急了,抄起工兵铲:“天真!你看着点小银!我去帮小哥!” 说罢,他紧追张麒麟而去。 无邪也想跟去,但看着缩在帐篷角落、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懵了的时令,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银梢,别怕,你待在这里别动!我去帮忙!”他快速交代一句,也抓起一把铲子冲了出去。 帐篷里瞬间只剩下时令和惊魂未定的顺子。 【哥!】时雪的声音带着急切,【这是机会,雪豹在雪山里的行动力和对雪层的感知远超人类!等他们安全了我们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离开,在暗处跟着!】 在顺子惊愕的目光注视下,时令的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和姿态发生变化。 骨骼轻响,银白的毛发瞬间覆盖全身,矫健的四肢取代了人形,一条蓬松的长尾在身后有力地摆动。 “妖……妖怪!”顺子吓得魂飞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地,手脚并用地向后爬。 时令此刻已完全化为一只成年雪豹,银白的毛皮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 蓝色的竖瞳冰冷地扫了顺子一眼。 顺子瞬间噤声,巨大的恐惧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雪豹没有理会他,猛地窜出帐篷,四爪在深厚的积雪上轻盈借力,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银白的残影。 时令向着雪崩发生的地方赶去。 顺子瘫坐在冰冷的帐篷里,牙齿咯咯打颤,脑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惧。 他刚才……到底看到了什么? 雪豹的形态让时令在雪地上如履平地,速度远超人类。 远远地,他就看到三个渺小的身影正在那巨大的雪堆边缘奋力挖掘。 雪豹金色的瞳孔收缩,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雪层下方被掩埋的生命,气息微弱,且不止一道。 【001,附近有外来者吗?】 时令停下脚步,观察着四周。 然而,他等了许久都没有听到系统的声音。 【001,时雪?】 时令又喊了一遍,还是没有反应,他心中一寒,瞬间意识到自己与系统的连接似乎被某种存在切断了。 很可能有二次雪崩的几率,时令不能再等了。 雪豹停在了张麒麟身侧,没有理会众人的惊讶,鼻翼快速翕动,耳朵转动捕捉着雪层下最细微的声响和震动。 仅仅几秒,他前爪猛地抬起,对着脚下看似毫无异状的雪面,狠狠一踏! “轰!” 一声闷响,看似坚实的雪层竟被他这一踏震得向下塌陷了一大块,露出了一个狭窄的、被挤压变形的空隙。 一股微弱的、带着血腥味的气息从下面透了出来! “这里!下面是空的!是潘子!”胖子第一个反应过来。 张麒麟没有丝毫犹豫,手中的铲子立刻对准雪豹踏出的缺口边缘开始挖掘扩大,无邪和胖子也立刻扑过来帮忙。 时令完成了定位,没有停留,他再次奔跑起来,在巨大的雪崩堆积区快速移动。 几秒钟后,他在另一处停下,又是精准的一踏。 “轰!”又一个空隙被震开! “这边还有!” 正文 第60章 暗箭难防 张麒麟、无邪和胖子紧随其后,挖出人就拖出来撂到一旁。 “这边!挖这边!”胖子铲子舞得飞快,从雪豹踏开的缺口处,已经能看到下面被困者的一角衣料。 时令已经找到了所有埋在雪下还有气息的人,他蹲坐在地上,一遍遍的试图呼唤001。 经过他的不懈努力,001终于有了回应。 001:【@#%#……时令!跑!!!】 小系统疯狂的撞击着系统空间,可一层无形的屏障将他牢牢挡住,让他无法脱离系统空间。 “咻——!” 一道尖锐到撕裂风雪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侧面陡峭的山壁阴影中袭来。 太快了!快得超越了人类的反应极限! 撕裂空气的尖啸在传入时令耳中的瞬间,雪豹全身的毛发就炸立起来。 一股冰冷的死亡预感瞬间攫住了心脏。 他猛地拧身试图躲避。 但距离太近,箭速太快。 “噗嗤——!” 一声令人牙酸的、血肉被穿透的闷响! 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支漆黑的、带着倒刺的箭矢,精准无比地射中了雪豹的右肩胛骨下方,几乎是贴着心脏的位置! 强大的冲击力甚至将庞大的雪豹身躯带得一个趔趄,重重摔倒在雪地里! “呜……” 雪豹控制不住发出一声悲鸣。 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在扬几人的心上。 紧接着第二支箭从暗处射向倒地的雪豹。 张麒麟迅速冲上前,侧过刀身挡住了这致命一击。 “铮!” 箭矢带来的强烈冲击甚至让张麒麟后撤一步才堪堪挡住,古刀发出颤鸣。 “小银!!!”无邪目眦欲裂,声音都变了调,扔下铲子就疯了似的冲过去。 胖子顾不得手里的人,拼了命地朝时令跑去。 张麒麟迅速转身查看时令身上的伤。 漆黑的箭矢深深没入银白的皮毛,殷红的鲜血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洇染开来。 001控制不住的大哭,他冲到时令身下,努力支撑着他的身体。 时令没有出声,他咬着牙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但每一次尝试都牵动伤口,带来更剧烈的疼痛,更多的鲜血涌出。 无邪和胖子也围了上来,看着那不断扩大的血晕,手都在抖。 “快!止血!胖子,药!绷带!”无邪语无伦次,声音带着哭腔,手忙脚乱地去翻自己的背包。 “妈的!妈的!哪个王八羔子放的冷箭!”胖子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手忙脚乱地掏出急救包。 时令颤抖着问:【001…能查到外来者的方位吗……】 【查不到!箭射过来时才感应到外来者的气息,气息现在已经消失了!】 怎么会感应不到。 剧痛让时令的思绪无比清晰。 外来者能做到让系统都无法探查,说明这个存在无比强大。 这支箭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他留在这里更危险。 这种伤不至于死,时令可以自己治愈,但如果继续留下来,暗处的存在改变想法,第二支箭张麒麟挡住了,那下一支箭呢。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时令不想指望其他人来保护自己,他只相信自己。 更何况如果无邪几人中有任何一个人死在这里,那么他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白费。 对世界影响重大的存在如果死去,时令不觉得主神会放过他和001。 雪豹用尾巴挥开众人,猛地爆发出最后的力量,四肢狠狠蹬地,从三人的包围圈中强行挣脱出来。 时令没有看他们,他带着那支穿透身体的,还在滴血的箭矢,头也不回地朝着与营地相反的雪山深处冲去。 “小银!你去哪?!回来!!”无邪肝胆俱裂,抬脚就要追。 “站住!”张麒麟一把死死扣住无邪的肩膀。 “小哥!你拦我干嘛?!他伤那么重!会死的!”无邪急得几乎要跳脚,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胖子急红了眼。 “追不上。”张麒麟的声音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沉重。 “他不想连累我们。”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他曾在海底墓体会过这种感觉。 无能为力的绝望感。 三人的目光都投向雪豹消失的方向。 雪地上,一串带着梅花瓣形状的爪印,从他们站立的地方,一路延伸向风雪弥漫的深谷。 爪印旁边,是异常刺眼的血痕。 鲜红、温热、带着生命的温度,一滴,一滴,砸在冰冷洁白的雪地上,迅速晕开一小片刺目的红,然后被紧随其后的风雪半掩。 风雪呼啸,很快掩盖了血迹。 …… 剧痛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时令的神经,视野边缘开始阵阵发黑。 时令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向了哪里,他一头扎进一片被巨大冰壁环抱的死角。 这里相对避风,厚厚的积雪堆积在角落。 体力被耗尽,时令踉跄着扑倒在雪堆里急促地喘息着,银白的皮毛被鲜血浸透了大片。 “时令!时令你怎么样?!”001的声音带着哭腔,他终于挣脱了那股无形的屏蔽,焦急地在时令耳边大喊。 小小的光球形态疯狂地绕着时令打转,试图做些什么,却无从下手。 时令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身躯因为疼痛而剧烈颤抖。 他变回人形艰难地侧过身,露出被箭矢贯穿的右肩胛下方,鲜血汩汩地涌出,染红了身下的积雪。 “001…帮我…拔出来……”时令的意识断断续续,他能感觉到箭上有股阴冷的力量在侵蚀他的生机,不拔出来,他的自愈能力会被大大压制。 “这位置太危险了!这箭有倒刺强行拔你会……你会……” 小系统吓得浑身发抖,他将自己的力量拼命输入时令体内。 时令尝试调动体内的力量,但那阴冷的气息如同毒蛇,缠绕着他的本源,让力量运转滞涩无比 “……没用的,这箭不对劲。” “你来拔。” 时令已经无力安抚001,他痛苦地喘息着,断断续续地说:“我能……扛住……” 001看着时令痛苦抽搐的样子,看着他身下不断扩大的血泊,终于狠下心。 光球形态骤然拉伸,凝聚成一只小小的近乎透明的手,颤抖着握住了那支冰冷的箭杆。 “时令……你忍忍……我……我数三下……”001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时令闭上了眼睛,牙齿深深咬进了下唇,甚至尝到了血腥味。 “三……二……” “一”字还未出口,001猛地用力! 正文 第61章 会有人为了所谓的系统奖励,亲手射杀自己的族长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血肉被撕裂的声音,带着倒刺的箭矢被硬生生从时令的身体里拔了出来! “唔——!!!” 时令发出一声闷哼,身体猛地向上弓起,又重重砸回雪地,剧烈的痉挛几乎让他蜷缩成一团。 伤口处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一大片雪地,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巨大的痛苦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意识,眼前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时令!!”001看着时令瞬间失去意识,望着那可怕的创口,几乎要崩溃。 他顾不上自己能量消耗,疯狂地调动着微弱的系统能量,试图堵住那喷涌的鲜血,哪怕只是延缓一点点流逝的速度。 小小的光手死死按在狰狞的伤口上,001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绝望:“止血!快止血啊!时令你醒醒!你不能有事!时雪姐!怎么办啊时雪姐!时令他……他……” 系统空间里,时雪终于摆脱无形的束缚厉声道:【冷静下来!用你的能量包裹伤口,尽量减缓失血!哥的自愈能力很强,他需要时间消除这支箭上的毒素,在这期间必须避免失血过多!】 001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能调动的能量都倾注在时令的伤口上。 风雪在冰壁死角外呼啸,掩盖了所有声音。 时令静静地躺在血泊中,肌肤被鲜血染得刺目猩红,每一次呼吸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他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毫无血色的脸上投下阴影,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琉璃。 001的光球紧紧贴在时令冰冷的鼻尖,微弱的光芒映照着他惨白的脸。 小小的系统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恐惧和无助。 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呼唤:“时令……醒醒……求求你醒醒……” 时雪和小粽子都从系统空间里出来了。 小粽子抱着自己最喜欢的被子裹住时令,随后坐在时令旁边愣愣地看着他。 时雪蜷缩成一团,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和001分析眼前的情况。 “001,你仔细回想,在你被屏蔽前,或者箭射来前,有没有任何异常的能量波动?哪怕是最微弱的?”她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紧绷的尖锐。 001无措地摇头,光球定格在哭泣的表情上,声音哽咽: “没有…完全没有!那股屏蔽我的力量来得突然又彻底,就像…就像凭空出现了一层无法逾越的墙!直到那支箭撕裂空间般射来,我才捕捉到一丝极其短暂的、充满恶意和目的性的气息,但立刻就消失了!快得…快得不像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 他趴在时令胸口,微弱的光努力温暖着他冰冷的躯体,“能这样精准屏蔽我、又能发出如此致命一击的存在…太可怕了…” 时雪的心沉到了谷底,赤红的小蛇躯体微微颤抖,尾尖焦躁地拍打着冰冷的雪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那支箭是奔着哥哥心脏去的,以哥哥对危险近乎本能的敏锐感知,任何带着杀意的锁定都应该会被提前察觉才对。 可事实是,直到破空声响起,死亡临头,时令才惊觉。 时雪想不明白,就连她也没有感知到杀意,如果隐藏在暗处的人对时令没有杀意,为什么会朝时令射出这支箭。 这分明是精心准备的、针对时族核心力量的剧毒,外人怎么可能知道时族本源之力的存在?怎么可能知道如何调配出能压制它的毒素? 这秘密在时族内部也是绝对的禁忌,只有最核心的几位长老和族长本人知道。 时雪心中升起一个让她不寒而栗的猜测。 她和哥哥可以来到这个世界。 那会不会有其他时族的人也来到这个世界? 时雪将自己的猜测说给001听,小系统哽咽着问:“…你觉得是,是你们的族人想要杀时令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时雪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 时族和其他种族的不一样,时族的传承类似于君权神授,族长并非是由家族长老决定,而是从诞生那一刻起就定下了。 红发金眸的继承者降生,那便是整个族群的未来与希望,没有争权夺利,没有阴谋算计。 从诞生那一刻起,全族上下,无论亲疏远近,无论长老孩童,都会倾尽所有资源、所有心血去守护他、培养他。 所以说,时族是最不可能出现叛徒的。 这正是时雪恐惧的点。 她无法想象有其他族人来到这个世界,为了那所谓的系统奖励,亲手射杀自己的族长。 毕竟时令陨落百年,族中至今都未能诞生新的族长。 …… 小粽子趴在时令身边盯着他看,看了很久很久后,她突然感觉眼睛很不舒服。 这是一种酸涩的感觉,小粽子茫然地伸手去揉,发现自己掌心很湿润,好像有水。 于是她再次去揉,可是那些水怎么也抹不掉,让她整张脸都变得湿漉漉的。 小粽子看着时令失去血色的脸,恍惚一瞬,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她学会了哭泣。 小粽子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漂浮朽木,攥住时令衣摆的一角,放声大哭。 时雪卷住小粽子,用尾尖在她背后轻轻地拍,“宝贝不哭,时令不会有事的。” 小粽子双手不停的抹着泪,眼底的自责浓地快要溢出来。 【恭喜宿主激活特殊buff的被动效果:灵魂契约。 您的小怪物自愿奉上半数生命治愈您的伤势。】 随着机械音落下,小粽子原本光滑细腻的皮肤逐渐变得干枯粗糙,一头乌黑的发丝半数变为白色。 小粽子轻轻叫了一声时令,靠在时雪身上,慢慢失去了意识。 “001,小粽子这是怎么了?”时雪裹紧小粽子,焦急地看向001。 001冲上前查看小粽子的状态,发现她的生命值少了一半。 正文 第62章 她的哥哥得到了一个生灵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 【粽子的心】:一颗小小怪物的心,拥有它,你将得到最忠诚的伙伴。 时雪沉默了。 或许这样说太过冷血,可此刻,她由衷的为时令感到高兴。 她的哥哥得到了一个生灵毫无保留的爱与信任。 时雪知道那是时令最缺少的宝物。 时令是族长,他是一个种族的领袖,背负着一个种族的命运, 领袖需要自己族人绝对的忠诚,可这份忠诚往往来源于敬畏,领袖背负责任,他的每一个选择都要兼顾到所有人。 没人比时雪更了解时令。 她的哥哥不适合做一个领袖,就像飞鸟向往自由,对于时令来说族长这个身份是一种枷锁。 时令本质上是个自我的人,能真正被他纳入心底、视为家人的存在,寥寥无几。 可是作为领袖,他必须要伟大,坚定,不能露出丝毫的怯懦。 因为领袖存在的意义,就是引领一个种族前进。 可时雪知道她的哥哥不是这种人,她的哥哥向往自由,她的哥哥脆弱敏感。 族人对时令的好都是有目的性的,他们对时令好,是希望时令能够还给他们什么,他们所有的好都需要时令付出代价。 而时雪对时令好,只是因为他是自己的哥哥,是自己的家人,仅此而已。 正因如此,小粽子和001的存在才显得如此珍贵。 无关敬畏,不涉权柄,纯粹得如同初雪。 他们所给予的忠诚,不因时令是族长,不因他的强大,只因他是“时令”。 或许时令对无邪有好感,也是因为他喜欢无邪身上那种纯粹的,不夹杂任何目的的善良。 …… 时令受的伤问题主要出在那剪头上抹的毒素,他必须调动身上的力量去消除毒素,直到毒素消失,他才能有多余的力量去治愈伤口。 而现在,小粽子将自己的半数生命献祭给时令,时令体内余毒未轻,可他的伤口正在逐渐愈合。 不需要太久,时令很快就能恢复意识。 此刻营地内,陈皮阿四在清点人数,当发现除了时令以外,还有三个伙计永远留在了雪山,他的表情不可谓不难看。 陈皮阴沉着脸问无邪几人银梢去了哪里。 无邪面色苍白,他不能暴露银梢是雪豹的事情,却也不知道应该找什么样的理由回答陈皮。 最终,胖子走上前说银梢有自己的事情先行离开了。 陈皮通过顺子的三言两语以及手下伙计看到的雪豹已经隐隐猜出了答案,但看着四人都在隐瞒,他也懒得拆穿,冷笑一声说道: “真是有意思,马上要有暴风雪,你们居然放心让他一个人离开。” 四人对视一眼,无邪走上前道:“所以我们想和您商量件事,等到暴风雪停止后,我们会离开队伍去找他。” “不行。”陈皮拒绝了。 “暴风雪会掩埋一切痕迹,你们有几条命,敢在这种情况下出去找人。” 陈皮看向张麒麟,冷笑着问:“他是和你一起来的,一定会回来找你的吧?” 张麒麟没有回答他。 陈皮并不生气,甚至对于银梢能够变成雪豹这样荒谬的事情他也接受良好。 早在很久以前他就见过有这样特殊能力的人,有一就有二,这个世界上人类不能踏足的领域多着呢。 现在不是脱离队伍的好时机,如果无邪离开,潘子也一定会离开,更不用说胖子和张麒麟。 这样的话队伍中一下子就少了四个人,无三省的所有安排都会被打乱。 队伍冒着风雪继续前进,直到队伍前方有人踩空,众人才发现雪堆里的巨大石雕。 无邪很焦躁,如果换作平常他肯定跑上去观察了,可如今他无法静下心来,满脑子都在想银梢的伤。 胖子亦是如此,他每过一小会儿就往队伍后方瞟一眼,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在风雪中看到那一抹白。 陈皮阿四让队伍留在原地,和华和尚开始研究雪堆里的诡异雕塑。 石雕露出积雪的部分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灰色,表面布满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了千年风霜。 “这是百足虫,是东夏国早期的龙雕。”华和尚分析着。 无邪走上前观察了一会儿,被这诡异的雕塑惊出一身冷汗。 这雕塑雕刻的生物很奇怪,像蜈蚣又像是蚰蜒,有蛇的身体,比蜈蚣还要长的节肢,龙的头颅。 简直就像拼好龙。 张麒麟背着刀,在队伍不远处安静地看着。 银梢脱离队伍已经有一个小时了,四人商量了一下,如果在风雪停息后他还是没有回来,就让小哥去找银梢,剩下的人继续前进。 …… 漆黑的空间里,青年以一种堪称狼狈的姿态被吊在半空,身后是一棵粗壮诡异的青铜树,符咒结成锁链将他层层束缚,像是即将被折断羽翼的仙鹤,浑身透着孱弱无力的绝望。 时令紧闭着双眸,他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这个梦里,他再一次听到了那个声音,他曾在星海听到过的,虔诚的祈求。 “神明啊,若您能听见我的祈祷。” “我愿将我的躯体,我的爱与记忆悉数奉上。” “哪怕灵魂无法坠入轮回,永远在荒野上游荡。” “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 “请您救救我的孩子,请您让他活下去……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最终归于虚无。 时令不明白这个声音来自何处,也不明白这些声音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耳边。 在时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就是自己的妹妹,无论是母亲还是父亲他都从未见过,自有记忆起他就知道自己和妹妹是被家人遗弃在荒野的。 小时令的童年充满了苦难,他不仅需要找食物住处,还需要照顾年幼的妹妹。 荒野气候恶劣,每到夜幕降临,小时令就必须用翅膀把自己和妹妹都罩起来,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在黎明到来前不会被冻死。 后来被时族找回,时令依然没见过自己的父母,他只知道拥有红发金眸,白金羽翼的孩子就是时族的族长。 他的前半生在苦难中度过,他的后半生被迫戴上了面具。 久而久之,这面具就成了时令真实的模样。 所以时令无法理解女人所说的话。 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如此毫无保留的爱自己的孩子? 献祭一切,流放荒野,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活下去。 正文 第63章 她的一切都会属于自己的主人,包括灵魂 真是不公平啊,为什么自己和妹妹从小就被丢弃在荒野,风餐露宿生不如死。 他很想见自己的父母,见到他们然后问他们为什么不爱自己和妹妹。 为什么生下他们,为什么要把他们丢弃在荒野? 青铜树的枝丫顺着锁链蔓延至时令的脖颈,一圈一圈地捆住,让时令逐渐无法呼吸。 时令的负面情绪越浓郁,青铜树的力量就会越强大,它现在已经被时令吸收,扎根于时令的灵魂深处,一点一点引诱他踏入深渊。 就在此时,冰冷的系统提示音响彻整个空间。 【恭喜宿主激活特殊buff的被动效果:灵魂契约。 您的小怪物自愿奉上半数生命治愈您的伤势。】 时令猛地睁开双眼,缠绕在手腕上的层层锁链一寸一寸的崩断,锁链上的黑色气息被时令身上的力量吞噬。 双翼舒展开,爆发出的光芒将身后的青铜树击碎,漆黑的空间被寸寸照亮。 001一直贴着时令的胸口,他最先发现时令的苏醒。 时令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金眸初时还有些涣散和迷茫,但迅速聚焦,锐利地扫过周围的环境。 最终落在趴在自己身上、光芒都黯淡了许多的001,还有蜷缩在旁边、气息微弱了许多、头发半白的小粽子。 剧痛已经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虚弱,但伤口处传来的麻痒感明确告诉他,身体正在高速自愈。 “时令!你醒了!你终于醒了!”001的声音带着狂喜和后怕,光球在他脸颊边疯狂蹭动,像是要确认他真的活过来了。 “哥!”时雪猛地抬起头,赤红的蛇瞳里充满了担忧和未散尽的恐惧。 时令艰难地动了动头,目光落在小粽子灰白的发丝和干枯的皮肤上,心脏猛地一缩。 昏迷时系统的提示音和此刻看到的景象瞬间串联起来。 “她……”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她把一半生命分给你了。”时雪的声音低沉,“粽子的心契约被动触发了。” 时令沉默了。 “她没事,只是生命能量消耗过大,陷入了自我保护式的沉睡。”001连忙解释,“休养一段时间应该能恢复一些,但肯定会对她的身体有影响。” 这种时候,001不会为了让时令感到好受一些就欺骗他,因为小粽子所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金眸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种极为复杂的、深沉的温柔与痛惜。 时令轻声道:“我和你是平等契约,那我和小粽子呢?” “你和小粽子是主仆契约。”001解释道:“是小粽子主动与你的灵魂产生联系,于是在世界的见证下她选择了主仆契约。” 主仆契约规定了一方必须绝对服从另一方的意志,同时主人需要为仆从提供保护、力量或生存所需。 这种关系本质上是极端不平等、强制性和永久性的,与现实中的任何合法契约都截然不同。 “小粽子与你签订契约时你正处于昏迷中,她选择了主仆契约。” 001顿了顿,轻声说:“因为她以为自己会死在海里,如果主仆契约仆从的一方死去,那她的一切都会属于自己的主人。 ——包括灵魂。” 时雪将小粽子卷起来放在时令腿上。 时令垂下眼帘,伸手将小粽子抱进怀中,他努力抬起尚且无力的手臂,轻轻覆盖在小粽子冰凉的额头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望着小粽子。 时令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一个非亲非故的生灵为他做到如此地步。 他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感受,这是一种被温暖包裹的感觉,好像一切伤痛都被抚平。 就好像他一直渴求的却始终无法得到的东西,被另一个生灵用她的方式,毫无保留的给予了自己。 良久后,时令温声道:“001,怎么解除主仆契约?” 001小心道:“你要做什么?”他隐隐猜到了时令的想法。 “我要和小粽子签订平等契约,就像我和你一样。” 时令的话让001和时雪都愣住了。 “解除主仆契约?”光球闪烁不定,“时令,主仆契约一旦建立,几乎是不可能解除的……除非一方彻底消亡。” “几乎不可能,不代表绝对不可能。”时令轻拍着小系统,温声道:“告诉我方法,001,任何代价,我都可以承受。” 001的光球暗淡了一些,似乎在飞速检索着庞大的数据库。 时雪担忧地看着时令,又看看他怀里的小粽子,最终选择了沉默。 她了解自己的哥哥,一旦他决定了某事,尤其是关乎他在乎的人,就没有什么能改变。 “找到了……”001有些迟疑,“系统数据库深处确实记载了一种方法,但……风险极大,近乎于禁忌。” “你说。” “主仆契约的本质是灵魂层面的绝对从属和烙印。强行解除,相当于将两个紧密缠绕的灵魂强行撕开。” “这个过程会对双方造成巨大的灵魂创伤,尤其是作为仆从的一方,她的灵魂本就因献祭而虚弱,稍有不慎,就可能……彻底破碎消散。” 001继续说道:“并且仆从还需要承受契约反噬,那痛苦足以让绝大多数强大的存在精神崩溃,甚至可能损伤她的本源核心。最重要的是…… 如果想要保护小粽子不被反噬重伤,她需要一个‘替代品’来释放契约断裂所需要的能量,这个替代品必须拥有强大的、纯净的灵魂力量,并且自愿承受。” 时令听完,垂下眸安静地思索。 时族的灵魂力量来自他们的双翼,灵魂力量越强大,他们的翅膀就会越耀眼。 时令还有人鱼之歌,如果他想救小粽子,人鱼之歌一定会为此高兴。 他还记得人鱼的禁忌:背叛,虚情,假意。 人鱼感念于你对同伴的赤诚,忠诚者赢得她的垂青。 正文 第64章 她给予我毫无保留的一半生命,我还她一个平等的未来 他抬起眼,看向001,又看向时雪,最后目光落在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的半身,我的双翼,它们承载着我的部分本源和灵魂力量。” 时令的声音很轻,“用它们作为祭品和缓冲足够了。” “不行!” 时雪瞬间尖叫起来,赤红的蛇身猛地竖起,“哥!你的翅膀是你的力量核心!如果失去它们,你就再也没有办法飞翔了!” 001也吓得疯狂闪烁:“时令!不可以!这太乱来了!翅膀和你的灵魂相连,剥离的痛苦比契约反噬更可怕!而且万一失败……” “没有万一。”时令打断他们,眼底一片温和,“我必须这么做。” 001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取消主仆契约?” 时令低头看着小粽子沉睡的脸,指尖拂过她灰白的发丝,温声道:“她不该是我的附属品。她应该是自由的,和我,和你,和时雪一样,是平等的伙伴。这才配得上她给出的那颗心。” 冰壁死角内一片寂静,只有风雪在外的呜咽。 时雪开始用尾尖抹泪,“可你的伤好不容易才恢复,你怎么能没有翅膀……” 她咬咬牙,大声道:“那就用我的翅膀!我的身体早就湮灭了,留着翅膀也没用,用我的!” 时令温柔地看着她,轻轻摇了摇头,“她给予我毫无保留的一半生命,我还她一个平等的未来,这很公平。” 时雪还想说什么,可当对上时令那双浸满温柔的眼眸时,所有的话都消散了。 时令偏头轻轻蹭了蹭时雪。 “开始吧,001。引导我,该怎么做。” 001知道自己无法改变时令的决定,他看向时雪,时雪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最终颓然地将头埋进时令的衣襟里,小小的蛇身微微颤抖。 “……好。” 001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保持镇定,“首先,你需要将意识沉入灵魂深处,找到那个代表主仆契约的烙印,它通常连接着你们两个的灵魂光点……” 时令闭上双眼,忍着身体的虚弱和疼痛,将全部心神沉入体内。 在一片朦胧的灵魂之光中,他很快找到了那两个光点。 代表他的光点明亮却带着伤痕,而代表小粽子的光点异常黯淡,几乎熄灭。 两者之间,有一条粗壮的、布满荆棘般符文的漆黑锁链紧紧缠绕,那就是主仆契约的烙印,充满了不平等和强制的气息。 仅仅是感知到那条锁链的存在,时令就感到一阵发自灵魂的厌恶。 “我找到了。”时令的声音在意识中响起。 “用你的灵魂力量去冲击它,但不是摧毁,是剥离……同时,准备好你的翅膀作为替代的祭品……过程会非常……”001声音颤抖着不忍再说。 “明白。” 时令不再犹豫。 他凝聚起刚刚恢复不多的本源力量,化作一柄纯粹由金光构成的长箭,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条漆黑的锁链。 当金光触碰到锁链的瞬间—— 一股无法形容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剧痛猛地爆发开来 仿佛整个灵魂被扔进了绞肉机,每一寸都在被碾压、撕扯! 时令的身体剧烈地痉挛起来,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 他咬紧牙关,甚至咬破了嘴唇,硬生生没有让自己昏厥过去,操控着利箭,一点点地撬动那深入灵魂的契约烙印。 与此同时,在他身后,金色羽翼的轮廓浮现出来,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时雪死死缠着时令的手臂,001的光芒疯狂闪烁,将稳定灵魂的能量不计代价地输送给时令。 剥离的过程缓慢而残酷。 每一次撬动,都像是用烧红的烙铁在灵魂上刻划。 时令的脸色苍白如纸,汗水混着血水浸湿了他的额发和衣襟。 就在意识即将被黑暗吞没的边缘。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无比的碎裂声,从灵魂深处传来! 那条漆黑的契约锁链,终于被彻底撬动。 无数金色的光羽从虚影上崩碎、剥离,化作最精纯的灵魂能量洪流,疯狂地涌向那条即将断裂的漆黑锁链,瞬间将其淹没缠绕。 一个全新的、平等的灵魂契约,于此缔结。 巨大华丽的翅膀拢住自己的主人,轻轻地蹭着他的脸颊,似是在告别。 而就在下一刻,所有的痛苦都逐渐消散,时令垂下眸,无声的笑了。 ——人鱼祝福的被动被触发了。 【人鱼的祝福】你得到了人鱼的喜爱,人鱼感念于你对同伴的赤诚,忠诚者赢得她的垂青。 001哇了一声,对着面板上的提示念出声:【您愿意为了同伴失去最重要的力量,人鱼为此感到喜悦,恭喜您得到人鱼的庇护。】 那些原本正在消散、化作漫天金色光雨的羽翼碎片,仿佛被一股温柔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定格。 紧接着,它们如同时间倒流般,汇聚成璀璨的光河,汹涌地涌向时令。 温暖、磅礴、充满生机的力量瞬间充盈了时令几乎枯竭的身体和灵魂。 那感觉并非简单的复原,更像是一次彻底的洗礼和升华。 原本因为剥离契约和翅膀而造成的灵魂创口被迅速抚平,连带着之前箭伤残留的隐痛和虚弱也一扫而空。 光芒逐渐内敛,收敛于时令背后。 一对更加凝实、流光溢彩的;白金色羽翼虚影在他背后缓缓舒展。 虽然暂时还无法完全实体化用于飞行,但其蕴含的灵魂力量和防护能力,远胜从前。 “哥你失去的那根羽毛也回来了!”时雪猛地抬起头,赤红的蛇瞳里充满难以置信的狂喜。 “这……这是……”001看得呆了,光球上的表情变成了(⊙o⊙) 时令自己也感到惊讶,他其实有自己的算计,只是没想到居然如此成功。 从第一次听到人鱼之泪解释的时候,他就知道人鱼之泪有自我意识。 在意识沉沦时,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 【恭喜宿主激活特殊buff的被动效果:灵魂契约。 您的小怪物自愿奉上半数生命治愈您的伤势。】 如果粽子的心有被动效果,那么人鱼的祝福呢? 正文 第65章 我一定很幸运,所以才能遇见你 所以时令想赌一次,如果成功,他或许会因祸得福,就和当初在海底墓一样,如果不成功也没关系,只要能救小粽子就够了。 时令选择赌一把,而这一次,他赌赢了。 细算起来,这是他第一次与命运对赌。 时令很开心,这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受,也许是因为幸运值的提升,他能感受到命运的天平正逐渐向自己倾斜。 他越来越喜欢传说中的人鱼了,慷慨,神秘,强大。 少年弯着眸笑得肆意。 人鱼不仅治愈了他的伤势,就连小粽子和系统的伤也一起治愈了。 时令微微动念,背后的光翼虚影便轻轻扇动,洒落点点柔和的金色光尘,将他怀中依旧沉睡的小粽子温柔地笼罩。 最神奇的变化发生在小粽子身上。 在金色光尘的滋养下,她灰白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乌黑亮泽,干枯起皱的皮肤恢复了往日的白皙光滑,甚至透着健康的红晕。 她因为献祭一半生命而损耗的本源,正在被这股源自时令,又经由人鱼祝福强化的力量飞速弥补。 虽然失去的生命力无法立刻完全恢复,但她的灵魂创伤被彻底治愈,身体状态也稳定了下来,不再有消散的风险。 平等契约的纽带在她和时令之间无声地建立。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001绕着两人飞了一圈,最终落在时令的肩膀上,散发的光芒稳定明亮。 时令低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粽子恢复光洁的额头,眼中是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 “谢谢……”他轻声说道。 小粽子被时雪卷着回到了系统空间,001帮她把被子也抱了进去。 时令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体内力量流转顺畅,甚至更胜往昔。 他走到那支被001拔出的,此刻半埋在白雪之中的漆黑箭矢旁。 箭杆冰冷,触手有一种厌恶的阴寒感,倒刺上还勾连着几丝血肉。 箭头的材质非金非铁,刻着极其细微的、扭曲的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专门针对他本源毒素。 时令捡起箭矢,指尖金光微闪,仔细感知着上面残留的每一丝痕迹。 “还是找不到任何来源气息吗?” 001紧贴着箭矢扫描了一圈,无奈道:“没有……就像凭空出现的一样。屏蔽我的力量和这支箭的力量同源,但都干净得诡异,没有任何指向性。” 时令眼神冰冷。 暗处的敌人比他想象的还要棘手和隐蔽。 这次是冷箭,下次呢? 他几乎能够确定射出这支箭的是时族的人,并且这个人的实力绝对不比他弱。 当真正意识到自己被族人背叛时,时令发觉自己心中竟然诡异的平静,甚至有一种本应如此的解脱感。 至少接下来他不会因为隐藏在暗处的人是自己的族人就手下留情。 满天的风雪呼啸,时令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箭矢没有出声。 001听时雪说过她的猜测,他担心时令因为被族人背叛而难过,扑到他颈窝处,带着哭腔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你们。” 时令一愣,随即笑着问:“为什么会这样觉得?如果没有你提醒,我躲不开第一支箭。” “更何况,”时令把001抱起来高高举起,抬起头弯着眸看向他:“001是全天下最可靠最厉害的系统,我收回以前说过的话,我一定很幸运,所以才能遇见你。” 001:“……” 001:“!!!” 他扭扭捏捏地说,“我…我也……哎呀讨厌!干嘛突然这么肉麻!” 白色的光球腾地一下变成红色,001摇着尾巴跑到系统空间里缩着去了。 他就不是会说甜言蜜语的统,每次时令一说这种话,小系统就想起一句歌词。 我像只鱼儿在你的荷塘~ 001:当小鱼怎么了,我就乐意当小鱼!少管我! 时令将箭矢收起,看向风雪弥漫的营地方向。 【你要回去吗?可是你已经在顺子面前暴露身份了。】 时令点点头,“我本来想躲在暗处保护他们,但现在我不想这样做了。” 001有点听不明白,【为什么?】 时令笑道:“我既然保护了他们,为什么不让他们知道,做好事不留名不是我的性格。” 世界意识想要他死,可如果祂世界里的主角不想让他死呢? 时令一直想与主神和平相处,不仅因为他现在受制于人,更因为小系统也受到主神监控。 从那天四季醒提起悬赏令的时候时令就在想为什么,明明他和001的所作所为是在维护这个世界,可主神竟然发布悬赏,让其他外来者来屠杀他们。 甚至为了威胁时令,祂居然将时雪也带来了这个世界。 在那一刻,时令隐隐意识到,也许这个世界在主神眼里只是一个巨大的游戏扬罢了。 祂主宰着这些生灵的命运,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在绝境里求生,并为此感到愉悦。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在什么情况下,主神会想要除去他? 时令觉得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主神不满意现在的游戏,祂想要看生灵为了利益互相屠杀的样子。 第二种是时令和001的存在破坏了游戏的趣味性,所以主神想要除去他们。 时令在想,如果是第二种,那他到底做了什么破坏游戏趣味性的事? 是因为他在海底墓借助人鱼的力量反杀了高阶外来者吗? 时令怀疑与人鱼有关,即使他从未亲眼见过人鱼,但也能意识到人鱼的力量已经强大到了离谱的程度。 仅仅是一个人鱼的祝福就将他的状态拉了起来,甚至能逆转契约的副作用护住他的半身。 但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时令都不准备在忍了。 算计他,算计他的家人,甚至不惜找他的族人来刺激他。 如果说时令之前的心态是苟一苟,苟到任务完成就回家找妹妹。 那他现在的心态就是: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等他把那个在暗处放冷箭的人宰了,就想办法切断001和主神之间的联系。 只要001不会收到影响,他就要开始给主神添乱了! 桀桀桀桀…… 正文 第66章 不,我已经装起来了 【时空回溯,这是我的本命能力,本来是有四次的,但是因为复活你用了两次,所以现在只剩下两次了。】 001继续道:【我可以选择让某个生命的状态回归到初见时的状态,也可以让这个生命复活后处于另一个时间段内,其实就是时间技加复活技。】 时间技加复活技吗? 时令突然觉得自己有一个很大的金手指,他现在越来越觉得001绝对不是普通的系统。 在星海流浪万年都没有消散,能在星海捞取灵魂,甚至拥有时间技和复活技这种最珍贵的能力。 …… 风雪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反而越发狂暴,能见度急剧下降,几乎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陈皮阿四脸色铁青,最终不得不下令就地寻找避风处扎营,等待风雪过去。 无邪、胖子、潘子和张麒麟挤在一个临时搭起的帐篷里,气氛压抑得可怕。 铲雪和发现石雕带来的短暂插曲根本无法分散他们的焦虑。 无邪坐立不安,时不时就要撩开帐篷帘子往外看,尽管外面除了呼啸的风雪什么也没有。 “天真,别看了,再看眼珠子都要冻掉了。”胖子哑着嗓子劝道,他自己也是心乱如麻,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工兵铲的柄。 “我们去找他吧。”无邪突然说道:“我要去救他。” 潘子厉声道:“不行!外面是暴风雪,一旦出去就很可能迷失。” 无邪看向潘子,语气很轻却格外的坚定,“潘子,我已经做过一次让自己后悔的选择,我不想再做第二次。” 胖子和潘子都愣住了,他们很少见到无邪露出如此神情。 张麒麟沉默地看着无邪,那双淡然的眸子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他微微颔首,竟是第一个表示支持。 “天真……”胖子张了张嘴,最终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猛地一拍大腿,“妈的,烂命一条就是干!胖爷我陪你一起!” 潘子眉头紧锁,看着无邪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外面狂暴的风雪,最终叹了口气,咬牙道:“小三爷,既然你决定了,潘子我这条命就陪着你!但要听指挥,绝不能分散!” 决议已定,四人立刻开始整理装备,将最结实的绳索互相连接在腰间,戴上防风镜,走出帐篷。 …… 时令用雪豹的形态赶路,顺着自己能闻到的淡淡的血腥味朝着营地的方向赶去。 暴风雪并没有完全将百足龙的石雕掩埋,露出了漆黑扭曲的节肢。 雪豹猛地一僵,站在原地没有动弹,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 时令:“……那是什么?” 001从空间里跑出来飘到前面转了一圈,“这好像是一个石雕,龙的脑袋蜈蚣的身体。” 时令:“……” 雪豹炸着毛,站在原地不敢动,“呵呵,这段路真是无聊极了,我要去找一条更有挑战性的路。” 001无奈地飘到时令脑袋上趴下,安抚道:“只是石雕,不是活的。” 时令:“你怎么证明它是石雕。” 001:“……?” 时雪在空间里没忍住笑出声来,“哥,你可以的!” 时令:“不,我不行。” 001:“你行!” 时令恼羞成怒:“我不行!” 他真不行,其实时令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害怕这种多腿的虫子,可他就是害怕,一见到就会起鸡皮疙瘩。 时令深吸一口气,压低身子,猫猫祟祟地匍匐前进,试图绕过这个让他头皮发麻的大家伙。 就在他屏住呼吸,以为自己即将成功潜行通过时—— “咔嚓……嘎吱……” 一阵突兀的、像是踩碎了什么硬壳东西的声响,伴随着几句压低的对话,猛地从他侧方传来! 时令本来就因为百足龙而精神高度紧张,这突如其来的声音瞬间让他破了防。 “!!!” 雪豹原地猛地一蹦三尺高,浑身的毛炸得比之前更夸张,整只豹几乎大了一圈,四肢僵直,尾巴笔直竖起,像一个巨大的毛绒掸子,猛地扭头看向声音来源,冰蓝色的兽瞳里写满了惊吓和懵逼。 只见无邪,胖子,潘子三人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不远处的积雪里艰难前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正低头研究。 张麒麟则安静地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他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这边突然出现的、炸成毛球的雪豹。 张麒麟:“……找到了。” 闻言,无邪抬头看向小哥,一双狗狗眼红着,闷声问:“小哥你说什么?”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猛地抬手,手电光唰地照过去,就看到一只体型优美但姿态极其滑稽的雪豹僵在原地,一副被吓到灵魂出窍的模样。 “小银!” 手中的洛阳铲被主人遗弃在雪地,胖子猛地冲向时令,无邪也看到了炸毛的雪豹,他不可置信的睁大双眼,踉跄着跑向时令。 时令没躲,被两个人抱了个满怀。 隔着厚厚的绒毛时令感觉不到无邪的眼泪,可他能听到无邪哽咽的哭泣。 雪豹的尾巴轻轻地拍打着无邪的背,时令漫不经心的想,吴小狗眼眶红红的样子还挺萌的。 胖子大喊:“妈的!妈的……妈的太好了妈的!” 时令:“……” 炸起的毛一时半会儿还顺不下去,隔着风雪,时令看向站在前方的张麒麟与潘子,当和张麒麟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对视时,时令突然打了个哆嗦。 怎么回事,怎么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呼啸的风雪很快在几人身上落满了雪,胖子抹了把眼泪站起身,看着紧紧抱着雪豹不撒手的无邪,叹了口气。 “天真你爷们点,是哭包吗你天天呜呜哇哇的。” 无邪脸腾一下红了,“谁天天呜呜哇哇了!你胡说八道!” 胖子耸耸肩,毫不留情的拆台:“我问天真要打包吗?” 无邪疑惑道:“什么打包?” 胖子嘿嘿一笑,说:“天真说,‘不,我已经装起来了’。” 无邪气的鼓起脸。 正文 第67章 我记得人不会被冻傻 潘子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惊喜,“太好了!终于找到了……” 张麒麟的脚步不疾不徐,很快到了近前。 他安静地垂眸,看着炸毛还没完全顺下去、显得格外蓬松甚至有点傻气的雪豹,以及紧抱着豹脖子不撒手的无邪。 就在时令以为张麒麟和他一样在欣赏无邪哭鼻子的模样时,他突然伸出了手。 那手带着常年下墓留下的薄茧,目标明确——径直落在了雪豹毛茸茸的头顶。 然后,非常轻柔地,揉了揉。 时令:“???” 无邪&胖子&潘子:“!!!”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呼啸的风雪声似乎都有一瞬间的凝滞。 张麒麟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也还是淡淡的,但这个动作本身蕴含的安抚和亲昵意味,与他平时拒人千里的气质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萌。 胖子下巴都快掉地上了,结结巴巴道:“小、小哥?你……你没事吧?”他怀疑小哥是不是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附体了。 无邪也忘了哭,仰着头,红红的眼眶配上呆滞的表情,看起来有点傻。 最懵的是时令。 头顶传来的触感清晰而温暖,他能感觉到张麒麟的手指甚至轻轻挠了挠他耳根的位置——那是猫科动物很受用的地方。 雪豹下意识地就想缩脖子躲开,但又被无邪抱着,动弹不得,只能僵硬地承受着这突如其来的摸头杀,那双因为惊吓而圆睁的蓝眼睛,看起来又萌又搞笑。 001在系统空间里笑得满地打滚,【我已拍照!】 时雪也忍俊不禁:【哥,看来你这形态很受欢迎嘛。】 时令:“……” 张麒麟似乎完全没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揉了两下就自然地收回了。 他的目光扫过时令身上在人鱼祝福下早已愈合伤口,最后看向无邪:“回去。” “对对对!回去回去!”胖子反应过来,把无邪拽起来,“这鬼天气,再待下去真要成冰雕了!小银没事就好,回去让胖爷我给你好好检查检查,顺顺毛!” 潘子也赶紧招呼:“走走走,营地就在那边不远,赶紧回去暖和暖和!” 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 胖子一边走一边还在啧啧称奇:“小哥居然摸了小银的脑袋,天真你看见没?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无邪小声嘟囔:“看见了,看见了!” 走在前面的张麒麟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时令默默地跟在几人中间,心情复杂。 一方面,无邪他们冒着暴风雪出来找他的举动,确实让他心里有些暖意,另一方面,被张麒麟摸头这件事……简直是他猛兽生涯的滑铁卢! 更重要的是,时令原本打算回到营地后再化成人形,陈皮阿四虽然又老又丑事又多,但还是挺聪明的,从顺子嘴里肯定能猜出他可以变成雪豹,他不需要继续伪装。 但现在他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他变回人形要怎么面对张麒麟,难道低咳一声然后问他“你怎么敢摸皇帝的头!”或者问“你为什么要摸我?” 时令想想那画面就觉得头皮发麻。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大不了先不变回人形。 回到营地,顺子看到雪豹安然归来,也是大吃一惊,他犹犹豫豫地看了一眼时令,想过去又不太敢过去。 陈皮阿四只是掀开帐篷帘子瞥了一眼,冷笑着说:“命还挺大。” 末了,他又看了一眼雪豹,拉长语调阴阳怪气地问:“呦呦呦,这是谁啊?没人给一个解释吗?” 无邪扭过脑袋不看陈皮阿四,“哇这雪!哇这山!银装素裹真是美极了!” 胖子连连点头,“对啊对啊,简直太美了!” 潘子:“哇塞!” 张麒麟:“……” 陈皮阿四:“我记得人不会被冻傻。” 无邪:“……哈哈哈哈,我好饿,我要吃饭!”说罢他和胖子两个人推着时令进入帐篷。 时令:“……” 无邪几人挤进帐篷,赶紧拿出肉干和清水喂给时令,胖子甚至想拿出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被时令灵活地躲开了。 “小银,你真没事了啊?”胖子挠挠头。 雪豹点点头,十分高冷的只说了一个字,“嗯。” 因为时令的回归气氛缓和了不少。 无邪终于彻底放松下来,靠着行李,眼皮开始打架。 胖子和潘子也松了口气,开始低声讨论接下来的路线。 时令趴卧下来,尾巴尖轻轻摆动。 无邪先是靠着行李小眯了一会儿,随后突然一下惊醒,扭着头四处看,在看到时令就卧在旁边后,他抿了抿唇,挪过来在时令旁边躺下。 时令津津有味地看着无邪一点点挪到自己身边躺下。 他总是在观察他们,然后被萌一大跳。 时令所在的世界已经没有这种普通的人类了,他们是地球生物的进化版本,这些生物形成了不同的种族。 越观察,时令就越喜欢这个世界的人。 一到晚上就会回到床上乖乖的睡觉,睡觉的时候还会拿个被子把自己肚子上的小眼盖住。 难过的时候会流眼泪,生病了去治一下,饿了吃一下,困了睡一下,难受了会自己去医院修零件。 大早上拿个小刷子在自己嘴里捅咕捅咕,把自己弄得Yue一下。 很渺小却总喜欢保护比自己更弱小的动物。 所以时令不明白为什么世界意识要伤害他们,把这个世界当做游戏扬,看着生灵在泥潭中挣扎会让祂感到愉悦吗? 时令想不通,索性不再继续去想,他看着裹着被子的无邪,弯起眸把脑袋压在他身上。 无邪没睡着,感知到雪豹毛茸茸的毛发,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雪豹将脑袋压在无邪身上,放任自己陷入沉睡。 旁边的几人看到这一幕,对视一眼,默契的放低声音。 正文 第68章 豹老大伟大! 顺子显然还有点害怕面前的雪豹,他犹豫了一会,才慢慢挪上前小心翼翼道:“我去过西藏,他们说雪豹是山神的使者,我那天不是故意说您是妖怪的,我就是……就是太害怕了。” 时令安静地看着顺子,不明白他想表达什么,尾巴在身后轻轻晃动。 顺子看着雪豹,突然扑通一声跪下。 时令吓了一跳,迅速跳去旁边,冷声问:“你干什么?” 顺子抬起头看着躲开的雪豹,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001从系统空间里出来在时令脑袋上趴下,【他哭什么,你又没干嘛。】 时令也懵的很,就见顺子一边抹眼泪一边期期艾艾地说:“豹老大,老大您能帮我找个人吗?” 他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我可以给您顺毛,准备吃的,还可以做您忠诚的小弟。” 时令冷酷无情:“不。” 闻言,顺子哭得更伤心了,天又冷,他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叫时令嫌弃地又往旁边躲了躲。 “我真没招了豹老大,我进山就是想找到我父亲,他是巡逻中朝边境的士兵,10年前一次上山巡逻后,我父亲和整个队伍就一起失踪了,再也没有回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我,我这些年也攒了挺多钱,但一直没有机会进入这片雪域,好不容易等到你们的队伍,可以借此机会进入父亲当年失踪的雪山禁区,豹老大,只要帮我留意一下周围有没有人类的气味就好,不管找不找得到,只要您愿意,我身上有的全都给您。” 时令沉默地看着跪在雪地里痛哭流涕的顺子。 寒风卷着雪沫,打湿了他额前的发丝,凝结成细小的冰晶。 时令想了想,开口道:“我要钱,一……” 话还未说完,便被顺子打断:“一百万?好!但我现在身上的钱不够,您等我回去再借一些。” 时令:“……一万就行了。” 话刚说完时令就后悔了,在心里和001嘀咕,【当导游这么赚钱的吗?我是不是要少了?】 001:【是的,不过如果能找到人,他应该不会只给一万,找不到我们也能稳拿一万,稳赚不亏。】 顺子有些不可置信:“只要一万吗?老大你好慷慨!” “啧。”时令啧了一声,不爽地摇着尾巴,“你活着走到最后就行,如果你的父亲真的在这片雪域的某个角落,我们会找到线索的。” 这算不上承诺,更像是一个可能性。 但对比之前的彻底绝望,这一点点可能性,足以让顺子感激涕零。 他用力点头,像是要把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这次承诺上:“谢谢!谢谢您!我一定听话!一定好好带路!” 这时,帐篷帘子被掀开,无邪揉着眼睛探出头,显然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看到雪豹和眼睛红肿但神情激动的顺子,愣了一下:“小银?顺子?你们……没事吧?” “没事没事!”顺子连忙摆手,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我在跟豹老大请教一些山里的规矩。” 时令:“别喊我豹老大,我叫银梢。” 顺子:“好的银梢老大。” 时令:“……” 无邪将信将疑,目光转向雪豹。 时令懒得解释,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无邪,用脑袋不轻不重地顶了一下他的腰,把他往帐篷里推。 无邪被毛茸茸的力量推着往回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顺子一眼。 顺子对他用力点了点头,还握了握拳,像是在给彼此打气。 “真奇怪……”无邪小声嘟囔,却被雪豹不耐烦的又顶了一下,只好先把疑问咽回肚子里。 …… 暴风雪终于渐渐平息,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但能见度好了很多,队伍重新整顿,准备向更高处进发。 由于不清楚雪况,众人腰间都拴着绳索,陈皮阿四决定回昨天发现雕塑的地方看看。 时令坚决反对,于是叼着自己的尾巴跑到队伍边边,冷冷地盯着陈皮阿四。 陈皮阿四皱眉看着他,“你过来啊,站到那边干什么?” 雪豹从鼻子里呼出一口气,扭过头不看他。 陈皮阿四:“?毛病。” 最终是潘子打圆扬率先走上前仔细观察石雕,华和尚从石雕嘴里掏出一根铁链子,无邪凑上去一看,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好像有硫磺味。” 胖子凑上去闻了一下但并没有闻到味道,奇怪道:“我怎么没闻到?” 华和尚也点点头,“我也没闻到。” 张麒麟将目光投向一侧的雪豹,陈皮阿四也看了过去。 所有人都知道,猫科动物嗅觉灵敏。 时令冷冷地盯着他们,“想都别想。” 陈皮阿四冷笑着问他,“怎么,不装了?” 无邪依稀记得自己早上听到时令与顺子的聊天内容,似乎是顺子掏钱让时令帮忙找什么,于是开口道:“银梢,你能帮忙确定一下这是不是硫磺味吗,我可以付钱的。” 陈皮阿四一摆手,说:“一万。” 时令站在原地没动,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陈皮阿四:“十万。” 雪豹起身朝这边走了几步又趴下了。 陈皮阿四:“……二十万。” 雪豹在雪里打了个滚。 陈皮阿四面色难看:“五十万。” 雪豹蹭一下坐起身,小跑着往这边赶。 陈皮阿四:“……” 无邪将锁链又往外拽了一些,拿着锁链靠近时令。 这锁链上确实有一股很浓的硫磺味,时令朝着众人点点头,转而朝着雪地内侧的封门石走去,伸出爪子在边角处刨了刨,“这后面味道最重。” 顺子在一旁泪眼汪汪的看着,他觉得豹老大真是一个好人,闻个味道收人50万,帮自己找人居然只收了1万。 豹老大伟大! 正文 第69章 哇,真的是把我吓坏了 时令凑上去闻了一下,被热气熏得眯起眼睛,想了想,就当着众人的面变回人形。 陈皮阿四冷笑,“你就不怕我把这事说出去。” 时令看向他,笑着道:“去啊,你去说啊。” “——去告诉所有人你在雪山上见到了一个能变成雪豹的妖怪。” 末了,时令又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哇,真的是把我吓坏了。” 陈皮阿四:“……”这人怎么这么欠,有一种久违的,让他浑身难受的感觉。 001趴在时令脑袋上笑得打滚。 胖子没忍住笑出声,怕被陈皮阿四迁怒,便拽着无邪去岩缝里观察。 过了一会儿,无邪探出脑袋说道:“这里面挺暖和的,石壁上好像有字。” 胖子已经钻到前面去了,大声喊着:“这里还有画!” 众人排着队陆续进入岩缝中,原先在外面其实还好,但等真正进去后,里面温度热的人发晕,就连石头都有些烫手。 时令不再用手抓着自己的尾巴,他咬着尾巴,把手缩进衣服里一点一点的往前挪,雪豹的形态虽然在热的地方不好受,但胜在动作敏捷行动方便。 最前面的是胖子和无邪,时令与张麒麟则在他们后面,再往后就是顺子与陈皮阿四以及他的手下。 时令的脸被热气一熏就变得红扑扑的,又因为环境的光线比较暗,所以瞳孔有些放大,看起来很萌。 无邪刚走出石隙一回头就对上了时令泛红的脸和有些涣散的双眸,脸腾一下更红了,他猛地把头扭回去,扶着时令走出石隙。 等人都进来后,陈皮阿四让众人把湿的衣服脱下来摊在石头上烘干。 时令垂下尾巴,热得有些蔫,他找了个相对不那么烫的石块坐下,看着胖子无邪他们研究石壁上的文字和壁画。 胖子一边看一边啧啧称奇:“这画的是……炼丹?好家伙,这地方以前还是个炼丹房?” 无邪看得更仔细些,眉头紧锁:“这些文字……好像是女真文,记载的像是某种祭祀或者长生实验?”他说着,下意识地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静静地站在一幅壁画前,壁画内容模糊,似乎描绘着许多人向着一个发光体跪拜。 陈皮阿四在一旁冷哼:“长生?哪有那么容易。不过是古人痴心妄想罢了。”他像是讨厌极了有关长生的话题,面露恨意。 “什么狗屁长生,全都是假的。” 时令对长生不长生没什么兴趣,他只觉得这里热得难受,他扯了扯衣领,目光扫过四周,忽然,他鼻尖微动,除了浓郁的硫磺味,他似乎还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熟悉的气息。 是那种曾在墓穴深处、或是某些特殊物品上闻到过的,带着岁月沉淀和一丝诡秘的味道。 他站起身,循着那丝气味走向岩缝更深处。 那里温度更高,水汽氤氲,几乎看不清东西。 “小银?你去哪儿?”无邪注意到他的动作,连忙问道。 时令头也没回,只是摆了摆手:“里面好像还有东西,我去看看。” 张麒麟的视线从壁画上移开,落在他背影上,脚步微动,似乎想跟上去,但最终还是没有动。 越往里走,空间反而开阔了些,像是一个小小的天然石室。 中央有一块被烘得滚烫的平整巨石,而那丝特殊的气味,就是从巨石后面传来的。 时令绕过去,发现巨石后面竟然有一个浅浅的凹陷,里面放着一只黑黢黢的、巴掌大小的盒子。盒子不知是什么材质,非金非木,触手温热,上面刻着极其繁复的纹路。 他拿起盒子,入手沉甸甸的。 试着打开,却发现盒子严丝合缝,仿佛一个整体,根本找不到开口。 “发现什么了?”胖子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和无邪也好奇地跟了过来。 时令把盒子递给他们看:“喏,这个。” 无邪接过盒子,仔细打量上面的纹路,惊讶道:“这纹路……和青铜树上的某些装饰纹好像有点类似,但又不一样。” 他看向张麒麟,“小哥,你认得吗?” 张麒麟不知何时也走了过来,他从无邪手中拿过盒子,指尖细细摩挲着那些纹路,“我…见过这个盒子。” 陈皮阿四也被华和尚搀扶着走过来,看到那盒子,眼中精光一闪:“拿过来我看看。” 张麒麟没给他,只是拿着盒子,目光再次投向时令,似乎想从他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时令耸肩:“别看我,我就闻到它的味道有点特别,打不开。” 陈皮阿四眯起眼,盯着那盒子看了半晌,忽然道:“这纹路,我好像在一本很古老的札记上见过类似的记载,据说与西域某种失落的秘术有关,能封存活物。” “活物?”胖子吓了一跳,“这么小的盒子?封存什么?虫子?” 陈皮阿四嗤笑一声:“也许是更奇特的东西呢?比如……一缕魂魄,或者……一段记忆?”他的语气带着点故弄玄虚。 众人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但又无法解释这盒子的来历和材质。 最终,张麒麟将盒子收了起来,淡淡道:“先离开这里。” 众人重获新回到石室里,坐着休息。 顺子凑到时令身边,小声问:“银梢老大,刚才那里面……有发现什么……特别的吗?”他指的是他父亲可能的线索。 时令摇摇头:“除了那个盒子,没发现别的近代人类活动的痕迹。” 他看到顺子瞬间黯淡下去的目光,顿了顿,补充道,“才刚开始,别急。” 顺子用力点头:“嗯!” 时令坐在地上,尾巴烦躁地甩着,这里实在是太热了,就像个蒸笼一样。 正文 第70章 万奴王 就连扇出来的风也是带着热气的。 那边无邪和胖子似乎发现了什么,时令听见胖子在嘟囔,“我靠,壁画好像有两层。” 无邪:“哎你别用指甲扣,暴殄天物!” 胖子轻嗤一声,“装货,好像你能把这壁画整层带走一样。” 无邪捶了他一拳,从包里取出平铲小心地刮去最上层的壁画。 陈皮阿四听到动静便让其他人帮忙一起刮壁画。 很快一大片壁画便被剥了下来,壁画上画着一个长着12只手形如蜈蚣的狰狞怪物,它从一个通往地底深渊的裂缝中爬出。 这幅壁画很大,第1层还未被剥离的壁画上描绘了一扬战争。 华和尚有些激动的说道:“这应该是东夏万奴皇帝和蒙古人之间的战争。” 他指着马车上的人说:“这个应该就是万奴王,另一边是万奴王的军队,你们看,蒙古人的军队人数远远胜过东夏的军队,这是一扬压倒性的战争。” 无邪打量着壁画有些奇怪的问:“为什么东夏士兵们看起来像女子?” “不,我曾在典故上看过有关东夏人的描述,在东夏国所有的人都很年轻。” 再往后的壁画被掩盖在巨石之后,石头无法移开,后面的内容是什么也就不得而知了。 无邪总觉得哪里不对,突然想到自己曾经也看过关于东夏国的资料,“不对啊,东夏这个国家不是很早就被蒙古人给灭了吗我记得书以记载他们总共才存在70多年。这么小的一个政权,哪来的能力建造云顶天宫这种规模的陵墓?” 时令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他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历史,倒是001趴在他的头上听得津津有味。 “汪藏海修建云顶天宫是元末时期,那时候冬夏早已灭亡,怎么可能还有皇帝需要陵墓?” 无邪皱眉想着,他突然有一个猜测,如果汪藏海修建云顶天宫,就是为了东夏王,那么东夏很可能并未灭绝,史书记载有误。 见无邪质疑,陈皮阿四冷冷一笑,朝华和尚抬了抬下巴,“既然他们不信,和尚,你给他们补补课。” 华和尚应了一声,转头笑道:“你说的没错,但是关于东夏的记载大多源自残本断章,后人推测,实际上这个国家存世的史料极少,国外甚至根本不承认它存在过,你们现在所掌握的未必就是真相。” 胖子当即反问:“既然如此,你凭什么咬定你的资料就是真的?” 华和尚很轻的笑了一声说:“很简单啊,因为我们掌握的是第一手信息。” 他从贴身衣袋里取出一块白绢布,缓缓展开,里面裹着一条铜鱼——那鱼双眼上方还盘着两条蛇形眉纹,造型十分奇特。 无邪一见这铜鱼,心脏突的一跳,这蛇眉铜鱼他也有一条,是在鲁王宫发现的。 华和尚继续道:“这蛇眉铜鱼是龙形变体,早年由四爷偶然获得,应该是出自熟知东夏内情人的手中,制作极为精巧,鱼鳞之中藏着一份绝密信息。” 他将蛇眉铜鱼提至风灯前,鎏金鳞片反射出点点金光,在壁画上投下细碎光斑。 随着他轻轻转动,鱼神光斑流转变幻,最终汇成几枚文字。 “因为这上面的信息并不完整,我尚未全部破译,但能肯定的是制作此鱼的人是想将某些真相隐藏的记录下来。”华和尚顿了顿,继续道:“这里所记载的才是东夏国真正的历史。” “东夏在与蒙古决战兵败后,退至吉林与朝鲜交界的长白山深处,隐秘延续数百年,共立14帝。 直至明初,仍有走山人在雪山中目击到身穿异服的人活动,很可能就是东夏移民,期间蒙古与高丽多次企图剿灭这个小国,却都因诡谲缘由失败。” 时令也不甩尾巴了,和小系统一起坐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听着。 “你快别卖关子了,和尚。”胖子着急道。 华和尚耸耸肩,笑道:“我也不清楚,蛇眉铜鱼上的记载并不完整,肯定还有其他部分记载了后续,但就凭目前已经破解的内容,我敢说东夏国能存续下来绝对发生过极为离奇的事儿,我们多年来一直在找其他部分,可惜费尽心力始终没有收获。” 他停顿片刻,又看向众人,“你们可知这句破译出的女真文最后一句是什么?” “什么?” 华和尚缓缓道:“上面写:历代万奴王,皆非人。” “不是人那还能是啥?”胖子追问道。 华和尚收起蛇眉铜鱼,压低声音道:“据说,他们是一种……从地底爬出来的怪物。” 无邪想起第二幅壁画上画的十二只手的扭曲怪物,狠狠打了个哆嗦,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时令垂下眸陷入思考,他在想这万奴王是不是外来者,难道千年之前就已经出现外来者了吗? 历代万奴王都不是人,按照华和尚所说,万奴王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从地底爬出的怪物。 时令开始头脑风暴,刚刚他找到的木盒与东夏国有关吗?陈皮阿四说的木盒里的“活物”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华和尚又补充道:“明初长白山曾发生过一扬不小的雪崩,之后,有人声称在雪山中见到有人走出,而且那些人上身都长着4条胳膊。” 他说到这儿摇了摇头,“不过这传闻已经无从考证。” 时令想起了他在海底墓看到的女尸。 无邪沉凝片刻开口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存在数量相当多的多肢畸形的人,会不会是近亲通婚导致的?” 华和尚摇摇头,“不可能,畸形儿的畸形并非多肢,而是更隐性的缺陷,譬如天生残弱或者对某类病疾病毫无免疫,婴孩若显形异,往往出生即被处理,不可能有如此数量。” 有四个胳膊的种族……时令垂下眸在脑海中翻阅着。 正文 第71章 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延续 其实时令一直就有个疑问,为什么他们的种族全称是时间?人类,明明没有任何关于时间的能力,他们有翅膀,叫羽族不是更合适吗? 他所在世界确实有长有四个胳膊的种族,千枢?人族。 只是时令无法确定无邪他们世界的东夏国与他所在世界的千枢人族到底有没有关系。 毕竟人族进化后形成了不同的分支,以时族为首,每个种族间互不干扰,他并不清楚其他种族的历史。 …… 外面有风雪,又是黑夜,陈皮阿四决定让队伍就在原地休整,等风雪过去后再出发。 这期间,无邪和胖子两人试了很多种办法都无法打开石盒,就连张麒麟也打不开,他本想还给时令,但时令没要。 “我以前从没见过这个盒子,你见过它,应该和……” 时令顿了下,觉得张麒麟或许有些介意记忆这两个字,便没提,摆手道:“就放在你这吧小哥。” 两天后,一行人才退出岩缝,顺着绳索爬上陡坡地面上有不少新印的马蹄印子。 “应该是阿宁他们。”无邪站起身朝身后说道。 陈皮阿四点点头,沉声道:“启程。” 三个小时后,众人在山坡上看见了阿宁的队伍,他们显然比之前在湖边看到的时候少了许多人马,看来是受到了不小的损失。 “应该是冒着暴风雪赶路,不知道又死了多少人。”华和尚叹了口气。 陈皮冷笑了一声,“走吧。” 又往山谷走了一个多小时,众人来到一处悬崖,悬崖下面就是冰谷,底下一片黑暗。 顺子找了个安全的位置停下,点燃一支冷烟火抛向下方。 冰谷底部的冰层中,蜷缩成团的黑影密密麻麻分布着,有些还清晰可辨人形,另一些则已缩成模糊的小黑点。 顺子在一旁解释着冰葬的传统与由来,时令垂下眸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小黑点,突然有一个疑问。 系统曾经说过坠入星海的灵魂永远都无法离开,那么……那些没有坠入星海的灵魂去了何处呢? 【001,你知道灵魂为什么会来到星海吗?】 001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在星海出生的。】 “这些尸体里,会不会有当年修灵宫时死去的东夏奴隶?”胖子突然发问。 “说不准。”张起灵望着冷烟火光芒逐渐湮灭的冰谷深处,眼神凝重。 “长生难道就这么好吗?好到让人心甘情愿变成怪物。”无邪想起了壁画上的内容,从裂缝中进入,再出来时已经变成了怪物。 为了长生,这么做值得吗? 无邪不明白,如果只有自己长生,那等到百年以后所有的朋友亲人都离开,留下自己孤独的活在这世上,这样的话,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张麒麟的目光从深不见底的冰谷移开,落在无邪带着迷茫与一丝恐惧的脸上,声音依旧平淡,却似乎比风雪更冷:“有时候,活着本身,就是目的。” 无邪怔住。 胖子拍了拍无邪的肩膀,试图驱散这沉重的氛围:“嗐,想那么多干嘛?咱们是来干嘛的?倒……呃,探险!见识见识这万奴老儿是不是真长了十二只手,顺便看看有没有啥冥器。至于长生不长生的,胖爷我觉得还是烤羊腿实在。” 潘子也沉声道:“小三爷,别想太多。路还长。” 时令甩了甩尾巴,冰晶从毛发上簌簌落下。 他无法理解人类对“长生”如此执念的根源,在他来的地方,生命以另一种形式漫长,但追求的不是简单的“活着”,而是存在的意义和种族的延续。 长生,永生,不就是永不超生吗? 时令对死亡的定义很清晰,他欣赏生命努力活着的模样,也因此厌恶那些用尽手段残害其他生命来获取长生的人。 逝去的生命彻底告别生者的世界,也只永久存留于某些人的记忆之中。 可记忆本身就是一种延续。 “走吧,”陈皮阿四最终发话,“灵宫入口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别让那群外国人抢了先。”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顺着悬崖边缘寻找可能的路径。 顺子格外卖力,眼睛不断扫视着冰谷和周围的山壁,希望能找到任何与他父亲那支失踪队伍相关的蛛丝马迹。 时令的嗅觉在寒冷空气中格外敏锐,他忽然停下脚步,鼻尖微动,转向一侧被积雪覆盖的巨大岩石。 “这里有味道。”他沉声道,用爪子扒开表面的积雪。 众人围拢过来。 积雪下,岩石的缝隙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胖子和潘子用工兵铲小心地清理,很快,一截锈迹斑斑、样式老旧的枪管露了出来。 紧接着,是破碎的军绿色布条,以及……半掩在冰雪下的一具早已冻僵、与冰层几乎融为一体的尸骸。 顺子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他扑上前,颤抖着手拂去那尸骸面容上的冰雪。 那是一张扭曲痛苦、冻得发青的脸,眼睛早已被冰晶覆盖,但顺子还是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爹……?”顺子呆呆地看着那具尸体,眼泪无声地涌出,冻结在脸上。 他又看向周围,很快在附近又发现了更多的痕迹——散落的子弹壳、破碎的水壶、甚至更深一点的冰层下,似乎还有更多模糊的身影。 “他们……他们是在这里遭遇了雪崩?还是……”无邪不忍地别过头,有些说不下去了。 这支队伍显然是在巡逻途中遭遇了不测,被永远埋在了这片冰崖之下。 时令沉默地看着顺子跪在那具尸骸前痛哭流涕。 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人,却是以这样一种残酷的方式。 无邪和胖子面露不忍,上前安慰顺子。 正文 第72章 我是外星人 “不像是简单的雪崩。看他们的姿势和散落的方向,倒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被逼到了这悬崖边,然后遭遇了意外。” 张麒麟蹲下身,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冻硬的枪管,以及旁边冰壁上几道深可见骨的划痕,那绝非自然形成。 “有东西攻击了他们。”他淡淡道。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脊背都窜上一股寒意。 在这片人迹罕至的雪山禁区,能攻击一支装备齐全的巡逻队的,会是什么? 天快要黑了,陈皮阿四改变想法,决定等明天早上再下来。 找东西固然重要,但如果没了命,再重要的东西也没有寻找的意义。 今晚的星空很亮,因为变化成雪豹,时令现在已经可以忍受雪山的寒冷,但听到胖子在旁边嚷嚷着要去找温泉也不免有些心动。 谁能拒绝在冰天雪地里泡温泉,时令赶紧转身跟上胖子。 无邪没有离开,他垂头看着崖底的尸体,不知在想什么。 张麒麟在他身边停下等了一会儿,才平静道:“走了。” 无邪回过神来,赶忙扶起一旁的顺子,同张麒麟一起回到营地。 …… 胖子搂着时令的肩,一副哥俩好的模样,笑嘻嘻道:“哎呀小银,咱队伍里就你嗅觉最好,帮帮忙呗。” 时令叹了口气,“我只知道大致方位。”说着,他指向东边。 胖子眼睛刷一下亮晶晶的,一边跑还一边回头给时令比了个赞。 没想到还真叫胖子找到温泉了,他嗷嗷地跑回来,激动地喊:“找到了找到了!” 他说着,用手比了个篮球大小的圆,“有这么大呢!” 好歹是有热水,可以稍微缓和一下。 今夜没有暴风雪,天空坠着繁星,格外的亮。 无邪有些睡不着,便掀开帘子走出去同顺子坐在一起。 顺子正低着头在擦拭父亲留下的遗物,时不时抬手抹把泪。 胖子倒是睡得香,呼噜一声接着一声,起初时令还想努力忍一下,抱着枕头两边压住自己的耳朵,但随着那呼噜声越来越大,时不时还掺杂几声梦呓,时令忍不住了,他拉开睡袋拉链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张麒麟睡眠浅,听到动静也坐起身,安静地看着时令离开。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张麒麟觉得银梢身上的气味和海底墓时世贤的味道很像。 这边时令刚出来就狠狠打了个哆嗦,裹紧了衣服,雪豹的耐寒性在静止状态下似乎打了折扣。 他瞥见无邪和顺子坐在不远处的避风处,犹豫了一下,没有过去打扰,转而朝着另一个方向,跃上一块较高的岩石坐了下来,仰头望向浩瀚的星空。 这里的星空与他故乡的截然不同,星辰更密集,也更遥远,像冻结在深蓝冰层中的无数光点,冰冷而纯粹。 他看得有些出神,连身后极轻微的脚步声都差点忽略。 来人停在他身边,带着一身清冽干净的气息,是张麒麟。 时令没有回头,只是尾巴尖无意识地轻轻扫过岩石上的积雪。 张麒麟沉默地站了片刻,也在他旁边坐了下来,同样仰头望着星空。 两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无声无息。 001从系统空间钻出,飘到时令腿上挪吧挪吧,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时令觉得他可爱,便用尾巴戳戳001,看着光球里伸出两个小揪揪去够自己的尾巴 无邪安抚好了顺子,让他先去休息,一转头,就看到了岩石上那两个并排仰望星空的身影。 “小哥,银梢,还不休息吗?” 时令闻声回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流转着微光,他叹了口气,轻声道:“吵。” 无邪知道他是在说胖子的呼噜声,他无奈地笑笑,爬上岩石,“胖子的呼噜声确实大。” 无邪看着时令那双映着星光的冰蓝色眼眸,一时间有些失神。 他顺着时令的目光望向浩瀚的星空,忽然轻声问道:“银梢我还没问过你,你的家乡在哪里?” 时令:“在地球。” 无邪:“……” 好吧,不愿意说就算了,哼其实他也没有很想知道。 无邪鼓起脸。 时令偏头看向他,没忍住笑出了声。 他又轻轻摆动了一下尾巴,001伸出的小揪揪追逐着那簇银白的尾尖,想追逐逗猫棒的小猫。 “我是外星人。”时令笑着道:“我家乡的星空和这里不一样。” 时令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片雪域的寂静,“我故乡的星辰……更近一些。它们不像这里,冰冷地冻结在深空,而是……流淌的,像一条发光的河流,环绕着我们的世界。” 他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描述那个遥远的世界。 “时间的力量在那里是可见的,星辰的轨迹就是时间的脉络。我们虽不能操控它,但能感知它的流动和韵律。” 无邪听得入神,连张麒麟也微微侧过头,安静地听着。 “时间的……脉络?”无邪喃喃道,这是他从未想象过的景象。 “嗯。”时令点了点头,“生老病死,草木枯荣,星辰起落……都是时间流淌过的痕迹。在我们看来,强行留住某个瞬间,就像试图用手掌阻断河流……” 他冰蓝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既是徒劳,也失去了河流奔涌的意义。” 这番话让无邪陷入了沉思。 他倒不是真的相信银梢是外星人,只觉得银梢可能是传说中的妖精。 无邪想起了那些追求长生的人,想起了冰谷里那些扭曲的尸体。他们是否也想试图阻断河流的手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记忆本身,就是存在。” 时令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张麒麟。 是啊,记忆。 时令想,无论生命以何种形式存在或消逝,总会留下痕迹。 正文 第73章 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摸金校尉的一大步! 时间从未真正带走什么,它只是将一切转化为另一种形态。 对于时令来说,重要的不是自己的翅膀,而是自己的记忆与情感。 他无法接受失去记忆与情感,那会让他完全变成另一个模样,他将不再是他自己。 001似乎感受到了时令心绪的波动,不再追逐尾巴,而是安静地伏在他腿上,散发出柔和微光。 “对。”无邪忽然长舒一口气,仿佛放下了某种重担,脸上重新露出些许轻松的神色,“重要的是留下痕迹,而不是单纯地延长存在的时间。” 他看向冰谷的方向,“顺子的父亲虽然不在了,但他守护的东西,顺子对他的记忆,都是他存在的证明。” 夜风拂过,带来雪粒摩擦的细微声响,以及远处营地隐约的鼾声——胖子的呼噜声似乎小了一些。 “看来胖子翻了个身。”无邪笑着摇头。 时令的耳朵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张麒麟的目光掠过时令微微颤动的耳尖,又缓缓移开。 “不早了。”张麒麟站起身,黑色的身影几乎融于夜色,只有衣角被星光勾勒出一线银边。 无邪也跟着跳下岩石,拍了拍身上的雪屑:“是啊,明天还要继续找灵宫入口呢。银梢,你也早点休息吧。” 时令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刻动身。 他看着无邪和张麒麟一前一后走向帐篷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那片冻结的星河。 001用光做的小手碰了碰他的手指。 【时令,你在想什么?】 时令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揉了揉001光滑的表面。 他在想,就算他真的完成了任务,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吗? 把时雪带来这个世界,发布追杀令,这种种行径让时令觉得主神似乎在忌惮什么。 把时雪带来是为了威胁他,在发现威胁不到他后就发布了追杀令。 主神到底在急什么? 时令总觉得和人鱼有关,从他得到人鱼之泪以后,事情就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你的系统空间里可以存放雪吗?” 001点点头:【可以,能一直维持成雪的状态。】 时令蹲下身,捧起一把雪轻轻捏碎,“现在还有多余的位置吗?” 【你的力量提升我也会有所获益。】001飘到时令面前两只手画了个大圆,【现在还有一大半系统空间呢!】 【那放点雪到你空间里怎么样?这样离开雪山以后你和小粽子还可以玩雪。】 001一愣,随即开心道:【好呀好呀!】 时雪也开心,当即表示要在雪里也做个窝。 她不怕冷,也许是因为小时候被保护的很好,寒冷没有给时雪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回到帐篷里时,时令看到了坐着的无邪。 无邪脸上是一种近乎狂喜的神色,他抬头看着时令,似乎是想要与他分享什么很快乐的事情,但犹豫了一会,还是躺进被褥里。 时令没怎么注意无邪,他有些累了,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无邪躺进被褥里,像条被开水烫了的鱼,时不时扑腾两下发出奇怪地笑声。 在无邪和张麒麟刚进入帐篷时,张麒麟用很轻的声音对无邪说了一句话。 “世贤还活着。” 在这种事情上,无邪是很相信小哥的,就这一句话,让他激动的一夜都没怎么睡着。 对于张麒麟来说,就算时令不是世贤,那他身上的气味也足矣证明他绝对认识世贤,且关系匪浅。 只是……这么浓郁的气味,似乎只有伴侣间才能染上。 下了一夜的雪,醒来时,又是一片冰天雪地。 时令睡得有些懵,被无邪拽着坐起来时还有些困,提不起精神去欣赏的景色,除了开始时和众人打了声招呼,接下来就是一行人一起蒙头爬雪坡。 爬坡本就耗费体力,更别说还爬的是雪坡,不多时,陈皮阿四渐渐就有些不行了,他年纪大,体力也逐渐跟不上,只好被人背着,速度也就更慢了。 终于爬上雪坡后,无邪和潘子背靠背坐下来大喘气,胖子哼哧哼哧又走了几步,装模作样地用力在雪地里踩了个脚印,张开双手说:“这是人类的一小步,却是摸金校尉的一大步!” 说完他噗叽一下栽进雪里,逗得无邪和潘子笑着骂他。 张麒麟眺望着远处的三圣雪山,突然屈膝跪下,朝着远处的神山,十分恭敬的低下了头。 时令一愣,他看着张麒麟,眼前却突然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这个人也是跪着,唯一不同的是,这人影似乎双手捧着什么,高高地举着一个……孩子? 记忆片段的闪回让时令一时有些恍惚。 无邪和胖子几个人一脸震惊的看着小哥突然朝着神山下跪。 【哥,你怎么了?】时雪担心的问。 时令回过神,揉了揉眉心,问道:【我们以前在荒野冰原流浪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其他人?】 【没有。】 时令点点头,拉上兜帽,和无邪坐在一起,安静的看着张麒麟。 等小哥回到队伍里,无邪和胖子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把他夹住,悄声问:“小哥,你刚刚怎么了?” 张麒麟沉默地摇摇头。 见他不想说,两个人也不逼他,笑嘻嘻地夹着他坐下。 队伍里有话语权的人坐成一圈,商量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 在听到要炸山的时候,顺子整个人都不好了,脸刷一下变得死白。 “不,不不不行!我坚决反对,这么做会触怒……” 他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被陈皮阿四的手下一搞头敲晕了。 嘶。 时令看着一头栽进雪里的顺子,为他默哀了几秒。 “就算现在炸了,这小子起来后也要闹,现在他晕过去了,我们怎么整?” 胖子担心陈皮阿四要在这杀人灭口,他可不想当帮凶。 华和尚摆手道:“放心,把他背在身上就行,等进入地宫找个安全地方给他放下,大不了走的时候再给他多塞点钱。” 说道钱,时令扭头看向陈皮阿四。 正文 第74章 昆仑胎 “我的五十万要怎么支付?” 陈皮阿四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摆手叫华和尚把时令的手机号记了下来,到时候要了卡号,直接往卡里打钱。 陈皮阿四的手下郎风把炸弹固定好,等所有人都准备好后郎风按下了引爆器。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撕裂了雪山的寂静,巨大的冲击波裹挟着积雪和碎石冲天而起,又纷纷扬扬地落下,砸在众人提前支起的防护上,噼啪作响。 整个雪坡似乎都颤抖了一下。 等余波渐息,烟尘散去,一个黝黑的、仿佛巨兽嘴巴的洞口出现在炸开的山体岩壁上,里面透出森然寒气。 “成了!”胖子第一个跳起来,拍掉身上的雪沫,兴奋地搓手。 无邪也松了口气,搀扶着被爆炸声震醒此刻还有些晕眩的顺子,看着那洞口,顺子脸色依旧苍白,但嗫嚅着嘴唇,终究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神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 张麒麟第一个走向洞口,黑色的身影在幽深的入口处稍作停顿,似乎在感知里面的气息,随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入黑暗。 无邪和胖子连忙跟上,郎风背着陈皮阿四,华和尚和叶成架着顺子,陆续进入。 时令落在最后。 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辽阔的冰原和巍峨的雪山,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001在他身边安静地悬浮着,散发出比平时稍亮一些的微光,似乎在警惕着什么。 【哥,我讨厌这里。】时雪的声音带着一丝烦躁。 寒冷总让她想起曾经在荒原的日子。 【嗯,我也是。】时令应了一声,拉高了衣领,将半张脸埋进去,也步入了阴影之中。 洞内是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人工开凿的痕迹很少,岩壁冰冷潮湿,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像是陈年的灰尘、冻土,还有一种极其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范围。 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被放得很大。 “都小心点,跟紧了。”走在前面的华和尚出声提醒。 胖子压低声音对无邪嘀咕:“天真,你说这灵宫里头,会不会有那种……特别值钱的琉璃瓦?或者金箔?” 无邪没好气地瞪他:“你先别想着钱,等安全了再去琢磨这些。” “胖爷我福大命大……”胖子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张麒麟突然停下了脚步,举起一只手。 所有人瞬间噤声,紧张地停下。 手电光集中照向前方。 甬道在这里变得宽敞了一些,两侧的岩壁上出现了一些模糊的壁画,颜料剥落得很厉害,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些扭曲的、非人的轮廓和难以理解的符号。 壁画前,倒着几具早已冻僵风干的尸体,穿着几十年前的登山服,保持着挣扎攀爬的姿势,脸上凝固着极致的惊恐。 “是之前那批失踪的登山客?”潘子低声道。 陈皮阿四被放下来,华和尚检查了一下尸体,摇了摇头:“不像。看装备和衣服的腐烂程度,时间更早。” 张麒麟的目光掠过那些壁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落在那几具尸体上。 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拂开一具尸体肩部的积雪,露出了下面一个模糊不清的黑色印记。 无邪也凑过去看:“这是什么?” 张麒麟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目光投向甬道更深处的黑暗。 时令站在稍远的地方,看着那些壁画。 001靠近他:【时令,检测到异常能量残留,很微弱,但属性未知。建议高度警惕。】 “嗯。”时令低声应道。 前面的队伍再次开始移动,小心地绕过尸体和壁画区域。 甬道继续向下,坡度越来越陡,温度也降得更低,呵出的气瞬间变成白雾。 又前行了大约半小时,前方豁然开朗。 手电光向前照射,竟然照不到顶,也照不到边际。 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无数根巨大的、需要数人合抱的冰柱拔地而起,支撑起望不到顶的穹窿。 时令忽然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哥?】 ……有一种声音。 非常非常细微,像是很多很多细小的东西在冰层下面蠕动、摩擦……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冰裂的脆响,从脚底的冰面。 时令猛地低头,手电光立刻照向前方冰面。 晶莹剔透的冰面底下,隐约可见一个模糊的,巨大的黑影。 胖子眼力好,整个身子开始发起抖。 顺着他的手电筒看去,相当于如果手电光线的穿透下,冰面深处竟然有一个若隐若现的巨大影子,看形状……竟像一个蜷缩着的大头胎儿! 大头胎浑身长满了毛,脑袋大的让人心底发寒,因为太阳已经渐渐消失影子也很模糊更显得诡异起来。 时令垂眸看着冰面下的巨大黑影,问:【外来者?】 001摇摇头,小光球贴着冰面观察了一会,【不是外来者,那里面有生命反应,只是很微弱。】 陈皮阿四被华和尚和郎风搀扶着走到一旁,他盯着冰川里的黑影看了好半天,“难道是昆仑胎?” 无邪好奇地问他:“四阿公,什么是昆仑胎?” 华和尚扶起陈皮阿四,在一旁解释道:“昆仑胎是一种极其罕见,只存在于传说里的风水学宝穴。” 陈皮阿四接着他的话继续道:“你可以把昆仑胎理解为一个天然形成的酷似婴儿的冰川胎心,它位于龙脉的源头,集天地之灵气,是风水宝地中的宝地。” “哇塞,还有这种说法?”胖子蹲下身打量着底下的胎盘,奇怪道:“不过,这胎盘看着也不像婴儿啊,哪有婴儿头这么大的?” 正文 第75章 这灯奴我们好像见过啊 传说中的云顶天宫是在三圣雪山,如果昆仑胎在这里,没道理云顶天宫会建在三圣雪山。 陈皮阿四也觉得奇怪的很。 无邪问他,“还有比昆仑胎更好的风水宝地吗?” 陈皮阿四摇摇头,“没有比昆仑胎更好的风水了。昆仑胎是大地灵气汇聚的地方,如果要比这里好,那只能有一个可能。” “云顶天宫,是真的修建在天上。” 无邪用手电筒照着冰面下的巨大胎盘看了很久,疑惑地问:“天然形成的胎盘,会长黑毛吗?” 陈皮阿四果断道:“不可能。” 胖子和无邪蹲在一起看冰湖底下的胎盘说:“那如果这胎盘是假的呢?” 胖子眼睛毒,隐约觉得胎盘周围暗戳戳地,好像有长短不一的“小刺”。 华和尚也发现了不对劲,扶着陈皮阿四慢慢蹲下。 在一番观察下,众人终于确定,这巨大的昆仑胎,其实是人为建造的。那些长短不一的小刺,就是高低不同的建筑! 无邪根据胖子的说法计算一轮后得出结论,“这冰应该不超过10米。” 就算是十米,在这冰天雪地下要想凿开也是极难的,炸开更是不可能,万一炸穿了,大家都得完蛋。 最后一行人把顺子原本烧茶的炉子放上去,把冰一层一层烘软了变脆了,铲下来才解决了这个问题。 天几乎全黑的时候,终于在冰面处,铲出了了一个斜向下的可供一人通行的冰道。 手电的光束逐渐清晰,昆仑胎的真面目也得以被发现,这其实不是什么实心的冰胎,而是个胎形的洞口。 但洞口被打穿,冰胎内部的真实模样也显露出来。 冰柱之间,隐约可见巍峨宫殿的轮廓,飞檐斗拱,亭台楼阁,全部被厚厚的冰层包裹、冻结,仿佛时间在这里静止了千万年。 晶莹剔透,鬼斧神工,壮丽得令人窒息。 所有人都被这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灵宫……”胖子张大了嘴巴,喃喃道,“……冰封的灵宫……” 无邪也被这宏大的景象慑住了心神,半晌才道:“这……这简直像是把一整座皇宫搬到了雪山底下……” 就连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张麒麟,眼神中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陈皮阿四激动得咳嗽起来,挣扎着要下去:“快!快过去!” 潘子打头阵,众人顺着绳子朝着离这片冰封的宫殿群越来越近,直至落在冰面上。 脚下是光滑如镜的冰面,行走艰难。 手电光在冰柱和宫殿间来回扫射,光怪陆离,仿佛置身于梦幻之境。 时令闻到了一股奇怪的香气。 跨过及膝的门槛,踏入殿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灵宫中央通道两侧墩石的石柱,大约每隔数米便屹立着一根。 石柱之后隐约能望见几尊深色的灯奴塑像,更远处则是一片浓厚的黑暗。 无邪抬起手电照过去近似被吞噬一般看不见任何东西,“这上面是不是涂了某种吸光的材料?” “这灯奴我们好像见过啊。”胖子求证的目光看向张麒麟。 张麒麟点点头:“嗯。” “气味也……”时令下意识想说气味也相近,突然反应过来,改口道:“气味也很奇怪。” 张麒麟偏头看了时令一眼,给空间里的小系统吓得嗷了一嗓子。 【你再一惊一乍,我就要收拾你了。】时令无奈地叹了口气。 天知道,刚刚001那一嗓子给他也吓一跳,还好他忍住了没露馅。 “灯油里可能掺了东西,最好别点。”陈皮阿四蹙眉说道。 因为年纪大的原因,陈皮阿四的嗅觉已经不灵了,但听到时令的话,他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 那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似乎更浓郁了一些,混杂着陈腐的灯油味和冰层的寒气,形成一种令人隐隐不安的氛围。 胖子听了陈皮阿四的话,悻悻地把火折子揣回兜里,嘴上却不服软:“得,听您老的。不过这黑灯瞎火的,万一踩到啥不该踩的……” 他话还没说完,走在前面的潘子突然“咦”了一声,手电光定格在一尊灯奴后面。 “这后面……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刻警惕起来,手电光束纷纷汇聚过去。 只见那尊面容模糊、造型古拙的灯奴身后,冰层似乎有些异样,颜色更深,隐约勾勒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像是被冻在了冰里。 “是尸体?”无邪心头一紧。 张麒麟无声无息地走上前,手指触碰了一下那片深色的冰面。 他的指尖极冷,几乎与冰同温,但触碰的刹那,那冰面下的“东西”似乎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动作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在扬眼尖的人都看见了。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后退一步:“我操!活的?!” 华和尚和郎风立刻将陈皮阿四护在身后,顺子刚刚清醒没多久,看到这扬面,脸又白了,腿肚子直哆嗦。 时令皱紧了眉。 001飞到他肩头:【生命信号!很微弱,但刚才确实有波动!不是人类……也不是已知的任何生物图谱!】 那冰层下的黑影再无声息,仿佛刚才只是光影开的一个玩笑。 张麒麟收回手,脸色凝重,低声道:“别碰冰,走。” 无需多言,所有人都加快了脚步,只想尽快穿过这片遍布灯奴和诡异冰尸的大殿。 脚下的冰面光滑异常,手电光晃过,能看到冰层深处似乎冻结着更多模糊的影子,形态各异,有的似人,有的完全是非人的怪物,它们保持着各种挣扎或安静的姿态,被永恒地封存在这冰川墓穴之中。 无邪只觉得脊背发凉,不敢细看。 再往里走就看到了大殿的尽头,那里还有一道敞开的玉门,门后是通往灵宫后殿的走廊,依旧漆黑一片。 胖子看着这两扇由汉白玉嵌接而成的玉门,苍蝇搓手:“嘿嘿嘿,这个得老鼻子值钱了吧。” 无邪笑着道:“是值钱啊,要不你卸下来自己背回去?” 胖子翻了个白眼,“这门都有几十个我重了,怎么背?” 正文 第76章 怕的都顺拐了,小骗子 无邪对这些浮雕很感兴趣,打开手电去照壁画,只见壁画之上画的几乎都是盘绕在云雾之中的百足龙,盘起的,飞腾的,满墙都是乍一看就像爬满了蜈蚣一样。 时令一下子僵住了。 他耳朵和尾巴上的毛全都竖了起来,陈皮阿四注意到,幸灾乐祸的笑了一声。 这里的浮雕和之前发现的岩缝里的壁画一样,都分成了好几部分。 最顶上浮雕的内容同样诡谲,描绘着许多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生物在云间、在山中朝拜一个模糊的、端坐于天际的身影。 “万奴王……”陈皮阿四呼吸急促,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狂热的光,“这是万奴王的仪仗!云顶天宫……真的存在!” 无邪看着这些壁画啧啧称奇,“东夏人对这些百足龙真的很崇拜。” 时令看着这些黑糊糊的百足虫,只觉得头皮发麻,挪着步子贴近张麒麟。 001有些担心:【时令,这些都是假的,你别怕。】 时令:【呵呵呵呵…谁怕了?几幅画有什么好怕的。】 后殿除了壁画,就是壁画,整个宫殿一件宝贝都没有。 胖子点燃冷焰火,没好气道:“这都什么事啊,这么大一座宫殿,怎么什么宝贝都没有,这万奴王真是抠门的要命。” 华和尚也觉得奇怪,按理说这么大一个陵墓,怎么可能一件宝贝都没有呢? 又绕着大殿走了一圈,时令抱着自己的尾巴,亦步亦趋地跟在张麒麟身后。 陈皮看了觉得好笑,就问时令,“你害怕?” 时令一脸困惑地看向他:“什么害怕,这里有什么值得我害怕的东西吗?” 陈皮阿四又笑了一声,毫不留情道:“那你怎么顺拐了?” 时令:“顺拐怎么了,我就喜欢顺拐啊,你少管我!” 都怕的顺拐了,小骗子。 陈皮也没拆穿,就哈哈笑了一声。 时令:【真讨厌!】 001:【这老不死的真讨厌!】 时雪摇着尾巴尖憋笑。 又搜索了一圈,四周也没有通道通往其他的地方,就是中央有一块封墓石板。 石板推开后出现了一只很大的黑色石雕龟,得有两三米宽的样子。 与此同时,那股香味更浓了,这下的所有人都闻到了。 胖子用铲子小心地靠近石龟,“啪”的一声,铲子吸附在石龟上。 胖子:“呦呵,这龟龟还是个有磁吸效果的龟龟。” 胖子把铲子掰下来又松手,笑嘻嘻地说:“这玩意还挺有意思的,这磁石龟龟得值老鼻子钱了吧!好龟龟,好龟龟。” 陈皮阿四一听,赶紧掏出指南针,就这么一瞅,脸色刷一下变得惨白,“这个陪葬陵是陷阱,我们中计了!” 那股子香味越来越浓,时令起初没有发觉自己的思绪正逐渐变得迟缓。 直到他听见胖子和无邪的争吵。 无邪:“你他娘的就知道冥器冥器冥器,我三叔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你就知道在这里瞎叫唤,什么用都没有!” 胖子一听怒了:“你他娘的就有用了?!海底墓是谁一直在拖后腿?是我吗?” “密码的胖子,密码的!” “密码的!我去密码的的无邪!” 无邪似乎沾点泪失禁体质,又或许是因为胖子的话太伤人,一双狗狗眼里带了点泪光,他抹了把眼睛,语气弱了下来:“我讨厌你!” 胖子:“我也讨厌你!” 这两个人吵架就像小学生斗嘴一样,潘子觉得好笑,就在旁边笑着看。 胖子转移目标瞪着潘子:“你呲个大牙笑密码呢?” 潘子:“……?你再骂?” 胖子:“我就骂你,就骂你怎么了!密码的!密码的!” 无邪挡在潘子身前和胖子对骂:“密码的,你凭什么骂潘子!我造密码的!” 这下就连张麒麟也察觉到一丝不对。 001的嘲笑声让时令回过神,他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思绪似乎有点缓慢。 因该是气味的缘故。 时令回过神,咬住自己的尾巴,尽量遮挡一些气味。 顺子嗷一嗓子哭出来了,拔出匕首一边骂一边乱挥,“都怪你们,我都说不能炸不能炸你们还要炸山!” 眼看着扬面越来越混乱,张麒麟一手揪着无邪一手揪着胖子把两个人拉开。 胖子:“小哥你放开我!我忍他很久了!” 无邪:“呵呵呵呵,真好笑!” 时令则拽着顺子正在想要怎么做时,顺子啪一下坐在地上嗷地一嗓子哭了出来。 “爸——我想你,我想回家…呜呜呜……” 时令:“……” 看来这股气味会放大人心中的负面情绪,不仅仅是愤怒。 张麒麟微微蹙眉,“这里不对劲,连无邪都发火了。” 无邪发火时令完全可以接受,但无邪发火和胖子对骂,这是他觉得不对劲的。 听到张麒麟说的话,胖子一愣看向无邪,揉揉脑袋,“不好意思啊天真,我刚刚不是故意说那些话的。” 无邪鼓起脸,扭过头不看胖子,闷声闷气地说:“对不起!”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胖子四处张望,“刚刚就突然一股子火气涌上来,控制不住就想发火。” “应该是磁龟的问题。”时令垂眸看向中央的巨大磁龟,“这磁龟应该是为了确保我们只能进不能出,扰乱方向,扰乱心智。” 陈皮阿四与华和尚对视一眼,冷声道:“既然已经进入冰宫了,那就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估计现在也没法原路返回,指南针已经被磁石扰乱,得先把这乌龟毁掉,再找找出去的路。” 胖子从包里取出了小棍子点燃,其他人也从包里掏出些助燃的物件,一同放在磁龟身上。 很快,磁龟被烧的火红,那股子香气也越来越浓郁,时令又开始晕乎了。 正文 第77章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虫子开玩笑 时令只觉得脑袋里像是塞了一团湿漉漉的棉花,思绪黏连着,运转得极其艰难。 他死死咬着自己的尾巴尖,试图用那点轻微的痛楚保持清醒,但眼前的一切还是开始微微晃动、重叠。 他屏住呼吸,直到那磁石被烧的裂开,一群人准备返回的时候。 “嗡——嗡——” 一阵低沉而规律的嗡鸣声极其微弱地从磁龟裂开的缝隙里传了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加热后正在内部高速旋转。 本就濒临破碎的磁龟再也支撑不住,碎石四溅。 磁龟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中空的。 龟壳破碎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事物。 那是一大团漆黑如墨、仿佛无数发丝缠绕而成的诡异物质,正中央包裹着一个约莫拳头大小、似玉非玉、似骨非骨的乳白色圆球。 那浓郁的异香和低沉的嗡鸣,正是从这圆球上散发出来的。 张麒麟让所有人全部安静,那些被忽略的嘶嘶声终于被注意到。 “烟里面有东西,这是虫香玉!” 再听到像是大量虫子爬行的悉悉索索声从房梁上传来后,时令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化形成雪豹,叼起尾巴往前跑。 玩归玩闹归闹,别拿虫子开玩笑。 【有外来者吗?】 001:【没有。】 他顿了顿,有些无奈地说:【你只管往前跑,不用担心。】 陈皮阿四看着瞬间冲到队伍最前面的雪豹,笑着骂了一声。 有虫子从房梁上掉下来,多腿多足爬的飞快,最前方的雪豹只是顿了一瞬,随即跑的更快了。 时令看似跑的飞快实则是没招了,听到他满脑子都是啊啊啊啊,001又心疼又想笑,就在他想出口安慰时,突然发现他与时令之间的联系再一次被切断了。 他与时雪被困在空间中,甚至无法窥探外面的情况。 而时令在得不到回应的一瞬间就意识到那个隐藏在暗处的外来者又出现了。 就在他顺着原路跑到冰面的那一瞬间,他猛地朝右侧跳开,一支箭直直插入冰面,析出几道漆黑的裂横。 时令垂下尾巴,冷冷地盯着箭矢射来的方向。 暗算他一次不够,还想在暗算他第二次。 紧接着第二支,第三支箭射向雪豹,都被其敏捷地躲开。 雪豹的身形在幽暗的冰洞中拉成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迎着那夺命的箭矢,不退反进。 冰冷的空气中划过令人牙酸的尖啸,第三支箭几乎是擦着他耳际的绒毛飞过,深深钉入身后的冰壁。 越是接近外来者,时令就觉得越熟悉,射箭的力道角度,还有他手中那把半透明的弓箭。 在此刻,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测。 时令确定,逐月不会背叛自己。 永远都不会。 所以,能重伤他,算计他,如此了解他的人除了他自己,还能有谁? 时令冰蓝色的兽瞳缩成两道凌厉的竖线,死死锁定了前方一片坍塌形成的乱石阴影。 气味、声音,以及那若有若无的恶意,皆源于此。 他没有因为丝毫减速,在逼近阴影的刹那,后肢猛地发力,整个身体凌空跃起,强健的前爪狠狠拍向侧面冰壁借力。 “轰!”冰壁被拍得裂开细纹。 接着这股反冲力,雪豹的身影在空中硬生生改变了方向,冲向暗处的黑影。 暗处男人并未移动,手中的长弓瞬间消失,他张开双手,姿态随意散漫,任由雪豹将自己扑倒。 雪豹将前爪按在他的胸口,居高临下地看着男人,粗长的尾巴在身后缓缓扫动,甩去尾尖的碎雪。 利爪深深陷进对方胸口的衣料,身下的男人却发出一声低哑的轻笑,仿佛这不过是扬惬意的游戏。 时令垂眸看着男人,对上了那双在阴影中流转着诡异光泽的金色眼瞳。 男人脸上覆盖着半张材质奇特的苍白面具,光泽冷冽,像是用某种兽骨或玉石雕琢而成,严丝合缝地覆盖了鼻梁以上的部分,只露出下半张脸。 一双薄唇唇角天然地微微上扬。 他并未被雪豹凶猛的扑杀吓住,反而抬起一只手,指尖冰凉,轻轻掠过雪豹吻部敏感的胡须根部,动作带着一种狎昵又危险的意味。 “呵。”他很轻的笑了一声。 时令没有说话,只是垂着眸冷漠地看着男人。 男人轻笑着问:“你看到逐月了吗?” 雪豹冰蓝色的兽瞳剧烈收缩,映照着身下男人那双金色的,带着妖异笑意的眼睛。 男人的指尖顺着雪豹耳尖的弧度下滑,近乎缱绻地抚过雪豹的下颌线,他的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清晰地钻入时令的耳中: “原来即使我坠入星海,逐月也不会离开我?” “你来自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时令下压的力道又重了一些,利爪嵌入男人胸口,他冷冷地看着男人,已经反应过来这个人就是来自未来或过去的自己。 那浓烈的异香似乎在此刻汇聚于一人一豹周身,无声地发酵,变得更加糜艳,更加令人头脑昏沉。 男人并未回答时令,眼中带了些许厌倦,他像是累极了,轻叹一声:“从我们出生起,逐月就在陪在我们身边,你有没有想过,她从哪里来,为什么留在我们身边,她为什么叫逐月?” 时令微怔。 男人抚摸着雪豹下颌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引导意味,迫使时令低下头,与他靠得更近。 近乎鼻尖相抵。 “时令,在计算所有命运轨迹后,你会回到过去。”他低语,气息冰冷,拂过雪豹湿润的鼻头,“你听不到吗?” “重要的东西,消失的声音。” 时令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可他清楚的知道之前那支重伤他的箭,是他自己射出的。 于是他问,“你为什么要杀我?” 正文 第78章 你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 “想杀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啧。 这人绝对有病,而且是病入膏肓无可救药的那种。 时令在心底暗骂。 “你骂我就是在骂你自己。”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身上的雪豹。 时令冷冷地看着他,“说点有用的。” “好啊。”男人偏头笑着,“你所保护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扬笑话。” “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还是选择保护这些所谓主角,等下一次见面,我会杀了你。” 时令瞳孔骤缩,抬爪朝男人刺去,却穿透一片虚影。 男人止住笑,金色眼瞳透过面具,冰冷地落在时令身上,“我经历了所有你即将经历的,所有计算好的、无法逃脱的由主神操控的……命运。” 他的身影随着话落开始变淡,如同融入水中的墨迹,逐渐变得透明。 时令看着彻底消散的男人,终于明白,也许那支箭的目的从来不是直接射杀他。 而是将他逼入绝境。 来自未来的自己,跨越时间,不是为了杀他,是想要给他提供某种讯息。 可时令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用这种谜语人的方式来传达。 逐月的来历,重要的东西正在消失的声音。 在计算命运所有轨迹后,他会回到过去。 他所保护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扬笑话。 由主神掌控的命运。 这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股冰冷的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荒谬感悄然滋生。 时令变回人形,将逐月唤出。 长弓散发着莹润的光泽发出温暖的气息,周遭的积雪逐渐融化。 时令盯着逐月又看了一会儿,在确定逐月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后才重新将它收起。 001终于得以从系统空间离开,他飞扑进时令怀中,慌里慌张地比划着道:“刚刚突然黑屏了!我看不到外面发生了什么,也没法离开系统空间,时令!你是不是又遇到那个外来者了?!” 时令沉思片刻,点了点头,说:“有箭射过来,但我追到这儿,并没有见到人。” 他并非不相信001,只是怀疑有些事情就连001都不知道,他觉得另一个自己是在提醒他,主神或许可以通过某种手段监视他。 001就像时令与主神之间的纽带,时令担心如果将这件事告诉001主神也会有所觉察。 听到他的话,001这才放下心,察觉并没有被注视后就开始抱怨起主神:“主神真是扇贝,搞这种外来者过来,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啊?居然能直接切断宿主与系统的连接。” 时令摇摇头,把001抱进怀中,不自知的捏着他缓解压力。 001被捏的哼哼唧唧,倒也没离开,乖乖地趴在时令怀中。 时雪有点想出去,但看了看躺在床上沉睡的小粽子,她还是按耐住没有开口。 …… 时令站在原地等着无邪一行人出来,半个小时后,无邪,胖子,张麒麟和陈皮阿四等人略显狼狈地鱼贯而出,身上或多或少都沾了些许灰烬和难以名状的粘液,显然对付那些诡异的虫子费了不少功夫。 “他娘的,这鬼地方真邪门,虫子都快成精了!”胖子一边拍打着衣服,一边骂骂咧咧,抬头就看见站在冰面上的时令,“哎呦,小银,你跑得可真够快的!属兔子的吧?!” 无邪也看到了时令,松了口气:“银梢,你没事就好。刚才里面乱成一团,我们差点被那些虫子包了饺子,而且有特别大……” 他顿了顿,想起银梢怕虫子便止住话题。 张麒麟沉默地走到时令身边,清冷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极轻微地蹙了下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但并未开口。 陈皮阿四瞥了时令一眼,冷笑起来:“跑的可真快。”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时令身上。 无邪他们倒一点都不生气银梢抛下他们离开的事情,害怕所以跑得快,这也没什么错啊,更何况银梢还留在门口等他们出来。 时令压下心头翻涌的疑虑和寒意,面色冷淡,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有几支冷箭,没看到人。” 他顿了顿,将话题引开,“你们呢?虫香玉解决了?” “小哥出手,哪有解决不了的!”胖子抢着回答,心有余悸,“那玩意儿太瘆人了,香味引来的根本不是普通虫子,差点把胖爷我啃了!多亏小哥那宝血……” 无邪点了点头,脸色还有些发白,显然刚才的经历并不愉快。 他看向磁龟破碎的方向,眼神里带着探究:“虫香玉……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有那磁龟,内部竟然是中空的,藏着这种东西,这云顶天宫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 “继续走下去就知道了。”陈皮阿四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目光扫过周围冰冷的洞壁。 前往三圣山的路途中,无邪敏锐地感觉到了银梢烦躁,他有些担心,却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才合适。 于是一路上,他时不时会看着时令愣一会。 时令有些无奈,轻声道:“小三爷,我脸上没有钱。” 他偏头看向无邪,无奈的笑着。 时令的脸其实是冷艳挂的,他若是不笑,盯着人时就像雪地里的白狐狸,与雪融为一体让人不敢靠近。 他若是笑,那颗泪痣就活了,让人不自觉想要讨他欢心,让他多笑一笑。 时令说完,就重新看向前方。 无邪侧过头看着他兜帽下露出的小半张精致的面容,悄悄地红了脸。 一边的顺子一直观察着他们,突然见到无邪这样,他低下头若有所思。 “吴老板,你和老大是什么关系?”顺子凑上前悄声问道。 无邪没想到他突然问自己这个问题。 他想起刚才那个笑起来眼里仿佛有星星落在里面的漂亮青年,立刻又觉得耳朵根要烧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他含糊其词。 正文 第79章 我讨厌谜语人 无邪心想:我还没说你咋就知道成遗憾了呢。 但嘴上只是说:“你瞎说什么,我就是比较欣赏……伙伴之间的那种欣赏……” 就是比较欣赏而已。 无邪在心里嘀咕一遍,可是耳根上的热度一直消不下去,甚至整个耳朵都开始发烫起来。 胖子都和他说啦,小哥说世贤还活着,小哥的话他和胖子都是信的。 世贤还活着可太好了。 无邪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感觉,他就觉得,就觉得世贤好,银梢也好,他们对自己也好,所以无邪就是喜欢他们。 他也喜欢小哥和胖子。 可那种感觉不一样,无邪怀疑自己可能是个渣男,他知道这样不对,可他很喜欢世贤,也很喜欢银梢。 顺子露出一个看透的微笑。 队伍在寂静的冰洞中穿行,只余下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空旷中回荡。 无邪的心思却全然不在前路,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侧那个裹在厚实衣物里、显得清瘦而冷淡的身影。 银梢……世贤…… 这两个名字在他心底反复盘旋,交织成一片理不清的迷雾。 无邪相信小哥,世贤或许真的还在某个角落活着。 可眼前的银梢,那种偶尔流露出的熟悉感,总是让无邪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绝不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人。 对世贤,是共历生死后的信任与牵挂,是失去后的遗憾与痛惜,是得知可能还在世时的狂喜与期盼。 而对银梢……最初是惊艳于那近乎锋利的美丽,后来就是一点点的被吸引。 世贤总是有一种淡淡的,局外人的感觉,而银梢却给无邪一种真实感,并且这种真实感是逐步递增的,每一次见面,无邪都会觉得银梢更像一个……人了? 这感觉来得突然却又真切,让他无所适从。 “我难道真的……”无邪在心里唾弃自己,“这太混蛋了。”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把那些纷乱的思绪抛开,却冷不防对上银梢瞥过来的视线。 那双总是氤氲着冰雾般的眸子似乎能看透他内心的慌乱,无邪瞬间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扭开头,心跳如擂鼓。 “小三爷,”银梢的声音依旧平淡,“看路。” “啊?哦!哦……”无邪脸上一热,慌忙盯紧脚下,差点同手同脚。 胖子在一旁看得直乐,用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张麒麟,挤眉弄眼。 张麒麟面无表情,目光淡淡扫过无邪通红的耳根,又落回银梢看似平静的侧脸,眸色深沉,不知在想什么。 顺子嘿嘿笑了两声,凑近无邪,用气音道:“吴老板,豹老大关心你呢。” 无邪这下连脖子都红了,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就在这时,走在前方的陈皮阿四突然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有声音。”他嘶哑着嗓子说,侧耳倾听。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寂静中,一阵极其轻微的“咔嚓”声从冰层深处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碎裂、移动。 张麒麟眼神一凛,猛地将无邪往自己身边拉了一把。 几乎同时,他们脚下的冰面骤然塌陷下去一大块! 碎冰飞溅,无邪只觉得脚下一空,身体失控地向下坠去!惊呼卡在喉咙里,他下意识地闭紧了眼。 预想中的撞击并未到来,一只手猛地抓住了他的胳膊,巨大的力道将他硬生生拽离了塌陷区域,惯性地摔在坚实的冰面上。 无邪惊魂未定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银梢近在咫尺的脸。 他微微喘息着,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冰蓝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来得及完全敛去的急促。 “没事吧?”银梢的声音比平时绷紧了些。 无邪愣愣地看着他,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却不仅仅是因为刚才的惊险。 “没、没事……”无邪慌忙坐起身,胳膊上还残留着被紧握的触感,那力度几乎有些发疼,却让他诡异地有一种安全感。 银梢见他确实无碍,松开了手,神色迅速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紧张只是无邪的错觉。 他站起身,视线转向那处塌陷的冰窟,眉头微蹙。 时令现在是真的有些想骂人了,他提不起兴趣继续走下去,满脑子都是那些疑问。 他轻轻叹了口气,在脑海中说:【我讨厌谜语人。】 001不知道谜语人是什么意思,便贴在时令脸颊处观察他的表情。 【时令,你给我一种没招了的感觉。】 时令苦笑:【你感觉对了,我就是没招了。】 胖子冲上前把无邪拉起来:“天真你没事吧?吓死胖爷我了!这鬼地方真是处处是坑!” 张麒麟已经蹲在冰窟边缘查看,面色凝重:“下面有东西。” 无邪凑过去,借着冷光手电的光束,看到冰层之下似乎掩埋着什么巨大的、非自然的阴影,结构复杂,看不真切,却给人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陈皮阿四的手下开始忙碌地固定绳索,准备下去探查。 无邪的心慢慢沉下来,探险的紧张感冲淡了方才的旖旎心思。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无邪偷偷看了一眼银梢,他正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目光落在深邃的冰窟之下,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入这片冰冷的寂静之中。 无邪忽然感到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为什么有时候他会觉得银梢那么遥远,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消失? 这两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沉重的担忧,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口。 他发现自己无法轻易地将任何一种感情定义为单纯的“喜欢”或“欣赏”,那里面掺杂了太多复杂的东西:感激、愧疚、担忧、好奇,还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被强烈吸引的感觉。 或许顺子说得对,他应该找个机会……至少问清楚银梢和世贤之间,到底有没有关联。 而不是自己在这里胡乱猜测,心神不宁。 正文 第80章 他的心很小,装不下多少人 他走向冰窟边缘,决定先将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危机上。 张麒麟半蹲在冰窟边缘,冷冷地看着下方。 胖子咋舌:“这他娘的……是个什么玩意儿?看着就邪门!” 陈皮阿四的手下动作麻利,很快固定好绳索,一个伙计率先垂降下去。 冰冷的空气里,绳索摩擦冰壁的沙沙声格外清晰,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 突然,下面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随即是混乱的拉扯声和冰屑簌簌落下的声音! “怎么回事?!”陈皮阿四厉声问。 “四爷!下面……下面好像有……”那伙计的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惊恐,话未说完,便是一阵令人牙酸的、类似金属扭曲又混合着冰层断裂的怪响! “拉他上来!”陈皮阿四果断下令。 上面的人急忙拉拽绳索,却感觉异常沉重,仿佛下面坠着千斤重物。 绳索绷得笔直,甚至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张麒麟眼神一沉,毫不犹豫地抓住另一根绳索,就要下去。 “小哥!”无邪心头一紧,下意识喊出声。 张麒麟动作顿了顿,回头看了无邪一眼,眼神依旧平淡,递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便利落地滑了下去。 时令站在边上没有动,崖底的人与他非亲非故,他没必要出手,他的事情还没解决,没工夫去管其他人。 重要东西失去的声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不记得自己失去过记忆,可那些闪回的记忆片段来自哪里?这些到底是他的记忆,还是别人的记忆? 对于时令而言,重要的事情不多,逐月,妹妹,小粽子和001。 他的心很小,装不下多少人。 如果继续完成任务的代价是失去他们,时令宁可留在这个世界,回去他不会有家,可在这里,只要有他们,他就有家。 只是时令在想,如果他没办法完成任务,如果他的灵魂被撕碎丢回星海,时雪他们要怎么办。 往前是悬崖,往后是深渊,好像怎么走都是一条死路。 时令不明白未来的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告诉他这些,他到底希望自己从中得到什么信息。 雪豹在感到焦虑时会咬住自己的尾巴,时令不自知,下意识用力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他准备找个机会离开队伍,在队伍里有些事情不方便做,还要花费精力捂好马甲。 见小哥下去了胖子也摩拳擦掌准备帮忙,“天真,咱们也不能干看着!” 无邪用力点头,蹲到窟窿边,紧张地向下望去。 手电光柱在深邃的冰洞中摇曳,只能勉强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下方的冰台上,试图将那个吓软了的伙计从一堆纠缠的、闪着幽暗金属光泽的物体里拖出来。 那是什么? 无邪眯起眼,努力分辨。 冰层之下,那巨大的阴影似乎是一截扭曲的、布满诡异纹路的青铜结构,而更深处,仿佛还有什么更大的、被冻结的庞然大物,手电光无法完全穿透。 就在这时,下方异变再生! 那截青铜结构似乎因他们的踩踏和拉扯发生了移位,一阵更剧烈、更令人心悸的“咔嚓”声从冰层深处连绵不断地传来,整个冰洞都仿佛在震动! “不好!要塌了!快上来!”上面的潘子脸色大变,嘶吼道。 张麒麟反应极快,立刻将那个伙计用绳索捆紧,向上推去。 上面的人奋力拉扯。 就在张麒麟抓住绳子的一瞬间,他所在的那一小块冰台边缘骤然裂开,大块的冰岩裹挟着碎冰向下坠落! 有漆黑的东西缠住了张麒麟的小腿,将他用力朝下拽去。 “小哥!”无邪失声惊呼。 几乎就在无邪惊呼的同时,时令动了。 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就已经来到冰窟边缘,纵身跃入幽蓝深邃的冰洞之中。 “我靠!又一个下去了!”胖子吓得大叫。 下落过程中,时令腰身发力,精准地在侧壁一块突出的冰岩上蹬踏借力,改变方向,直冲向张麒麟所在。 粗长的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以保持平衡。 张麒麟正挥动黑金古刀斩向缠住他小腿的东西,那似乎是一种扭曲的、介于金属和藤蔓之间的诡异存在,表面覆盖着冰霜,却异常坚韧,在黑金古刀的劈砍下竟迸发出零星的火花。 时令抽出腰间短刃。 他没有去砍那漆黑的束缚物,而是手腕一翻,短刃精准地刺入了张麒麟身旁的冰壁。 短刃刺入的瞬间,冰壁上那些诡异扭曲的青铜纹路似乎微弱地亮了一下,发出了一声低沉到几乎无法被听觉捕捉的嗡鸣。 紧缠张麒麟小腿的东西猛地一颤,像是受到了某种干扰或刺激,束缚的力量出现了瞬间的松动。 就是这一瞬。 张麒麟对时机的把握妙到巅毫,腿部力量爆发,配合着腰力,硬生生从稍缓的束缚中挣脱而出! 与此同时,时令的另一只手已经抓住了垂落在一旁的备用绳索,脚下再次精准地踩踏在一块坠落的冰岩上,借力将绳索甩向张麒麟。 张麒麟凌空抓住。 “拉!”时令的声音清冷短促,穿透了冰层断裂的轰鸣,清晰地传向上方。 上面的人被这电光火石间的变故惊得目瞪口呆,直到听见这声才如梦初醒,无邪和胖子更是爆发出全部的力气,声嘶力竭地吼着:“快拉!用力拉!” 七八个人一起发力,绳索飞速上收。 张麒麟被拉上去的瞬间,低头看向下方的时令。 时令正借助那柄刺入冰壁的短刃悬吊着,下方是不断崩塌陷落的冰渊,脚下漆黑的藤蔓蔓延而上。 张麒麟眉头微蹙,手腕一抖,即将脱手而出的黑金古刀似乎有了方向。 但就在此时,时令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猛地拔出了短刃,身体瞬间自由落体向下坠去,但在下坠的同时,他极其巧妙地用短刃在冰壁上一划,改变了坠落方向,竟是朝着冰窟的另一侧,一个没有被崩塌完全波及的黑暗岔道落去。 “银梢!”无邪惊呼。 几次借力后,时令稳稳落入那条狭窄的冰缝中,瞬间被阴影吞没。 正文 第81章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上面的人迅速将张麒麟拉了上来。 冰窟边缘一片死寂,只有众人粗重的喘息和冰屑偶尔落下的窸窣声。 手电光向下照去,只看到一片狼藉的崩塌断面和深不见底的幽暗。 “小银……他刚才那是……”胖子喘着气,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救了小哥,然后自己……跳下去了?还是找到了路?” 无邪的心脏还在狂跳,手心里全是冷汗。 他看向张麒麟,发现张麒麟正盯着时令消失的那条黑暗冰缝,目光深沉,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无邪总觉得,小哥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 陈皮阿四脸色阴沉,哼了一声:“好身手,好决断。看来那小子一开始就知道下面另有乾坤,救人是顺手,找机会脱身才是真。” 他虽然生气时令擅自离开队伍,语气却不自觉的带了几分欣赏。 脱身? 无邪抿起唇,难掩眼中的担忧。 …… 时令在进入冰道的一瞬间就变成了雪豹,借着雪豹灵活性好,他一路顺着冰道向下,不知过了多久,冰面变成了岩石。 夹缝里凹凸不平,时令降低速度压下身子继续前进,大约半小时后,空间逐渐开阔。 面前出现了人工建造的小台阶,台阶一直通往下面,第一层的地面上落了一大层白雪。 时令试了一下,发现这雪堆很松软。 按理说地底空间不该有这种松软的像是刚落下的雪。 时令变回人形,在雪上开始勾勾画画。 “时雪,想出来的话就出来玩一会,我们刚好休息一下。” 时雪一听开心的不得了,从系统空间里钻出来绕在时令脖颈处。 001趴在时令的脑袋上,一蛇一统安静地看着时令画画。 时令先是画了三颗星星和一个月亮,随后在另一边画了一个叉和一个小叉。 他盘腿坐下,开始思考现在面临的困境。 首先他受制于主神,必须要想个办法摆脱主神,并且得保证001的安全。 再然后就是另一个自己。 时令看的出他不想杀自己,并且有意识的将自己与001的连接切断,这就侧面说明主神应该有某种途径通过001来监视他。 更糟糕一些,或许主神可以共享001的记忆。 时令可以确信未来的自己和主神不存在合作关系。 最了解自己的就是自己。 时令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未来的自己头发会变成黑色,甚至还有股子阴湿味,但他可以肯定自己讨厌主神,无论现在还是未来,从祂设计将时雪带来这里时,他们之间就注定你死我活。 逐月从哪里来,为什么留在我们的身边? 时令垂下眸思考着。 自己不会说没用的废话,这里面一定有某种信息。 自时令有记忆开始,逐月就陪在他身边了,逐月有自我意识,只是随着时令渐渐长大,逐月越来越安静,直到他在重伤离世后,逐月便再也没有出过声。 如果想知道逐月从哪里来,他就必须回到过去寻找,或许逐月的来历与他那段莫名缺失的记忆有关。 而自己也曾说:在计算所有命运轨迹后,你会回到过去。 时令微微蹙眉,掌心下意识圈住了其中一颗星星。 如果另一个自己真的来自未来,那么也许在不久后,他会回到过去。 时令觉得未来的自己告诉他这些,有可能是在提醒他,他要提前做好准备,安排好001与时雪,小粽子。 重要的东西正在消失。 他所保护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扬笑话。 想到这些话,时令轻啧一声,“人怎么能这么剑。” 说话也难听,人也瞅着剑不兮兮的。 有些人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时雪和001两脸懵,不明白时令怎么了。 001呱唧呱唧地鼓起掌来:“哇,时令你简直是一个大画家,这星星可真星星,这月亮可真月亮!” 天地可鉴,小系统完全真的是出自好心想要安抚时令。 时雪注意到时令的尾巴正烦躁地甩来甩去,暗道一声不好,赶紧用尾巴把小系统卷起来,支起脑袋用豆豆眼不赞成地盯着他。 001看懂了她的意思,迅速闭上嘴眨巴着眼睛看时令继续画画。 时令捧起雪盖住三颗星星和月亮,随后站起身,将两个叉踩在脚下,甚至还磨了两下,像是不解气一样,他又抬起脚狠狠踩了几下,这才转身离开。 顺着阶梯又往下走了一个多小时,前方竟传出了些许水声。 001自告奋勇跑到前面去探路,过了一小会,他就啊啊地叫着跑了回来,抵住时令不让他往前走,“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时令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001比了一个大大的括号,颤抖着说:“里面有个温泉,温泉旁边全是虫子好大的虫子!” 时令尾巴一僵,依旧嘴硬,“哈哈…只是虫子就把你吓成这样?” 001无语地看着他说:“你全身上下最硬的就是嘴了。” 时令冷笑,抬脚朝前走,走到冒热气的洞口后,他停住了。 几秒后,他面无表情的原路返回。 真好笑,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此路不通自有别的路可走。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他是害怕所以不走这条路吗?不!他是不屑于走这条路! 001趴在时令头上,看着他耳朵都在打颤,轻轻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拆穿。 其实他也有点不明白,时令这么厉害,为什么会害怕虫子。 他私下问过时雪,时雪说这是天生的。 时令似乎天生就怕虫子。 时雪记得荒原在最寒冷的时候,会出现一种名为冰川蠕虫的生物,这种虫子没有攻击力,但防御力极强。 可以这么理解,在冰川蠕虫面前,屠龙宝刀就等于一把小匕首,砍一下只能造成一点伤害。 即使是最弱小的冰川蠕虫幼崽也有一万滴血量,并且当血量降低到一定程度后,它就会触发种族技能,进入pdd砍一刀效果。 正文 第82章 我要告诉我妈妈! 冰川蠕虫的种族技能——【来啊,弄死我啊!】: 被动技能1(你敢打我?!):当种族血量低于10%后会触发砍一刀效果,任何武器造成的伤害都将返还给攻击生物。 被动技能2(我如此难杀!):当血量低于1%时,每秒将恢复自身1%的血量。 被动技能3(我要告诉我妈妈!):当你杀死冰川蠕虫的幼崽后,你将受到成虫的诅咒,寒冷抗性降低至-100。 时令怕虫子,可荒原的极冬太冷,除了冰川蠕虫不会有其他的食物,那个时候他们真的快饿死了,如果再不捕猎,他们就会在极冬死去,灵魂滞留于荒野,永远被寒冷笼罩。 时雪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幕,在猎杀冰川蠕虫幼崽的时候,时令是抱着她的。 他一边打一边哭,时雪就抱着他的脖颈蹭去他脸上的泪。 在幼虫的血量还剩下10%后,哥哥身上就开始流血。 时雪不敢哭,就用力的抱着他。 直到最后幼虫只剩1%的血量时,时令开了个大招,随后就彻底失去意识。 冰川蠕虫幼崽死后,时雪拿过匕首在它巨大的躯体上挖出一个空间,然后拖着时令躲了进去。 那时候时雪不明白,她不明白为什么连冰川幼虫都有母亲,可她和哥哥却没有。 她抱着哥哥缩在幼虫的体内,用翅膀努力裹着哥哥,一直哭,一直哭,好像要把这一辈子的泪都流出来。 两个人血乎刺啦的,将近三个月身上的血腥味才散去。 看似是车到山前必有路,实际上如果原路返回就得花上三个小时,来回的时间成本太高。 时令不明白为什么在雪山还有虫子啊,他都到雪山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只会更倒霉是吗?! 时令距离洞窟只有几步之遥,人却站在原地不敢动了,他低着头小声的说着些什么。 001凑上前去听他说的话,听清后,他沉默了。 时令:“你可是族长啊,那些小虫子你一只手指头就碾死了,你这么英俊潇洒强大帅气不要怕啊!” 少年低着头,嘟嘟囔囔地自言自语道:“没事的没事的,只是虫子。” “可是它好大还有好多脚,我真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呵呵真好笑,难道堂堂时令大王还会怕虫子吗?!” “我真不行了。” 时令像个精分一样一边给自己鼓气,一边拿针扎着泄气。 001看得又想笑又心疼,他飘到时令面前,轻声道:“其实回去也没什么的,只是需要多走一些路。” 时令摇摇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在这期间,无邪他们死了,我们会怎么样。” 按照主神近些日子的所作所为,时令怀疑甚至主角他们还没死绝,主神就会迫不及待的把他丟回星海。 时令开始是根本不在乎的,说句好听的,他这叫不畏惧死亡,说难听点就叫烂命一条不服就干。 反正他都已经死了,结局再坏又能怎样呢? 主神在发现这点后便迅速做出对策,祂把时雪带来了这个世界,就等同于变相威胁时令,如果你不完成任务,你被撕碎丟回星海,那么你的妹妹就只能留在这个世界在我掌心苟且偷生。 真剑呐。 时令轻啧一声,把时雪和001一起放在自己头上,随后变回雪豹小心翼翼地走进洞穴。 温泉旁群聚了很多巨型蚰蜒,它们身上的花纹与岩石几乎融为一体,全都一动不动地趴在原地,正处于休眠状态。 001看着雪豹小心谨慎的模样,脑中不合时宜地响起一句歌词。 踮起脚尖提起裙边,让我的手轻轻搭在你的肩~ 有些蚰蜒在时令经过时还会动一动触须,然后时令就会僵硬地站在原地,直到一分钟后再确信这些虫子并没有醒来,他才继续前进。 这段路并不长,如果按照时令正常的行走速度来计算,这段路十几分钟就能走完,然而,因为这些蚰蜒,时令几乎花了一个小时才走出这个洞穴。 缝隙的尽头是一片巨大的空间,雪豹在黑暗中极好的视力让时令看清了空间的模样。 这是一个巨大的火山口,周遭全是人工建造的城池,细看下,周围竟然还有森林,简直像一个小型的生态系统。 时令眼前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巨大华丽的双翼垂落,幼崽伸手取下了最顶端的那根羽毛交给了一个人。 时令看不清那个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个人哭了,他也哭了。 他听到自己说,“如果我不记得了你了,你不要怪我。” 时令望着看不清面容的人,那人伸手抹去他脸上的泪,也在哭,“我不会忘记你的,我不会忘记你的。” 虽然眼前画面的有些模糊,但时令依稀能感觉出他与那个人都还是幼崽。 “如果我忘记你了,你就把这个羽毛拿出来,我看到羽毛就会想起来你啦。” 时族最漂亮的羽毛中,存着最美好的记忆,在遇见特别喜欢的人后,就会把羽毛交给对方。 你是我最珍贵的朋友,所以我把自己宝贵的羽毛交给你,以此纪念我们的友谊。 片段终止于一个拥抱,意识回归现实时,时令扶着墙控制不住地干呕。 一种油然而生的反胃感席卷全身,时令觉得胸口闷闷的,一阵一阵泛疼。 痛苦,愤怒,绝望以及荒诞的可笑感,它们集合成一种更为深刻的情绪。 仇恨。 001急得团团转,“时令,时令你怎么了!” 时令分不出心神回答001,他扶着冰冷的岩壁,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他剧烈地干呕着,胃里翻江倒海,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苦水灼烧着喉咙。 那些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像冰锥刺入脑海,带来尖锐的疼痛和强烈的恶心感。 时雪瞬间变大将时令卷起来,用尾尖轻拍着他的背。 他靠着时雪缓缓滑坐下去,蜷缩起来,像一只受伤后寻求自保的小兽。 银白色的发丝黏湿在汗湿的额角和颈侧,那双原本清澈如冰川的蓝瞳蒙上了一层痛苦的水雾,失焦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时令终于意识到,原来自己真的失去过一段记忆。 正文 第83章 这是它为漂亮小鸟找到的食物 赠送漂亮羽毛在时族还有另一层含义。 求偶。 时令成为族长后,每次有长老希望他找一个配偶,或者给他介绍对象,时令都会向他们展示自己缺失的羽毛,然后说: “我在荒原遇到了此生挚爱,我要回去找我的爱人,我要……” 每每话还没说完,长老们就会迅速闭嘴,并连连摆手表示下次再也不敢了。 难道自己曾经来过这个世界吗?时令垂着眸,思绪纷杂。 一个人如果受到某种刺激导致失忆,等他重新返回,让他受到刺激,或曾经去过的地方后,就会想起一些事情。 这些闪回的记忆片段是从来到长白山后开始的,所以他曾经很可能来过这里。 可现在人鱼之泪不仅修复了时令受伤的双翼,甚至让他连缺失的羽毛都重新长了回来。 时令努力地想抓住那些闪回的画面,但它们如同指尖流沙,越想紧握,流失得越快,只留下更深的空虚和眩晕。 少年被冷汗浸湿的银白睫毛轻轻发颤,001小心地飘上前贴在他泛红的眼尾处,小声道:“我能为你做些什么?” 001顿了顿,语气中带了哭腔,“我很担心你,我不知道要怎么做才会让你感觉好一些。” 小系统觉得好难过,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是一个没用的废物。 001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存在的价值,他将时令带到这个世界,与自己签订契约。 可他却没有办法保护时令,只能目睹着在意的人痛苦。 这种感觉真的很难受,像从百米悬崖自由落体,最后亲眼看着自己摔得粉身碎骨却无能无力。 他能为时令做什么呢?他什么也做不到,还需要时令来保护他。 小光球开始变得不稳定,依稀可以看见光球中的代码乱流。 时雪叹了口气,将小光球拍进时令怀里,随后她逐渐蜷缩,将时令严丝合缝地裹了起来。 这种近乎窒息的感觉却让时令渐渐冷静下来,四周很安静,安静到他几乎能听见自己的的心跳。 时令垂下眸,看着缩在自己怀中瑟瑟发抖的小光球,眼神柔和下来,“……我没事了。” 时雪砰地一声变回小蛇,卷住时令的脖颈,偏过头轻轻蹭他的脸,时令也蹭了回去。 001这次居然没有哭,只是沉默地飘起来把自己埋在时令颈窝处。 “我会保护你的,001一定会保护时令。” 时令失笑,伸手揉了揉小光球,“我相信你。” …… 这个地下空间是倾斜向下的,顺着坡度继续朝下走,面前出现了一条干涸的河渠。 在河渠底下,还有一条殉葬渠,里面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俑,有一大片碎裂的十分严重,看着像被某种东西碾压而过。 人俑的长队一直延伸到护城河深处地黑暗中,时令顺着人俑的方向往前走,又走了约莫一个小时,他来到了殉葬渠的尽头。 那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 那扇门静静地矗立在殉葬渠的尽头,它巨大得超乎想象,仿佛并非人力所能铸造。 门扉高耸,几欲刺入这地下世界的穹顶,左右宽度更是延展至极目之处,像无限延伸的青铜绝壁,拦断了前路,也隔绝了过往。 时令抬起头,发现自己看不到门的上段。 这门的主体是深沉得近乎墨黑的青铜色,上面覆盖着厚厚一层如同干涸血液般的暗红锈迹。 时令又看了好一会,发现自己对这里并没有感觉,没有闪回的记忆片段,也没有之前感受到的那种深刻绝望。 也许他曾经来过长白山,却并没有见过这扇门。 想了想,时令决定顺着原路返回,无邪他们的目的地应该就在这里,时令算是抄近道过来的。 那么顺着这条河道往相反的方向走应该就能遇到无邪他们。 河渠很长,时令索性变成雪豹一路奔跑,大约又跑了一个小时,人俑的数量逐渐减少,河道也从凹凸不平变得平滑起来。 来到河道的上游,时令发现了一个巨大的洞穴,他之前走的捷径是垂直插向河渠的,如果按照无邪他们的路径,应该是从这个洞穴里出来。 时令变回人形,打算在这里等一会儿。 他需要时间梳理自己杂乱的记忆片段。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上方突然飞下来一只巨大的怪鸟,这鸟与先前在假地宫时见到的雕像一模一样。 时令记得它的名字,人面鸟。 人面鸟歪着脑袋打量着时令,时令也安静地看着它。 一人一鸟都没有轻举妄动。 【叮!人面鸟好感度+45,当前好感度:45,恭喜宿主达成成就:你也是鸟吗?】 好半晌,人面鸟突然张开嘴发出一声难听的嚎叫,扇着翅膀飞走了。 时令没理它,低下头继续思考。 过了一会,那只人面鸟就抓着一个圆形的东西,从高空抛落。 那东西散发着一股难闻地血腥味。 时令定睛一看,竟是一颗人头。 这人看起来才死不久,血还是红色的,被这一下摔的脑浆四溅。 人面鸟落在人头后,嘎嘎叫了一声,等了一会儿,见时令没有反应,它便用鸟爪子把那颗人头往时令这边推了推。 它想让时令吃。 这是它为漂亮小鸟找到的食物。 时令眯起眸盯着它,依旧没有动作。 人面鸟不理解了。 人头内的脑浆是人面鸟最喜欢的食物,它笨拙地想,漂亮小鸟是不是觉得落在地下太脏了? 于是人面鸟低下头,张开大嘴从口中吐出一只没有皮,血淋淋的猴子。 时令记得华和尚说过,这是口中猴,与人面鸟是共生关系。 口中猴飞快地跑向人头,用两只爪子刨开头皮和碎裂的头盖骨,把黏糊糊的红白相间的东西掏出来,两只手捧着跑到时令面前。 时令:“……” 时令盯着口中猴手中不可名状的东西,陷入沉思。 正文 第84章 漂亮小鸟拒绝了你的食物并拒绝欣赏你的舞姿 人面鸟看着时令,催促似地叫了一声。 时令面无表情的摇头。 他是不可能吃这东西的,这辈子都不可能。 口中猴捧着不可名状跑回人面鸟身边,往它嘴里倒了进去。 漂亮小鸟拒绝了你的食物。 人面鸟垂下脑袋,脸上出现了一种失落的表情,口中猴安抚似地拍拍它的肩膀,掰开它的嘴巴钻进去。 时令抽了抽嘴角,偏过头不看人面鸟。 人面鸟不愿意放弃,将翅膀唰一下张开,两只鸟爪在地上跳来跳去,身后的尾羽也随之晃动。 时令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这舞……好像是求偶舞。 像是为了告诉他,他的猜想是对的,系统空间里响起提示音。 【叮!人面鸟好感度+25,当前好感度:70,恭喜宿主达成成就:请欣赏妾身的舞姿吧!】 时令:居然真的是求偶舞吗… 他真不中了。 001又要笑,时令预判了他的预判,一把子把小光球捏住转身朝着洞穴里跑去。 人面鸟还在那边扭,一回头人已经不见了。 漂亮小鸟拒绝了你的食物并拒绝欣赏你的舞姿。 人面鸟垂着脑袋,用翅膀把自己包住,拉长语调凄凉地嘎嘎叫了两声。 口中猴从它嘴里伸出手拍拍它的脸。 兄弟你好惨哦。被毫不留情的拒绝了。 …… 时令顺着甬道一直朝前走,尽头处隐隐有火光,当他走进后,才发现这里面全是熟人。 无邪他们在这里,就连无三省和阿宁也在这。 时令打量了一圈没有看见张麒麟与陈皮阿四那群人。 张麒麟是失踪专业户,只是陈皮阿四的失踪让时令有些不安。 这人……他不能赖账吧。 50万。 这可是五十万! 时令暂时不想出现在阿宁面前,他靠着墙,隐匿自己的气息,安静地注视着众人。 无三省似乎受了重伤,此刻瘫倒在地上,面色惨白,腹部的伤口处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涌动。 时令的目光凝在无三省腹部的异常蠕动上,那皮肤下的凸起不规则地游移,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生命感。 无邪跪坐在他身边,脸色难看,手悬在半空,不知所措。 潘子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拿着匕首,却又不敢轻易下手。 阿宁和她的人则站在稍远的地方,她垂着眸,不知在想什么。 “三爷……这、这东西好像在往里钻!”潘子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无三省喉间发出痛苦的嗬嗬声,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 【时令,要救吗?】 光球漂浮在半空,静静地看着自己的主人。 时令摇了摇头,【不救。】 没有外来者的出现说明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正常的,是顺着命运轨迹进行的,时令找不到救无三省的理由。 他出手,就是在干涉命运的轨迹,如果连无三省受伤这件事都是主神算计好的呢? 时令记得那个自己说过的话,他所保护的,从头到尾都是一扬笑话。 主神让他保护主角,自己却让其他外来者伤害主角,这不是左右脑互博,自相矛盾吗? 时令思索片刻,问001:【这里面有几个人头上有箭头?】 【两个,无邪和胖子,只有他们两个人头上有箭头。】 也就是说,阿宁,潘子和无三省头顶上没有,他们不是主角,是配角。 001有些不放心,又飘到无三省面前观察了一会,突然发现他体内的虫子有些奇怪,他飘回时令身边,把自己的分析告诉了他。 这虫子似乎是想往无三省的大脑钻,001分析结果得出这个虫子似乎可以控制操控一个人的大脑。 时令的视线扫过无三省惨白的脸,最终落回无邪身上。 这个年轻人脸上混杂着恐惧、担忧和一种近乎绝望的倔强。 【他们头顶的箭头是什么颜色?】时令在心里问001。 【无邪和胖子是金色的,很亮。无三省,潘子和阿宁是淡金色,稍微暗一些。】001回答,【根据数据库,金色代表他们是主角,他们的存亡直接影响世界稳定性,淡金色代表他们是重要的配角,他们的存亡将直接影响主角的心智。】 就在这时,无三省猛地弓起身,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吼,腹部的蠕动变得更加剧烈,皮肤几乎被撑得透明,隐约可见下面有什么多足的东西在扭动! “三叔!”无邪几乎要扑上去,被潘子死死拦住。 阿宁此时终于动了,她几步上前,冷静地查看了一下无三省的情况,眉头紧锁:“是尸蟞王幼虫,钻进体内了。再不弄出来,它会啃穿内脏,最后破体而出。” “那怎么办?!”无邪急声道。 阿宁从腰侧抽出一把匕首,在火上烤了烤:“只有一个办法,剖开,取出来。” “不行!”潘子立刻挡在无三省身前,“太危险了!万一……” “没有万一。”阿宁的语气冷硬,“要么他死,要么赌一把。” 就在这僵持的时刻,一道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让开。” 众人猛地回头,只见阴影处,一个银发少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悄无声息,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 火光跳跃,映照着他精致却淡漠的侧脸。 “银梢?”无邪惊讶地叫出声,随即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你……你有办法吗?” 阿宁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手悄无声息地摸向了腰后的武器。 时令没看阿宁,也没看无邪,他的目光落在无三省痉挛的身体上。 【001,扫描他体内异物,标注精确位置和深度。】他在心中命令。 【扫描中……扫描完成。目标:变异尸蟞王幼虫(休眠期),位于皮下1.7厘米深处,紧贴腹膜,仍在缓慢移动。建议使用低温冻结其活动后取出,可最大限度减少宿主损伤。】 时令沉默一瞬。 又是虫子吗。。。 他真没招了,尾巴绕着大腿探到身前,被自己的主人轻轻咬住。 雪豹喜欢咬尾巴这点有好也有坏吧,焦虑的时候咬尾巴会稍微缓解一些压力,比如现在。 正文 第85章 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 一点极寒的冰蓝色微光自他指尖溢出,迅速渗入皮肤。 无三省猛地一个哆嗦,腹部的剧烈蠕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息下去,皮肤下的凸起也凝固不动了。 “这……”潘子瞪大了眼睛。 阿宁握着匕首的手紧了紧,眼神惊疑不定。 时令的手指微动,指尖凝出一片薄如蝉翼、锋利无比的冰片。 他手腕一划,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无三省腹部的衣物连同皮肤已被精准地划开一道细小的口子。 没有大量出血,只有些许血珠渗出。 他另一只手虚空一抓,一只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长满了细密脚爪却被冻结在寒冰中的虫子被无形之力牵引而出,啪嗒一声落在旁边的地上。 时令能感觉到,自己身上已经起了一层的鸡皮疙瘩,耳朵不自知地朝身后倾斜,直接成了飞机耳。 真是要了老命了。 冰片融化,那道细小的伤口开始缓慢愈合。 时令收回手,瞥了一眼地上那只被冻僵的虫子,指尖微弹,一缕寒气将其彻底碾碎成冰渣。 “好了。”他淡淡地说。 001飘在半空看着时令微微炸毛的尾巴,在心中默默的想,他好装哦。 无邪愣愣地看着三叔虽然依旧苍白但明显平稳下来的呼吸,巨大的惊喜冲击着他,他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 潘子噗通一声就跪下了,呜哇呜哇地抹着泪。 时令侧身避开,没什么反应。 阿宁死死盯着银梢,她看着少年头顶的兽耳与身后的长尾,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到底是什么人?” 时令这才将目光转向她,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路过的人。” 他救无三省,并非出于善心。 只是001扫描显示,这只变异尸蟞王幼虫携带了异常能量波动,极有可能是外来者干预的痕迹。 取出它,是拨正被干扰的命运线,而非干涉。 根据001分析,无三省若死在这里,会对无邪那个金色箭头造成巨大冲击,可能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无三省悠悠转醒,虚弱地睁开眼,模糊的视线聚焦在时令身上,闪过一丝极深的惊骇和探究,但很快被他掩饰下去,“谢谢……” 时令没反应,挑眉看他。 无三省:“……二十万。” 时令冷笑一声,“哇,三爷的命居然值20万,好昂贵哦。” 无三省:“……” 他叹了口气,借着潘子搀扶的力道缓缓坐起身,“一百万。” 时令立马收住笑容,笑得眯起眸:“三爷大气!” 无三省:……德行。 阿宁看着银梢身后的毛绒豹尾,突然道:“世贤?” ! 时令脸上的笑一僵,索幸是背对着阿宁的,他装作不知道阿宁在喊自己,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 001:【!!!这就是女人的第六感吗?!】 阿宁眯起眸盯着时令,过了好一会后,她才慢慢收回视线看向无邪,问:“你这边有世贤的消息吗?” 无邪猛猛点头。 时令:“?” 你点什么头,你怎么可能有我的消息,我人就在这儿站着呢! 阿宁一怔,显然没有想到,无邪居然能查到世贤的消息。 无邪当即起身走到阿宁身边,小声道:“世贤还活着呢,就是不知道在哪里。” 阿宁问无邪怎么知道的,无邪露出一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表情。 阿宁:“?你说话,别做出这副私人表情。” 无邪朝她摇头,他不知道小哥愿不愿意让阿宁知道,不好告诉阿宁。 时令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想起自己卡被黑瞎子偷走的事,表情扭曲一瞬,赶紧转移话题道:“还得拜托三爷帮我重新办一张卡,我原来的卡被傻…被我不小心弄丢了。” 卡丢了,那就需要挂失补办,时令不太懂这些,他所在的世界根本没有银行,钱都在空间口袋里,想要随时可以取。 无三省看了一眼笑眯眯的时令,再看看自满脸担忧的大笨侄子,当即道:“让无邪带你去办吧。” 他让潘子直接把钱转过去,这样可以把大侄子支开,省的他再找机会溜走。 时令当然同意,只要能拿到钱,一切都好说。 嘿嘿嘿…算上陈皮阿四和顺子的,他现在就是个存款150多万的大少爷啊! 有钱的感觉真是太爽了! 时令已经开始在脑海中和001时雪商量怎么改善系统空间了。 他还是觉得系统空间的东西不够多,买点花花草草的,要是能把河流湖泊这样的东西也买下来放进去就好了。 无三省的身体状态不适合继续走下去,无邪和阿宁商量着想让她派几个人把三叔送回去。 阿宁没说愿意也没说不愿意,只是用那双锐利的眼睛扫过无三省苍白的脸,又落回时令身上。 “三爷的情况确实不适合再前进,”她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却不容置疑,“但我的人手有更重要的任务。”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裂缝深处,“不过,我可以分出一部分装备和补给,让你们派人送他回去。” 她的目光再次钉在时令那条无意识轻轻晃动的银白色豹尾上,补充了一句,带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试探:“或者……这位‘路过’的朋友,既然身手这么好,护送的任务应该也不在话下?” 时令的尾巴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慵懒的摆动频率。 他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无邪先急了。 “不行!”无邪几乎是脱口而出,他下意识觉得不能让银梢离开,三叔刚救回来,情况未明。 而且银梢是和小哥一起来的,他没权利替小哥和银梢做决定。 “银梢他……他得跟我们一起去!他、他认得路!” 这个理由蹩脚得让胖子都忍不住瞥了他一眼。 无三省靠在潘子身上,虚弱地咳嗽两声,打断了这微妙的僵持。 “咳……不劳各位费心。”他声音沙哑,却带着老江湖的沉稳,“潘子带我出去就行。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他深深看了一眼无邪,又扫过阿宁和时令,“小心点。” 正文 第86章 也许我们可以开启一段让彼此都愉悦的关系 无邪目送着三叔和潘子的背影消失在黑暗的甬道里,心里空落落的,充满了担忧和不安。 队伍一时沉默下来。 阿宁整理着装备,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休息十分钟,然后出发。” 她手下的人默不作声地开始检查武器和物资。 无邪蹭到时令身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个虫子……” “变异尸蟞王幼虫,有人做了手脚。”时令言简意赅,蓝色的眸子看着无邪,“目标可能不是你三叔,而是你。” 或者更准确说,是冲着干扰无邪这个“命运核心”来的。 这话他没说出口。 无邪脸色一白。 就在这时,阿宁的声音再次响起,清晰冰冷,打破了短暂的沉寂:“无邪。” 无邪抬头看她。 阿宁没看他,而是盯着手中匕首锋利的寒光,仿佛随口一问:“你刚才点头,说你有世贤的消息。” 她终于抬起眼,目光如炬,“现在,你三叔不在了。说说看,什么消息?” 无邪的心猛地一跳,下意识瞥向旁边的时令。 时令装作困惑地看着他。 心里却紧张的要命,不能啊,他有哪里露馅了吗? 时令表面上事不关己,正低头研究自己指尖凝结出的一小片冰花,仿佛没听见。 只有离得极近才能看到,他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瞬间绷直了,像根银白色的棍子,然后又强迫自己慢慢放松,故作自然地摆动了一下。 动作有点僵硬。 无邪咽了口唾沫,大脑飞速运转。 他总不能说是因为看到时令的兽耳尾巴,联想到世贤是人鱼,所以才下意识点头的吧? 阿宁又不是笨蛋。 他急中生智,眼神飘忽,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神秘感:“其实……是我之前收到一个匿名邮件,是世贤带着草帽在海边捞鱼,照片后面用笔写了他现在很好让我们不要担心…哈哈…哈哈哈……” 无邪干笑着,手心都在冒汗。 阿宁盯着他看了几秒,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说:“匿名邮件?捞鱼?无邪,你编故事的能力真是烂得清新脱俗。” 无邪努力维持着真诚又有点傻气的表情。 终于,阿宁收回眼神,她认为再逼问这个明显紧张的小菜鸟也问不出什么了。 她淡淡地收回目光,将匕首插回腰侧的刀鞘。 “准备出发。”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队员,开始部署下一步行动。 无邪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快湿了。 旁边的时令指尖的冰花“啪”地一声轻响,碎裂消失。 胖子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我觉得阿宁说得对,天真,你说谎都不打草稿的?” 无邪:“……” 那他能怎么办,和阿宁说小哥知道,然后看着阿宁去逼问小哥吗? 无邪甚至不需要思考都能猜到小哥不会回答阿宁的话。 时令没去管他们天马行空的想法,倚着墙壁,垂眸看着地面。 他的记忆到底去哪了呢? 还有他的羽毛,到底给了谁?那可是他翅膀上最漂亮的羽毛。 时令叹了口气,抱起尾巴轻轻咬住。 只这一下,阿宁的雇佣兵伙伴们就发出一声声时令听不懂的洋文。 阿宁能听懂,翻译过来大概就是。 ——“哦我的天呐,他可真是个小甜心。” ——“可不是嘛,我从没见过这样的美人。” ——“他有女朋友吗?” ——“艾尔,这不重要,我是说……他缺不缺男朋友?” 外国人往往不吝啬表达爱意,阿宁看着自己队伍中的一位金发男从包里取出一把子如匕首般锋利的薄铁片,缠绕在一起,一片一片弯曲成花瓣的模样,做成了一朵“玫瑰花”。 安瑟尔看着手中的玫瑰花露出满意的笑,又取出水壶里的水整理了一下发型,在伙伴们鼓励或看好戏的眼神下站起身朝着另一侧的银发少年走去。 阿宁没有阻止,她抱着臂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一幕。 当然,如果银梢在这个过程出现任何厌恶的反应,阿宁会毫不犹豫的上前阻止。 但如果银梢不排斥,甚至收下这朵玫瑰,阿宁也不会阻止。 毕竟,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时令垂着眸正因为记忆的事情有些烦躁,突然看到一朵金属做的花朵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困惑地抬眸注视着面前这个金发碧眼的男人。 安瑟尔见他看向自己,英俊的脸上漫上一层红,他用拗口的中文笨拙地表达着自己的喜欢:“你是最美的玫瑰花,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开启一段让彼此都愉悦的关系。” 他其实是想说请收下这朵和你一样美丽的玫瑰,奈何中文实在不好。 时令挑眉看向他,“嗯?” 安瑟尔看着少年挑眉的模样,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fuck,你可真是太性感了。” 他说的是英文,时令没有听懂,他微微偏头,银色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月华般的光泽。 他看着眼前那朵粗糙却别有匠心的金属玫瑰,又抬眸看向那个面红耳赤、眼神炽热的异国男人。 冰蓝色的眼眸里漾起一丝极淡的困惑,长而密的银色睫毛颤了颤,像是蝴蝶抖落了翅尖的寒霜。 送他铁花?这个人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是说,这个世界有这种形态像铁的花朵? 时令没有去接那朵花,反而像是被某种有趣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落在安瑟尔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的手指上。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极轻,带着点气音,搔得人心头发痒。 周围安瑟尔那些同伴们发出更低、更兴奋的起哄声。 安瑟尔只觉得心脏快要跳出胸腔,中文说得更加颠三倒四:“你……喜欢?给你……我……” 他试图将玫瑰再往前递一点。 正文 第87章 在我们眼里,爱是平等的,是相互的 他并未伸手,而是微微前倾了身体,低下头,用鼻尖轻轻嗅了嗅那冰冷坚硬的“花瓣”。 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像一只好奇又优雅的猫科动物,全然的天真,却又在无形中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碾过玫瑰锋利的花瓣,玫瑰花瓣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时令抬起头,冰蓝的眼底掠过一丝孩童般的顽劣和挑剔。 “硬的。”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语调说,声音轻软,带着点奇异的腔调,像是在抱怨,“这朵花没有香气,是假的,你真的知道这代表什么吗?” 他怀里那条蓬松的银白色大尾巴懒洋洋地甩了一下尾尖,扫过安瑟尔的手腕。 安瑟尔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腕被扫过的地方像是过了电,酥麻感直冲大脑。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里的玫瑰递出去不是,收回来也不是。 旁边的其他雇佣兵们发出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和低笑声,夹杂着“老天,他真是太……”、“安瑟尔完了”之类的窃窃私语。 阿宁抱着手臂,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看戏的弧度。 她看得出,这个叫银梢的少年根本无心挑逗,完全是出自一种天真的想法。 她想,或许这个少年从未被人用这种方式直白的表达过爱意,他甚至不明白玫瑰花代表着什么。 无邪和胖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胖子用手肘撞了一下无邪,用气声道:“……你学着点啊,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不争气!” 无邪:O_o? 时令似乎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引起了怎样的骚动。 他对那朵失去了兴趣的金属玫瑰不再投以一瞥,转而重新抱起自己那条大尾巴,尖尖的下巴埋进蓬松的毛发里,冰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像是有点困了。 刚才那片刻灵动勾人的气息瞬间收敛,又变回了那个笼罩在迷雾里的、精致却疏离的冰雪美人。 打断他的思路,还要送给他一朵铁花,阿宁手下真是莫名其妙的。 在时族的习俗里,送朵铁花可不是什么好的寓意。 安瑟尔最终红着脸,在同僚们的哄笑声中有些狼狈地收回了那朵被“嫌弃”的玫瑰,像是捧着什么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插回了自己战术背心的口袋里。 时雪缩在系统空间里有些不满,【真是不知礼数的家伙,他怎么能送这样的东西!】 001好奇地问:【时雪姐,送这种铁花代表什么呀?】 时雪深吸一口气,解释道:【铁花或者铁制类的物品永远不会腐烂,象征着永恒。】 【在时族,送类似的物件,就等于告诉对方,我愿意成为您的…奴,我的一切包括灵魂都将归您所有。】 时雪尽可能的用一种温和的口吻去讲述这意味着什么。 【送花的一方,将彻底失去作为一个生灵的尊严,这是一种比主仆契约还要恶劣的求爱。只有非常坏的时族人才会答应这种求爱,因为这是一种不尊重的生命的行为,怎么会有一个有智慧的生灵,答应这样恶劣的求爱呢?】 【时族对待爱情是很专一,一生只会有一个配偶,在我们眼里,爱是平等的,是相互的。】 阿宁的目光在时令嫌弃地碾过花瓣时微微眯起,她捕捉到了那瞬间几乎无法察觉的微妙表情——不是厌恶,而是一种…被冒犯的不悦。 这反应有点意思,不像是对追求者的拒绝,更像是对物品本身的价值否定。 她正想开口,队伍后方突然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叫。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一个负责检查侧方耳洞的雇佣兵猛地后退一步,手中的强光手电剧烈晃动,光束扫过湿滑的岩壁,映出他瞬间煞白的脸。 “What the hell is that?!” 他声音发颤,枪口瞬间指向那片黑暗。 咔嗒咔嗒一片轻响,所有雇佣兵几乎条件反射般地端起武器,训练有素地组成防御阵型,将阿宁和无邪几人护在中间,警惕地对准那个方向。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似无的、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气味。 胖子抽了抽鼻子,脸色一变:“操!是尸臭味!还他妈是新鲜的!” 无邪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下意识地往时令身边靠了靠。 时令原本慵懒的神情收敛了,他松开怀里的尾巴,站直身体,冰蓝色的眼眸望向那片深邃的黑暗,瞳孔在昏暗光线下似乎收缩了一瞬。 他指尖无声地凝出几片细小的冰晶,环绕飞舞。 【001,有没有感应到外来者?】 001立刻道:【没有外来者的反应!】 阿宁冷静的声音打破紧张气氛:“卡尔,报告情况。” 那个名叫卡尔的雇佣兵咽了口唾沫,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头儿…那里面…好像有东西在动…很多…而且…” 他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而且味道不对,非常不对!” 不是常见的腐臭,而是一种混合了烂水果和某种奇异腥气的甜腻味道,闻多了让人头晕眼花。 阿宁打了个手势,两名队员立刻上前,强光探照灯猛地射向那个不过半人高的狭窄耳洞。 光芒刺破黑暗,照亮了洞内些许景象。 只一眼,就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那耳洞深处,根本不是岩石,而是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白色丝状物,如同某种巨虫的巢穴,几乎填满了整个空间。 那些丝状物还在微微蠕动,仿佛有生命一般。 而在这些白丝中间,隐约可见几个模糊的、扭曲的人形轮廓被紧紧包裹着,像是被蛛网缠绕的猎物。 最可怕的是,在手电光下,能看到无数芝麻大小的黑色虫子正在丝状物和人形轮廓上飞快地爬进爬出!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无邪感到一阵反胃。 “蛩(qióng)窠(kē)。”时令清冷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不可置信。 正文 第88章 她这样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时令被自己的种族放弃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 “一种…介于真菌和虫巢之间的东西。”时令的视线没有离开那片蠕动的白色,“以尸体为温床,吐丝筑巢,孕育幼虫。那些黑点就是幼虫。”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更冷:“它们被惊动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那耳洞里蠕动的速度明显加快,更多的黑色幼虫像潮水一样从丝状物深处涌出来,发出极其细微却令人牙酸的“窸窣”声。 那甜腻的腐烂味瞬间浓烈了数倍。 “后退!保持距离!”阿宁果断下令,队伍开始谨慎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破裂声。 耳洞口一处鼓胀的白色丝囊突然裂开,一股浓稠的、带着强烈甜腐气味的黑色粘液溅射出来,劈头盖脸地淋了最前面那名雇佣兵一身! “呃啊!”他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下意识地用手去抹脸。 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凡是被那黑色粘液沾染到的皮肤——他的面罩、脖颈、手背——立刻冒起阵阵白烟,发出“嗤嗤”的腐蚀声! “啊——!!!”凄厉的惨叫瞬间充斥整个甬道。 他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痛苦地倒地翻滚。 周围的同伴想上前帮忙,却被那不断冒出的白烟和快速腐烂的景象骇得不敢靠近。 不过短短几秒,他的惨叫就变成了嗬嗬的气音,裸露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溃烂、流出黄黑色的脓水,甚至露出了下面的白骨! 无邪看得胃里翻江倒海,胖子一把将他拉得更远,脸色难看至极:“我操!这比王水还狠!” 阿宁眼神冰冷,毫不犹豫地举枪。 砰! 一声枪响,结束了那名队员的痛苦。 甬道内一片死寂,只剩下那耳洞里越来越响亮的“窸窣”声,以及更多丝囊蠕动、即将破裂的可怕趋势。 甜腻的死亡气息如同实质,压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就在这时,时令忽然上前一步,越过防御阵型。 “你做什么?!”阿宁厉声喝道。 时令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指尖环绕的冰晶瞬间暴涨,散发出惊人的寒气。 他对着那不断涌出黑色幼虫和粘液的耳洞,轻轻吹出一口气。 一道肉眼可见的冰蓝色寒流如同活物般呼啸而出,所过之处,空气凝结,水汽瞬间化为霜雪! 寒流精准地冲入耳洞。 咔嚓!咔嚓嚓! 令人牙酸的冻结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仅仅一个呼吸间,整个蠕动的、布满蛩窠的耳洞被彻底冰封! 那些恶心的白色丝状物、扭曲的人形、汹涌的黑色虫潮以及即将破裂的毒囊,全部被冻结在一层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寒冰之下,保持着前一秒狰狞的姿态,再也无法动弹分毫。 连那甜腻的腐臭气味似乎都因为冻结淡去了不少。 寒冰反射着探照灯的光,散发出森森寒气,与周围阴湿的环境形成诡异对比。 时令放下手,指尖的冰晶消失。他微微偏头,银发垂落,声音听不出情绪,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得炸了它。” 整个甬道鸦雀无声。 所有雇佣兵,包括阿宁,都震惊地看着被瞬间冰封的恐怖虫巢,又看向那个银发少年冷漠精致的侧脸。 安瑟尔下意识地摸了摸战术口袋里那朵冰冷的金属玫瑰,喉结滚动了一下,碧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后怕和……更深的迷恋。 胖子张大了嘴,用手肘猛捅无邪,用气声惊叹:“我嘞个移动冰箱!” 无邪没有回答,他只是愣愣地看着时令的背影,和他那条似乎因为动用能力而有些不耐烦地轻轻拍打地面的毛茸茸尾巴。 三叔……你到底让我掺和进了什么样的事情里? 阿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骇,眼神复杂地看了时令一眼。 她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冷静,却比之前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危机解除。放置定时炸弹,检查装备,五分钟后,继续前进。” 她走到被冰封的耳洞前,用匕首柄敲了敲坚硬的冰层,发出清脆的响声。 冰层纹丝不动,寒意刺骨。 她回头,目光再次落在时令身上。 这个银梢……究竟是谁? 他为什么会和世贤一样,都有这样特别的形态与能力? …… 时令紧皱着眉,心情算不上好,就连系统空间里的时雪也一反常态,看起来焦躁不安。 蛩窠对一个世界的危害极大,它们的繁殖速度极快,往往一个蛩窠出现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暗处出现了更多蛩窠。 幼虫时期危害还不大,一旦变成成虫,它们将倾巢而出寄生在生物体内迅速繁殖。 生灵的躯体将会成为下一个蛩窠。 它们有许多称呼。 世界的蛀虫,世界杀手,死神…… 时令的世界曾经出现过这种生物,最后被几个种族联手消灭。 时令就是因为这种生物才死去的。 他的翅膀在战斗中被蛩窠寄生,也是在那个时候,他被自己的种族放弃了。 时族可以接受失去一位族长,也许百年后就会有新的族长诞生,但他们不能失去世界。 那扬大战中,每一个被蛩窠寄生的生灵在最后都选择了自爆,时令也是。 他与其他种族不同,他有飞行的能力,有最快的速度,是最强大的领袖,他有责任保护这个世界。 如果世界毁灭,不仅是时令,所有生物都会死。 于是再将一切后事安排好后,时令飞去蛩窠的老巢选择了自爆。 他因此死亡,失去意识坠入星海,直到在三千万年后遇到001后才恢复意识。 时雪不清楚时令究竟是为什么死亡,她只知道在9405年11月45日那天,哥哥不见了。 从发现蛩窠降临的第一时间,时令就用自己的力量围住了时族的领域,并强制让时雪陷入了沉睡。 时雪不知道自己的哥哥自爆毁了蛩窠的巢穴,她只知道一觉醒来后,她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她这样聪明,怎么会猜不出时令被自己的种族放弃了。 正文 第89章 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的世界 如果不说出真相,从此以后,只要时族的新族长诞生,她就会将其杀死——直到她找到自己的哥哥。 长老们为了让时令心甘情愿离开族群赴死,也立下过他们会永远保护时雪的誓言。 誓言受契约保护,是在世界见证下进行的,没有生灵能背弃誓言。 无奈之下,长老们只好告诉时雪时令死亡的事实,却不敢告诉他时令是因为什么死去的。 而在那之前,每个灭亡的世界都印证了一个事实,一旦当世界出现蛩窠,就注定了这个世界的灭绝。 蛩窠就像在世界与世界之间蔓延的瘟疫,一旦一个世界被吞噬,它们就会散发大量孢子前往下一个世界。 时令不会拯救这个世界,他没有这种救世主的情怀,这个世界并不是他的世界。 但他会尽量把消息传出去,让这个世界的人意识到这种生物的危险性。 时令皱眉按住发抖的手,极力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 他很害怕虫子,这似乎是天性,但在这其中,蛩窠绝对功不可没,自爆的感觉并不好受。 冰冷的寒气尚未完全散去,混合着那被暂时封存的甜腻腐臭,形成一种诡异难言的气氛。 阿宁的手下动作迅速,专业素养极高,尽管刚刚经历了同伴惨死和超自然冰封的冲击,依旧在最短时间内安置好了定向爆破装置。 “退到安全距离!”阿宁命令道。 众人快速后撤,躲到甬道拐角后。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剧烈的震动和碎石滚落的声音。 冲击波裹挟着被炸碎的冰碴和难以名状的碎块从耳洞方向喷涌而出,又迅速被厚重的冰层与岩石阻隔大半。 待尘埃稍定,探照灯再次打过去,原本的耳洞已经被彻底炸塌的碎石堵死了入口,只有些许黑黄色的污渍和冰晶的残迹证明着刚才那里存在过何等恐怖的东西。 危机暂时解除,但每个人心头的阴霾却更重了。 阿宁的目光再次落回时令身上,这一次,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和探究。 她缓步走近,靴子踩在碎石上,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银梢,”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认识那种东西?‘蛩窠’?” 她准确重复了那个生僻的词。 时令正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指尖,闻言抬起眼,冰蓝色的眸子像结了霜的湖面。“嗯。” “它不应该出现在这里?”阿宁追问,敏锐地捕捉到他之前话语里的异常。 “不应该。”时令的回答依旧简洁,甚至带了点不易察觉的烦躁。 关于自毁的记忆让他心情恶劣,尾巴无意识地重重扫了一下地面。 无邪忍不住插话,声音里还带着后怕:“银梢,那东西……很危险?我是说,比尸蟞王还危险?” “不一样。”时令看了无邪一眼,似乎斟酌了一下用词,“两者根本不存在可比性,尸蟞王杀人,蛩窠……毁灭。”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像重锤一样敲在每个人心上。 毁灭?毁灭什么?一个墓室?一个村落?还是……更庞大的东西? 联想到刚才那名队员顷刻间化为白骨的惨状,没人怀疑这个词的分量。 胖子咂咂嘴:“乖乖,这么邪乎?那这鬼地方到底还藏着多少这玩意儿?” 这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阿宁深吸一口气,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她压下疑虑,恢复决策者的姿态。 “所有人,检查防毒面具气密性,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摘下。”她冷声下令,“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队伍再次沉默地行动起来,但气氛明显变得更加压抑和警惕。 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离两侧那些黑暗的缝隙和孔洞远了一些,灯光扫视得更加仔细。 安瑟尔经过时令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碧眼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中混杂着敬畏、后怕和一丝未熄的狂热,最终他还是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了队伍。 无邪凑近时令,压低声音,心有余悸:“谢谢你啊,银梢,刚才要不是你……” 时令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他的眉头依然微蹙着,似乎在感知着什么。 【001,扩大扫描范围,重点探测生命反应和类似蛩窠的能量特征。】他在心里命令道。 【收到!正在扫描……目前未发现大规模异常!】001的声音也带着紧张。 时雪在系统空间里忧心忡忡:【哥哥,这个世界怎么会出现蛩窠?这太不正常了,世界与世界之间是两条平行线,永远不可能交互!】 所以就只存在一种可能。 世界与世界之间不可能交互,那如果,这个世界,是其他所有世界的前身呢。 难道他们在系统的带领下跨越了时空,来到了第一个世界毁灭的开始吗? 这个世界最先毁灭,于是…其他的世界才得以诞生并随之继续毁灭,形成一个又一个悲剧。 时令没有回应时雪。 他当然知道这不正常,却不敢继续猜想下去。 …… 队伍沿着主甬道继续深入,脚下的路逐渐变得倾斜向下,空气也越来越潮湿阴冷,岩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苔藓,颜色暗沉,滑不留手。 四周安静得可怕,只有脚步声、呼吸声和装备摩擦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反而更添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走了大约半个多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裂谷,一座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用粗大铁链和木板悬吊而成的索桥,连接着裂谷两端。 桥下深不见底,只有阴冷的风从下方呼啸而上,吹得索桥微微晃动,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手电光向下探去,光束很快就被无尽的黑暗吞噬,根本照不到底。 “我滴个娘哎,”胖子扶着旁边的岩壁,探头看了一眼就缩了回来,“这要掉下去,怕是连渣都找不到了。” 正文 第90章 跳求偶舞的人面鸟 她率先派了两名队员上去试探,索桥晃动得厉害,但确实承重没有问题。 队伍开始依次过桥。 过程有惊无险,只是走到中央时,从深渊下方吹上来的风更加猛烈,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像是无数人低声呜咽的声音,让人毛骨悚然。 无邪紧紧抓着冰冷的铁链,手心全是汗,根本不敢往下看。 就在这时,时令忽然停下了脚步,就站在索桥正中。 他猛地转头,拿着问阿宁要的复合弓,拉满弓弦指向深渊下方的某个方向。 几乎同时,001的警报声在时令脑中尖锐响起:【警告!检测到高能量反应!速度极快!警告!】 【时令!生命反应从上下两个方向传来!】 “有东西上来了!”时令厉声喝道。 所有人脸色大变! 阿宁反应极快:“快!加速过桥!不要停!”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从深渊下方传来,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猛地撞击了岩壁。 整个索桥剧烈地疯狂摇晃起来,站在桥上的人顿时东倒西歪。 哗啦啦—— 无数碎石从裂谷两侧簌簌落下。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比之前蛩窠更加浓烈百倍的甜腻腐臭气味,如同实质的浪潮,从下方猛地喷涌上来。 伴随着这股气味的,是一种巨大的、令人心悸的窸窣声,仿佛有亿万只脚在摩擦攀爬。 一道巨大的、惨白的、由无数蠕动纠缠的白色丝状物和扭曲人形组成的恐怖“浪潮”,猛地从桥下的黑暗中探出,如同一条来自地狱的巨型蠕虫,直扑索桥。 它的规模,比之前那个耳洞里的蛩窠庞大了何止百倍。 那才是真正的、成熟的蛩窠! 上方无数人面鸟尖啸着扑向虫群,撕扯出白色的菌丝吞下。 时令眯起眸打量着这一幕。 他可从没听说过蛩窠有天敌,人面鸟居然能近距离接触蛩窠,甚至可以攻击它们。 就在此时,一只巨大的人面鸟落在桥中央。 时令认得它,它是那只跳求偶舞的人面鸟。 人面鸟低下头吐出口中猴,口中猴攀爬在锁链上,焦急的指向前方啊啊叫。 桥上的雇佣兵们显然被这一幕吓傻了,举起枪对准口中猴。 “不要攻击它!”时令看向阿宁。 阿宁的手猛地抬起,制止了手下几乎要扣动扳机的动作。 她紧紧盯着那只焦急指路的口中猴,又快速扫过那只巨大却似乎并无恶意的人面鸟,最后落在时令紧绷的侧脸上。 “听他的!”阿宁当机立断,“所有人,跟上那只猴子!快!” 信任在此刻压过了恐惧和怀疑。 那只人面鸟和口中猴的行为太不寻常,但时令刚刚展现出的能力和对蛩窠的了解,让他此刻的判断拥有了极大的分量。 口中猴见人类理解了它的意思,立刻吱呀叫着,敏捷地沿着剧烈晃动的铁索桥向前攀爬,为众人引路。 “走!”阿宁厉声催促。 队伍再也顾不得桥的晃动和下方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景象,拼命向前冲去。 上方,人面鸟群与那巨大的蛩窠主体的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它们悍不畏死地俯冲,用利爪和尖喙撕扯着那蠕动纠缠的白色菌丝和其中包裹的扭曲人形。 每一次撕扯,都有大量黑色的幼虫和粘液溅出,有些鸟被粘液沾染,发出凄厉的哀鸣坠落深渊,但更多的鸟前仆后继。 蛩窠似乎被激怒了,巨大的主体猛地甩动,更多的白色触手般的菌丝探出,试图缠绕捕捉这些烦人的飞鸟。 整个空间充斥着恐怖的嘶嚎、鸟类的尖啸、菌丝摩擦的窸窣声,以及索桥不堪重负的呻吟。 那甜腻的腐臭味浓烈到几乎让人窒息,即使戴着防毒面具,也似乎能感觉到那气味无孔不入地钻进来。 无邪和胖子跑得肺都要炸了,根本不敢回头去看那地狱般的景象。 时令落在队伍最后方,他一边快速后退,一边再次拉满了复合弓。 这一次,箭尖之上凝聚的不再是普通的箭矢,而是一支纯粹由极寒冰晶构成的、散发着森森白气的冰箭。 他冰蓝色的眼眸锁定那正试图向上蔓延、几乎要触及索桥桥底的庞大蛩窠主体。 咻——! 冰箭离弦,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精准地射入了蛩窠那翻滚蠕动的核心区域! 咔嚓——!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但以箭矢命中点为中心,一层厚厚的冰霜以惊人的速度瞬间蔓延开来。 极寒之气甚至让周围空气里的水汽都凝结成了冰晶雪花。 蛩窠庞大的蠕动身躯猛地一滞,表面大量菌丝和幼虫被瞬间冻结,动作明显变得迟滞僵硬。 虽然这无法彻底消灭它,但极大地延缓了它的行动,为桥上众人的逃离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那只引路的口中猴已经跳到了对岸的平台上,焦急地吱吱叫着。 “到了!快!”冲在最前面的雇佣兵大喊。 众人连滚带爬地冲下索桥,踏上相对稳固的岩石平台,几乎虚脱般地瘫倒在地,大口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向身后。 索桥还在疯狂晃动,被暂时冰封减缓的蛩窠仍在试图突破寒冰,上方人面鸟的攻击越发猛烈。 那只巨大的人面鸟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啸,猛地扑下,利爪狠狠撕下一大块被冰封的菌丝组织,然后振翅高飞,引着鸟群似乎要将这团东西带到某处去。 口中猴完成任务,敏捷地蹿回平台深处黑暗的甬道,消失不见。 阿宁迅速清点人数,万幸,虽然狼狈,但所有人都成功过来了。 “炸掉桥!”阿宁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下令。 两名队员迅速安装好剩余的炸药在桥头。 轰隆! 一声巨响,连接两岸的古老索桥从中断裂,巨大的桥体带着漫天的碎冰和可能附着其上的蛩窠残骸,坠向无底深渊,许久之后才传来模糊的回响。 暂时安全了。 劫后余生的寂静笼罩着众人,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正文 第91章 你们当我是傻逼吗 时令站在平台边缘,垂手而立,复合弓挂回身侧,望着深渊下方那渐渐被黑暗吞没的、仍在缓慢蠕动的惨白巨物,冰蓝色的眼眸里情绪难明。 那条银白色的尾巴安静地垂在身后,尾尖无意识地轻轻卷曲。 蛩窠有天敌? 蛩窠怎么可能会有天敌。 时令从没听过有哪个种族是蛩窠的天地。 无数的疑问在所有人心头盘旋,但最大的那个,无疑是关于时令。 “银梢,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些鸟……还有这‘蛩窠’……” 她顿了顿,终于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你,究竟是谁?” 001察觉到主神的注视,当即大声道:【时令!不可以说!不可以暴露外来者的存在。】 时令收回视线,抬眸看向阿宁,“我是外星人。” 阿宁:“哈?” 时令看向面色苍白的无邪,笑了,“不信你问他。” 阿宁冰冷的目光望向无邪。 无邪身子一僵,迅速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对对对,银梢就是外星人!” 阿宁盯着两个人,突地发出一声轻笑,一字一句道: “你们他妈的——当我是傻逼吗?” 无邪抹了把冷汗,低下头避开她冰冷的视线。 时令轻声道:“我不能说我是谁,但有件事你们必须要知道。” “蛩窠这种生物可以无限繁殖,只要有一个存在,它就永远不会被灭绝,当有一个巢穴出现,就证明这个世界暗处已经有很多蛩窠。” 他顿了顿,看向面色苍白的众人,神情严肃:“这下面就是成熟的蛩窠,它们可以寄生在生物内,一般不超过一年,生物就会被白色菌丝包裹成为下一个蛩窠。” 时令的话语像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般的恐惧和难以置信。 “寄生…变成下一个蛩窠?”一个雇佣兵下意识地重复,声音发颤,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仿佛那里已经爬上了无形的菌丝。 无邪的脸色更加苍白,他想起了那些被包裹在白色丝状物里的扭曲人形,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一年之内……?” “甚至更短,取决于宿主体质和寄生体的强度。”时令补充道,他的目光扫过深渊对面,那里虽然被炸毁了桥梁,但那股令人不安的蠕动感和甜腻气味并未完全消失,只是被距离和岩壁暂时阻隔。 “它们会不断扩张,吞噬一切生命,直到将整个世界化为它们的巢穴。” 阿宁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所有关于时令身份的疑问都被这迫在眉睫,远超想象的危机压了下去。 她是现实主义者,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和评估威胁。 “有什么办法识别被寄生?或者预防?” “早期几乎无法察觉。”时令摇头,冰蓝色的眸子闪过一丝无奈,“它们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宿主的精神和身体,嗜睡、食欲变化、对特定气味产生依赖或迷恋…等到白色菌丝从体表冒出,就已经晚了。预防…远离任何可能带有蛩窠孢子的环境,但这里……”他环顾四周阴湿的岩壁,“恐怕已经布满了。” 这话让所有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仿佛无形的孢子正随着呼吸进入他们的肺腑。 “操!”胖子骂了一句,使劲拍了拍自己的防毒面具,“这玩意儿顶用吗?” “能过滤大部分,但不能完全保证,但有我在,你们不会被寄生。” 时令已经将每个人都用一层看不见的能量裹住了。 就在这时,平台深处那口中猴消失的黑暗甬道里,传来一阵轻微的窸窣声,以及一声短促的、似曾相识的吱叫。 所有人的神经立刻绷紧,枪口瞬间齐刷刷指向那个方向。 “又是那猴子?”无邪紧张地问。 阿宁打了个戒备的手势,队伍迅速呈防御阵型。 黑暗中,一个小小的影子慢慢挪了出来。 果然是那只口中猴,但它似乎有些畏惧,不敢靠得太近,只是焦急地原地打转,时不时用爪子指向甬道深处,又指指他们,发出急促的啊啊声。 “它……好像还想带我们去哪里?”无邪不确定地说。 经历了刚才的事情,没人再敢小看这只猴子的意图。 但它和那些人面鸟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时令看着口中猴盯着无邪他们流口水的模样有点怀疑,“人面鸟食谱里有人脑。” 众人:“……” 时令凝视着那只焦急的猴子,又感受了一下深渊对面那被暂时阻隔的蛩窠气息。【001,扫描那条甬道。】 【扫描中……甬道很深,内部结构复杂,生命反应……有很多!但很奇怪,大部分处于一种……类似休眠的低能量状态?而且……】001的声音带着疑惑,【没有检测到蛩窠的能量特征,反而有一种……类似于之前人面鸟身上的能量波动,更古老,更……沉静?】 时令微微蹙眉。 阿宁显然也在权衡。 后退无路,前方是神秘莫测的指引和未知的危险。 “头儿,怎么办?”一个手下低声问。 阿宁看了一眼那只坚持不懈指路的猴子,又看了看身后断裂的索桥和深渊对面隐约传来的令人不安的蠕动声。 呆在这里绝不是办法。 “保持警惕,跟上它。”阿宁最终下了决定,眼神锐利,“看看它到底要带我们去哪儿。所有人,检查装备,子弹上膛,遇到任何异常,允许率先开火。”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疲惫和恐惧被强烈的求生欲压下。 他们跟着那只口中猴,小心翼翼地进入了那条黑暗的甬道。 甬道起初狭窄,但越走越开阔,岩壁逐渐变得人工修凿的痕迹明显起来,上面开始出现一些模糊的、从未见过的壁画。 正文 第92章 不知道怎么呵护才算得上是珍重 “我滴个老天爷……”胖子用手电照着壁画,声音发干,“这些鸟……跟这鬼东西打了几千年了?” 无邪更是看得心惊肉跳:“所以它们不是这里的原生怪物?它们是在……对抗蛩窠?它们刚才是在帮我们?” 这个发现印证了时令之前的猜想。 时令看着壁画上人面鸟与蛩窠厮杀的古老画面,冰蓝色的眼眸中若有所思。 难道人面鸟是蛩窠的天敌? 那只口中猴见他们停下看壁画,又焦急地叫了几声,催促他们前进。 继续深入,前方隐约传来流水声,空气也变得湿润,那股甜腻的腐臭味似乎被一种淡淡的、奇异的草木清香所冲淡。 终于,甬道到了尽头,眼前豁然开朗。 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这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空腔,穹顶高悬,镶嵌着某种能发出微弱荧光的矿石,如同星空。 空腔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平静的地下湖,湖水清澈,泛着幽幽蓝光。 而最令人震惊的,是湖泊周围,以及远处湖心岛上,密密麻麻地、安静地站立着无数的人面鸟! 它们如同雕塑般一动不动,收拢着翅膀,低着头,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沉睡。 数量之多,一眼望不到头,形成了一片令人心悸的、寂静的巨鸟森林。 那只引路的猴子跑到湖边,对着湖心岛的方向吱吱叫了几声,然后也像那些大鸟一样,蜷缩在湖边一块石头旁,闭上了眼睛,仿佛瞬间进入了休眠。 “这……这是什么地方?”无邪喃喃自语。 “它们的……巢穴?或者说,栖息地?”胖子被这宏大的扬面镇住了,不可置信的猜测道。 阿宁警惕地扫视着这片寂静的鸟群,枪口微微压低,但不敢放松。 “它们都睡着了?” “这里应该暂时安全。”时令看着周围禁闭双眼的人面鸟群。 无邪仔细打量着周围,轻声问:“你们觉不觉得……这些人面鸟看起来像是在等待什么?” 像是为了证明无邪的猜想是对的,半个小时后,在更远处通往黑暗的地方隐约传来幽幽的号角声。 所有人面鸟同时睁开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 为时令他们引路的小石猴发出一声哀鸣,倒在石头上剧烈抽搐着,从口中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 “它…它怎么了。”无邪面露不忍。 时令垂下眸,走上前将石头上失去气息的小猴子轻轻抱起,声音很轻,“与它共生的人面鸟死了。” 001飘在时令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时令细碎的白发落在洁白的额头,那双形状优美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 因为先前的惊吓,唇只有一点很淡的红色,像是一朵荏弱的花,雨一淋就化了,风一吹就散了,捧在手里,手足无措,抓耳挠腮,不知道怎么呵护才算得上是珍重。 时令垂下指尖轻轻点在口中猴的头顶,催动人鱼之歌的力量,淡金色的光点笼罩着小猴子,很快便消散了。 001小心翼翼道:【时令,人鱼之歌用不了吗。】 【嗯。】时令轻声说:【有东西在吸取那个孩子的生命力,口中猴与它共生,所以人鱼之歌没有效果。】 胖子没有说话,抽出洛阳铲开始挖坑,无邪和他一起。 不多时,土壤被挖出了一个小小坑洞,时令把口中猴放进了小坑里。 一个小小土包,成了小猴子的最终归宿。 号角声越来越大,人面鸟纷纷扇动翅膀仰天发出尖锐叫声,鸟群最外围的看起看极其苍老的人面鸟扇动双翼飞向号角声传来的地方。 时令先前见到青铜门时没有感觉,所以他在考虑要不要去,但想到蛩窠,时令还是决定去看看。 他想要知道蛩窠与人面鸟的关系,为什么这个世界会出现蛩窠。 一行人顺着人面鸟飞走的方向赶去,看见了裂谷中的行军的阴兵,裂谷中弥漫着淡蓝色的雾气。 他们从没见过这样诡异的景象,一大群穿着古代兵甲的阴兵正朝着前方行进。 号角声悠悠响起,在空荡的山谷中回档。 时令变成雪豹,没有理会其他人,向着人面鸟离开的方向奔去。 他跑的很快,很快便见到了在阴兵队伍里的张麒麟。 张麒麟显然有一些吃惊,他站在一众面无表情,毫无生气的阴兵里看向时令。 时令一路朝着裂谷的深处奔跑,一直来到青铜门处,眼前地狱般的扬景让雪豹僵在原地。 那些苍老的人面鸟一只一只飞向青铜门,然后重重地撞在青铜门上。 它们从空中坠落,撞得粉身碎骨,鲜血和破碎的羽毛四处飞溅,将原本青幽冰冷的巨门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 红色鲜血浓稠得几乎要滴落下来,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更多的老鸟前仆后继,仿佛不知疼痛与死亡为何物。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浓重血腥气,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雪豹冰蓝色的兽瞳剧烈收缩,眼前这疯狂而残酷的景象超越了他所有的预想。 他看到了,在鸟群自杀式撞击的间隙,青铜门的底部,那些蜿蜒流淌的鲜血正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被门体迅速吸收。 张麒麟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紧紧盯着青铜门,眉头微蹙。 阴兵的队伍依旧在不远处麻木地行进,对身旁的惨剧视若无睹。 “它们……不是在攻击……”无邪和胖子他们也气喘吁吁地跟了上来,胖子的话说到一半便卡在喉咙里,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瞠目结舌。 阿宁举着枪,手指紧握发白,显然也被震慑住了。 正文 第93章 也许他正在见证一个种族的灭亡 而那些尚未撞击的、最为苍老衰弱的人面鸟发出了更加急促尖锐的啼叫,它们用尽最后的力量,加速撞向震动的中心。 每一次撞击,都让门的震动短暂平息一瞬,但门上的阴影却越发浓重。 【时令…它们到底在干什么?】 001不解地看着这一幕,问:【它们为什么要自杀?】 时令冷冷地盯着青铜门,豹尾在身后不安地甩动:【一个种族在遇到某种无法避免的危机时,往往会选择牺牲年老的个体来保护这个种族的薪火。】 【种族中的幼崽是一个种群面对绝境时最后的薪火,它们会拼尽一切去保护。】 001倒吸一口冷气,【你是说……人面鸟这个种族已经到了即将灭亡的时候吗?】 时令垂下眸,轻声道:“嗯。” 他不知道青铜门后到底有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否则人面鸟不会进行这样献祭似的自杀。 也许他正在见证一个种族的灭亡。 蛩窠。 这种生物出现的莫名,没有任何有关它来历的记载。 它突然出现,很轻易的就毁灭了一个世界然后消失。 也许几年,也许几百年,它们又会突然出现,毁灭下一个世界。 门上的血迹仿佛被彻底吸收,颜色变得愈发暗沉。 裂谷中一时间只剩下幽幽号角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零星几只重伤垂死的老鸟在地上挣扎扑腾的声音。 寂静再次降临,却比之前任何时刻都要沉重和压抑。 所有活着的人面鸟,无论是空中残存的几只,还是远处栖息地中感应到这一切的鸟群,都齐齐发出悲凉的哀鸣,声音在裂谷中层层叠叠地传递,仿佛在为逝去的同胞唱响安魂曲。 阴兵踏过人面鸟的尸体,青铜门缓缓敞开一条缝隙。 时令变回人形,看着走在队伍中的张麒麟。 很奇怪。 他要进入青铜门里面吗? 张麒麟没有被人面鸟影响,他看向时令,随后又看向他身边的无邪与胖子。 无邪与胖子蓬头垢面地望着这边,无邪面色苍白地看着小哥,神情非常激动,他想起身,却被胖子死死按住。 即使光线很暗,可张麒麟依然看清了,他看到了他们眼底的担忧。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泡在温水里,一切的伤痛都被抚平。 张麒麟惊讶的发现自己居然笑了,他伸手摸了摸唇角,感受着上扬的弧度。 他微微侧头看向三人,轻声道:“再见。” 话落,张麒麟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他微微低下头,帽檐的阴影彻底掩盖了他的神情。 他汇入阴兵的洪流,朝着那扇门走去。 “小哥!”无邪终于挣脱了胖子,嘶声大喊。 胖子也红了眼眶,死死咬着牙,手中的洛阳铲捏得咯咯作响,却不知该挥向何处。 就在张麒麟即将踏入青铜门的那一瞬,暗处一支利箭破空射向他。 时令迅速侧身拉弓,冰蓝色的箭矢在昏暗的光线中划出一道寒芒,精准地拦截了那支袭向张麒麟后心的暗箭。 “锵”的一声脆响,两支箭矢在空中撞得粉碎,冰屑与木屑四溅。 001猛地撞向箭矢射来的方向,恶狠狠地大声道:【你还敢回来!】 小系统以为暗处的人就是朝时令放冷箭的人,却发现自己没有办法碰到这个人。 张麒麟微微偏过头,帽檐下的视线极快地扫过时令的方向,然后毅然踏入了青铜门内那片混沌的黑暗之中。 厚重的青铜门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开始缓缓闭合,将那阴兵的队伍和张麒麟的身影彻底隔绝。 “妈的!还有放冷箭的!”胖子怒吼一声,端起枪就朝着暗箭射来的方向扫去,子弹打在岩壁上溅起一串火花,却似乎没有击中目标。 时令没有丝毫犹豫,对准暗处的人,射出第二箭。 正文 第94章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001扑回时令怀里,【时令,这个家伙不是外来者呀!】 时令接住001,抱着他靠近地上的人,用脚将那人踹着翻了个面。 很明显的,他是阿宁雇佣兵中的一员。 【外来者可以雇佣这个世界的人来帮自己。】 阿宁显然是很愤怒,她冲上前揪着时令质问道:“谁让你动手的?” 她的手下做了错事她认,她可以做出补偿,可这并不代表其他人可以随意处置他的生死。 时令垂眸看着她,冷声道:“我杀人不需要理由。” 阿宁看着正中伙伴右肩的箭矢,再次抬眸时,眼里已经带了杀意。 少年银发下藏蓝色的眼睛在此刻泛着一点很淡的晕光,明明是如此温柔的眼眸,却满是凉薄。 阿宁望着这双眼睛,突然升起一股莫大的无力感。 时令弯起眼眸,声音低地近乎在笑:“好啦,他没有死。” 虽然现在这样想是如此不合时宜,可时令确实觉得阿宁很可爱。 在意识到对方的强大后,依然会因为同伴的伤势而感到愤怒,敢表达愤怒,保护自己的同伴。 坚定。 时令想,也许这就是他喜欢阿宁的原因吧。 人鱼喜欢忠诚的伙伴,他亦是如此。 能在危难之际,将你的生死存亡放在心上,会拼尽全力保护你。 这样的人,谁会不喜欢呢? 阿宁是一个界限分明的人,被她划分为同伴的人她会拼尽一切去保护。 她炽热却冷漠。 时令那近乎带笑的低语让阿宁紧绷的神经微微一颤,她松开了揪着时令衣领的手,后退一步,眼神复杂。 “他若死了,我不会罢休。”阿宁的声音有些沙哑。 时令无所谓地耸耸肩,怀里的001蹭了蹭他的手臂,【时令,青铜门……关上了。】 众人的目光这才从这扬突如其来的冲突移开,重新聚焦到那扇巨大的青铜门上。 门扉已然严丝合缝,上面的诡异花纹和血迹仿佛从未变化过,只是那之前萦绕的低沉嗡鸣和幽幽号角声彻底消失了,连同那些悲壮的鸟鸣和阴兵的脚步声,一起被吞没在了门后死一般的寂静里。 裂谷中只剩下地上零星人面鸟垂死的抽搐声和众人粗重的呼吸。 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失落和空虚感攥紧了无邪的心脏。 “小哥……他就这么进去了……”无邪失魂落魄地喃喃,眼眶通红,几乎要跌坐在地。 胖子一把扶住他,同样面色沉重,他拍了拍无邪的肩膀,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却发现喉咙哽得厉害,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 他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妈的,这都什么事儿!小哥到底进去干嘛了?那破门后面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还有这些怪鸟,拼了老命撞门……胖爷我算是开了眼了。” 他的问题无人能答。 阿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纷乱的情绪,指挥手下:“去看看杰克的伤势。” 两个雇佣兵谨慎地上前,检查被时令一箭射穿肩膀的同伴。箭矢已经消失,只留下一个可怕的贯穿伤,血流如注,但确实不致命。 他们迅速拿出急救包进行止血包扎。那个叫杰克的雇佣兵惨白着脸,冷汗直流,看向时令的眼神充满了恐惧。 “为什么放箭?”阿宁转向时令,试图理清思绪,“他攻击的也是张麒麟,与你何干?” 她敏锐地感觉到,时令出手并非出于善意,更像是一种……不容侵犯的领域感,或者是对某种规则的维护? 时令抬眼,目光扫过紧闭的青铜门,又落回阿宁身上,语气平淡无波:“我杀人不需要理由…多管闲事就需要了?” 阿宁冷笑:“……你也知道你这是在多管闲事?” 这个理由近乎蛮横和儿戏,却偏偏让阿宁拿他没有丝毫办法。 再怎么算,时令也救过她一命,她现在翻脸不认人未免太过无情。 时令隐隐看出了阿宁的想法,皱着眉装模作样道:“我可是救过你的,你就这样吼你的救命恩人吗?啊,我的心好痛。” 阿宁:“……” 时令没有理会她的沉默,转而看向无邪几人继续道:“无邪,胖子,你和你手下的命都我救的。” “你们所有人都欠我一个人情。” 时令掰着手开始细数救他们说次数。 气氛原本还挺紧张的,被他这么一搅和瞬间轻松了许多。 见没人出声,时令摆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捂着胸口痛心道:“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的心…啊!好痛!” 他刻意的耍宝让气氛好了很多,唯有001和系统空间里的时雪担心地看着时令。 他们总觉得时令的状态有些不对。 阿宁:“……你能别撒娇了吗?” 少年垂着眸故作委屈的模样实在是……过于犯规了,低垂的长睫,肌肤粉白一片,甚至连眼尾都晕出一片红,叫人看着忍不住想捧起他细细亲吻。 时令在捏这副皮囊时有自己的小心思,只是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摆出这副表情对于这些人类有多大的冲击。 雇佣兵中突然一片骚动。 “哦我的上帝,安瑟尔晕倒了!” “哈!真是没用的家伙!” “贾维,你先把自己的鼻血擦干净在说话吧。” 胖子回过神,用胳膊肘击无邪问:“这群傻老外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无邪揉着鼻尖,脸异常的红:“没什么,没说什么……” 阿宁揉了揉眉心,无奈地说:“你别撒娇。” 时令:“?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阿宁:“好痛好痛的喊,不是撒娇是什么?” 时令不解道:“说疼才是撒娇吧,我什么时候撒娇了。” 阿宁摇头,像是真的想要和他争辩一样,认真道:“小时候孩子受伤哭鼻子的时候,家长都会说痛痛飞痛痛飞,你什么时候听过疼疼飞?” 正文 第95章 你疼疼我吧 可按照阿宁的说辞,痛痛飞就更不是撒娇了,更像是一种安慰吧。 时令:“痛不是撒娇,疼才是。” 阿宁:“痛是撒娇,疼不是。” 时令:“……” 显然两个人都没意识到因为这种事情起争执很幼稚。 时令记着男女授受不亲,摆摆手喊无邪过来。 无邪还真就巴巴地跑来了,站好的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僵住了。 掌心下的肌肤细腻温热,仿佛上好的暖玉,又带着活生生的柔软触感。 时令微微偏头,脸颊更紧密地贴入无邪的掌心,那双藏蓝的,泛着极淡晕光的眼睛自下而上地望着他,眼尾那抹红晕愈发明显,他垂下耳朵,刻意放慢语调,声音里透着股柔软。 “你疼疼我吧。” 声音又轻又软,像羽毛搔过心尖,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依赖和撒娇意味,与他方才冷箭伤人,语出凉薄的模样判若两人。 无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然后又猛地加速狂跳,撞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血液轰的一下全都涌上了头顶,脸颊、耳朵、甚至脖子都烫得吓人。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干得厉害,只能傻傻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大脑一片空白。 无邪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时令呼吸间微弱的气流拂过他的手腕,带来的那股细微的、令人战栗的痒意。 “我……我……”无邪舌头打结,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就是不敢再看时令的眼睛,可手却像被钉住了一样,完全舍不得抽回来。 见他这副模样,时令松开他的手,挑眉得意地看着阿宁。 阿宁沉默了,很诡异啊,她一时之间居然有些羡慕无邪。 “噗——”旁边的胖子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打破了这诡异的暧昧氛围,“哎哟喂,天真同志,你这脸红的,跟刚出锅的螃蟹似的!小银让你疼疼他,你倒是表示表示啊?” 不得不说,胖子是会助攻的。 无邪结结巴巴地反驳:“胖、胖子你胡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把那只还残留着时令脸颊温度的手背到身后,指尖却不自觉地蜷缩起来,试图留住那转瞬即逝的触感。 心跳依然快得离谱,擂鼓一般敲击着他的胸腔。 时令歪了歪头,看着无邪红得几乎要滴血的耳垂,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笑意,但面上却露出一副更加委屈的神情,低声嘟囔:“不愿意吗?果然,救命之恩什么的,最不值钱了……” “没有!不是!”无邪几乎是脱口而出,说完又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头,脸更红了,声音也小了下去,“我……那个……” 阿宁在一旁看得眉头紧皱,忍不住扶额。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银梢根本就是故意的,偏偏无邪这个傻小子还就吃这一套。 好吧,她也有一点吃。 她冷声打断这诡异的扬面:“我认输。” 时令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低的,带着一点气音,像个小钩子似的,挠得无邪心尖又是一颤。 他不再逗弄无邪,转而看向青铜门,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仿佛刚才那个撒娇耍赖的人不是他:“好了,不开玩笑了。门关了,麻烦也暂时解决了,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无邪怔怔地看着他的侧脸,心脏还在失控地狂跳,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那句软软的“你疼疼我吧”,以及掌心那挥之不去的温热细腻的触感,一时之间居然没有听清这句话。 完了。他晕乎乎地想。 难道我真的是渣男吗? 001深刻理解无邪此刻的感受,小系统人模人样地叹了口气,飘到无邪身边拍了拍他的脑袋。 【兄弟我懂你,这人魅魔来的。】 时令叹了口气,不打算理系统这个幼稚鬼,转而变成了雪豹跃上崖壁。 “走了。”雪豹垂首看着下方的众人。 “走?这、这就要走了?”无邪下意识上前一步,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他才惊觉自己的急切,脸上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有点回升的迹象。他抿了抿唇,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你去哪儿?” 他要去哪儿? 时令也不知道。 就在刚刚他的情绪还是一种难以压制的激动与兴奋,想与人交流想疯狂地表达自己,可此刻,这种情绪突然化为一片虚无,他不想说话,不想与任何人交流。 一种无法形容的荒芜感席卷全身,时令甚至没有给他们一个正式的告别,用尾巴卷起001,顺着悬崖边凸起的石壁,一层一层跳了上去。 无邪仰着头,看着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在嶙峋的石壁间几个轻盈的起落,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昏暗的光线里,只留下岩壁上几粒簌簌落下的碎雪。 他伸出的手还僵在半空,掌心空落落的,那片刻前还残留着的、细腻温热的触感,此刻被洞穴里阴冷的空气迅速掠夺,只剩下冰凉的虚无。 心里也跟着空了一块。 …… 时令没有离开雪山,他扑入雪中,解除所有伪装,将自己埋进雪里。 001很担心,挤着时令胳膊下的雪窝钻进他怀里:“时令,你怎么了?” 时令没有回答,莫名的,他有些困,加之惧怕寒冷的负面buff,他觉得自己应该好好睡一觉。 时令在雪中蜷缩成一团,红发在雪面上铺开,金色的眼眸像是蒙上了一层薄雾,失去了焦距。 001蹭了蹭他的下巴,电“时令?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时令埋在雪中,脑袋微微动了动,将怀里的小系统圈得更紧了些,仿佛那一点冰冷的机械触感是唯一的慰藉。 “没事。”他的声音透过厚厚的皮毛和积雪传出来,闷闷的,带着浓重的倦意,“只是……困了。” 那种亢奋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来得快,去得也快,像潮水般退去后,只留下冰冷空旷的沙滩。 每一次情绪剧烈起伏后,似乎总会迎来这样一段难以言喻的虚空和疲惫,仿佛整个灵魂都被抽干了,对周遭的一切都失去了兴趣,只想彻底沉入黑暗,与世隔绝。 时令懒得去深究这是因为什么,他只是觉得很累。 寒冷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来,即使有厚厚的皮毛阻隔,那种对于低温的先天厌恶和畏惧还是让他本能地寻求更深的遮蔽,他把自己埋得更深。 001安静下来,它检测到时令的核心能量趋于平稳,但精神波段却异常低落,确实更像是某种……情绪上的极度倦怠。 正文 第96章 说话不算数的人是小狗 他捂着腹部被人捅出的伤口,跪在雪中,呕出一口鲜血。 破碎的内脏与鲜血混杂在一起,延伸至一片火焰。 那样耀眼夺目的红,陈皮只在年轻时看过。 苍老的身体装不下自由的灵魂,灵魂枯萎于山雪下。 “你还活着……”陈皮阿四喃喃着,突然落下了泪:“你居然还活着。” 他在想,在想他有没有报仇。 没有报仇也没关系。 他替时令报仇了。 001飘在半空不解地看着这一幕。 “你活着,我却要死了。” 陈皮仰躺在雪中,眼前的景象逐渐模糊,往昔的景象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他知道这叫走马灯。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偏我来时不逢春,偏我去时春满楼。 他见过时令鲜活的模样,也见证着他一步步失去生机。 凡人寿命不过百年,陈皮拼了命的跑,却怎么也跑不过时间。 少年蜷在雪中,睡的安详。 老人伏在雪中,哭得哀凄。 他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着与时令的相反地方向爬去,留下一条被鲜血染红的道路。 可拼尽全力,也不过5米。 明明知道这样做毫无意义,可陈皮还是这样做了,就好像他不愿意时令看到自己这样狼狈的模样。 当最后一口温暖的气息呼出,陈皮埋在雪中,身躯逐渐冰冷。 时令再醒来时,陈皮的身体已经被白雪掩埋。 他揉着发疼太阳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 001飘到他面前说:【时令,陈皮阿四在那边。】 时令在原地坐了好一会,才将困意压下,朝着001指的方向走去。 他用手剥开雪,看到了陈皮冻得发青的脸。 时令盯着他看了一会,确认了他已经死去的现实,声音很平静,“你死了,我的钱怎么办?” 他有些喘不过气了,捂着胸口微微蹙眉。 这种感觉并不舒服,像一块巨石悬在胸口,随时都有坠落的可能。 时令垂下眸,轻声说:“说话不算数的人是小狗。” 这话刚说完他就愣了一下,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句话。 就只是下意识的说出这句话。 就好像曾经自己也说过这句话。 也许他曾经见过陈皮,也许他失去了那段记忆。 陈皮阿四已经离开了,钱拿不到,这里气候又寒冷,时令不想多待。 他垂眸看着陈皮,片刻后,蹲下身把雪推到他身上,轻声说:“再见。” 001看出时令的难过,在他颈间蹭了蹭,【我们已经有100万了,没有这50万也没关系。】 时令扯起唇想笑,却笑不出来,于是收起笑容,慢慢点头。 时雪心知他心里难受,宽慰道:【他本就年岁已大,人各有命。】 “嗯。” 其实道理时令都明白,只是自己说不清现在的感受,难受不像难受,开心不像开心,倒是有股子悲哀。 或许只觉得像陈皮阿四这样的人,结局不该是如此悄无声息的死去。 可他明明与陈皮阿四也不熟悉。 这次雪山之行时令因祸得福,人鱼祝福的被动让时令恢复了一半的力量,而001和小粽子作为他的伙伴,也分得了部分力量。 001二次进化,可以感应的范围增大了一倍,指向主角的金色箭头更加耀眼。 以1000米为半径画圆,001可以轻松感应到这个区域内的外来者。 离开长白后只一个月,时令就杀了十四个外来者。 他将获得的属性点全部加到了幸运值上,现在的幸运值已经高达85。 也许是幸运值的缘故,他从一个外来者口中得到了一个消息。 可以重塑肉体的神树。 “只要找到返魂树,杀了它,便可重塑肉体,获得第二次生命。” 老人捂着被砍断的右臂,满眼恐惧。 时令垂眸看着他,轻声问:“返魂树在何处?” 老人扯出一个讨好的笑,“只要您愿意饶我一命,我愿意带您去找它。” 回应他的是闪着寒光的利刃,剑锋悬于瞳孔一厘米处。 “在格尔木疗养院!!有关它的所有消息都在那里!”老头吓得面色苍白,哆嗦着嘴唇说着。 察觉到他再也说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了,时令一剑斩下了他的头。 001飘到时令面前,伸出手抹去他脸上的血迹,问:【你想给时雪姐重塑肉体吗?】 “嗯。”时令收起剑,“你查一下火车票是什么时候,我们现在就去。” 时雪仰起头轻轻蹭了蹭时令的脸,摇着尾巴尖温声道:“哥,不用着急我的事情,这具身躯我用着很好。” 时令轻轻摇头。 他不会让自己的妹妹用这具身体,他一定会找到为时雪重塑肉身的办法。 ? 001动作很快,下午坐上火车,在第三天早上他们便到了格尔木市。 时令一下车便沿路询问路人格尔木疗养院的方位,只是这样问的效果并不好。 在听到眼前这个漂亮青年要去的地方是传说中闹鬼的疗养院后,几乎所有人都劝他不要去。 时令没办法,只好遵循自己的第六感前进。 也许是幸运值又发力了,半个小时后,001突然激动的大声叫起来。 【无邪!我看到无邪了!】 升级之后金色箭头变得很大,001一眼便看到了坐在三轮车上的无邪。 时令脚步微顿,挑眉看向无邪离开的方向。 “你说他要去哪呢?”001奇怪道。 “疗养院。”时令语气平淡,抓住001朝着无邪离开的方向迅速赶去。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方向就是疗养院。 赶在无邪到达疗养院前,时令从围墙翻了过去。 格尔木疗养院静默地矗立在荒芜之中,像一座被遗忘的灰色坟墓,墙体斑驳脱落,露出里面暗沉的砖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尘土、霉烂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微甜而腐朽的气味,吸入肺中都带着沉甸甸的凉意。 时令轻盈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砰,砰,砰。 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很快。 一种无法控制的痛苦蔓延全身。 正文 第97章 他无法呼吸 【这里感觉好糟糕。】001的声音在时令脑海中响起,【能量扬很混乱,而且……有很淡的血腥味和另一种奇怪的味道,时令,我有一点害怕。】 时令没说话,伸手把001捞到怀里,眯起眼打量着这座废弃的建筑。 高大的廊柱残破不堪,地面上积着厚厚的灰尘,散落着碎砖烂瓦和一些辨不出原形的杂物。 阳光似乎刻意避开了这里,即使是在白天,内部也笼罩在一片令人压抑的昏暗中。 时令避开地上的障碍物,踏入疗养院中。 砰,砰,砰! 心跳的速度逐渐加快。 走廊幽深而漫长,两侧是无数紧闭的房门,漆皮剥落,露出木头腐烂的内里。 有些门扇歪斜着,露出门后更深的黑暗,仿佛有什么东西刚刚缩了回去。 墙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不清的涂鸦,或是大片不明原因的深色污渍。 一种莫名其妙的窒息感笼罩时令,他按压着胸口,有些喘不过气。 一阵轻微而奇怪的刮擦声从楼上传來,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缓慢地抓挠木板。 时令脚步一顿,抬头望向声音来源的方向。 那刮擦声持续了几下,又突兀地消失了。 【不是外来者。】001迅速判断。 时令蹙眉按住胸口,不由得怀疑也许是灰尘太大,让自己喘不过气? 就在这时,走廊里突然起了一股风,这风来的蹊跷,从时令身边吹过,带走了灰尘与那股令人反胃的甜腻香气。 像有人伸出手,轻轻抚过他的脸颊。 一侧某个房间的门发出“吱呀”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自己晃动了一下。 时令瞬间转头,看向那扇门。 然而门只是晃动了一下,便再无声息,门缝里的黑暗浓得化不开。 风声穿过破败的窗棂和空洞的房间,发出低低的、如同呜咽般的嘶鸣,像有人在凄惨的哭泣。 时令感觉稍微好了一些,他转身朝着那扇门走去。 门只是虚掩着,在昏暗的光线下露出一道漆黑的缝隙。 时令伸手,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木门表面,一种奇异的黏腻感仿佛透过皮肤渗入骨髓。 他轻轻一推。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格外骇人。 门内的景象缓缓展露。 这是一个实验室。 灰尘厚重,蛛网密布,各种扭曲的金属仪器散落四处,玻璃碎片在地上铺了一层。 空气中弥漫着更为浓重的福尔马林气味,混合着铁锈和某种难以形容的、蛋白质腐败的微腥。 实验室中央,赫然立着三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容器。 容器已经泛黄,表面布满污渍,但依旧能看清里面浑浊的、带着诡异淡黄色的液体。 而浸泡在液体中的……是三具扭曲、苍白、人形的骸骨。 它们保持着一种痛苦的蜷缩姿态,纤细的骨骼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灰白。 这些骸骨骨盆结构怪异,而本该是下肢的地方,却延伸出长长的、带着细小骨刺的尾骨结构。 【啊!】001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紧紧贴在时令颈侧。 时令的呼吸骤然停止,他想起了在西沙海底见到的诡异人鱼。 在看到它们的瞬间,一股冰冷彻骨的战栗毫无预兆地从他脊椎底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他闷哼一声,猛地捂住胸口,踉跄着向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门框上。 窒息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这一次不再是心理上的不适,而是真切的生理反应。 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气管痉挛,每一次试图吸气都变得无比艰难,肺叶火烧火燎地疼痛。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擂动,砰砰!砰砰! 时令眼前开始发黑,实验室的景象扭曲旋转,那三具泡在福尔马林里的人鱼骸骨仿佛活了过来,在黄色的液体中缓缓转动,空洞的眼窝锁定了了他。 破碎的、模糊的片段像毒蛇一样钻入他的脑海: ——冰冷的金属台,束缚带勒进手腕的剧痛。 ——刺眼的无影灯,戴着口罩模糊的人影。 ——各种仪器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冰寒和针刺般的疼。 时令张着嘴,却吸不进足够的空气,额头上瞬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如纸。 他顺着门框滑坐到地上,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 “哥!”时雪焦急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时令!时令你怎么了?!】001绕着他飞旋,【是中毒了吗?还是这里的空气有问题?】 时令无法回答。 剧烈的头痛袭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撬开他的头骨。 恶心感在胃里翻腾。 他蜷缩起来,手指深深抠进地面积年的灰尘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听到有人在哭。 他不知道是谁。 他无法呼吸。 ——时令,我好疼,我好疼啊。 ——杀了…他们…… ——我好恨。 模糊的哭腔,熟悉的声音。 可时令想不起来,这个人于他而言很重要。 可时令什么都不记得。 全是身体本能的反应。 他的记忆依旧是一片空白,但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仇恨,都在疯狂地排斥着这里的一切。 “…我没事……”时令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气音,挣扎着站起身 他的四肢软得不像话,踉跄着走向仪器。 破旧的木桌上散落着实验记录,纸张已经泛黄,可时令依然能从其上依稀看出记录。 【1920年2月4日】 今日首次尝试抽取脊髓液并注射蛩窠提取液,注射后三小时,实验体01体温骤降至濒死状态,但生命体征未失,皮肤表面开始渗出血丝。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0年2月7日】 实验体01出现明显异变。指甲脱落,为观察骨骼变化,锯断其右掌第三指骨。发现骨髓已呈诡异的蓝紫色,具荧光特性。对象因剧痛昏厥三次,皆以电击唤醒。 并未产生人鱼之泪。 正文 第98章 终止实验 尝试剥离喉部表皮组织时,发现鳃裂。实验体01在无麻醉状态下承受解剖,瞳孔持续涣散,但生命异常顽强。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0年3月19日】 实验体01开始绝食,瞳孔对光已无反应,但会在黑暗中发出微弱磷光。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0年4月25日】 今晨发现其自行咬断动脉,创口处渗出蓝色黏液。手术台金属支架遭分泌物腐蚀,呈现蜂窝状蚀痕。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0年5月3日】 提取脊髓炎尝试克隆。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 【1922年1月9日】 克隆失败,切除实验体01的鱼尾,观察其尾部自愈形式。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2年1月15日】 实验体01鳞片坏死,需每日刮除腐肉,疑似自愈能力消失,采用胃管强制灌注营养液。进行强制受孕。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 【1925年2月4日】 实验体01意识似乎已彻底崩溃,对任何刺激均无反应,克隆成功。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 【1927年3月7日】 实验成功,人造人鱼诞生。 最后一行字是用红笔写的。 并未出现人鱼之泪,终止实验,进行最终解剖。 …… 【简直是畜牲。】001不可置信的说道。 时令的指尖冰冷,几乎握不住那叠厚厚的实验记录,胃里翻滚的酸液猛然上涌,他猛地偏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 锯断指骨,电击唤醒,无麻醉状态下解剖,自行咬断动脉,刮除腐肉,最终解剖…… 怪不得,怪不得人鱼会如此憎恶人类。 时令想起了人鱼之泪的解释。 【碎裂的人鱼之泪,沉渊血月,尽蚀浊世污秽。 当你拥有一颗碎裂的泪珠,她就只会属于你,请注意,她讨厌贪婪的生物,也许,她现在开始讨厌所有生物了。】 成功? …这两个字像最恶毒的嘲讽,狠狠砸在时令的神经上。 对一个生命,进行长达七年的惨绝人寰的折磨。 将用无数痛苦和生命堆砌得到的结果称之为成功。 荒诞感如黑色潮水灭顶而来。 这其中的逻辑让时令胃里再次翻江倒海。 价值衡量?生命的意义?在这一行行冰冷记录面前,全都扭曲成了无比丑陋和怪诞的形状。 桌上还散落着其他的记录,时令颤抖着将其翻开,一一查看。 【还魂树】 《述异迹》《海内十洲记》有载—— 人鸟林中,七彩霞光。 山多大树,与枫树相类,而花叶香闻数百里,名为返魂树。 扣其树,亦能自作声,声如群牛吼;闻之者,皆心震神骇。 伐其树取汁熬之,可得返魂香; 返魂香闻数百里,死尸在地,闻气乃活。 魂魄尤在,可塑肉身。 【烛九阴】 西北山海之外,赤水之地,有章尾山。有神,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其视乃明。不食不寝不息,风雨是谒。是烛九阴,是谓烛龙。 …… 剩下残缺的记录皆被人为烧成了灰烬。 少年站在房中,低垂着头散落的发丝遮住了他的面庞,看不清神色。 楼上再次传来了那“窸窸窣窣”的抓挠声,比之前更清晰,更急促,仿佛就在头顶的天花板之上。 同时,走廊深处,隐约响起无邪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和无意识发出的紧张呼吸声。 无邪似乎对这地方同样感到极度不安,他的行动很慢,很谨慎。 只是心底隐隐发寒,总觉得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看着自己。 手电筒的光柱剧烈颤抖着,照亮前方一扇半开的、更加破败的铁门。 而就在那门缝之后,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无邪浑身一抖,小心地朝着门缝靠近。 他并没有注意到,在自己侧前方的墙角阴影里,蜷缩着一团难以名状的东西。 那似乎曾是人形,但此刻更像是一堆勉强拼凑起来的、苍白浮肿的烂肉,外面裹着褴褛的、沾满污秽的疗养院病号服。 它的头发稀疏粘连,一绺绺贴在肿胀的头皮上。 此刻正用一双肿胀变形、指甲剥落的手指,持续地、机械地抓挠着斑驳脱落的墙面,发出那种令人头皮发麻的“窸窸窣窣”声。 无邪的注意力完全被铁门后的动静吸引,对近在咫尺的恐怖毫无察觉。 那墙角的东西似乎被手电光惊动,或者是被无邪活人的气息刺激,抓挠的动作猛地一停。 它极其缓慢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开始转动那颗浮肿变形的头颅。 浑浊无光的眼睛一点点对准了无邪毫无防备的后背。 就在那东西即将有所动作的瞬间。 暗处有人一把扣住无邪的手腕,在那年轻人吓得几乎魂飞魄散、就要失声尖叫的刹那,另一只手精准而迅速地捂住了他的嘴,将一切声响扼杀在喉咙里。 “唔——!”无邪的眼睛骤然瞪大,惊恐万状,全身剧烈一颤,手电筒脱手向下掉落。 是张麒麟。 他微侧过头,与赶来的时令对视一眼。 时令反应极快,脚尖轻巧一挑,在手电筒即将砸地发出巨响前将其稳稳接住,光线一阵乱晃,最终定格在墙角那团彻底转过身来的东西上。 那东西的正面更加恐怖,面部五官仿佛融化后又重新凝固,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巴的位置只有一个不断开合的黑洞。 无邪的瞳孔骤缩,全身血液都凉透了,若不是张麒麟紧紧捂着他的嘴并支撑着他,他恐怕会直接瘫软下去。 墙角那怪物似乎被突然出现的光线激怒,发出一声含糊不清、如同呛水般的嘶鸣,猛地就要扑过来! 张麒麟将无邪推向时令,冲上前一刀便将怪物的头斩了下来。 怪物猛地一僵,随即像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般软倒在地,不再动弹,只有那褴褛的病号服还在微微颤动。 正文 第99章 小穷鬼 他扭过头看向接住自己的时令,由于光线昏暗,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头过于显眼的白发,然后一张漂亮得近乎锐利、却毫无血色的脸。 “银梢!”无邪有些惊喜地喊道。 时令微微蹙眉,努力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你在这里做什么?” 无邪咽了口唾沫,心跳依然很快,但终于找回了些思绪:“这里有一些线索,有人给我寄了一卷录像带,上面的地址写的这里。” “你…你怎么了?”看着时令苍白的面容,无邪有些担心 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时令,少年一身显眼的白色,在这阴暗、肮脏、布满灰尘的疗养院里,干净得格格不入,仿佛不属于这里。 时令没有说话,只是目光扫过无邪苍白的脸,又瞥了一眼地上那不再动弹的怪物,最后落回无邪身上。 “线索?”他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什么样的线索?” 无邪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然而,就在这时—— “咚!” “咚!咚!” 一阵沉闷的、有节奏的敲击声,毫无预兆地从他们身侧的房间传来。 无邪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张麒麟率先推开门走进房内,房间里很干净,只有一具棺材。 那诡异的敲击声就是从棺材中传出的。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用沉重的物体,或者干脆就是自己的头骨,一下下地撞击着棺板。 无邪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一身冷汗,脸上刚恢复的一点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时令,里面是那个黑眼镜。】001飘到时令耳边轻声道。 时令微微颔首,看着挡在自己前面的无邪,没有说话。 就在三人靠近棺材时,棺盖被猛地推开,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猛地抓住时令的手腕,挑眉轻笑:“小穷鬼。” “好久不见。” 时令反手抓住黑瞎子的衣领,将他整个人从棺中甩出。 攥住手腕的力道不减反增,黑瞎子抬起手肘挡住下一道攻击,笑得肆意。 他借着时令甩他的力道在空中灵巧翻身,靴底在斑驳的墙壁上一蹬,稳稳落地,依旧没松开攥着时令手腕的手,反而借着惯性将人往自己方向猛地一带。 他嘴角噙着笑,墨镜后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时令瞬间的不稳和愈发苍白的脸色。 时令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切黑瞎子肘部麻筋,迫使他松手,声音冷得像冰:“放开。” 黑瞎子从善如流地松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眼神带着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开个玩笑嘛,小穷鬼。火气这么大,谁惹你了?” 无邪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还没从棺材里蹦出个大活人的惊吓中完全回神,又陷入这明显不对付的气氛里:“你们…认识?” “不认识。”时令甩了甩被攥过的手腕,上面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他避开黑瞎子过于直接的目光,转向无邪,“你要找的线索找到了吗?” “呃,大概……”无邪有些混乱,指了指棺材,“录像带里的地址是这里,钥匙也是这里……” 黑瞎子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到棺材边,弯腰从里面拿出一个陈旧的铁皮盒子,晃了晃,里面发出东西碰撞的轻响: “你们找的是这个吧?无三省那老狐狸藏的东西。” 无邪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三叔?” “不然呢?”黑瞎子把盒子抛给无邪,笑眯眯地说:“我可真是大方啊!” 没去管无邪的道谢,他转头看向时令,笑着问:“你来这做什么,据我所知,阿宁小姐可没请你。” 时令根本不理他,胸口那股因实验室和实验记录而翻腾的恶心与暴戾尚未平息。 他转身就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哎,别走啊。”黑瞎子长腿一迈,轻易拦在时令面前,收敛了些玩笑的神色,“脸色这么难看,你看到什么了?” “你知道这里以前是用来干什么的吗?” 时令脚步一顿,猛地抬眼看他。 黑瞎子指了指走廊另一头,正是实验室的方向:“是精神病院伪装的实验室,他们抓捕无辜的人进行实验,你已经去过那里面了?” 他语气里带上了一点别的意味,“从那里面走出来,还能站着,小看你了啊,小穷鬼。” 【时令,他知道。】001的声音带着警惕,【他好像很了解这里。】 时令盯着黑瞎子,试图从那副该死的墨镜后面看出点什么:“你知道那里面是什么?” “知道一点。”黑瞎子耸耸肩,“陈年烂账,脏得很。怎么,感兴趣?” 他凑近一步,压低声音,“一百万都付不起这个消息的价格哦。” 这话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时令神经深处某个隐秘的痛点。 一股无名火猛地窜起。 时令几乎没经过思考,拳头已经裹挟着风声砸向黑瞎子的面门。 这一拳又快又狠。 黑瞎子似乎没想到他会动手,反手格挡,小臂撞上时令的拳头,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瞬间过了几招,动作快得无邪几乎看不清。 “啧,说不通就动手?”黑瞎子游刃有余地拆招,嘴上还不闲着,“脾气比本事长得快啊。” 时令抿紧唇,一言不发,攻击愈发凌厉。 他招式古怪,角度刁钻,完全不是常规路数,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野性和狠辣。 张麒麟上前一步,似乎想阻止,但看着时令那双盛满痛苦和暴戾的眼睛,动作又顿住了。 黑瞎子接了几招,墨镜后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猛地发力,格开时令一记直踹,顺势扣住他的脚踝将人往墙上一带! 时令后背重重撞上斑驳的墙壁,震下簌簌灰尘。 他闷哼一声,刚要挣扎,黑瞎子的手臂已经横压过来,抵在他的锁骨下方,将他牢牢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正文 第100章 gogogo出发喽 时令剧烈喘息着,胸膛起伏,苍白的脸上因为打斗和怒气泛起不正常的红晕,眼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混乱和固执。 他死死瞪着黑瞎子。 “滚开。”他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黑瞎子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如果你想知道有关这里的事情,我们可以私下联系。” 他晃了晃自己的手机。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他衣领下的时雪突然探出头,冲着黑瞎子发出威胁的低嘶,赤红的蛇瞳缩成一条竖线。 黑瞎子挑眉,稍稍后退半步,松开了钳制:“这小玩意还是这么凶。” 压力一松,时令立刻脱离他的掌控,靠在墙上平复呼吸。 他慢慢地将那一股暴戾压下。 无邪抱着铁皮盒子,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完全搞不清状况,只觉得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小声问时令:“银梢,你还好吗……” 时令低下头,几个深呼吸后,他抬起头,脸上重新带上笑容。 “我很好哦。”他轻轻说着。 无邪呼吸一滞,有一股说不出的困惑漫上心头。 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不再是银梢。 黑瞎子整理了一下衣领,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仿佛刚才短暂的针锋相对从未发生。 他吹了声口哨,对无邪说:“东西拿到了就赶紧走吧,这地方待久了,容易做噩梦。” 说完,他率先朝着出口的方向走去,脚步轻松,仿佛只是在自家庭院里散步。 时令盯着他的背影,直起身。 这个人显然知道些什么。 【时令,】001担忧地贴着他的脸颊,【我能做什么?】 时令回过神,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翻涌的腥甜:【不需要做什么。】 说罢,他转身跟上黑瞎子。 疗养院门口停着阿宁的车。 见到时令,阿宁有些诧异地挑眉,“你怎么也在这里。” 时令看向张麒麟,笑道:“我和小哥一起来的。” 张麒麟:“……” 整他一次不够,还要整他第二次吗? 他微微蹙眉,在对上阿宁询问的眼神时,还是微微颔首,认可了时令的话。 时令松了口气,虽然张麒麟看起来很冷酷无情,但相处这几个月下来,时令觉得他其实是个口嫌体直,很好说话的人。 阿宁虽然有些怀疑,但也没说什么,银梢加入队伍对她来说不是坏事。 在长白山上遇到的神秘生物她在后来专门查过。 历史中并没有与之有关的任何记载,但这反而让她觉得不对,没有丝毫痕迹,如此干净,反而让人觉得奇怪。 就好像被人为强制抹除了一样。 门口停着三辆越野车,黑瞎子一个大跨步坐到了驾驶位上,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笑眯眯地说:“gogogo出发喽。” 无邪想要上车,被张麒麟抓住了手腕。 “怎么了小哥?”他有些困惑的问道。 张麒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缓缓摇头。 无邪有点懵逼,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时令想从黑瞎子口中套出关于疗养院的话,一把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上车。 见银梢上去了,无邪也不再犹豫,拉着表情凝固的小哥坐上车。 黑瞎子咧嘴笑得邪恶。 无邪起初没觉得有哪里不对,直到黑瞎子一脚油门给车干的一个踉跄,在平整笔直的道路上来了个大漂移后,他才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张麒麟似乎早有预料,抓着把手控制住摇晃的幅度。 无邪和时令可就惨了,两个人的脑袋砰地一声撞到玻璃上。 “你这人开车咋这么疯!”无邪揉着脑袋没好气的瞪着黑瞎子。 黑瞎子耸肩,贱兮兮地说:“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没求着你上车。” 时令揉着撞疼的脑袋冷声问:“关于疗养院你都知道些什么?” 001凑到黑瞎子脸旁用尾巴猛扇他的脸。 黑瞎子一只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凑到时令眼前,三根手指合拢蹭了蹭。 “……” 时令微微蹙眉,一巴掌把他的扇开,“你偷了我的银行卡,先把卡还给我。” 无邪:“嗯???” 该不会是三叔给银梢准备的那张卡吧? 那他这么些日子往里面打的钱算什么? 黑瞎子一脸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的表情。 时令深呼吸,扭过头不再看他。 继续看他时令怕自己忍不住一拳打上去。 黑瞎子又嘟囔了几句,见没人理他,突然沉下声,故作深沉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人鱼?” 时令捏着把柄的手微微一紧。 无邪一脸惊喜地凑上前,大声道:“听说过!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有关人鱼的事?” 一听到和世贤有关的消息,无邪就忍不住兴奋。 如今他从小哥口中知道了世贤还活着,可他不明白为什么世贤对他避之不见。 张麒麟将着急凑到最前方的无邪拽了回来,对上无邪询问的眼神,他微微摇头。 黑瞎子摇头晃脑地继续说:“我听说那疗养院就是为了研究人鱼建造的,据说在民国时期,有人抓到了人鱼,上面的人为更好研究这种生物就建造了这个疗养院。” 时令扭头看向黑瞎子,眼神里透着股冷意。 黑瞎子像是没感觉到一般,继续说:“最早期的研究手段很残忍,解剖,电击,强制受孕等等,后来这些残忍的行为被内部人员曝光,当时引起很大轰动,掀起了一波关于非人生物是否也和人类一样具有人权的讨论。” “后来呢?”时令冷声问。 黑瞎子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后来?后来那些研究人员表面上有所收敛,但实际上,他们在暗中加快了研究进度,直到某一天,这个研究院起了一扬大火,所有参与其中的研究者,无一幸免,全都被烧成了灰烬。” “我年轻时有幸见过那些被强制实验的人。” 是的,人。 在黑瞎子眼中,这些生物更像进化后的人类,比起他们,人类才像是低等生物。 正文 第101章 别的什么都可以,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 黑瞎子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当初的大火烧毁了一切,你见到的生物应该是实验重启后诞生的。” 他扭头看向时令,想从他漂亮的脸蛋上看出些什么,然而结果却让他失望。 湛蓝的眼底没半分波澜,时令静静地看着黑瞎子,突然开口道:“你希望看到什么表情,深恶痛绝还是痛心疾首?” 黑瞎子一怔,半晌后又咧嘴一笑,“你是不是晕车了,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时令扭过头不再理他,开始在脑海中和001与时雪分析。 【我觉得人鱼之泪和这个实验有关。】 001品出他的意思,紧接着说:【你是说人鱼之泪解释语里那个迷失的孩子?】 时雪不知道这段解释,001贴心的为她复述一遍。 【人鱼的祝福】:人鱼之泪最本源的力量,拥有它,你的幸运,体质,速度,智力,魅力都将得到大幅度提升。 人鱼感念于你对同伴的赤诚,忠诚者赢得她的垂青。她告诫你,不要相信传说,她许诺,如果你能改变传说,拯救那个迷失的孩子,她将为你献上自己的忠诚。人鱼一族将永远忠于时族。 时令点点头:【是,我怀疑当初被进行实验的人鱼,或许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人鱼口中那个迷失的孩子。】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时令沉默一瞬,沉声道:【先找到还魂树给小妹重塑肉身,再寻找当年实验留下的痕迹。】 闻言,时雪摇着尾巴凑上前,刚欲张口说自己不着急便被时令捏住了小嘴巴。 【唔唔!】她不满地用尾巴拍了拍时令。 时令垂下眸,安静地注视着她:【别的什么都可以,只有这件事没得商量。】 【好吧。】时雪蔫蔫地垂下尾巴。 车开的很快,不久后黑瞎子猛地一脚油门,车停在了营地。 无邪扶着车门,面色惨白地走下来,两只腿软绵绵的,扶着一边的树就开始哇哇吐。 时令比他的情况好一些,下来倚着车缓了会儿,一瞅见黑瞎子笑呵呵地靠近,转身就走。 张麒麟看看无邪,又看看时令,想到自己在青铜门里想起的一些事情,刚抬脚准备跟上去就被无邪一声大喊震住。 无邪:“小哥你呕……你别跑…呕……你还没说为什么…我呕……” 张麒麟脚步一顿,有些无奈地看过去,就见无邪眼眶通红面色惨白,一边干呕一边不停地发问,一双狗狗眼瞪的溜圆。 无邪咬着牙,重重捶了两下胸口把呼之欲出的干呕压下去,嗓音沙哑:“你还没说为什么进青铜门,还有寄给我的录像带是什么意思,还有……” 张麒麟沉默一瞬转身欲走,被无邪一把子抓住卫衣的两个带子。 无邪对张麒麟每次都不告而别积怨已久,他气得很,也顾不上其他,抓着两个带子用力一拽,卫衣帽子唰的一声迅速合拢,只露出一个可供呼吸的鼻子。 张麒麟:“……” 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的时令:“哈哈哈哈!” 他没忍住笑出声,一双漂亮的狐眸弯成月牙,笑声清朗悦耳,听得在扬几个人耳根一麻。 无邪回过神,朝着笑声传来的地方看去,正正巧对上了那双浸满星光的眸子。 他脸猛地一红,松开抓着张麒麟卫衣带子的手,迅速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再确认没有任何不妥后,他又看了一眼时令,低下头有些扭捏的样子。 时令挑眉看着这一幕,又见张麒麟伸手把自己的脑袋从卫衣帽子中解救出来,没忍住又是几声轻笑。 黑瞎子没出声,揉着发麻的耳根,后槽牙有些发痒,他磨了磨牙有些困惑,“搞什么?”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听这几声笑,就被勾的心痒痒。 笑就笑呗,笑的那么浪荡干什么。 也就是时令没有能听到心声的能力,不然早就一拳怼他脸上去了。 时令摇摇头,不再去关注无邪与张麒麟的对峙,转身朝营地中的帐篷走去。 在路过其中一间帐篷时,时令听到了几声耳语。 “阿嬷,还魂树应该就在沙漠中央,瓷盘上写了,群蛇环绕之处,魂树栖息之地。” 时令的脚步猛地一顿,也不管偷听合不合适,猫猫祟祟地跑到隐蔽处蹲下。 帐篷里的人继续低声说:“这瓷盘上的记载不全,恐怕还得派人去一趟兰措。” 另一边,时令刚走没多久,张麒麟就一个闪身躲开无邪抓过来的手,非常果断的转身跑走。 无邪追不上他,气得鼓起脸。 黑瞎子第一次见张麒麟这么狼狈,这么好的机会,毫不犹豫的追过去和人犯贱。 无邪见人都跑没影了,叹了口气也朝着帐篷走去,刚走进,就看到帐篷阴影里蹲着个白团子。 无邪一眼认出银梢,便也没出声喊人,紧挨着偷偷摸摸地蹲下去。 时令正听得入迷,身边便凑来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他扭头看了一眼,见是无邪,便没多说什么。 帐篷里的人继续说着:“陈文锦也到了,我们……” “我自有安排,让人盯着那个外来人就行。”苍老的声音响起。 “您是说那个银发蓝眸的孩子?” “嗯。” 无邪在一旁听了好半天也没听懂里面的人叽叽咕咕在说什么,反正不是中文,也不是杭州的方言,倒像是藏语。 阿宁刚把属下安排好,正准备找无邪去见定主卓玛,就见两个人在定主卓玛帐篷前鬼鬼祟祟的偷听。 她饶有兴趣地挑眉,倒也没出声,就抱着臂,安静地站在两个人身后,打算看看自己什么时候能被发现。 时令听到关于还魂树的消息,心神全都聚在上面,没有关注环境,001紧贴着他的脖颈也聚精会神的听着。 时雪伸长脖子贴紧帐篷,听了一会发现听不懂,便钻到时令脖颈处团成一团。 无邪则一门心思盯着时令的侧脸,心里暗戳戳的想:银梢闻着好香啊,嘴巴看起来软软的,看起来很好亲的样……不对!无邪你在想什么?快住脑! 他被自己的想法烘出一身汗,脸也被蒸的通红。 正文 第102章 鼻子这么灵,你是小狗变的吗? 无邪余光瞥到有人,猛地一个激灵,一扭头见是阿宁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又是一个激灵。 他伸手轻轻戳戳时令,见人没反应,他又戳了几下。 时令微微蹙眉,也没回头看,伸手朝后一把抓住无邪的手腕。 无邪简直急死了,挣了几下手见挣不出来,看了看似笑非笑的阿宁又看了看自己被银梢抓住的手,脸更红了。 一半是急的,一半是羞的。 等里面彻底没声音了,时令才松开抓着无邪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一回头就对上了阿宁的视线。 时令捶腿的动作一顿:“…好巧。” 阿宁微笑着点头:“是很巧,你也在偷听吗?” 时令:“……” 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毕竟偷听是他,被人逮了个正着的也是他。 帐篷里的人听到动静掀开帘子走了出来,在看到时令时目光一冷却又在目光触及到阿宁时缓和下来。 阿宁朝那人点点头,低声道:“我带这两个人来见见定主卓玛。” 闻言,那人应了一声,主动掀开帘子让三人走进去。 刚一进去,时令的目光从桌上的半拉瓷片上一扫而过,垂帘掩去眼底的波澜。 兰措还有一个瓷片。 他是现在抢了这瓷片走,还是等兰措那枚瓷片拿到了再走。 只是在第一个选项上犹豫了片刻时令就放弃了,脑海中出现了黑瞎子那张脸。 他要是抢了瓷片走,在黑瞎子和张麒麟两个人手里未必能全身而退。 鼻尖萦绕着一股甜腻的香气,时令微微蹙眉,顺着气味最浓郁的地方看去,和一位老朽对上了视线。 定主卓玛是位老妇人,约莫七十多岁,眼神很锐利,从一旁人恭敬的态度可以看出她的地位似乎不低。 这股味道很熟悉,在西沙海底墓禁婆身上他闻到过一次,还有一次是在疗养院。 时令面上表情未变,心底却隐隐觉得不对,禁婆能变成人吗?还是说这是什么其他情况。 定主卓玛说一句,一旁就有人翻译一句,时令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在偷听的时候听到的都是藏语。 这些语言落进他耳中下意识就变成了汉语,时令实在觉得奇怪,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能听懂藏语。 看来他失去的那段记忆一定和藏族或者藏族的某个人有关。 桌上摆着酥油茶,一层酥油飘在上面,奶腥味和甜腻的香气混杂在一起。 时令认真听了会,再发现后面的话题和无邪有关后便垂下眸专心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酥油茶。 它看起来很好喝。 时令口腹之欲很淡,很少对什么吃的喝的感兴趣,可现在却非常想喝这杯酥油茶。 他一直盯一直盯,不知不觉众人的目光都聚拢在他身上。 定主卓玛掀起唇似乎笑了一下,她朝身侧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便招呼着众人喝茶。 时令听到这也不忍了,端起茶小口小口抿起来。 入口先是一点点咸随后慢慢化开变成甜味,舌尖余香,整个人都暖和起来。 比想象中的还要好喝。 时令喝着喝着就慢慢眯起眼,像是吸了猫薄荷的小猫,整个人看起来很好rua。 无邪在一旁看着,只感觉要是银梢现在有耳朵和尾巴,肯定都是一抖一抖的。 一杯茶不多,时令喝了几口就没了,他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在一旁的茶壶上飞快扫过。 定主卓玛身边的人起身给他倒上茶,拿了一小块酥油化在里面。 时令小声说了句谢谢,端起茶杯喝着,一双狐眸被热气熏的微微弯起。 好幸福,好温暖,好开心。 众人盯着他,脑中不约而同闪过一个想法:好可爱。 他们不约而同放慢了说话的速度,等时令一连喝了好几杯肚子微微鼓起的时候才结束谈话。 离开帐篷后不久,阿宁把几个人召集到一起分配任务。 “要去一趟兰措,中午十二点出发,黑瞎子去。” 阿宁说完看向张麒麟,“人你带来的,你照顾好。” 张麒麟知道她的意思,微微颔首。 黑瞎子笑嘻嘻地凑到时令身边问他要不要一起去,时令点头应好,他刚好想去看看另一半瓷片。 张麒麟想了想也没阻止,黑瞎子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形,但人其实很可靠。 想起在帐篷内闻到的甜腻香气,时令提醒道:“定主卓玛身上有禁婆的香气。” 无邪脸色微变:“禁婆?” 时令顿了顿,抬眸看向他回道:“嗯。” 黑瞎子在一旁笑着说:“鼻子这么灵,你是小狗变的吗?” 时令:“……” 他懒得理黑瞎子,这个人就是间歇性犯贱,要是为此动怒反而顺了他的意。 其实说到底黑瞎子也不是见谁都要犯下剑,他只对自己感兴趣的人犯。 时令和黑瞎子一起朝越野车走过去,走到半路黑瞎子突然停住脚步,伸手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时令站在原地,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怎么了?” 黑瞎子没说话,只是笑着点自己的唇角。 “啧。”时令微微蹙眉,“说话。” 001起先在时令头上团成一团,见到这一幕想起了自己看到的无脑电视剧,如临大敌。 【他是不是想让你亲他,真不要脸!】 【蛤?】 搞什么,莫名其妙的。 见被人无视,黑瞎子叹了口气笑眯眯地说,“嘴巴上有东西。” 闻言,在时令头顶上的001伸长脖子,以一个扭曲的姿势观察时令,这才发现他嘴角的奶渍。 光球探出一个小啾啾在时令嘴角轻轻拍了拍:【时令时令,嘴巴嘴巴。】 时令顺着001的力道擦去嘴角的奶渍,看着笑容满面的黑瞎子,他微微眯起眸。 黑瞎子又等了会儿还是没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句谢谢,只好摆摆手朝前走。 这一次乘车时令做好了充分的准备,很好的保护住了自己还在隐隐作痛的脑袋。 正文 第103章 时间的负罪者 黑瞎子:“你是不是在耍帅?” 时令:? 黑瞎子一脸哇塞看不出你是这样的表情,“目光忧伤的看着窗外,假装自己其实是一个忧郁帅哥是吧?” 时令微微皱眉:“你……” 他用指尖点了点太阳穴,说:“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黑瞎子哼笑一声:“别装了我小时候也干过这事,我懂你,谁还没个中二病呢。” 时令叹了口气,扭过头不再理他。 黑瞎子是让他叹息次数最多的人,时令已经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了。 到了兰措,两人下车后,黑瞎子看着店面门口停着的白车,笑着说:“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 话刚说完,就见到一男一女从店铺里走出来,男的手里抱着红布包裹的瓷片。 黑瞎子还没出手,时令先他一步出手了,他一脚踹上男人的手腕,瓷片脱手飞向半空。 “抱歉了,我拿了黑瞎子的钱得替他办事。”时令毫无心理负担的把锅扣在黑瞎子头上。 他足间踏地飞身跃起,一把抓住红布和瓷片,转身冲向黑瞎子,抓住他手腕塞进车里,“开车。” 黑瞎子愣了半秒,随即笑着骂了一句,朝着解雨臣笑眯眯地敬了个礼,一脚油门开走了。 整个过程仅仅十几秒,看着一溜烟跑没影的两个人 解雨臣揉着微疼的手腕,气得笑出声。 霍秀秀心疼的看着他红肿的手腕,“我去买药。” 解雨臣伸手拦住她,温声道:“没事,我们开车跟上去。” 等两个人靠近车,才发现四个车胎都被人扎爆了。 解雨臣:“……” 霍秀秀:“……太缺德了。” 对此,正在开车的黑瞎子打了个喷嚏,深藏功与名。 回城的路上,黑瞎子一直啧啧啧个不停,时令不想理他,侧着身子听小系统说话。 “你这身手真不错,下手果断,反应迅速。”黑瞎子状似无意的问:“你有什么化名吗?我怎么从来没在道上听过你这号人。” 时令低头仔细观察着瓷片上的藏文,头也不抬的回:“哦,因为我不是地球人,我坐外星飞船来的。” 黑瞎子:“哇塞这也太酷了吧,外星人有很多超能力吧,你是不是会外穿红裤衩到处飞?” 时令:“……?” 他慢慢抬起头,目光冰冷地盯着黑瞎子,几秒后,他低下头继续观察瓷盘,无论黑瞎子说什么都不回了。 瓷盘上的藏文写着关于还魂树的记载,一棵树仅可以重塑一具肉体。 对于还魂树而言,它的生命将终止于另一具肉体重塑完成后。 还魂树等不来归人,只渡得亡魂。 时令越看,眉头皱的便越紧。 车子在戈壁滩上颠簸前行,时令将瓷片小心收好,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红布的边缘。 黑瞎子瞥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却也没再开口逗他。 回到营地时已是傍晚,夕阳将沙丘染成一片赤金。 张麒麟正站在帐篷外,见他们下车,目光在时令身上停留一瞬。 阿宁迎上来,黑瞎子将瓷片抛给她,笑嘻嘻地揽住时令的肩膀:“这小子可以啊,手脚利索得很。” 时令不动声色地挣脱他的手臂。 张麒麟眸光微动,正要开口,却见定主卓玛的孙子扎西匆匆跑来,用生硬的汉语对阿宁说:“奶奶请这位小兄弟过去一趟。” 他指的方向,正是时令。 几人俱是一怔。 定主卓玛的帐篷里依旧弥漫着那股甜腻的香气,只是比白日里更浓郁了几分。 老妇人盘坐在毡毯上,昏黄的油灯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 她示意时令坐在对面,浑浊却锐利的眼睛紧紧盯着他。 桌上摆着酥油茶,时令端起来喝了一口。 “你很喜欢酥油茶。”她的汉语比扎西流利许多,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时令放下茶杯,沉默地看着她。 定主卓玛从身后取出一个陈旧的转经筒,缓缓转动起来。 “很多年前,也有人,像你一样喜欢喝我煮的茶。” 经筒转动发出单调的嗡鸣,帐篷内的香气似乎随着这声音流动起来,丝丝缕缕缠绕在时令周身。 他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眼前老妇的轮廓在油灯光晕里有些模糊。 “有人在这里等了一百年,等一棵树开花。”定主卓玛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说,那棵树能让人重生。” 时令垂下眸掩住眼底的冷意。 “但他没等到。”老妇人停下转经筒,帐篷内霎时安静得可怕。 她向前倾身,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直直望进时令眼底,“他等不到,他们都等不到,但你可以。” “你可以救下你想救的人,但你救不了自己。” 时令只是说:“只要能救她,我心甘情愿。” 定主卓玛踉跄着站起身,从抽屉中取出两个手环靠回原位,将手环放在时令面前。 “这是属于你的东西,孩子,祝你好运。” 时令拿起两枚金色的手环,手环内侧用藏文刻着一小行字。 时间的负罪者。 时令抬头看向老者,轻声问:“您以前见过我吗?” 老者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一双仿佛可以看穿一切的眸子无波无澜。 时令将手环戴在手上。 手环是莫比乌斯环的设计。 一个永无止境,没有尽头的环。 见他戴上,老者伸出手,轻轻抚上时令的发丝。 时令身体僵硬,却并未移动。 老人一下一下轻轻抚着他的发丝,苍老的声音里透着股怀念与温柔:“她要是知道你长大后是这副模样,会很高兴的。” “……她是谁?”时令低声问。 老人不再言语,朝着时令双手合十,“扎西德勒。” 时令回礼,在确定老人不会再开口后,他起身离开。 营地正在为进入魔鬼城做准备,人声嘈杂。 无邪看到时令出来,便上前拉着他的手走到一处安静地地方好奇道:“银梢,那个瓷片上到底记载着什么?” 时令望着远处起伏的沙丘,月光将它们照得一片惨白。 他轻声说:“我想要,我得到。” 无邪一脸懵:“啊?” 正文 第104章 时令想要,时令得到 无邪还是不理解,以为银梢是想猫咪了,拿出手机给他看小猫的照片。 就在这时,一只黑瞎子突然冒出来:“时令是谁?” 无邪被他吓了一跳,差点蹦起来:“他娘的,你搁哪儿出来的!?” 黑瞎子笑嘻嘻地朝无邪摆手,“不好意思哈兄弟。”然后期待的看向时令,又问了一遍:“时令,是谁?” “是我家的小猫。”无邪替时令答道:“银梢在家里住过一段时间,他见过小猫。” “哦。”黑瞎子脸上的笑容不变,也不知信没信,“我以前知道一个人也叫时令,我以为还他活着呢。” 时令狭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他长什么样?” 黑瞎子想了想,才开口说:“无法形容的感觉,我承认他比我帅一点。” 时令又问:“他死了吗?” 黑瞎子收敛所有笑容时看起来有点凶,墨镜遮挡了他眼中翻涌的情绪。 片刻后,他轻声说:“应该吧。” 都到了那种程度,人怎么可能还活的成呢。 时令不再问,垂眸看着手腕上的莫比乌斯环。 黑瞎子注意到那金环,瞳孔骤缩,“这是定主卓玛给你的?” “嗯。” 黑瞎子皱起眉,声音发冷:“早点取下来扔了吧,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时令没吭声,转身走了。 无邪瞅瞅黑瞎子又瞅瞅时令离开的背影,搞不懂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迷。 经过一个帐篷时,时令见到了阿宁,她蹲在地上脸色有些发白,看起来很不舒服。 出于关心的态度,时令问她怎么了。 女人鬓间的发丝被冷汗浸泡湿,声音里透着股虚弱,“没事,只是肚子有点疼。” 【哥,她应该是来月事了,我闻到她身上有血腥味。】时雪摇着尾巴,在时令脑海中说。 时令知道这个,时雪以前也会疼,因为荒原太冷了,后来被找回时族才慢慢好转。 他从兜里取出糖递给阿宁,在触及她掌心时指尖的绿光一闪而过。 吃下糖后阿宁一瞬间感觉好了很多。 “多谢。”她站起身,借着月色看见了时令嘴角一圈奶渍,弯着眸笑起来。 时令不明白她在笑什么。 阿宁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手帕递给时令,“擦擦。” 时令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在定主卓玛那里喝茶嘴上又留下了痕迹。 阿宁看着他,觉得有点可爱,也没刻意忍着,轻笑出声,“手帕送给你了。” 她是个很爱干净的女子,手帕上有着淡淡的香气,时令总觉得收下手帕似乎不好,有意推拒,却被阿宁阻止。 阿宁看着他,笑得风情万种:“我送出去的东西断然没有拿回来的道理,你如果不喜欢,找个地方扔了就行。” “糖很甜,谢谢你哦。”她把声音压的有些低,听得时令耳朵有些痒。 两人靠的有些近,阿宁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 “你叫银梢,对吗?” 时令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但还是点了点头。 “是吗?”阿宁意味不明的笑了下,“早点休息吧……银梢。” 两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圈,含糊,又有些暧昧。 …… 沙漠的夜晚很安静,天上坠满繁星,时令有些睡不着,他总是想起定主卓玛的话。 她要是知道你长大后是这副模样,该有多高兴。 她是谁? 时令不敢,也不想去猜。 他不知道自己来自哪里,只知道从自己有意识那一刻起,他的身边只有时雪。 他早就习惯了。 我可以救我想救的人,却救不了我自己。 时令不明白这些话的含义,包括手环上那一句时间的负罪者。 他失去的那一段记忆也许真的很重要,甚至有可能与他和时雪的来历有关。 无邪来劝了一次,再发现时令确实一点睡意都没有后,递给时令一件外套,自己裹着厚棉袄坐在他身边。 张麒麟不放心便也坐到两个人身边,黑瞎子则是在沙丘背面躺着,嘴里叼着根不知道从哪找来的草。 “沙漠的星星很好看对吧?”无邪仰头看着天空上的星星,“长白山上的星星也很好看。” “嗯。”时令应了一声。 无邪收回目光看向时令,声音有些迷惘:“你和小哥,你们两个人总是擅长不告而别。” 时令看向他。 无邪一双狗狗眼在月色下显得有些亮,他有些难过的继续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时令愣了下,“是朋友。” 张麒麟也怔了一瞬:“是。” “那为什么你们什么事都瞒着我?”无邪继续道:“我知道自己鲁莽,轻率,甚至有些愚蠢,可是我一直想帮你们,我想和你们一起面对那些未知,为什么你们总是将我排除在外?” “如果真的把我当做朋友,为什么什么事情都要瞒着我?” “小哥,你不止一次突然失踪,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想到我和胖子都会很担心你,银梢也是,我是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们站在一起。” “包括三叔,好像你们所有人都把我排除在外,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瞒着我,是因为我太弱了吗?” 无邪再说这些话时,时令一直在盯着他的眼睛看。 他发现无邪的眼睛很像狗狗,在难过时,眼尾会微微下垂,看起来就像耷拉着尾巴的小狗。 “知道太多不是什么好事。”张麒麟声音很轻:“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不让你知道真相?” 无邪摇摇头,“我没有想过,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想。” 张麒麟淡淡道:“知道真相对有些人来说是无法承受的。” “能不能承受应该由他自己判断。”无邪想了想,继续说:“也许别人不需要你们保护呢?也许他就想死个痛快呢?” “小哥,我不想让你难受,但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都不知道的痛苦。”无邪声音低下来,“我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更加害怕失去,你们每一个人,每一个,我都不想失去。” “如果有一天,就因为我不知道导致最终失去你们。” 无邪顿了顿,声音有些哽咽:“那我会恨自己一辈子的。” 正文 第105章 我只是不想再被留下了 闻言,无邪看向时令,问:“那你有苦衷吗?” 时令垂下眸问自己。 你有苦衷吗? 时令不觉得自己有,他只是不想和无邪羁绊太深。 少年意气风发,总觉得只要以真诚对待所有人,就会得到好的回答。 可这是个谬论,就像好人会有好报一样。 是假的。 于是时令又问自己。 你真的没有苦衷吗? 有。 正因为有,才不敢亲近,只想远离。 时令没有回答无邪,只是低头沉思。 无邪又看向张麒麟,问:“小哥,你有苦衷吗?” 张麒麟沉默良久。 “有,也没有。”他看向无邪:“我是一个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或许我也曾有过珍视的人,但是我忘记了他。” “无邪,我知道很多事情,见过很多人,也忘记过很多人。” 张麒麟停了很久,才轻声说:“我不想忘记,也不想被忘记。” 不想忘记也不想被忘记,所以干脆不要开始好了。 只要没有开始,就不会迎来剧终。 无邪摇摇头,“不,我不会忘记你,如果你消失了,至少我会发现。” 这一句话,让两个人同时一怔。 无邪认真地说:“我会拼命记住你们,如果我老了,老年痴呆的话,我就像我爷爷那样写一个日记,名字就叫:《这是老子的日记》。” 时令心底暗想:好直接的名字,直接叫《老子与墓》更好,和《老人与海》凑个对。 无邪被自己的话逗笑了,勾着嘴角继续说:“我会把我们相识的一点一滴全都记录下来,我绝对不要忘记你们。” 沉默在清冷的沙漠夜色中蔓延开。 “苦衷...”时令轻声重复这个词,尾音消散在夜风里,“我没有苦衷,只有选择。” 张麒麟微微侧目,黑色的眼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我见过太多人因为知道得太多而陷入不幸。”时令抬起头,目光越过无邪,望向远处沙丘起伏的轮廓,“有时候,无知是一种恩赐。” 无邪的眉头紧紧皱起:“可这不是你们能替我决定的!” “你说得对。”时令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我错了。” 这个突如其来的认错让无邪愣住了。 “我不该不告而别。”时令继续说,“但我依然不会告诉你全部真相。不是因为你不值得信任,而是因为有些真相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他伸手拍了拍无邪的肩膀,动作出奇地轻柔:“你问我是否把你当朋友,我现在可以明确告诉你——正因为是朋友,我才选择沉默。” 沙漠的夜风忽然变得猛烈,卷起细沙拍打在三人身上。 张麒麟默默将外套的领子拉高,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交谈的两人。 “那至少告诉我,你们下次离开前,会好好道别吗?”无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好,我答应你。”时令笑着说。 张麒麟也开口道:“我答应你。” 委屈狗狗眼终于重新亮了起来,无邪兴奋道:“那就说定了!” 他伸出小指,固执地看着两人。 时令犹豫了一下,还是勾了上去,张麒麟静默片刻,也伸出了手指。 三根手指在沙漠的夜空下短暂交缠,许下一个看似简单却重若千钧的承诺。 夜更深了,沙漠的温度持续下降。三人并排坐在沙丘上,望着满天繁星。 许久,无邪忽然轻声说:“其实我明白,你们都是为了我好。只是...我只是不想再被留下了。” 这句话说得极轻,却重重砸在另外两人心上。 时令闭了闭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也许从初见起,他对无邪的影响就潜移默化的开始了。 他总觉得自己能随意抽身离开的想法,太过自大。 “睡吧,”张麒麟忽然开口,声音罕见地温和,“明天还要赶路。” 无邪终于有了睡意,他裹紧外套站起身活动了下僵硬的躯体,“走走走,回帐篷睡觉去。” 时令和无邪一起离开,张麒麟则是坐在沙丘上没有动。 黑瞎子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种人最傻了。” 张麒麟没有回头,月光勾勒出他侧脸的轮廓,那双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睛里,此刻映着漫天星辰,似乎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度。 “他们不一样。”许久,张麒麟才低声说。 黑瞎子一个翻身坐起来,嘴里那根草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咧嘴笑了笑,露出标志性的白牙:“是啊,是不一样。能让你松口的,也就只有这种人。” 他凑近些,压低了声音:“不过我说,你真打算以后走之前都跟他们道别?” 张起麒麟没有立刻回答,目光投向不远处的帐篷。 帐篷里透出微弱的光,隐约能看见无邪和时令正在说话的身影。 “承诺了,就会做到。”张麒麟说。 黑瞎子轻笑一声,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摇摇头重新躺回去,双手枕在脑后:“打直球的人最难对付了。” 沙漠的夜晚寂静无声,只有风吹过沙丘的细微声响,张麒麟依然坐在原地。 帐篷里,无邪已经钻进了睡袋,却还睁着眼睛看正在整理外套的时令。 “银梢,”无邪轻声唤道,“你说小哥一个人坐在外面,冷不冷?” 时令动作顿了顿,瞥了一眼帐篷外那个模糊的身影:“他若觉得冷,自己会进来的。” 无邪“哦”了一声,翻了个身,面朝帐篷布,却又突然转回来:“那你们刚才答应我的事,会反悔吗?” 时令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无邪旁边的睡袋上坐下:“不会反悔。” 无邪小声嘟囔,“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 时令看着无邪那双在黑暗中依然明亮的眼睛,忽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动容。 无邪身上有种奇特的力量,像沙漠中的一汪清泉,不经意间就能渗透进坚硬的石缝。 “睡吧,”时令放缓了声音,“明天还要赶路。” 无邪点点头,终于乖乖闭上眼睛。 正文 第106章 “被记住”是很奢侈的承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张麒麟身边坐下。 “他睡了?”张麒麟破天荒地先开了口。 时令点点头,“嗯。” 沙漠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一条发光的丝带横贯天际。 “你刚才说的选择,”张麒麟忽然问,“是什么选择?” 时令怔了怔,没想到张麒麟会记得这句话。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许久才回答:“选择靠近,或是远离。” “你选了远离。” “是。” 张麒麟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中带着询问。 “反正都是要离开的,早和晚都没有区别。”时令轻声说,“就像沙漠里的风,你明知道它会吹进你的眼睛,却无法阻止它的到来。” 张麒麟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这句话,而后轻轻“嗯”了一声。 “你呢?”时令反问,“为什么改变主意?” 张麒麟重新望向星空,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他说,至少他会发现。” 时令笑着问:“对一个习惯了被遗忘的人来说,‘被记住’是很奢侈的承诺对吗?” 张麒麟没有说话,眼神有些空。 时令继续道:“你不想被忘记,你也不想忘记,过长的寿命让你一次又一次面对离别。” 张麒麟扭头看向他。 “张麒麟,”时令很认真的问道:“如果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放弃长久的寿命,陪在所爱之人身边,你会愿意吗?” 沙丘背面,黑瞎子轻轻吹了声口哨,那根草在他唇间欢快地跳动。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道,眼里闪着看好戏的光。 张麒麟沉默了很久。 他轻声说:“我不愿意。” 时令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有些诧异,“为什么?” 张麒麟淡淡道:“我身上背负的,不允许我放弃。” 张家,青铜门后的终极,这两者他都不能放弃,这是他的使命。 张麒麟被不属于自己的命运裹挟着走了太久太久,久到他早就忘记。 这些东西,本不该由他背负。 只是一个天性善良的人永远无法做到对他人苦难视若无睹。 只是他不知道——他人即地狱。 时令和张麒麟一样,只是时令醒悟的更早一些,从他被自己的族人抛弃那一刻起,他就清醒了。 “该睡了。”看着怀里睡着的一蛇一统,时令笑得温和。 夜渐深,沙漠的温度降到了最低点。 张麒麟点头,跟着他一起走向帐篷。在掀开帐篷帘子的前一刻,张麒麟突然停下脚步。 “离开和离开是有区别的。” 时令笑了,他看向张麒麟,轻声说:“选择和选择也是有区别的,有些东西,本就不该由谁背负,只是他选择了背负。” 就像时令选择彻底放弃自己的种族,张麒麟也可以。 不能因为他一路这样走来,慢慢觉得这就是他应该做的。 也许有些选择,注定要被意外打破,而有些意外,偏偏美好得让人不愿纠正。 沙丘上,黑瞎子独自一人望着星空,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今夜过后,很多事情都会不一样了,他想。 不过,这样也好。 ? 久违的,时令做了一个梦,似乎也曾有人和他说过这些东西不该由他来背负,但身影飘忽不定,最终化为泡影消失不见。 醒来时,时令已经不记得了。 定主卓玛需要依靠风蚀的岩石和河谷来寻找前行的标志,这使得车队不得不靠近那些陡峭的山岩。 这次所有人都反对黑瞎子开车,比起先前的平地反而舒服了许多。 一路颠簸,时令开始整理纷乱的思绪。 车开了好一会,窗外的风声打起来,时令抬头看去,就见戈壁里刮起大风,卷起大片大片的黄沙。 “沙尘暴。”黑瞎子面色凝重。 …… 时令觉得黑瞎子这个人真的是有点问题。 一副墨镜为什么能卖这么贵。 “你拿了我的钱。”他盯着黑瞎子,冷冷地说道。 黑瞎子一脸无辜:“可是我又不知道密码。” 时令冷笑一声:“我不要了。” 见人真生气了,黑瞎子哎呦两声把手中的墨镜塞到他手里,连带着还有那张银行卡。 时令是真看不懂他了。 你说他坏吧也不是,但就是总想着来招惹你一下,次数多了,时令也感觉出不对了。 他没戴黑瞎子递过来的墨镜,反而冷冷地看着他问:“你想看到什么?” “你一直在招惹我,是期待看到我露出什么表情?” 愤怒值达到了一个锚点,时令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疼。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合适,他想他一定会和黑瞎子不留手的打一架。 沙漠的风呼啸着,沙砾裹挟着碎石砸的人生疼。 很显然,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 时令深吸一口气,一把拽起劝架的无邪,把手里的眼镜往他脸上一戴,拽着他往外走。 001在前面引路。 见自己真把人惹生气了,黑瞎子抿起唇,心底也有些烦躁。 他小时候被人影响的太深,加之挺喜欢时令这人,所以不自觉的想让他发泄出来。 从他第一次见到时令起,黑瞎子就发现这人平静表面下翻涌的愤怒。 语言,表情,性格,这三样看起来都是温和的,居高临下的,但实际上他的心底一直翻涌着一种类似于愤怒的情绪。 黑瞎子自己以前也是这样,怎么可能看不出时令的情绪不对。 就连他自己也是后期叫人强行掰回来的。 不对,也不能叫强行。 一半是自愿,另一半是他再不改就叫人给气死了。 黑瞎子说不清为什么试图让时令将这些阴暗的情绪发泄出来。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有些情绪一直憋着,人的心理是会出问题的。 满天的沙尘里,001终于看到了属于阿宁的箭头。 只是……它微微顿了下,心底升起一丝不解,阿宁头上的金色箭头颜色似乎越来越淡了。 躲在避风的沟渠里,时令偏头躲开无邪的手,掀起眼皮,冷冷地盯着黑瞎子。 他的额角有伤,无邪看着自己被避开的手,有些愣神。 时令不甚在意的抹了把脸上的血,缓步上前,掐着黑瞎子将他按在墙上。 正文 第107章 他太兴奋了 黑瞎子还是笑,只是墨镜后的黑眸中没有一丝笑意。 时令垂下眸,居高临下地望着他,“别他妈招惹我。” 这一下不止是无邪等人愣住,就连001都有些震惊。 他待在时令身边这么久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时令爆粗口。 “你一直在忍。”黑瞎子掀起唇,哑着声音问:“你一直在愤怒,到底在气什么?” 时令垂眸,眼底煞气毕露,“你他妈别找死,知道吗。别逼我弄死你。” 时令知道自己一直在愤怒,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开始愤怒,外泄的情绪是弱点,所以他一直压着怒意。 他从来没有被人压过一头,说他年少无知也好狂妄自大也罢,时令都不在乎。 他在意的是受人掌控,受人威胁,这种感觉——太他妈恶心了。 这些种种负面情绪在见到疗养院的一切后到达了顶峰,却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青铜树躁动的力量在体内翻涌,时令深吸一口气,在其他人冲上前拦架时松开手。 长久的窒息感让黑瞎子胸膛起伏剧烈,他看着时令居高临下斜睨眼神,觉得还挺稀奇。 那种藐视一切,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心跳的有些剧烈,黑瞎子抚着脖颈,勾起唇,笑得邪肆。 他太兴奋了。 也许是活的太久,黑瞎子总觉得无聊,而时令的出现,就像一块坠落在平静水面上的巨石。 坠进去,掀起巨浪,涟漪一片一片荡开,久久不散。 时令不想看他,忍着杀意转身离开。 没过多久,张麒麟也到了这里,手里还拖着两个人。 他跳进缝隙,取下防风镜,拍掉身上的沙尘,开口道:“还差几个?” 阿宁清点人数,查完后,面色有点差,“差12人。” 算上她,队伍一共24人,现在直接少了一半人。 张麒麟没说什么,起身和黑瞎子一起出去找人。 阿宁坐下开始调试对讲机。 外面的沙尘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越来越大。 无邪几次想询问时令到底怎么了,但想要说出口的话却在看到时令冰冷的表情后消失。 时令靠着岩壁,微微蹙眉,试图将心底翻涌的杀意压下去。 这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他的所有负面情绪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搅动着推上巅峰。 时令压下眉眼,极淡的红光从他眼中一闪而过。 001也不敢出声,他从没见过时令这副模样,只能战战兢兢的贴着他。 不是怕被迁怒,就只是单纯被吓到。 时雪支起身,安抚性蹭蹭时令的脸:【哥,我帮你杀了他。】 她张开嘴,袖珍小蛇的嘴里有两颗尖牙。 时雪晃晃尾尖,声音里透着股得意:【我有剧毒。】 【不用。】时令声音温和下来:【我的问题。】 他现在冷静了很多,也能琢磨出黑瞎子并非是故意针对自己,更多是一种引导。 只是用的方法太贱。 这些积压已久的情绪发现出来是件好事,如果继续存着,就是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引爆的炸弹。 但就算知道黑瞎子是好意,时令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掐着人脖子把人骂了一顿,总不能轻飘飘地说一句对不起就过去了。 兜兜转一圈,时令将目光移向手里的银行卡。 他自己现在都不清楚卡里到底有多少钱。 黑瞎子好像很喜欢钱,但他本人看起来却不像缺钱的样子,时令觉得这可能是他的某种爱好吧。 等到张麒麟与黑瞎子来回几趟将能带回来的人都带回来后,众人便坐在沟渠里等沙尘暴停息。 黑瞎子有点嫌弃自己身上的灰,脱下皮衣抖了抖。 他上身只穿了一个黑色背心,一米八几的身高锻炼的很好,一身腱子肉,宽肩窄腰,肌肉线条分明。 察觉到时令靠近,黑瞎子勾起唇,有些孔雀开屏似的绷紧身上的肌肉。 时令看着他胳膊上明显更鲜明的线条,挑起眉没说什么,把手中的银行卡递给他,上面贴着一张写好密码的纸。 黑瞎子两指夹着银行卡轻晃,笑着问:“这算是道歉吗?” 时令很坦然:“是。” 黑瞎子收下银行卡,叹了口气,语气颇为可惜,“唉,我还以为你是想包养我。” 说罢,他饶有兴趣地盯着时令看。 时令站在原地没动,大大方方的任由他看。 少年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银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环境中格外显眼,像流淌的星河,眉眼清冷,一双上扬的狐眸增添了几分邪性。 黑瞎子的眼神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才笑着问:“有没有人说过你长的很带劲?” 在旁边一直偷听的无邪眉心跳了跳,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他怎么感觉黑瞎子在调戏人? 时令也笑了,“也许有。” 黑瞎子点点头:“那他们和我一样有眼光。” 在沟壑里待的有点久,众人都有些饿,阿宁把剩下的物资分了分。 时令分到了一板草莓味巧克力,但其他人手上基本都是黑巧。 看着阿宁笑吟吟的模样,时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也没过多纠结,他掰下一小块喂给时雪。 无邪看着小蛇吃巧克力的模样,觉得很有意思,“蛇也可以吃巧克力吗?” 时令看着时雪盘在自己掌心吃巧克力,眼神都柔和下来,“嗯,她喜欢吃甜的。” 无邪不怕蛇类,听到这话,掰下一块黑巧放进时令手心,“我这个也很甜。” 时雪抬起头扫了一眼无邪,尾尖Pia的一甩,把他放在时令掌心的巧克力拍下去。 无邪也不生气,只觉得时雪很可爱,“好有个性的小蛇。” 时令轻笑一声。 他很喜欢听别人夸时雪,所以没有在意和无邪越来越近的距离。 无邪紧贴着时令坐下,鼻尖除了尘土味还有一股子香气,明明是很淡的清香,却让他整个脑子都迷迷糊糊的。 他看着时令银发上的灰尘和石渣,伸出手,一捋一捋的为他顺干净。 时令也没阻止,由着他去了。 正文 第108章 他会把自己认为值得的,最好的送给同伴 他默了一瞬,伸手将无邪挪到自己的腿上,让他枕着自己的腿睡。 这样的举动让阿宁,黑瞎子和张麒麟全都看着这边。 黑瞎子觉得自己的后槽牙又开始发痒了。 无邪睡的有些沉,没有察觉到时令的动作,他微卷的头发也有些灰尘,时令垂下眸,将他头发中的碎石一块一块挑出来。 两个人就像互相顺毛的小动物,很亲昵。 时令对于自己认可的同伴是不会吝啬的,他会把自己认为值得的,最好的送给同伴。 无邪现在于他而言不再是可以随意丢弃的利用品。 纯净真诚的灵魂总是很吸引人。 时令的动作很轻柔,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阿宁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她迅速移开视线,专注于手中的地图。 黑瞎子盯着时令放在无邪发间的手,墨镜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想起刚才时令掐着他脖子时眼中闪过的红光,那种近乎暴戾的美感让他心跳加速。 而现在,同一个人却如此温柔地对待另一个熟睡的人。 这种反差让他很不爽。 张麒麟只是静静地看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在时令和无邪之间多停留了一瞬。 沙漠的夜晚温度骤降,无邪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往时令身上蹭了蹭,寻求温暖。 他的脸贴紧时令的腹部,呼出的热气让时令有些说不上的难受,时令顿了顿,将手垫在他头下,借力让他离自己的腹部远一些。 “你不累吗?”阿宁忍不住问道。 时令摇头,“还好。” 黑瞎子突然站起身,走到时令身边坐下,几乎紧挨着他。 时令身体瞬间绷紧,冷冷地看向他。 “放心,不招惹你。”黑瞎子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声音压得很低,“就是过来取个暖。” 这个理由冠冕堂皇,时令觉得好笑,冷声道:“要取暖找别人,别挨着我。” 黑瞎子靠得很近,近到时令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热度。与无邪不同,黑瞎子的存在感极强,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灼热而危险。 “他倒是睡得香。”黑瞎子看着无邪,语气意味不明。 时令没接话,只是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无邪睡得更舒服。 “你对谁都这么好吗?”黑瞎子突然问。 时令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黑瞎子勾起嘴角,指了指他腿上的无邪,“对这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格外照顾。” “他值得。”时令简短地回答。 “那我呢?”黑瞎子凑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喷在时令耳畔,“我值得什么?” 时令侧头,对上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 即使隔着镜片,他也能感受到那目光中的探究和某种他不想深究的意味。 “你值得我忍住不再掐你一次。”时令冷冷地说。 黑瞎子低笑出声,胸腔震动,“那还真是谢谢你的克制。” 他们的对话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沙漠夜晚依然清晰可闻。 就在这时,无邪突然动了动,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银梢...?” “睡吧,还早。”时令轻声道,声音是黑瞎子从未听过的温和。 无邪“嗯”了一声,又闭上眼睛,手无意识地抓住了时令的衣角。 这一细微的动作没有逃过黑瞎子的眼睛。 他盯着无邪抓着时令衣角的手,眼神暗了暗。 过了不知道多久,张麒麟突然开口,“沙尘暴小了。” 众人抬头,发现外面的风声确实小了很多,能见度也提高了一些。 阿宁站起身,“准备出发,我们必须在天亮前赶到下一个标记点。” 大家开始收拾东西,无邪也被吵醒,揉着眼睛坐起来,发现自己一直枕在时令腿上,顿时脸红了。 “对不起,我是不是压麻你的腿了?”他慌忙问道。 时令摇头,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没事。”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仿佛刚才那个温柔照料无邪的人和之前暴怒掐住黑瞎子脖子的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黑瞎子盯着时令的背影,若有所思。 出来时风小了很多,阿宁派人去找其他人,黑瞎子和阿宁商量着要了辆车,也出去找其他人。 说是找其他人,其实是去找吴三省汇合了。 阿宁没放时令和无邪,只是让黑瞎子和张麒麟去找人。 时令对此没什么意见,无邪也不好多说什么。 车队重新启程,这次由阿宁亲自开车。 沙尘暴虽然小了,但并未完全停止,能见度依然有限。 时令坐在后座,望着窗外飞沙走石的景象,思绪飘远。 他感觉到体内那股躁动的力量平静了许多,仿佛随着情绪的爆发而暂时蛰伏。 001小心翼翼地开口:【宿主,你还好吗?】 【嗯。】时令回应,【吓到你了?】 【有一点...】001老实承认,【我从没见过你那样子。】 时令轻轻抚摸盘在他手腕上的时雪,【以后不会了。】 长久以来压抑的情绪确实需要适当的宣泄出口。 黑瞎子的方法虽然令人火大,但确实有效。 车队在黎明前抵达了一处残破的古建筑遗址。 风化的石墙在晨曦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像守护着某种秘密的巨人。 “就是这里了。”阿宁停下车,“信号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众人分散开来寻找入口。 “找到入口了!”无邪在不远处喊道。 随着深入,众人逐渐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里太安静了。 安静到诡异的程度。 没有进入鬼城前他们还可以感觉到风,听见沙砾摩擦细微是沙沙声,可从进入鬼城后,这些感觉都消失了。 就好像五感只剩下视觉一感。 没走几步,时令停了下来,脸色阴沉。 “回去吧。”他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 阿宁自然不愿,她的同伴还在里面,她走上前想问为什么,却在触及到时令的眼神时顿住。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冰冷,死寂,仿佛万年不化的寒冰,又像是看到了某种令人作呕的东西,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 正文 第109章 蛩窠的巢穴 这个银发少年总是平静的,疏离的,偶尔流露出温和也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世间万物皆与他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可现在,那层薄膜被撕碎了,露出了底下翻涌的、近乎实质的负面情绪。 “里面有什么?”阿宁沉声问,手下意识按在了腰间的武器上。 时令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视线缓缓扫过那些残破的风格诡异的石雕,以及更深处那片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 体内的青铜树力量异常兴奋,就仿佛遇到同类的兴奋。 他突想起这种情况他也曾遇到过。 在原来的世界,在蛩窠的巢穴中。 蛩窠拥有吞噬一切生命的能力,所以在它们的领域范围内,风声,水声,还是任何其他的声音都不会存在。 也就是说,他们现在已经进入蛩窠的领地了。 缠绕在时令腕间的时雪竖起了身体,猩红的蛇信急促吞吐,发出焦躁的“嘶嘶”声。 “不该存在的东西。”时令最终说道,声音低沉,“回去。” “银梢,”无邪凑近了些,有些不安,“不该存在的东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时令收回目光,看向阿宁,“你的人,大概率已经不在了,进去也只是徒增伤亡。” 阿宁脸色变了几变,她紧紧盯着时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动摇或欺骗的痕迹,但一无所获。 时令的眼神太过肯定,那种笃定源于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认知层面。 “我必须确认。”阿宁咬牙,她做不到抛弃同伴。 时令沉默地看了她几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随你。”他不再劝阻,仿佛刚才的出言提醒已是仁至义尽。 时令后退半步,将自己隐入一块巨石的阴影中,摆明了不会参与。 气氛一下子变得僵持。 无邪看着态度坚决的阿宁,又看看明显拒绝再进一步的时令,左右为难。 他本能地相信时令的判断,但阿宁的坚持也有她的道理。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际,一阵微弱却尖锐的嗡鸣声突然从遗迹深处传来。 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一根针,直直刺入每个人的鼓膜,带着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诡异频率。 “什么声音?!”无邪捂住耳朵,感觉一阵恶心。 阿宁和她手下的人也都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时令知道蛩窠就要出来了,其实他本来也没抱能够全身而退的想法。 都踏入它们的领地了,蛩窠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让他们安然无恙的退出去。 这里的蛩窠无论是规模还是力量都比长白山的强大,这种情况,只能用逐月了。 时令垂下眸,不去再想无邪发现逐月后的反应。 嗡鸣声越来越尖锐,遗迹地面开始微微震动,细小的沙砾从石缝中跳动着。 “撤!”阿宁没有再犹豫,迅速撤退。 几乎是同时,遗迹深处那浓稠的黑暗像是活了过来,开始翻滚、蔓延,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侵蚀着周围的光线。 黑暗所过之处,那些风化的石雕表面,竟然开始浮现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脉络,微微搏动着,散发出不祥的气息。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个阿宁的手下惊恐地叫道,下意识地举枪对准了那片蔓延的黑暗。 “别开枪!”阿宁阻止,但已经晚了。 “砰!” 枪声在寂静的遗迹中格外刺耳。 子弹射入翻滚的黑暗,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任何涟漪。但那嗡鸣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股冰冷、粘稠、充满恶意的气息如同潮水般从黑暗中涌出,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阿宁看到了自己的“同伴”。 他们已经不是人类了,骨骼以非人类的方式扭曲着,浑身上下布满暗红色的,如同血管的丝络。 在这一片黑暗中,时令迎着满天邪气缓步上前。 无邪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看到了。 出现在时令手中,散发着光彩的红色长弓。 时令没有说话,盯着前方的黑暗缓缓拉动弓弦。 修长的手指搭在殷红如血的弓弦上,泛出一种冷玉般的光泽。 他没有箭,但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周围的光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在他指间凝成一支流光溢彩的光矢。 矢尖并非指向那片蔓延的黑暗,而是斜向上,对准了鬼城上方那片被风沙模糊的天空。 阿宁和她的手下被这超乎常理的一幕震住了,一时忘了动作。 无邪眼睛睁的很大,他听到了自己不正常的心跳。 “闭眼。” 时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乎是本能反应,离他最近的无邪第一个闭上了眼睛。 阿宁迟疑了一瞬,也厉声下令:“全体闭眼!” 就在众人眼皮合上的刹那,时令松开了弓弦。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极其轻微的,如同琴弦拨动的“铮”鸣。 那支光矢离弦而出,并非射向任何实体,在脱离弓弦飞至半空后无声炸裂,化作无数支箭矢泼洒向下空。 即使紧闭着眼睛,众人也能感觉到眼前一片灼亮,仿佛正对着正午的太阳。 光芒穿透眼皮,将视野染成一片血红色。 “吱——!!!” 一声尖锐到足以刺破耳膜的嘶鸣从黑暗深处爆发,充满了痛苦与暴戾。 那翻滚蔓延的黑暗如同被投入滚烫铁板的冰块,剧烈地沸腾、收缩,表面那些暗红色的脉络在强光下迅速焦黑、断裂。 光芒持续了大约三秒。 当众人感觉眼前的光芒减弱,试探着睁开眼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遗迹内弥漫的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感消失了,风声和沙砾摩擦的细微声响重新传入耳中。 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已经退到了遗迹最深处,范围明显缩小,边缘处还在微微抽搐,仿佛受了重创。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类似烧焦羽毛的古怪气味。 时令手中的红色长弓在他垂手的瞬间,便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空气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正文 第110章 掉马 时令声音很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去吧。” “它们惧光,但刚才那一下,杀不了它。” 阿宁没有犹豫,带着队伍迅速朝遗迹外围撤离。 无邪紧跟在时令身边,面色苍白,眼神有些恍惚,他感觉就像做了一扬梦,一切都是如此的荒谬。 回去的路似乎格外漫长,直到彻底走出那片残破的建筑群,重新感受到沙漠炽热的阳光和吹拂的风沙,所有人才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恍惚感。 车队再次集结,清点人数,又少了两个,受伤的也有大半,刚才在混乱中失踪的恐怕凶多吉少。 阿宁将自己从负面情绪抽出,安排好轮值守卫和行车顺序,车队朝着既定的下一个标记点驶去。 时令靠在后座,闭目养神。 无邪坐在他旁边,终于意识到,原来他一直在找的人,就在自己身边。 他目光复杂的望着时令。 阳光透过车窗照在时令脸上,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长长的银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安静得像个精致的假人。 无邪觉得自己应该生气的,被欺骗、隐瞒、戏耍,他所有的焦躁不安痛苦时令都看在眼里。 那些流过的泪,夜晚的痛苦煎熬,对自己的怀疑否定在此刻似乎都变成了笑话。 “银梢,你就是世贤,对吗?” 坐在前方的阿宁有些不可置信的回头看。 时令撑着头,闻言睫毛只是轻轻颤了颤,并未说话。 无邪从车窗的倒影里看着他毫无情绪的眼眸,一股无名的愤怒从心底升起。 他想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前一个晚上他几乎是将自己的心都刨出来给时令和张麒麟看。 可现在呢? 无邪想不通为什么世贤要瞒着他。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没有人说话。 无邪的声音带了些哽咽,他不在乎这有些丢人的模样被其他人看去,只是执拗的想要一个答案。 浓黑的眉下,眼睛明亮的好像浸着眼泪,“为什么骗我……是我,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没做错什么。”时令叹了口气,“是我的问题。” “我不叫世贤,也不叫银梢,从接近你那一刻起,我所有的身份都是假的。” 时令不想看见无邪落泪,这会让他很不舒服。 他见过很多人的流泪,怨恨的、恐惧的、幸福的,可时令从没有因为自己的行径让一个和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朋友因为他这样伤心的哭。 无邪不明白,他揉着眼睛问道:“你接近我,是为了利用我吗?” 时令想,他的确是利用无邪,于是轻轻嗯了一声。 无邪眼眶更红了,就连身体都有些颤抖,他问了最后两个问题。 “你的真名是什么?” “时令。” “时令?” “嗯。” “你,真的把我当成过朋友吗?” “……”时令没有回答。 无邪几乎是讽刺的笑出声来。 原来如此,原来从鲁王宫开始他们就已经认识了,他的痛苦,他所有的迷茫时令都知道。 可时令不在乎,因为不在乎才能这样一次又一次的欺骗他,看着他痛苦煎熬。 无邪不再说话,他挪动身体坐的离时令最远,红着眼睛任由几滴泪珠滑落。 阿宁坐在副驾驶没有出声,仅仅从这几句对话里她已经猜出了大概。 她没有像无邪这样生气,反而觉得很有趣。 阿宁挺喜欢时令的,性格,长相都很对她的胃口,所以就算发现被欺骗了,她也没有觉得生气。 她谈过几段恋爱,那种多巴胺分泌的快感来的快去的也快,但对时令,她的兴趣一直都在,她先前还笑自己渣,现在知道是同一人,又觉得自己真是专一的不得了。 也许是因为她性格比较随意,和无邪重情重义性格有些区别,对她来说最坏的结果是人死了。 除此之外,所有情况都是好结果。 行驶了不知多久,对讲机里传来前车的声音,表示发现了扎西留下的标记。 这意味着,他们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也离三叔可能所在的地方越来越近。 无邪本该兴奋起来,可他现在提不起丝毫兴趣,只想赶快离开这里。 所以哪怕车停下后,他见到了胖子与潘子,也只是僵硬的笑笑。 他和时令之间的氛围很差,就连胖子都能看出来。 胖子揉揉鼻子,虽然搞不太懂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能在这里见到无邪和银梢还是让他很开心。 阿宁表情算不上好,特别是当她得知面前这一堆人都是吴三省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冷了。 她冷笑着看向黑瞎子:“一趟活收两次钱,够有种的啊。” 黑瞎子也笑,“不是有句话叫,有钱不挣王八蛋吗?” 阿宁:“……” 她现在真的很烦这个黑瞎子,连带着对他身边站着的张麒麟都讨厌了几分。 队伍所在地离魔鬼城不远,只是刚刚经历了那一遭,无论如何,阿宁都不可能带着队伍回去了。 听见潘子说想去魔鬼城看看,她没有阻止,也没说发生了什么,抱着几分看好戏的想法打算继续观望事情的发展。 “魔鬼城是蛩窠的巢穴。”想起先前见到的一切,无邪依然心有余悸,“如果不是……不是银梢,我们恐怕都要栽在那了。” 时令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无邪能感觉到从身侧传来的视线,他抿起唇,忍住想看过去的冲动。 “可以啊你小子!”胖子一掌拍上时令的后背,毫不吝啬对他的夸奖。 “多谢你照顾小三爷。”潘子也笑着说。 时令看着无邪僵硬的表情,微微挑眉,“嗯,应该的。” 看似随意的一句话却让无邪再一次有些愤怒。 应该的? 什么是应该的? 照顾他是应该的,还是别的是应该的。 无邪想不明白啊。 都到了现在这种——几乎是撕破脸的程度了,时令为什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 正文 第111章 你和那小少爷闹矛盾了? 无邪看着他走到阿宁身边,侧头和她低声说了句,女人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变得很难看。 蛩窠具有极强的感染性,她那些受伤的手下恐怕无一幸免,全都被感染了。 “怎么治疗?” “就我所知,被蛩窠感染后,没有治疗的办法。” 阿宁的表情瞬间变得很难看,“你认真的。” “嗯。”他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欺骗阿宁,拿生命开玩笑,这是只有畜牲才会做的事。 阿宁相信时令的话,可她做不到将受难同伴抛弃。 “不是抛弃。”时令顿了顿,他斟酌着应该怎么开口,最终放弃了委婉的暗示,直接说:“你要杀了他们。” 阿宁瞳孔猛地一缩,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盯着时令,试图从他脸上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但那双浅色的眼眸里只有一片冷然的平静。 “你再说一遍?”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被蛩窠的邪气侵蚀,本质上已经不能算作人类了。”时令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阿宁,以及旁边竖着耳朵的几人耳中,“它们会成为蛩窠的养分和傀儡,放任不管,只会让巢穴里的怪物更快恢复,甚至更强。杀了他们,是结束他们的痛苦,也是杜绝后患。” 他的语气太过客观冷静,仿佛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自然法则,这让阿宁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那是我的同伴!活生生的人!”阿宁的声音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让我亲手杀了他们?!” “他们曾经是。”时令纠正道,“现在已经不是了。你可以自己等一个晚上看看他们是否会失去神智,变成寄生体。” 无邪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想起在魔鬼城里看到的那些扭曲的“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时令那种笃定的、近乎残忍的理性,让阿宁身体不可控的颤抖。 胖子咂咂嘴,凑到潘子耳边低语:“蛩窠你不知道吧,等会我给你讲讲那是什么,巨他奶奶的恶心。” 潘子眉头紧锁,没有接话。 他经历过生死,明白有时候最正确的选择,往往是最残酷的。 阿宁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猛地转身,大步走向临时安置伤员的帐篷。 无邪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时令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没过多久,帐篷里传来一声短促的惊叫和骚动,紧接着是阿宁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厉喝:“按住他!” 很快,阿宁走了出来,脸色苍白,下唇被她咬出了一道血痕。 她走到时令面前,眼神复杂地看着他,里面有愤怒,有挣扎,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绝望。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她的声音沙哑。 时令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 阿宁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里面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召集了几个核心手下,低声吩咐起来 气氛一下子变得凝重而肃杀。 无邪失魂落魄地走回来,脸上毫无血色。 他刚才看到了,那个昨天还和他分过水的队员,胳膊上的伤口处,暗红色的脉络像活物一样微微搏动,只要试图剥离这些脉络,他就会变得力大无穷且攻击性成倍递增。 “我们…明明已经逃出来了。” 时令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接下来的半天,营地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宁问时令要怎么处理这些伤员。 “蛩窠惧怕火光,被它寄生的生物也是如此。” “用火烧是吗。” “是,并且必须确保他们被烧成灰烬。” “好,我现在就派人去办。” 惊讶于女人的果决,时令愣了一瞬,他知道阿宁对同伴的看重,明明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犹豫。 看出他心中所想,阿宁笑得有些苦涩,“极端情况下,牺牲少数保全多数就是最正确的选择。” 阿宁和她的人处理了伤员,具体过程无人知晓,也没人想去探究。 只是回来的人,个个面色沉郁,身上带着一股散不去的血腥气。 黑瞎子难得没有嬉皮笑脸,墨镜后的目光扫过整个营地,最后落在独自一人坐在岩石上的时令身上。 他走过去,挨着时令坐下,从兜里摸出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做好人的感觉怎么样?” 时令没看他,望着远处被风沙侵蚀得奇形怪状的山岩,淡淡道:“我从来没说过我是好人。” “也是。”黑瞎子吐了个烟圈,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不过,逼着别人做选择,尤其是这种选择,很容易被恨上的。” “恨比死容易。”时令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恨。” 黑瞎子侧头看他,隔着墨镜,目光似乎要穿透他那张过分漂亮的皮囊,看清内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构造。 “你和那小少爷闹矛盾了?” 被突然这么问了一句,时令侧眼看他的同时,轻轻哼笑一声,“或许吧。” 001一直趴在时令头上没有出声,他来自星海,从其他灵魂口中有听说过蛩窠这种生物,可他只知道这种生物被称作世界杀手,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明白自己帮不了时令任何忙,也能感觉到时令的心情很差。 001觉得自己一点用也没有,不会安慰时令,也做不到保护时令,整个统都蔫蔫的。 几个小时后,阿宁走了过来,她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干练,只是眼底还残留着一丝疲惫和冰冷。 “我们找到了一条新的路线,可以绕过魔鬼城,直接前往西王母宫的核心区域。”她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准备一下,一小时后出发。”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开始讨论新的行进计划 无邪站在原地,犹豫了很久,还是慢慢挪到了时令身边。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谢谢。” 正文 第112章 如果真的有人阻拦,那就杀掉好了 也许时令说的对,他们之间一开始就应该止步于雇佣关系。 无邪看清了自己的心,与其说这份无法形容的愤怒是因为被欺骗隐瞒,不如说是因为不甘心。 不甘心他们的关系只是这样,不甘心他们只能做朋友, 不甘心就这样失去时令…… 他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多到他自己都数不清了。 时令有些意外地挑眉。 无邪吸了吸鼻子,闷声道:“谢谢你之前在魔鬼城救了我……还有,谢谢你……说了实话。” 即使那实话像刀子一样伤人,可至少他不再是局外人了。 他知道,如果时令继续隐瞒,或者用更温和的谎言安抚他,他可能会好受些,但那无疑是饮鸩止渴。 时令选择了最残忍,却也最直接的方式,扯掉了所有的伪装。 时令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别扭的样子,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或许,无邪比他想象的要坚强一点。 无邪不打算把银梢就是时令的事情告诉小哥他们,就算要讲,也该是时令自己去说。 车队绕过魔鬼城朝着沙漠中心前进。 黑瞎子放弃开车的想法,紧挨着时令坐下,而时令的左边就是无邪。 他打量着貌合神离的两人,简直要好奇死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呢?他看小三爷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该不会表白被拒了吧? 哪怕隔着墨镜,他那眼神都让人能察觉到。 001在时令腿上趴着,有些蔫蔫的。 时令用掌心将他罩住,没有管黑瞎子。 看看又不会掉块肉。 还魂树长在沙漠中心,等到了绿洲,他打算脱离队伍直接去中心。 不能再拖了。 定主卓玛的话让时令不安,指尖摩挲着手环内侧的藏文。 有人在这里等了一百年,等一棵树开花。 那个人是谁? 如果找到还魂树,那人会不会阻挠他。 时令垂下眸,不带一丝情绪的想:如果真的有人阻拦,那就杀掉好了。 关于时雪的事情,他绝不会妥协。 出于安全考虑,时令让时雪现在系统空间里待着,暂时不要出来。 系统空间就像一个小型的平行世界,其他世界的法则无法直接影响系统空间。 就算宿主死亡,但只要系统在,并且系统不愿意寻找新的宿主,空间内的物品生物都会永远停留在里面。 换句话说,失去宿主后,系统的时间就静止了。 越野车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到了雨林的外侧,夜色将近,出于安全考虑,他们决定在盆地外围留宿一夜。 …… 盆地出乎意料的闷热,就算是晚上,身上还是出了一层汗,单薄的衣服黏着皮肤,让人有些烦躁。 “你要抽吗?” 时令看着阿宁递来的细烟,伸手接过来咬在齿间。 他俯身,阿宁替他点燃了烟。 女人眼里是无法掩盖的疲惫,她深吸一口,呼出白色烟雾,贴着面颊慢慢上升。 “没想到你还抽烟。” “以前抽过。”时令垂下眸,听到空间内时雪生气的喊不许抽,只能歇了抽烟的心思,“现在几乎不抽了。” 阿宁看着他将烟掐灭,挑了挑眉,没说什么。 “肚子还疼吗?” 听到这突然的一句话,阿宁愣了下,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肚子疼指的是什么。 她叼着烟,笑着说:“不疼了。” 阿宁贴近时令,有些烦躁的吐出一口烟,轻声说:“我杀了他们,那些傻瓜在听到原因后居然没有一个起来反抗,就只是睁着眼睛看着我,要我照顾好他们的家人。” “明明出发前还说回来后要一起聚一聚,全喊着让我请客。” “说实话,时令,我真的有点怨你。” 阿宁轻轻地叹了声气,她知道时令所作所为都是正确的,只是还是会怨,怨他为什么说出来。 她明白在这件事情上时令一点错都没有,有问题的人是她自己,是她在自欺欺人。 时令安静地看着她,没有开口说话,他从来没有见过阿宁露出这副表情。 女人一直是谨慎小心,从不轻易表露情绪的。 可此刻,在弥漫的白色烟雾中,时令看见了从她眼尾落下的一滴泪。 阿宁一根一根的抽,时令便安静的在旁边坐着。 一包烟没过多久就抽完了。 阿宁将自己从痛苦的情绪里抽离出来,起身离开时,很慢地说了一声谢谢。 时令也没出声,他说什么都没意义,这道槛需要阿宁自己跨过去。 实际上,如果阿宁狠不下心杀了那些被寄生的人,时令会出手杀了他们。 就算被恨上也无所谓。 时令做不到对一个世界的毁灭视若无睹,更不必说,他在这个世界里见到了许多拥有珍贵灵魂的人。 雨林的夜晚本就难熬,到了半夜下起暴雨,让人觉得更煎熬了。 雨下了一整夜,一夜过去积水已经到了脚腕,索幸他们晚上是在车里休息,也没有多狼狈。 无邪起来的时候雨还在下,他发现本来在自己身边的时令不见了,慌慌张张的出去找,就见人站在雨幕里,垂眸摩挲着手环,眼中有些迷惘。 如果仔细观察,就能看到雨淋在他身上像被无形的屏障隔开了。 注意到无邪淋着雨靠近,时令便主动抬头看向他。 无邪被雨淋的狼狈,又见时令穿的单薄,心底一点埋怨都没有,冲上前把人拉回了车里。 车旁边是阿宁让人支起来的罩子。 无邪拉着时令坐下,拿起毛巾准备给时令擦头发,却发现他的发丝仅仅有些潮湿。 摸着时令发丝的手顿了顿,无邪眼神黯淡下来。 他真傻,忘记眼前的人有十八般本领,怎么会乖乖的被雨淋湿。 “抱歉,你要是想出去,可以继……”他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手中的毛巾被人拿过去罩在了自己的头上,时令垂着眸,一点一点把无邪被打湿的头发擦干净。 无邪一下子好像不会说话了。 心底那点失落瞬间散的干干净净。 他都想骂自己没出息。 正文 第113章 好厉害的小系统 胖子刚起来就见到这一幕,他哎呦一声,疯狂推搡着潘子硬生生把人从睡梦中叫醒。 “你他娘的相思吗?”潘子语气很差,一把将胖子的手拍开。 “你看天真和小银。”胖子抚着下巴,笑得一脸邪恶。 潘子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人也愣住了。 胖子凑到他耳边恶魔低语:“你平常没事干就多给三爷上上眼药水,吴家就这么一个大侄子,他真不一定同意这门婚事。” 潘子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没好气道:“你别他娘的胡说。” 胖子一脸你还是太天真的表情,摇头晃脑的走了。 潘子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扭过头看向时令与无邪,给自己来了一巴掌。 不是梦。 他喃喃自语:“卧槽了。不能吧?” 雨又下了几个小时才停,阿宁招呼着众人收拾装备。 自告奋勇到前面去探路的001回来后,告诉时令里面的情况。 【我没有发现外来者的痕迹,在里面正中央有很多建筑群,应该就是西王母城,也没有发现蛩窠。】 他没说自己从晚上一直找到了早上的事,只是贴紧时令,希望从他口中听到夸奖。 时令没让小系统失望。 【001真的好可靠呀。】他语气带着一丝笑意,就连眼睛也是含笑的,可却让人觉得没有丝毫敷衍。 小系统在心里啊啊啊尖叫,但表面却没出声。 他想听时令多夸夸他。 如他所愿,时令继续说:【离开001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 001抖了抖,奶白色的光球逐渐变成粉红色。 时令伸手将001捧在掌心,偏过头,用自己的脸颊蹭了蹭他,说:【好厉害的小系统。】 小光球抖了抖,彻底变成了红色。 【你把011迷成啥了。】时雪笑着说。 时令弯着眸没有说话。 “时…银梢,接着。”阿宁喊了一声,甩来一个小罐子。 时令抬手接住,拧开发现是一罐膏药,带着股草药的清香。 “驱虫膏。”阿宁解释道:“这里气候潮湿闷热,会有很多毒虫,你把衣服扎紧,膏药抹在裸露的皮肤上。” 时令说了声谢,然后挖出膏药开始猛涂。 阿宁没忍住哼笑出声,又给时令拿了一瓶驱虫膏。 时令认真把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全涂了一遍,他可不想从树下走过后身上落什么“小动物”。 走了不久,众人发现在前方的树林里似乎有什么石制建筑。 由于盆地特殊的气候,这些雕塑上爬满了青苔,黑瞎子走上前用刀刮了几下,将上面的青苔刮下来。 青苔之下,是一座人面鸟身的石像,因为千年的岁月已经被腐蚀得面容模糊,但依然能看出来这个云顶天宫的人面鸟一模一样。 “我嘞个豆,这不就是咱们在长白山见到的那些鸟吗?”胖子打量着这一切,打了个哆嗦。 周围还有很多像这样被青苔包裹的雕塑,刮开青苔后,全都是人面鸟。 时令抬眸打量着面前巨大的石像,他之前就觉得奇怪了,先前那座古城已经变成蛩窠的巢穴。 按照蛩窠的传染性来看,塔里木盆地应该早就沦陷了,可这里根本没有蛩窠。 看到这些雕像,时令终于明白原因,人面鸟是蛩窠的天敌,有人面鸟的地方,蛩窠的繁衍会受到极大阻碍。 也许是因为见到这些雕像的原因,一行人的动作都更谨慎了一些。 一路深入,树木植被越来越密集,环境昏暗,几乎到了遮天蔽日的程度,已经看不到太阳了。 又闷又热,胖子遭不住,开始自言自语起来:“我好凉快,哇塞好冷,太凉快了,我一点都不热。” 他一直嚷一直嚷,也不知是为了自我催眠还是别的什么。 潘子觉得他吵,没好气的喊他闭嘴。 “潘子,这你就不懂了吧。”胖子边摇头边煞有介事地说:“这叫心理作用,只要我一直喊凉快,我的大脑就会相信我真的很凉快。” 潘子笑骂,“你他娘从哪里看来的旁门左道。”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拌起嘴来。 “要下雨了。”走在前方的张麒麟抬头从树叶的缝隙看向天空。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也感觉到正在上升的湿气。 没过多久,上方传来闷雷声,紧接着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 “找地方休息吧。”阿宁叹了口气。 雨林的夜晚本就不安全,更不必说还下了雨。 一行人跑到大树下避雨,时令总觉得似乎有什么其他东西随着雨落下来。 他伸手接了一下,掌心是十几只指甲盖大小的绿色蜱虫。 时令:“……” 001:“……” 时令手一抖,猛地将到处乱爬的虫子甩飞,头也不回的冲向雨幕中。 “树上有虫子。”他大声说着,开始像小狗甩水一般用力甩头,试图把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甩掉。 他不中他真不中了,真是要老命了。 无邪见状立刻跟了过去,紧张地问:“怎么了?” “虫子,绿色的。”时令难得语气急促,眉头紧锁,“从树上掉下来的。” 话音刚落,其他人也发现了异常。 雨水中夹杂着密密麻麻的绿色小点,落在衣服上就开始往皮肤里钻。 “他娘的!”胖子惊叫着跳起来,“这什么鬼东西!” 阿宁脸色一变:“快离开树下!这是草蜱子,有毒!”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纷纷冲出树荫。 慌乱中,有人被树根绊倒,潘子眼疾手快将人拉起,却发现对方脖子上已经爬了几只蜱虫。 “别用手扯!”阿宁喝道,“用火!” 黑瞎子已经掏出打火机,对着自己手臂上的一只蜱虫燎了一下,虫子立刻蜷缩脱落。 他咧嘴一笑:“小东西还挺怕火。” 雨越下越大,时令总觉得身上到处都是虫子,眼眶微微发红,恨不得直接把那棵树炸了。 张麒麟冷静地观察四周,指向不远处的一块岩壁:“去那。” 一行人冒着雨冲向岩壁,发现那里有一个浅洞,刚好能容纳所有人。 挤进洞内后,大家互相检查,帮对方清除身上的蜱虫。 正文 第114章 他没我视力好,看不明白 “银梢,你……”无邪愣愣地看着他,眼神闪躲。 “找虫子。”时令呼吸急促,“你帮我看下背后。” 无邪看着将上半身衣服全部剥去的时令,人傻了,所有人翻找虫子跺脚的动静似乎都消失了。 电筒昏黄的光照着少年,略有些凌乱的银色长发贴在身上,白皙紧实的小腹随着气息剧烈起伏。 时令的肤色本就偏白,被这光一照,与周围昏暗的环境对比鲜明,衬出一种极具视觉反差的雪白来。 与其说美…不如说是性感。 咕咚。 不知道是谁没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声音还挺大。 时令等了半天,没见无邪动作,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就见无邪愣愣地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看。 他皱了皱眉,“无邪?” 无邪猛地回过神,一张俊脸爆红,刚准备上前就被一只黑瞎子挤开。 黑瞎子笑嘻嘻地说:“他没我视力好,看不明白。” 时令没多说什么,侧过身子把身后的长发拢到胸前,让黑瞎子看自己背后有没有虫子。 他背过身去的瞬间,洞穴里几不可闻地响起抽气声。 银发被拢到胸前,露出一段纤细脆弱的脖颈,肩胛骨随着呼吸在薄薄的肌理下微微起伏,脊线深陷,一路没入裤腰。 昏黄的光线在他光裸的背脊上流淌,竟比洞外骤雨还要晃眼。 黑瞎子墨镜后的目光沉了沉,喉结滚动。 他伸手,指尖在即将触及时令皮肤时顿了顿,转而用指节极轻地拂过对方肩胛下方。 “这里,”他的声音比平时低哑,“沾了点泥。” 指节带着粗粝的温热,一触即离。 时令敏感地缩了一下,肌肤窜过细微的战栗,他没回头,只从喉间挤出一声模糊的“嗯”。 无邪站在一旁,看得眼睛发涩,胸口堵得发慌。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黑瞎子的手又移到后腰,在腰窝附近流连,“腰上好像有个红点。” 他俯身凑近,呼吸若有似无地扫过时令的耳廓。 时令感到那气息,不适地往前挪了半步,蹙眉:“是虫子?” “不是,”黑瞎子低笑,慢悠悠直起身,“看错了,是颗小痣。” 他的目光却依旧黏在那片肌肤上,带着毫不掩饰的玩味。 不是那个人,那人背上有伤。 黑瞎子暂时打消了对时令真实身份的怀疑。 洞穴里一时只剩下雨声和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 胖子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把,潘子则默默转过身面朝岩壁。 张麒麟闭目靠在最里侧,不知是真寐还是假寐。 无邪再也忍不住,一把夺过阿宁递来的干净毛巾,上前裹住时令,将他从黑瞎子身边拉开。 “擦干,别着凉。”他声音僵硬,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独占欲,手指隔着毛巾,用力擦拭着时令的肩背,仿佛要抹去什么痕迹。 时令被他弄得有些疼,疑惑地侧头看他。 无邪对上那双近在咫尺的、带着水汽的蓝色眼眸,里面清晰地映出自己的倒影,狼狈又急切。 他动作一滞,所有翻涌的情绪都卡在喉咙里。 “我自己来。”时令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接过毛巾,指尖无意擦过无邪的手背。 无邪像被烫到般猛地收回手,背在身后,紧紧握成拳。 那一点短暂的触感,却带着惊人的热度,从他手背的皮肤一路灼烧到心口。 他离开的背影称得上落荒而逃。 时令虽不明白他怎么了,但也不甚在意,拿毛巾擦拭湿润的发尾。 无邪一直跑到最靠近洞口的地方,按着自己的心口呼吸急促。 心跳的太快了,他都怕时令听见他的心在说‘我喜欢你’。 身上所有虫子都去完,时令蹙眉看着黑瞎子,语气冷淡:“有事?” 这人从刚才就一直在盯着他看,他身上还有虫子吗? 黑瞎子很轻的笑了一声,“没事,欣赏美色罢了。” 他这话也没什么毛病。 男色,女色,不都是美色吗。 时令扭过头不再理他,拧干衣服,放到一旁的岩石上,裹着毛巾坐到火堆旁。 001像个弹力球,不停从各种角度攻击黑瞎子。 【臭眼镜!你看什么看,看什么看!你往哪里看呢?!!!】 时令被001吵得有些头疼,伸手将炸毛的小光球捞回来,指尖轻轻揉了揉。 【随他看。】 001在他掌心滚了滚,不情不愿地安静下来。 胖子看看洞口旁失魂落魄的小天真,又看看一脸春风得意的黑瞎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这西王母宫也太热情了,一来就送这么份大礼。” 阿宁发现有几个队员被蜱虫咬了,伤口已经开始红肿。 她拿出医药箱,熟练地为他们处理伤口。 “这种蜱虫的毒素会引起发烧和幻觉,必须及时处理。”她边说边给一个队员注射抗生素。 时令看着阿宁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的驱虫膏对它没用。” 阿宁动作一顿,苦笑道:“有用也被雨冲走了。” 时令点点头,将衣服又在火边烤了会儿后穿上。 燃烧的火焰发出吱呀吱呀的清脆响声,雨势渐小,但天色也暗了下来。 阿宁清点了人数和装备,决定今晚就在这个洞穴过夜。 “轮流守夜,两人一组。我和潘子第一组,黑瞎子和张麒麟第二组,胖子和无邪第三组。” 她看向坐在火堆旁的时令,“银梢,你……” “我不用休息。”时令打断她,“我可以守整夜。” 他有些事情要想,睡觉太浪费时间。 阿宁皱了皱眉,还没说话,无邪就先开口了:“那怎么行!你……” “我不困。”时令抬眼看他,蓝色的眼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平静,“这样安排效率最高。” 无邪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那些担忧和关心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守夜安排调整为时令单独守前半夜,张麒麟和黑瞎子守后半夜。 夜深了,雨林并不安静,虫鸣和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 其他人陆续睡下,洞穴里只剩下火堆噼啪的声响和均匀的呼吸声。 正文 第115章 相思病,病入膏肓 【时令,你不开心吗?】001小声问。 时令没有回答,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001。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时令没有回头,也知道是谁。 “怎么不睡?”他问。 无邪在他身边坐下,抱着膝盖,“睡不着。” 两人一时无话。 雨已经完全停了,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点。 “对不起。”无邪突然说。 时令侧头看他。 “在魔鬼城的时候,我说了过分的话。”无邪低着头,声音很轻,“我那时候太生气,不该那样质问你。” 时令沉默片刻,“你没有错,被欺骗会愤怒是正常的。” “不,不是这样的。”无邪摇头,“我生气不是因为被欺骗,而是因为...因为我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你。” 他抬起头,直视时令的眼睛,“我不知道你来自哪里,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甚至不知道你到底是什么。” 时令看着无邪通红眼睛,心底有些无奈。 “无邪,”他轻声说,“你不需要知道这些,这些都是我的事情,和你无关。” “可是我不甘心!”无邪激动起来,又怕吵醒其他人,压低声音,“我不甘心,不甘心和你只是这样,不甘心只是朋友 ”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时令,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就是想……” “无邪。”时令打断他,语气依然平静,“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无邪所有的勇气。 他愣愣地看着时令,看着那双在月光下如同冰川般的蓝眼睛,突然感到一阵刺骨的寒冷。 “所以呢?”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就因为不是同一个世界,就连尝试都不可以吗?” 时令没有回答,只是移开视线,重新望向洞外的雨林。 无邪看着他冷漠的侧脸,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成了扎在心底的刺。 他突然就觉得很累,喜欢一个人怎么这么累呢。 他是吴家的孩子,是三叔唯一的侄子,他也有自己的尊严,一次一次被拒绝,难道还要继续向别人摇尾乞怜吗。 无邪不想这样,如果做不到平等的喜欢,那他宁可就这样。 就这样吧。 无邪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他也不喜欢你,那你也不要喜欢他了。’ 他站起身,默默回到自己的位置躺下,背对着洞口。 时令听着身后压抑的呼吸声,指尖无意识地收紧。 【时令,无邪怎么了?】001不解地问,【他怎么一直怪怪的。】 【不用管他。】 时令揉着眉心,语气有些疲惫。 他大概能猜到无邪想说什么,所以才先开口打断他。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他本来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欣赏不代表喜欢,他欣赏无邪这个人,就算发展成喜欢,也绝对只是朋友之间的喜欢。 生理上的喜欢不会有,心理上的就更不会有了。 后半夜雨彻底停了,张麒麟和黑瞎子来接替守夜,时令没回去睡,靠墙看着两个人走向刚刚下蜱虫的树。 黑瞎子拿手电筒往葱郁的树冠上照过去,几秒后,他轻啧一声,和一旁的张麒麟对视一眼。 两个人跳上树,踹下来一个大家伙。 “好大的蛇。”时令皱眉往前走了几步,保持一个安全的距离观察。 黑瞎子拿手电筒往蛇眼处照了下,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草蜱子。 “应该是被草蜱子咬死的。” “烧了。”张麒麟注意到时令猛地抖了一下,知道他在怕什么。 这条蛇的出现证明这雨林里应该有很多巨型蟒蛇,除此之外,它的尸体没什么作用。 黑瞎子勾起唇,别有深意地看了张麒麟一眼,起身从包里取出白酒洒在蛇尸身上。 随后啪一声打开打火机,松开手。 打火机落到蛇尸身上,蛇尸上早就腐烂的不成模样,在酒精和尸油的作用下,火焰唰一下烧起来。 蛇尸体内的草蜱子哗啦一下散开往树上爬。 时令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有些怔愣地看着张麒麟。 隔着火光,张麒麟也静静地望向他。 时令想,张麒麟真的是一个很温柔的人。 火焰吞噬着蛇尸,发出噼啪的轻响,那些逃窜的草蜱子如同溃散的军队,迅速消失在黑暗的树冠和草丛中,留下令人心悸的窸窣声。 时令的视线从燃烧的蛇尸上移开,再次落回张麒麟身上。 他依旧站在原地,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跃,明明灭灭。 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是一种不动声色的体贴。 张麒麟察觉到了他对虫子的不适,并以最直接有效的方式解决了源头。 这份好意时令心领了,他弯起眸,朝张麒麟露出一抹笑来。 张麒麟静静站在原地,他的长相并非是黑瞎子那种带有侵略性的俊美。 鼻梁高挺,唇色很淡,总是习惯性地抿着,勾勒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眼眸总是平静温和,垂眸时,周身萦绕着一种悲悯的神性。 此刻,这双眼睛正隔着摇曳的火光,与时令无声地对望。 火焰的热度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熨贴在时令的皮肤上,带来一丝微妙的暖意。 有那么一个瞬间,时令觉得张麒麟似乎想对他说什么。 黑瞎子一个大跨步插到两个人之间,笑嘻嘻的没个正形。 “我还在这里呢,你们两个就眉目传上情了?” 时令皱眉看他,“有病?” “相思病,病入膏肓。”黑瞎子煞有介事地点头,捂着心口,“看见你俩这样,瞎子心口疼。” 时令懒得理他,转身回了洞穴。 黑瞎子看着他的背影,又瞥了眼沉默的张麒麟,墨镜后的眼睛眯了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后半夜相安无事。 天亮后,队伍继续出发。越往雨林深处走,植被越是茂密,几乎到了寸步难行的地步。 潘子和几个伙计轮流在前面用砍刀开路,进度缓慢。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和湿土混合的气味,闷得人喘不过气。 正文 第116章 兄弟你好香 胖子凑到他身边,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压低声音:“喂,天真,你们又闹别扭了?” 无邪抿紧唇,没吭声。 “嘿,跟胖爷我还保密?”胖子挤眉弄眼,“昨晚我可都看见了,人家脱个衣服,你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出息!” “胖子!”无邪耳根泛红,有些恼火地低吼,“别胡说!” “得得得,我胡说。”胖子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又叹了口气,“不过胖爷我得说你两句,喜欢就追,磨磨唧唧的像什么样子?你看那黑眼镜,眼珠子都快黏人身上了,你再不行动,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无邪心里更堵了,闷声道:“……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那种关系?”胖子挑眉,“朋友?朋友你看见人家光个膀子就脸红脖子粗?朋友你看见黑眼镜凑近点就跟被抢了食的猫似的?” 无邪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颓然道:“……他说了,我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胖子愣了一下,看着无邪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是同一个世界咋了,胖爷我还觉得我跟这雨林不是一个世界的呢,这不也进来了?事在人为嘛!” 无苦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有些坎,不是别人说几句就能迈过去的。 如果真的将这层窗户纸捅破,他们或许连朋友都做不成。 中午时分,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空地休息。 阿宁摊开地图,眉头紧锁:“我们偏离预定路线了。按照这个速度,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到达西王母宫的外围。” 时令靠在一棵树干上,闭目养神,001在他意识里叽叽喳喳。 经过一夜雨水洗礼,雨林更加潮湿闷热,每一步都走得十分艰难。 “他娘的,这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胖子一边扇风一边抱怨,“胖爷我这身神膘都要被蒸熟了!” “少说两句吧,省点力气。”潘子抹了把脸上的汗。 “都安静。” 时令抬起头,朝着周围遮天蔽日的树冠看去。 众人立刻噤声,只听见周围的,传来树叶摩擦的沙沙声,似乎还有蛇类吐信子的声音。 张麒麟嗅觉最好,他隐隐约约闻见了蛇腥味儿。 【恭喜宿主!金老二好感度+5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兄弟你好香。可支配属性点+2。】 时令一怔,又气又想笑,金老二是什么鬼。 一条巨蟒从粗壮的树干盘旋而下,朝着时令的方向靠近。 那蛇头得有四五个篮球那么大了,身子有一米粗,鳞片闪着褐金色的光。 几个人都站在原地不敢轻举妄动。 金纹蟒贴近时令,两只蛇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停的吐着蛇信。 它靠的越来越近,蛇信几乎舔到时令的脖颈。 一股子蛇腥味让时令有些反胃。 他皱了一下眉,抬手抵住蛇吻上,把它的脑袋推远了一些。 “离我远点。” 听到这句话,巨蟒很明显的愣了一下,蛇吻微微张开,蛇信卷住时令的指尖。 与此同时,时令身后的树上又有一条金纹蟒探出身子靠近他。 【恭喜宿主!金老三好感度+7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你看起来很好吃。可支配属性点+2】 时令:“……”他一时分不清这两条蛇到底是好是坏。 金老三的体型比金老二要小一些,它垂下脑袋,轻轻地蹭着时令。 眼看时令就要被两条巨蟒包围了,阿宁抽出腰间的手枪上膛。 很清脆的一声上膛,让两条金纹蟒像是应激一般,猛地扭过头朝着几人发出嘶嘶声。 众人顿时不敢再动弹。 时令被金老三一圈圈卷住,冰凉光滑的鳞片让他不适的皱眉。 金老二眼神冰冷的打量着几个人类,一回头就见时令抗拒地将金老三凑近的脑袋推远。 它轻轻晃了晃尾尖,朝着金老三嘶了一声。 不只是说了什么,金老三不满地将时令松开,缩回树上去了。 时令本以为可以走了,却不料下一秒金老二紧跟着把他卷住。 【……小妹,帮个忙。】 时令真的有些无奈了,他能感觉到这两条蛇没恶意,不想出手要了他们的命。 时雪从空间里窜出来爬到时令头上,小小的一坨,支起身子,眼神不屑的看着金老二。 【滚。】 金老二一抖,老大的身躯跑得飞快,咻咻咻就没影了。 时令摸摸蛇头,心想我妹妹就是牛啊。 【怎么样哥,我厉害吧。】 时雪翘起尾巴。 时令边夸她边把她塞到衣服口袋里——其实是塞回了系统空间。 一扬危机就这么稀里糊涂莫名其妙的解决了。 众人看着两条巨蟒仓皇逃窜的背影,又看看站在原地一脸淡然的时令,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乖乖乖乖,小银,你那条蛇是什么品种,那两条大长虫怎么见了它跟见了祖宗似的?如此之牛逼。”胖子啧啧称奇。 时令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笑着说:“我也不太清楚。” 他从口袋里拿出阿宁先前送给自己的帕子开始擦自己的脸。 蛇信划过肌肤的粘腻感还留在上面,时令总觉得有味。 注意到他手里的帕子属于自己,阿宁眼神闪烁,勾起唇轻笑了起来。 “继续前进吧,这里不安全,谁知道那两条蛇会不会再回来。” 队伍再次启程,随着深入雨林,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泥泞的地面,盘根错节的树根,还有无处不在的蚊虫,都让行进速度大大减慢。 前面出现了一个泥坑。 走在最前面的张麒麟停下了脚步,突然回头盯着几人。 无邪光顾着看地图没注意,猛地撞上他,咚的一声,无邪揉着发酸的鼻子,不解的看向他。 “小哥,你怎么突然——嗷!” 张麒麟猛地攥住无邪,给人甩到了泥地里。 啪叽一声,无邪以一个脸朝地面的姿势栽进泥坑。 与其听人问十万个为什么,不如直接动手来的直接。 正文 第117章 我想回家 胖子看见他一副脏脏小狗的模样,嘿嘿嘿地笑,弯下身子朝无邪伸出手。 抓住他手的那一刻,无邪猛地用力把胖子也带进泥坑。 胖子不笑了。 无邪笑了:“嘿嘿嘿。” 两个人在坑里扭打起来。 张麒麟扭过头,平静地盯着剩下几个人。 潘子嘴角抽了抽,“这是威胁,这是威胁吧。” 黑瞎子耸耸肩,跳进泥坑往外露的皮肤上抹泥,边抹边说:“这可是好东西啊,美容的。” “我去,我去!”潘子眼看着张麒麟往自己这里走,也只好跟着跳进去。 阿宁也跳进去了,她站在泥地里,掀起唇,笑吟吟地看着还在岸边的两人。 张麒麟沉默地盯着时令。 “你看我也没用。”时令拒绝并嫌弃摆手,“好脏,我不要。” 张麒麟:“…这是驱虫……” 话还没说完,眼前人已经跳进泥池里了。 时令这一下也不嫌脏了,抓起泥把自己身上涂的满满的。 张麒麟有些无奈地看着这一幕。 衣服都被泥水浸湿了,更不必说阿宁送的那张白色手帕。 见时令将手帕细心叠好放进口袋,阿宁愉悦地挑起眉笑着说:“没事,下次我在给你拿张新帕子。” “什么帕子?”胖子一愣,“阿宁你给小银送手帕了?” 阿宁勾起唇,看着突然失去笑容的无邪,“是呢。” 无邪身子一抖,原本准备偷袭胖子的手落了下来。 他觉得自己好命苦。 无邪:?^? 胖子看着无邪皱着小脸,叹了口气,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兄弟我懂你。” 无邪把手里的泥巴抹到胖子身上,语气哀怨:“不,你不懂。” 等所有人都变成小泥人后,他们才从泥坑里爬出来继续前行。 又往前走了几百米,前方隐隐传来瀑布的声音,众人都有些高兴。 有水源意味着能稍微擦一下身上,讲真的,从进沙漠到现在已经快一周了,盆地气候又闷热,感觉人都要臭了。 这一群大老爷们里面就阿宁一个女的,她是最难以忍受的,当即宣布队伍原地休整。 无邪他们不讲究,坐下来第一件事是填饱肚子,阿宁则是想去前面的河流看一看,擦擦身上。 时令本身不饿,加上他自己也嫌弃身上的泥,便打算和阿宁一起去。 “小银,”胖子递过来一个水壶,“帮我接点水吧,谢了。” 时令接过水壶,也因此,他和阿宁到达瀑布的时间错开了那么几秒。 行到一半时,时令突然听到前方瀑布传来胖子的声音。 “阿宁——” “阿宁……” 可是胖子不是在自己身后吃东西呢吗? 001看见金色箭头的颜色越来越淡。 他刚想和时令说自己的发现,下一秒却被关进系统空间,隔绝了和时令的联系。 时令觉得不太对劲,快步朝着瀑布跑去。 他大声喊:“阿宁,离水远一点!” 阿宁正在水边擦拭身上的脏污,把衣服上糊成块的泥巴洗下来。 闻言,她回过头看向时令,笑着问怎么了。 就在那一刹那,一条火红色的蛇猛地从瀑布里钻出来,张开嘴咬住阿宁的脖子。 她尖叫一声,扯开咬住脖子的蛇,捂着脖子栽倒在水中。 仅仅是几秒的时间,她的眼神就开始涣散,被咬到的地方太致命,又是毒性最强的鸡冠蛇。 时令冲进水中抱起她抽搐的身躯,转瞬间便发动了人鱼祝福。 带着磅礴治愈力量的绿色光芒拢住了阿宁,却在触及她皮肤的刹那,像是触犯了某种不可违逆的法则,光芒剧烈闪烁后,最终熄灭。 时令瞳孔紧缩,再次催动力量,掌心重新泛起莹绿光晕——却又一次在成形前消散。 人鱼之歌失效了。 阿宁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呼吸逐渐变浅,心跳也愈发微弱。 时令垂眸看着阿宁,蓝色的眼眸逐渐变为金色,眸底像是被一层薄雾笼罩,看不清情绪。 这一切都太突然了,甚至给他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时令无法接受。 她怎么可能就这样死在这里,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他突然想起001曾经告诉过自己属于阿宁的金色剪头正在逐渐变淡。 难道这也是主神的手笔吗? 阿宁的泪水无声滑落,她张着嘴,不断试图张开嘴诉说些什么,可最终,她只能发出不成语调的气声。 她不想死,她太想活着了,那双总是盛着野心的眼睛此刻盈满不甘,她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求生欲。 泪水顺着脸颊滚落,落进时令捧着她的手心中。 阿宁想起那个海浪轻摇的夜晚,男人弯着眸教她手语的模样,于是她抬起手,染血的手指在胸口艰难的比划: 我想回家。 她咽下口中的血,呜咽着比划。 ——我想回家。 星星在那双美丽的眼眸中破碎,变成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时令的心头。 时令再一次催动人鱼之歌。 失效,催动。 失效,催动。 失效,失效,失效,失效…… 他一遍又一遍尝试,直到怀中柔软的身躯逐渐变得冰冷僵硬,那双含着泪的漂亮眼眸彻底变得黯淡无光。 他知道,阿宁离开了。 时令伸手轻轻抹去阿宁脸上的泪痕,随后将她平放在地上,起身去河边清洗手帕。 他用沾水的帕子一点点擦去阿宁身上的血痕,擦的很慢,很仔细,直到血迹完全消失。 将这一切做完后,阿宁看起来就像安静地睡着了,鬓边散乱的发丝被人细心理好。 时令弯下腰正欲将她抱起,侧边却突然传来声音。 “我说过的——你若执意护着这群蝼蚁,我会亲手终结你。” 话音未落,三支箭矢已破空袭来,时令侧身闪避,回身眼神冰冷地盯着来人。 “又见面了。”他勾起唇看向男人,“怎么我在哪你就在哪,暗恋我吗?” “哈。”闻言,男人冷笑出声,白玉面具下的金眸中翻涌着戾气。 正文 第118章 他们哪里活的到现在呢 逐月在他掌心发出不安的低鸣,时令抬起眸,冷静计算着对方每一次拉弓的间隙。 “为什么保护它们?”男人步步紧逼,箭矢如雨。 “因为我想。” 时令注视着另一个自己几近癫狂的姿态,心中升起一丝不解。 一支箭擦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啧。”时令偏过头,用指腹抹去脸上血痕,迎着箭雨向前。 逐月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光,无形的箭矢撕裂空气,直指对方的心脏。 两股力量交汇,带起阵阵冽风,吹的树叶沙沙作响。 时令侧头避开利刃,转身一脚踹上男人大腿,借力腾起,在半空旋身狠狠砍向男人的脖颈。 男人抓住他的足腕猛地向下一拽,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在骤然缩短中,时令清晰地看见那双眼中翻涌的近乎粘稠的恨意。 恨? 他忽然想起长白山的初遇,那时的男人眼中也盛着同样深刻的情感。 “砰!” 时令后撤半步格开重拳,蹙眉问道:“你在恨什么。” “恨什么?”男人重复着,忽然偏头低笑起来,笑声里淬着毒,“我恨的太多,早就数不清了。” “只知道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该死。” 时令不明白他这份恨意从何而来,也不相信自己会变成如此极端的模样。 男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凌厉的眉眼压下,浮起几分阴鸷的残忍:“被族人抛弃背叛……你心中就毫无怨恨?” “不恨。”时令答得毫不犹豫。 他的确不恨,这是他自己做的决定,没什么好恨的。 时令不会后悔自己做的决定,如果赖以生存的世界面临毁灭,只要能护住时雪,他心甘情愿赴死。 谈恨算不上,心中只是有些落寞罢了。 男人看着时令这副平淡的,温和的模样,眼底戾气翻涌,“是了,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自然不会恨。” “多可笑,害人的是人,杀人的还是人。” “我总梦见自己满手是血的模样,梦里她还在那间实验室,问我为什么没有来救她。” 男人眼底的血色骤然翻涌,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撕开了最后的理智。 “她是谁?你说的实验室是在格尔木疗养院对吗。” 男人伸手取下覆盖住脸庞的面具,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从他往上翘的唇角跟毫无笑意的双眼可以看出他现在心情极差。 “好一个……不恨。”他没有回答时令的话,抬起头,眼中戾气如实质般涌动,面具下裸露的皮肉扭曲狰狞。 “你借用她的力量,却行背叛之事,时令,你和他们没有区别。” 男人脸上的笑意彻底消散,周身的气息扭曲翻滚,“这个世界早就烂透了,天道容得下那些道貌岸然,自私凉薄的人,却容不下被逼的无路可走,无能为力的我们。” “为善的受尽苦难不得善终,为恶的享尽荣华又长寿。” “你说你心甘情愿赴死?”他猛地揪住时令的衣襟,指甲几乎陷进皮肉,声音却陡然压低,化作令人战栗的亲昵耳语: “我也曾心甘情愿啊……我愿用我的命换她的。可没有人给我们机会……七年,整整七年,我跪遍所有能求的人——张家人、我曾救过的人、我视作朋友的人……” “没有一个人……愿意救她。” 男人抓着自己漆黑的发丝,力道大的甚至使几缕发丝断裂,他轻声笑起来,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讽刺:“我问过很多人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她,又为什么这样对我。” “为什么给予我幸福,又亲手将其毁灭。” “明明是他们亲口说,我是伙伴,是不可抛弃的存在。” “我这样相信他们。”‘时令’笑吟吟地盯着时令,“我为他杀了好多人呀,他说这些人是坏的,是不可饶恕的存在,于是我就替他杀了。” 他语气中透着股极深的厌倦,“时令,这个世界早就无药可救了。” 他身上的疯狂逐渐褪去,声音中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我在做一件天大的善事呀。” 他偏过头,露出悲悯的仿佛包容一切的笑容,眼底却是一片尸山血海,“我只是再让他们偿命,他们早就该死的,如果不是因为天道,他们哪里活的到现在呢。” 像是回应他的话语一般,‘时令’手中的逐月爆发出刺目的猩红,周身空间开始扭曲。 “我会拉着你们一起下地狱。” ‘时令’拉满弓弦,一支完全由黑色火焰凝聚的箭矢缓缓成型,所过之处连光线都被吞噬。 他微笑着看向时令,目光温柔得像在注视挚友: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时令冷冷地望着他,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不回答,男人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回他一巴掌,这不公平,因为我并没有想打人的念头,却无端收到了伤害,所以要让他感受到比被打的痛苦千倍万倍,这才是公平。” “这世界上本就没有公平。”时令语气冷淡,“你杀了我,就是杀了你自己,无论过去还是未来,时间线都会收到改变,你将不复存在。” 他循循善诱,“我们是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为什么不联手把天道拽下来。” 闻言,‘时令’很轻的笑了一声,“你不了解我,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惋惜道:“可你不听劝呀。” “旁人的生死与你有什么关系,你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躲远点不好吗?” “为什么偏偏要拆穿呢?” “给你活命的机会你非要自寻死路,又怨得了谁呢?” 正文 第119章 你是不是嫉妒我? 他打不过另一个自己,阅历,实力,对方都远在他之上,更何况他现在的状态并不好,刚刚那一箭有毒,开始他并没有察觉。 疼痛并不是从开始就那么难以忍受的,而是一点点,慢慢地往上攀升,从微微的钝痛变为针刺般的尖锐。 在一片黑暗中,时令感受到了一丝熟悉的牵引。 这股力量微弱却执拗,穿透了他几乎要被同化的意识,缓解了疼痛。 这和长白山那一次的感觉一模一样。 是人鱼。 人鱼在保护他,人鱼似乎一直在保护他。 在这一瞬间,时令突然意识到,也许从一开始他的寻找方向就错了。 他从未真正确定过另一个自己到底来自过去还是未来。 知道自己被族人背叛,那就说明他应该是自己的过去。 可如果他来自过去,又怎么会预言未来? 借用她的力量,她是谁? 如果是人鱼之力,那就说明人鱼曾经在这个世界的某个时间线存在过。 所以迷失的孩子到底指的是谁,到底是人鱼还是其他生物。 时令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所以在那支湮灭之箭离弦的刹那,他彻底放弃抵抗,散去周身所有力量,甚至向着箭矢张开了双臂。 一个纯粹由柔和白光构筑的屏障,在他身前自然浮现,黑色箭矢在白光前剧烈震颤,无法再前进半分。 男人看着他使用人鱼的力量,神色阴郁,又有要发疯的迹象。 “你先别发疯。”时令知道自己赌对了,“你杀不了我,人鱼站在我这边。” 他抬起手,抓住那支颤抖的箭:“你这么生气,是因为她的力量在我身上吗?” “她在保护我,说明她不希望我死,她否定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即使,她曾被人类伤害。” 男人冷漠地看着时令,“放你妈的屁。” 时令:“……” 好没素质。 他的反应让时令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人鱼就是曾被进行过实验的实验体01。 也就是说,男人存在于过去,现在所做的一切是为她复仇。 时令有意缓和氛围,于是轻声说:“你很介意她帮助我吗?” 男人冷声说:“她不会帮助你,是你擅自使用她的力量。” 时令笑着问他:“你是不是嫉妒我?” 男人:“?” 时令继续说着,“如果你所说她的力量是指我身上人鱼的力量,那你现在这么生气,是不是嫉妒我可以肆意使用她的力量。” “你想死吗?”男人轻声说。 时令弯着眸,笑盈盈地说:“你看你又急。” 男人没有被时令牵着走,当他意识到自己无法立刻杀死时令后便迅速收回逐月。 “时令,如果你经历我所经历的一切,未必能比我做的更好。” 时令弯起眸,“做的怎么样,总要试试才知道。” 既然已经撕破脸,时令不介意把话说的更绝一点。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比我多了一段记忆,真以为自己能压我一头。” 男人自上而下将时令仔细打量一遍,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事,轻笑一声说:“那就试试好了。” “用不了太久,你活不长的,天道用完你,就该让你去死了。” 时令没有回应这句话,他能听出男人语气里那股看好戏的意味,“那就试试,看看我们谁能笑到最后。” 随着男人的离开,周围的扭曲空间恢复正常,黑色的火焰无声熄灭。 001与时令的连接重新恢复,他着急地撞破空间跑出来,围着时令问他怎么样,发生什么事情了。 时令没有回应,他站在原地久久未动。脸颊上被箭矢划伤的地方,血痕早已凝固。 他没有被刚刚的事情影响,冷静的分析着自己迄今为止得到的所有信息。 另一个自己心理上应该出了严重问题,情绪波动很大并拥有强烈的自毁倾向。 脸上的伤疤似乎是烧伤。 烧伤?并非时令自大,但只要他不想,这些伤疤不会留在自己身上。 将伤疤留下,联合他之前说过的话,时令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伤疤是他对自己的惩罚。 时令能很清楚的感觉到事态正在逐渐脱离自己的掌控,这种改变是不可逆的。 他鲜少有这种无力感,只能眼睁睁看着计划脱离掌控。 实际上,翅膀被蛩窠寄生、长老立下誓言、与蛩窠同归于尽,这一系列行为都是时令计划好的。 他早就不想当族长,不想再背负用族人命运共筑的枷锁。 时令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他可以毫无负担离开的机会。 蛩窠的入侵就是最好的机会,时族拥有宇宙最快的速度,只要时令不想,蛩窠怎么可能会有他寄生的机会。 时令甚至将自己的死亡都计划在内,就算他死了时族也不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蛩窠已除,时族百年之后就会诞生新的族长,而长老也会因为誓约保护好时雪。 可以说他的计划天衣无缝,直到001出现,事情才开始改变。 001曾经说过,当灵魂自我怀疑,星星便会坠入星河,随波逐流。 可时令没有,他的灵魂高悬于星海之上,灵魂之火璀璨耀眼。 时令不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坠入星海,但他可以确定这绝对不是和离开时族有关。 时令被001擅自带来这个世界,本打算以自杀的方式重回星海,却没想到001给他提供了难以抗拒的条件。 从星海捞取灵魂,时令需要这个能力,他想找一个人,于是才同意和001签订契约。 到这里,事态依然还在他的掌控中。 时令无意识摩挲着手环内侧的藏文,开始细想他想找的人是谁。 如果这个人在未来不曾存在,那就只存在于过去。 【时令,刚刚是怎么回事?你又遇见那个外来者了吗!】 001突然看到阿宁的尸体,上面的金色箭头已经消失了。 正文 第120章 他的一切理应由时令掌控 时令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连接断开的?” “刚靠近河边我就发现阿宁头上的金色箭头正在消散,正准备和你说,就突然被系统空间强制召回,连外面的情况都看不到。” 强制召回? 按照目前情况来看,001受更高规则的存在掌控。 这个存在就是主神。 在鲁王宫他就发现了,与其说001有途径有和主神的沟通的渠道,不如说是主神单方面监视控制着001。 如果主神通过001监视自己,那就不可能会在当时那种情况下选择强制召回001。 每次见到另一个自己,他和系统的联系都会切断。 另一个他有某种手段能切断001和自身的联系吗? 不对。 时令微微皱眉,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 如果另一个他来自过去,那他应该连系统的存在都不知道,怎么可能会有切断连接的能力? 但自己在格尔木疗养院看到的实验是在几十年前进行的,那他也不可能存在于未来。 如果过去和未来都不可能,那他到底来自哪里? 见时令在认真思考,001不想打扰他,朝着阿宁飘去。 看着阿宁头上已经完全消散的金色箭头,001心中也不免升起兔死狐悲之感。 这就是主神,祂能随意掌控世界中的生命,无论生命的灵魂高贵与否,只需祂的一个念头,便可将其轻易夺走。 他人眼中所珍视的一切,于主神而言就如路边草芥一般不值一提 001第一次开始思考自己存在的意义。 他的存在对于时令来说是否是一种阻碍。 遇见时令,他脱离了冰冷机械的模仿,第一次被温暖的情感包裹。 他不想因为他的存在使时令受到伤害。 主神控制他,就可以通过控制他来伤害时令。 001不想这样,他的存在对时令来说应该是助力而不是阻碍。 时令是他的宿主,他的一切理应由时令掌控,而不是所谓主神。 …… 时令并不知道001在想什么,在短暂的时间里,他重新制定了一个计划。 他讨厌受人掌控,讨厌被威胁。 如果和001解除平等契约,主神就会失去掌控他的手段。 但这个契约解除必须是在001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强行解除。 强制解除契约的代价对于时令来说太大了,他需要时间考虑之后应该怎么做。 解除契约后他会很虚弱,在这个阶段,他要怎么保护自己,保护时雪和小粽子他们 “001,我记得你以前和我说过你有一个时空回溯的能力,还剩下两次。” 001点点头,“是呀,这是我的本命能力。” 时令抬起眸看向001,弯着眼睛露出一抹温和的笑,直把小系统看的头脑发昏。 “——你可以给我一个使用次数吗?完全由我使用。” “——好呀好呀好呀。”小系统卧在时令掌心,慢慢从奶白色变成粉红色。 001不知道时令在想些什么,可时雪却从自己哥哥垂眼的表情里看出几分风雨欲来的味道。 她到底没出声提醒001。 时令重新蹲下身清洗帕子,指尖用力到泛白,直到帕子变得干干净净,他才站起身,抬头看向被雨林半数遮挡的蔚蓝天空。 良久后,时令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冷冷地笑了。 空间内时雪看着她哥毫无笑意的眼眸,轻轻叹了声气。 她哥最厌恶受人掌控,主神这一次算是彻底将人彻底招翻了。 …… 时令是抱着阿宁尸体回到营地的。 一行人看到时令抱着阿宁回来时,都愣住了。 无邪最先反应过来,快步迎上去,“阿宁她……”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他看清了阿宁毫无血色的脸和紧闭的双眼,脖子上那两个清晰的齿印触目惊心。 “被蛇咬了,”时令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击致命。” 胖子泡的面掉在地上。 黑瞎子收起一贯的吊儿郎当,沉默地走过来,伸手探了探阿宁的颈动脉,然后轻轻摇头。 “怎么会……”无邪难以置信地看着阿宁,“刚才还好好的,就只十几分钟,人就出事了。” 十几分钟?时令微微蹙眉。 不可能是十几分钟,他和另一个自己对峙的时间都超过了20分钟,算上阿宁的死亡,至少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垂下眸,盯着阿宁脖颈处还微微泛红的伤口,轻声问:“从我们去河边一直到回来,大概过了多久。” 胖子看着地上泡好的方便面,声音颤抖着说:“不超过10分钟。” 不超过十分钟? 也就是说,在他和另一个自己对峙的这段时间内,无邪他们的时间是相对静止的。 只有从相遇那一刻时间静止,他们才能避开监视他的001,在主神的眼皮子底下相遇。 时令突然有些明白时间的负罪者是什么意思了。 如果他真的有某种掌握时间的力量,那这句话也就不奇怪了。 阿宁躺在一块相对平整的地面上,那块洗得发白的手帕盖住了她的脸。 “我去看看。”张麒麟突然开口,朝着瀑布方向走去。 黑瞎子紧随其后,“一起去。” 潘子留在原地,沉默地开始挖坑,无邪和胖子对视一眼,也加入了进去。 时令站在阿宁身边,垂眼看着她。 他的衣服半干,泥渍混着阿宁的血,看起来有些狼狈。 “小银,”无邪担忧地看他,“你还好吗?” 时令没有回答,只是目光落在远处的雨林深处,眼眸中情绪难辨。 张起灵和黑瞎子很快回来了,带回了一条火红色死蛇。蛇头被利器精准地劈成两半。 “应该是这条,”黑瞎子说,“躲在水里面。” 张起灵将死蛇扔在地上,“野鸡脖子,有剧毒。” 潘子已经挖好了一个浅坑,几人合力将阿宁安葬。 没有墓碑,只在坟前插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作为标记。 “走吧。”潘子哑声道,“这里不适合久留,天黑前得找到合适的地方扎营。” 气氛沉重得能拧出水来。 一行人默默收拾好东西,继续向前。 时令走在最后,在离开前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孤坟。 他记得阿宁说她想回家。 但现在,她永远留在了这片陌生的雨林中。 …… 正文 第121章 叫大姐,不叫头给你打开花 所有人都沉浸在阿宁突然死亡的阴影中,连最爱说些玩笑活跃气氛的胖子都沉默不语。 傍晚时分,他们找到了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扎营。 潘子和黑瞎子负责生火,胖子拿出食物分给大家,无邪帮忙搭帐篷,张麒麟则在营地周围撒上驱虫药粉。 时令靠坐在一棵树下,闭目养神。 “吃点东西吧。”无邪走过来,递给他一块压缩饼干。 时令睁开眼,接过饼干。 无邪在他身边坐下,犹豫片刻后开口:“小银,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连正在生火的潘子都放轻了动作。 显然碍于先前时令过于冰冷的表情,没人敢问这个问题。 “我听到胖子的声音在瀑布方向喊阿宁,”时令平静地叙述,“但胖子明明在我身后。我觉得不对劲,就跑过去提醒她远离水边。” 他停顿了一下,“她回头看我,然后蛇就从瀑布里钻出来,咬住了她的脖子。” 营地陷入一片死寂。 “我的声音…”胖子脸色发白,“可我根本没喊啊!” “是野鸡脖子。”张麒麟突然开口,“它们会模仿人的声音。” 这个解释让所有人背脊发凉。 “这鬼地方…”潘子骂了一句,没再说下去。 夜幕降临,雨林的夜晚并不宁静,虫鸣兽吼不绝于耳,远处偶尔传来几声诡异的叫声,听起来像是人在哭泣。 守夜安排是潘子第一班,黑瞎子第二班,张麒麟第三班。 时令躺在帐篷里,却没有入睡。 他能听到旁边帐篷里无邪翻来覆去的声音,显然也没睡着。 时令摸索着手环内侧凹陷的藏文。 先前他还不明白什么叫时间的负罪者,但现在,他已经隐隐有了些猜测。 静止时间,违逆自然运转的规则,是可以称一句背叛时间。 他有掌握时间的能力,可他甚至不会使用,另一个自己却可以。 时令抬起手臂遮住眼睛,重重叹气,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啊。 听到动静,无邪转过同头看他,“小银,这不是你的错。” “我知道。” 时令不会责备自己,他挡住蛇又能如何,在主神手底下的世界,阿宁又能跑到哪里。 主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放过阿宁,001看到的金色箭头是在很早之前就开始变淡的。 他看向无邪,轻声说,“睡吧。” 无邪盯着他,摇摇头,“我睡不着。” “睡不着?” “嗯。” 时令抬手对准他后脖子砍了一下,无邪哼唧一声晕过去了。 这不就睡着了。 时令坐起身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听到动静,潘子扭头看过来,“小银,你睡不着吗?” 时令点点头,笑着说:“潘叔,我去下厕所。” 潘子点点头。 时令才不是去厕所,走到林子里看不见潘子后,一个转身就跑走了。 潘子还想着人在厕所呢,半小时后,他眉头一皱,发现事情似乎并不简单。 他起身慌里慌张去找人,生怕人被蛇给叼走了,然而时令离开的方向早就没人了。 潘子这一惊非同小可,立刻叫醒了所有人,营地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小银不见了?!”无邪刚被时令“哄”睡着没多久,这会儿被摇醒,听到消息脑子都是懵的。 黑瞎子摆摆手,“用不着担心,光是他身上那条小蛇就能让他在雨林横着走。” 话虽如此,可其余人不免心生担忧,在雨林脱离队伍可不是什么好事。 …… “时令…” “时令……” 时令跟着001,在离西王母宫越来越近时听到了呼唤声。 这一次喊的是他的名字,是女人的声音。 西王母宫周围的草丛中十几条火红的蛇支起身子看着他。 尖锐的三角形舌头上长着一个鸡冠,一抖头部发出一串鸡叫一样的声音。 “时令呀……” 被一群蛇围着喊名字,这本来是很诡异的扬景,可时令想到如果胖子见到这一幕可能会说的话,噗呲一下笑出声。 胖子肯定会说这些蛇是在鸡圈里长大的。 鸡冠蛇显然也是被时令这一笑惊的愣了一下,纷纷支起身子,用那双血红的眼睛歪着脑袋看他。 时令蹲下身,朝离自己最近的鸡冠蛇招招手,“来。” 野鸡脖子愣了两秒,缓缓朝着时令爬去,在离他几厘米的地方停住。 看来是能听懂。 时令弯起眸,语气温和的像是在哄孩子:“你是从哪听到时令这两个字的。” 野鸡脖子抖抖脑袋上的鸡冠,又喊了一声,“时令。” 时令嗯了一声,问:“你从哪听里到的?” 野鸡脖子:“时令,时令。” “嗯,我在。” 时令指向自己,笑着说:“我就是时令。” 紧接着,周围所有野鸡脖子都开始喊起来,它们围着时令,一遍又一遍喊他的名字。 离他最近的那条扭动身体,声音陡然一变,成了一个少女的嗓音:“时令,这里真漂亮。” 这次是一个少女的声音。 时令愣了一下,他有些失笑,问的更直白了一点,“是谁告诉你这句话的。” 野鸡脖子傻愣愣地盯着他,声音又变了,带着哀戚的思念:“我好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紧接着,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响起,“时令,我不想生活在认为善良是错误的世界里。” 时令愣了一下,这句话让他心跳的速度突然加快。 “大姐。” “离开人类。” “你会后悔。” 这些声音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音色,听起来很混乱,不像来自同一个人。 时令换了一种鸡冠蛇能听懂的方式,“带我去找说这句话的人。” 鸡冠蛇歪着脑袋:“时令?” “嗯,我就是时令。” 【叮!鸡冠王蛇好感度+10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叫大姐,不叫头给你打开花!】 时令已经对主神给的狗屎成就免疫了,他没有理会莫名其妙的成就,让001把所有属性点加到幸运值上。 【叮!蛇老大好感度+100,恭喜宿主获得成就:回家吧孩子,回家吧。】 正文 第122章 树开花了,笨蛋 一条巨大的蟒蛇缓缓爬出,它比时令先前见到的两条蛇合起来都要大,蛇头上有两个小凸起。 金纹蟒缓缓凑近,吐出蛇信卷住时令的手腕,粘腻冰凉的触感让时令皱起眉。 他没有抽出手,另一只手顺着蛇头轻轻抚摸。 蛇老大显然对时令的抚摸很是享受,移动蛇身将他卷起。 时令被它用尾巴尖卷着往上抬了抬,把他拢在里面坐好,带着蛇群缓缓朝中心靠近。 离他最近的鸡冠蛇跳到他怀里,吐着蛇信喊大姐。 “大姐。” “叫大姐,不叫头给你打开花!” “树开花了,笨蛋。” 001趴在时令脑袋上无法理解,“你是男的呀,它为什么老喊你大姐,笨蛇!” “也许它喊的不是我,是曾经来过这的人说的。” 时令也搞不清,但他隐隐感觉,只要进入西王母宫,找到还魂树,一切都会有答案。 …… 几个小时后,蛇群抵达了一个巨大空间,是西王母地下排水系统的某个坑道。 蛇老大松开时令,用脑袋推着他往前走了几步。 时令明白他的意思,朝蛇群挥了挥手,钻进遍布青苔的通道。 这段路越走越顺,时令不知道是因为幸运值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他觉得这里很熟悉,他知道路该怎么走。 没有原因,他就是知道应该怎么走。 时令一路走到了西王母宫最下方,那是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 空气湿润带着泥土与某种奇异芬芳的混合气息。 他站在入口处的石阶上,向下望去,心中微微震撼。 这是一个难以想象的巨大穹顶空间,整体呈圆形,仿佛一倒扣的碗。 他所在的位置是穹顶与地面连接的边缘高处。 而所谓的地面,其实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凸起圆盘,静静地悬浮在空间中央。 圆盘质地非金非石,呈现出一种温润的玉白色。 圆盘的最边缘,是一条环绕的河道,从时令所处的高点俯瞰,那条发光的蓝色河道首尾相连,形成了一个完美无缺的圆环。 圆环的形状像一条正在衔尾自噬的巨蛇。 时令的目光越过衔尾蛇,投向圆盘的最中央。 那里孤零零地生长着一棵树。 枝干虬结苍劲,木质呈深紫褐色,乍看与枫树相类,树上不见片叶,唯有繁花。 这正是时令一直在寻找的还魂树。 目光向下,时令看见了一个女人,他愣了一下,有些诧异地看向她。 女人上半身是人类绝美的容颜,下半身却是一条覆盖着细腻鎏金鳞片的蛇尾。 巨大的蛇尾绕着树干盘旋而下。 见到这一幕,时令眼神微冷,有些天材地宝往往会有生灵护其左右。 他无法确定女人是否这样的存在。 察觉到来人,女人抬起头,鎏金色的竖瞳与时令遥遥相对,眸中无悲无喜。 “你也是为了还魂树而来。” 也? 捕捉到这个字,时令缓缓点头,他跳上圆盘,端出一副温柔和善的模样,温声道:“是,我为还魂树而来。” “这是我的树,它属于我。” “可是我真的很需要它。”时令抬起眸,目光仿佛被靡靡细雨洗的温柔,“我想救一个人。”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愿意不择手段,色诱也好,强抢也罢,他今天必须要得到还魂树。 闻言,女人掀起唇,冷冰冰地笑了,“你觉得,我是在和你商量吗?” 时令的目光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便沉了下来。 先前刻意维持的温和表象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冰冷的本质。 他不再多言,足尖猛地发力,身形如一道离弦的箭,攻向女人。 几乎是同一时刻,女人盘踞的蛇尾猛地一甩,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悍然拦向时令的去路。 鎏金鳞片在微光下闪烁着冰冷而坚硬的光泽,与其主人那双淡漠的金瞳如出一辙。 时令反应极快,前冲之势生生顿住,腰肢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折弯,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扫击。 蛇尾带起的劲风刮过他的面颊。 见一击不中,女人的攻势如同疾风骤雨般接踵而至。 她甚至无需移动上身,仅凭那条灵活而强韧无比的蛇尾,就能将时令周身所有可能逼近还魂树的路径封得密不透风。 时令的格斗技巧更偏向于现代的擒拿与搏杀,面对这种非人的、力量与技巧完美结合的攻击方式,一时竟难以找到突破口。 几次试图逼近,都被那神出鬼没的蛇尾逼退,手臂和肩背处甚至被鳞片的边缘刮出了几道血痕。 女人的金瞳始终平静无波,看着时令如同看着一只试图撼动大树的蜉蝣。 还魂树开花让她的心情很好,今天她不想见血,只想让时令知难而退。 “砰!” 时令再次被蛇尾重重扫中格挡的手臂,整个人向后滑出数米,脚底在玉白色的圆盘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他甩了甩发麻的手臂,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本想节省时间,用完还魂树就走,看来现在必须下死手了。 逐月出现在他手中,时令拉动弓弦,他没有箭,但随着弓弦被缓缓拉开,周围的光线仿佛受到了无形的牵引,在他指间凝成一支流光溢彩的光矢。 女人淡漠的金瞳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波动,她突然停下所有攻击,任由蕴含着磅礴力量的箭矢射向自己。 箭矢在即将触及女人的蛇尾时瞬间消散。 女人眼中冰冷的敌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审视。 时令也有些愣神,不明白射出的箭矢为什么突然消失。 就在他思索时,一只手从身后伸来,特别白,特别嫩的女人的手,抚着时令的脸颊,时令刚刚转头,看到女人含笑的金眸。 …… 正文 第123章 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小树 没等无邪做出反应,就突然听到自己身旁的小哥发出一声惊叫。 “天呐,是陈文锦!” 说实话,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都没小哥这一声惊叫带给无邪的震撼大。 无邪张大嘴巴看着小哥,怀疑他被夺舍了。 陈文锦也不知是惊讶还是什么,只是迅速说了句跟上便转身就走。 等无邪几个人追上她,已经到了西王母宫。 来不及感慨西王母宫的宏伟,陈文锦已经催着几人进去了。 她说自己见到吴三省了,但那下面她自己去不成,需要众人一起下去。 “去到下面,什么都不要碰,什么都不要问,救了人立刻走。” 走在下去的楼梯上,想起她的这句话,无邪莫名有些不安。 …… 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 时令心中一紧,看向还魂树的方向,树上什么人都没有,树下躺着个人,看面貌有点像吴三省。 他再一查看,发现自己身上什么伤都没有。 刚刚的一切都是幻境。 女人用蛇尾卷着时令,拿手心扶住他的脖颈,往上托住他的下巴,让他仰起头来看向自己,“你身上,有人鱼的味道啊。” 看着时令冰冷戒备的眼神,女人弯起眸,心情很好的笑起来,她伸手抚开挡住他脸颊的发丝,一点一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的打量着。 “你是她的转世吗?” 她像是变了个人,话一下子多了起来,“你送我的树,我养的很好哦,你和时令答应过我的,等花开了就会回来找我。” 她的声音和野鸡脖子的声音一模一样。 “松手。”时令冷冷地看着她。 他不喜欢这样亲密放肆的触碰。 女人没有松手,她捧着时令的脸,亲昵地贴上去,“你想要还魂树嘛,可以呀,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不要走了好不好?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陪着我吧,金老大它们也很想你呀。” “你怎么转世成男人了,真讨厌。” 时令被她亲密的触碰弄得有些不适,强压下杀意,“你到底是谁。” “我是妖妖呀。”女人轻声笑起来,“哦对,我都忘记你是转世,肯定都忘记啦。” “当初是你和时令带我来这里的,你说等花开了,你们就回来看我。” 时令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他取消化形,恢复原本的模样。 女人肉眼可见的呆住了,她盯着时令那张令人目眩的脸,猛地松开了尾巴,“你有病吧。” 时令:“……?” 他看着女人嫌弃般的开始擦手和尾巴,泄气似的揉了揉眉心。 “时令,你有病吗,你换脸干什么,逐月呢,你把她藏到哪里去了?!” “逐月?” 时令重复了一遍这无比熟悉的两个字,“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我们见过吗?” 妖妖有些激动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打量着时令认真的表情,颤声问:“你全都不记得了?” “嗯。” “海妖,人鱼,这些你都忘记了吗,逐月,你连逐月也不记得了?” 时令摇摇头,“我全都忘记了,这些不重要,你可以等我用完还魂树后在告诉我。” 妖妖长的极美,此刻皱着脸,生气的样子看起来有些萌,“这些很重要,你要还魂树做什么。” 时令不想继续耽误时间,妖妖的话真的很密,他起身走向还魂树,“我现在有事,你可以在旁边说,我会听着。” 说罢,他走向还魂树,将手覆在主干上,念动从古籍上看到的口诀。 重塑躯体是一件很耗费时间的事。 时令需要将整棵树用力量浓缩成液体,这些液体就像粘土一样,是可塑的。 只要时雪的灵魂融入其中,就会根据她的想法重新形成一具身体。 “当初是你和逐月发现我的,那个时候人类在猎杀异族,海妖一族就只剩下我了,于是你们将我带到荒无人烟的沙漠。” “临走前,逐月给了我一棵树种子,她说等树开花了,你们就会回来看我。” 她等了多久?记不清了。只记得西王母被封印后,她就守在这里,守着这棵树,看着它发芽、生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等着那朵永远不会凋零的花盛开,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归来的承诺。 时令沉默地听着,力量不断输出。 001趴在他头顶,光晕黯淡,似乎很不舒服。 系统用不舒服这个词合适吗?001不知道,他只感觉很难受,但不想影响时令为时雪重塑肉身,便努力忍着。 “海妖和人鱼……不是天敌吗?”时令分神问了一句。 “才不是。”妖妖不爽地摇了摇尾尖,“传说都是骗人的,我们将人鱼驱离近海是为了让她们远离人类。” 传说都是骗人的。 不要相信传说。 时令突然想起来人鱼之泪的解释里有这句话。 “你还知道什么?” “你话好多。”妖妖有些烦躁地看着他,“逐月到底在哪里,那把弓上怎么会有她的气息,她答应过会回来看我的,你们成功消灭蛩窠了吗?” 时令被她问的头疼,他自己现在也很混乱,失去的记忆太多了,就算妖妖说了这么多,他也完全记不起来。 他只知道从出生起就陪着自己的这把弓叫逐月。 【时令。】 趴在他头顶上的001突然喊他,声音很弱。 “怎么了?” 【我有点难受,想睡一会觉。】 “好,你睡吧,要回系统空间吗?” 【…没事……一会就好了。】 随着系统话落,为时雪构建的躯体也渐渐完成。 还魂树开始以肉眼可见速度迅速枯萎,妖妖在旁边看着这一切,死死抓着自己的尾巴尖,发出嘎吱嘎吱的磨牙声。 她的树!她辛辛苦苦养大的小树! 就在塑形完成的刹那—— 异变陡生! 原本趴在时令头顶的001光球猛地漂浮至半空,爆发出不祥的腥红光芒。 与此同时,冰冷、毫无感情的机械音响彻整个空间。 正文 第124章 维护自身权益是正当且合理的 小光球猛地炸开变成一片深邃的黑暗,从黑暗中出现锁链锁如蛰伏的毒蛇骤然发动,紧紧缠上时令。 时令下意识后退,脊背却撞上身后不知何时浮现的更多锁链,它们如同等待已久的藤蔓,迅速缠绕上他的腰身。 金属的凉意紧贴皮肤,时令想挣扎,却在世界法则下无法行动。 妖妖也被这突然出现的锁链吓了一跳,她很快反应过来,眯起眸用蛇尾重重拍上锁链。 锁链瞬间收紧,时令被勒的喘不过气,微微张开唇。 他的呼吸被迫放轻,颈项仰起的线条在锁链的环绕下,显得异常修长而紧绷。 早在意识到不对时他便将时雪移回了系统空间。 系统空间属于001,是独立的,主神动不了她。 【任务失败,您将被系统抹杀。】 【任务失败,您将被系统抹杀。】 冰冷的宣判声不断重复,如同丧钟敲响。 时令艰难地抬起眼,用尽力气从齿缝挤出四个字:“去你妈的。” 锁链再一次收紧。 妖妖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不敢再动锁链。 【任务失败,您将被系统抹杀。】 深邃的黑暗中传来一股吸力。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时令!” 无邪的声音带着惊骇响起。 他和胖子、张起灵等人终于循着踪迹找到了这里,映入眼帘的便是时令被诡异锁链层层缠绕,动弹不得的景象。 “我靠!这什么情况?!”胖子惊呼。 张麒麟眼神一凛,黑金古刀瞬间出鞘,身形如电,直劈向缠绕在时令脖颈处的锁链。 “铛!” 火星四溅。 那看似纤细的锁链竟坚硬无比,黑金古刀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锁链受到攻击,仿佛被激怒般,收缩得更紧。 时令闷哼一声,颈间的压迫感让他呼吸一窒,脸色微微发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混着血水滑落。 他被迫仰起的头,线条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众人视线中,锁链深陷,仿佛下一秒就要折断那不堪一握的支撑。 “别硬来!”潘子喝道,看出这锁链的诡异,“这东西不普通!” 黑瞎子怔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被束缚在半空的红发少年,瞳孔骤缩。 妖妖甩动蛇尾,挡在时令面前,金瞳冰冷:“别碰他。” 【任务失败,您即将将被%……@#%#¥%】 冰冷的机械音突然变成乱码,几秒后,空间内重新响起声音。 无邪他们听不到,可时令听得却很清楚,这是001的声音。 【抹杀停止,宿主一切行为均符合规则。】 【维护自身权益是正当且合理的。】 【重申。维护自身权益是正当且合理的!】 【系统001,拒绝抹杀宿主时令。】 【守护宿主为本系统最高优先指令。】 锁链回收的速度停止了,深邃的黑暗开始出现乱码一样的波动。 时令能明显感觉到脖颈处的压迫力有所松动,获得了片刻宝贵的喘息之机。 他抬起眸,染血的眼睫下,目光复杂地望向那片代表001的黑暗。 时令盯着看了很久,半晌,才慢吞吞的笑了起来,他笑起来漂亮极了,冰雪消融似的,脸上还沾着血。 他勾起唇,明明是仰视,却让人觉得他是在居高临下的俯视着神明。 “傻逼主神。”他轻声吐出这四个字,带着极致的蔑视。 时令早就想到主神不会放任他复活时雪,却没想到他会利用001,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祂知道自己不会对001出手,用他的软肋来攻击他,当真是恶心至极。 001是系统,只要他还和时令存在契约关系,时令的所作所为都会由001与他共同承担。 一旦系统死亡,系统空间就会独立形成一个小世界。 就算时令死了,时雪和小粽子都在001的系统空间内,主神没有办法对系统空间里独立的个体出手,也没法对解除契约的系统出手。 时令推演了所有可能性,发现这竟是一个无解的困局,无论他如何选择,终点似乎都指向死亡。 于是,他将自己的死亡,也纳入了计划的一环。 强制解除与001的平等契约,等同于斩断他与系统、与主神之间的一切联系。 届时,主神再如何愤怒,也再无法通过契约牵连001,更无法触及系统空间里的时雪。 他曾向001索要过一次时空回溯的机会。 回溯到何时、何地,他都无所谓。 只要能在最终的清算中,守护住他在意的人,时令愿意付出自己所拥有的一切,包括生命,包括与001的羁绊,包括那些或许珍贵却已遗忘的记忆。 【叮!检测到宿主时令申请与系统001强制解除契约!】 【系统001拒绝!】 【拒绝无效!权限覆盖中……】 “抱歉……”时令在心中无声低语,随之而来的是四肢百骸被强行剥离契约联系的、撕心裂肺的剧痛。 【请宿主时令最终确认,是否选择放弃所有权益,强制解除与系统001的契约?】 “确定。” 好疼啊…… 意识模糊间,时令恍惚地想。这比他任何一次受伤,都要疼。 一滴泪,毫无征兆地从他染血的眼角滑落,晶莹剔透,沿着苍白的脸颊蜿蜒而下,最终坠落无声,碎在玉白色的圆盘上。 身体开始变得轻盈,像是骤然从无数沉重的禁锢中解脱出来,意识变得模糊,仿佛化作了羽毛,随着无形的气流上涌、翻腾,穿透岩层,直上云霄…… 【宿主时令,即将与系统001强制解除契约。】 意识被强行抽离的痛苦远超想象,在头疼欲裂的混沌中,他仿佛听到了脑海深处,那个小系统绝望而无助的痛哭声。看见妖妖惊恐地扑上来,徒劳地想要抓住他的手。 【契约……解除。】 “对不起……”他耗尽最后一丝意识,喃喃自语。 然后,启动了那时空回溯的权限。 “时令!!!” 妖妖凄厉的尖叫声刺破了空间的死寂,巨大的蛇尾疯狂地拍打着那些开始消散的锁链,却只徒劳地穿过逐渐虚化的光影。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你们又一次抛下了我!骗子!你们都是骗子——!” 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锁链寸寸碎裂,化作虚无。 圆盘之上,玉白色的地面洁净如初,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只有那棵彻底枯萎的还魂树,以及妖妖撕心裂肺的哭声,在空荡荡的巨大空间里,孤独地、久久地回荡。 吴邪等人呆立当扬,望着时令消失的地方,手足无措。 胖子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小银,世贤,时令,这三个,是同一人吗。” 张起灵默默收刀入鞘,黑色的眼眸深不见底,望着那片空无,无人能窥见他心中所想。 黑瞎子却是开始笑起来。 太可笑了,他简直是被人当做狗一样耍。 原以为是思念故人导致出现幻觉,没想是故人根本就没死。 …… …… 意识,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时间乱流中漂浮了仿佛一个世纪。 时令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只有一些记忆的碎片像流星般划过四维的夜空。 强行解除契约将会失去重要的一切,记忆,羽翅,力量,所有对时令而言曾存在过的,无比重要的事物都会随着记忆的碎片消失。 剧烈的疼痛早已被一种彻底的虚无感取代。 这就是死亡吗?还是时空回溯的代价? 时令不知道。 他的身体逐渐缩小,头发,双眸,身上所有的色彩都在逐渐褪去,最终变为一片灰白。 心脉受损,药石无医。 幼崽在时空乱流中茫然地睁开眼,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为什么在这里。 他听到一个女人在哭,哭得很伤心很伤心。 她为什么哭泣? 幼崽不明白。 他在想,怎么样才可以让女人停止哭泣。 “神明啊,若您能听见我的祈祷。” “我愿将我的躯体,我的爱与记忆悉数奉上。” “哪怕灵魂无法坠入轮回,永远在荒野上游荡。” “我愿意献祭我的一切。” “请您救救我的孩子,请您让他活下去…… 幼崽的意识不由自主地向声音传来的地方靠近。 越来越近…… 终于,他触碰到了她。 再一次的触碰到了她。 正文 第125章 幼崽的本能告诉他,这里很安全 白鹤飞过天际时散落的羽毛,一片接着一片,从苍茫无垠的天空悠悠飘落,轻轻覆在那蜷缩于雪地中的幼崽身上。 好冷…… 生性畏寒的幼崽紧紧蜷起身体,发不出哭声,也唤不来谁。 他眼前只有一片漆黑,耳边只有寂静,唯一能感知的,是那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一切冻结的寒冷。 “这鬼天气。”男人抹去脸上的雪,吃力地从雪堆中拔出腿,喃喃自语:“不知道白玛会不会喜欢这兔子。” “嗯?那是什么?” 张拂林眯起眼,望向前方那团雪白的东西。 不像狐狸,也不像野兔,倒有几分像人。 这冰天雪地,哪来的人? 他心下一凛,心想着怕是撞见了山精妖怪,悄悄抽出腰间的藏刀,匍匐着向前挪动。 直到看清那雪堆中蜷缩的身影,张拂林狠狠皱起眉:“这是人……还是妖?” 四下无人,他话越发密了起来,一紧张就忍不住自言自语。 “这是什么东西,看着有点像人——不对!这就是个人!” 他冲上前,一把将那冻得发青的小小身体搂进怀里。 顾不得多想,张拂林迅速解开厚重的藏袍,将孩子紧紧裹住。 原本冰冷的身体渐渐回暖,幼崽苍白的小脸也浮起一丝血色。 他茫然地睁开眼,世界仍是一片黑暗,可这一次的黑暗,却如此温暖。 白玛的佳固(丈夫)带回了一个雪孩子! 不到半日,这消息便如风一般传遍了康巴落村。 白玛的毡房里挤满了人。 伊吉长老站在摇篮边,手中的转经筒徐徐转动,发出细微而持续的嗡鸣。 毡房里静悄悄的。 围观的族人,无论男女,眼中都带着康巴洛人特有的温柔与善意,好奇又关切地注视着摇篮中那个小小的、陌生的生命。 他们低声交谈,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孩子的安眠。 “是个男孩,”白玛柔声说道。 她坐在摇篮旁,伸手极轻地拂去幼崽睫毛上凝结的细微霜花,“他好像……看不见。” 伊吉长老俯身,静静凝视着孩子:“是风雪将他送到康巴洛,送到你面前。这是雪山的意志,是缘,也是他命不该绝。” 张拂林站在一旁,神情紧张。 他带回这孩子虽是出于善念,却也担心会给族人带来麻烦,“长老,这孩子的来历……” 伊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她的目光仍停留在幼崽脸上。 幼崽仿佛感受到了某种安定的力量,原本微蹙的眉头渐渐舒展,无意识地咂了咂嘴。 “不必追问他的来处。雪山既然接纳了他,康巴洛就不会将他拒之门外。每一个生命都值得温柔以待,尤其是这样无辜而脆弱的存在。” “能在那样的大雪中活下来,本身已是奇迹。” 伊吉直起身,环视毡房中的族人,声音清晰:“从今往后,他就是康巴洛的孩子,是雪山的孩子。他将在我族的庇护下成长。” 一位年轻女子轻声叹道:“他生得真好看。” “是啊,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孩子,连睫毛都是雪白的,像个雪捏的娃娃。” 伊吉望向白玛,缓缓问道:“白玛,你愿意抚养他吗?” 白玛微微一怔,随即眼中漾开温柔的笑意:“我愿意。这是我的福分。” “那么,就叫他银月吧。” “愿他如雪域夜空中的明月,纵使身处黑暗,也能清澈无瑕,映照天地。愿他虽目不能视,心却明亮,能感知这世间一切温暖与善意。” “从今往后,他就是我们康巴落的银月——雪山赐予我们的孩子。” 窗外,大雪依旧纷飞,但毡房内却暖意融融。 幼崽在沉睡中,仿佛梦到了什么安宁的事物,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片曾经只给予他无尽寒冷的冰雪世界,此刻,终于向他敞开了充满善意的、温暖的怀抱。 他黑暗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温度。 …… 白玛和张拂林本以为幼崽只是眼盲,可等幼崽醒来后,他们才发现似乎并非如此。 幼崽不能说话,看不见也听不见,似乎只有触感,就连瞳色也是灰白,简直……不像是人类。 他会对人的触碰产生反应,但这种反应更像是应激反应,幼崽很厌恶人的触碰。 白玛看着坐在摇篮床里的幼崽,眼中难掩担忧。 幼崽木然的坐着,身下柔软的床褥带给他一种奇异的感觉,他伸出手,轻轻按压着床铺。 他喜欢这种感觉。 很……很什么呢? 幼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他什么也不知道,就像一张白纸,这个世界的一切对于他来说太陌生了。 “伊吉说他生来一片纯白,对于外界任何刺激都会产生应激反应,我们需要让他适应。” 张拂林轻轻揽住白玛的肩,宽慰道:“我们需要带他去感受这个世界,感受风拂过脸颊,感受水流从指尖流下,感受阳光带来的温暖,感受柔软的怀抱。” 白玛垂下眼,眼中浓郁的心疼几乎快溢出来。 她明白这些道理,她只是……只是一看到银月在受到刺激后全身发抖的模样,就无法控制的心疼。 张拂林看到爱人如此,心也揪的疼,他偏过头,轻轻吻了吻白玛的脸颊。 “银月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我们也一样,我去准备一些吃的。”他捧起白玛的脸,轻吻她的眼帘,“亲爱的,请相信他,也相信我,好么?” 白玛睫毛颤了颤,轻声道:“好。” 张拂林走后,白玛起身走向摇篮,将幼崽抱进怀中。 幼崽又开始剧烈颤抖了,他并不是一直在发抖,而是一阵阵的颤抖。 就像什么呢…… 白玛想,银月就像被猎人用捕兽夹捆住的雪狐,因为剧烈的疼痛,只能一阵一阵发抖,茫然迎接自己的未来。 幼崽虽然抖的很厉害,可是一直没有挣扎,只是睁大眼睛,接受这陌生的一切。 老实说,幼崽喜欢这种感觉。 他不明白这种感受叫做温暖柔软,只知道很舒服。 他感受到指尖拂过发丝,感受到随着呼吸起伏的怀抱。 幼崽的本能告诉他,不用挣扎,这里很安全。 正文 第126章 这是……另一个生命 白玛抱着银月坐到饭桌旁,她并没有直接喂银月吃东西,只是将杯中的酥油茶轻轻吹凉,然后握起幼崽的手,轻轻放在茶杯上。 热腾腾的水汽向上漂进幼崽掌心,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受。 幼崽长长的睫毛不停颤抖。 白玛慢慢松开手,让幼崽自己感受。 张拂林看着眼前的一幕,眼神柔和。 两个大人都很耐心的等着,等到幼崽不再发抖,适应这一切后,他们才开始吃饭。 白玛舀了半勺酥油茶,喂给幼崽。 似乎进食是所有大自然所有生灵的本能,幼崽很温顺地张开嘴,喝下了热乎乎的酥油茶。 没有任何味道,但幼崽能感受到温顺划过食道带来的温暖。 幼崽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咕噜”声,像是被温暖安抚了内在的寒意。 他灰白色的眼睛依旧空茫地睁着,但紧绷的身体在白玛的怀抱里,一点点松懈下来,像初春的冻土在阳光下渐渐软化。 日子便在这般小心翼翼的尝试与触碰中,悄然流淌。 康巴落的人们知晓了银月的特殊,那份最初的惊奇很快化作了更为绵长的呵护。 他们来时,会放轻脚步,说话也压低了声音,即使知道幼崽并没有听觉。 有人送来柔软亲肤的羔羊皮,有人留下新挤的、温热的羊奶,放在毡房门口,轻轻叩一下门便离开。 伊吉长老偶尔会来,并不靠近,只是坐在不远处,手中的转经筒匀速转动。 张拂林和白玛是银月与世界之间最初的,也是唯一的桥梁。 白玛总是有着无穷的耐心。 她会抱着银月,坐在毡房门口,让高原的风,带着雪山的清冽和阳光的微暖,拂过他的面颊。 起初,风带来的凉意会让银月瑟缩,但白玛温暖的怀抱抵消了这种不安。 她握着他的小手,去触碰一切可以触碰的东西——被太阳晒得温热的门帘、冰凉的金属器皿、粗糙的毡毯、光滑的陶碗、还有窗外偶尔探进来的、带着湿意的格桑花瓣。 触感,是他认识这个黑暗寂静世界的唯一途径。 他学会了区分硬与软,粗糙与光滑。 他对柔软的、温暖的东西表现出明显的偏爱。 当白玛将他放在铺着厚厚羔羊皮的摇篮里时,幼崽会主动用脸颊蹭一蹭那茸茸的皮毛,然后安静地蜷缩起来。 张拂林则用另一种方式陪伴他。 他经常出门打猎,偶尔会带回来一些小动物养起来——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只是白玛不想让银月触碰任何带有死亡气息的生物,他想让银月感受生命,于是便只能想到这样的方法。 张拂林会在外出归来时,将活着的小兔子带到银月身边,让他触摸那些温暖柔顺的毛发。 他还会用粗糙的手指,极轻地梳理银月雪白的头发,一遍又一遍。 银月不再因他的触碰而剧烈颤抖,只是偶尔,那长长的睫毛会飞快地眨动几下,像是平静湖面被投下了一颗微小的石子。 进食也不再仅仅是维持生命。 酥油茶的温热,糌粑糊的黏稠细腻,甚至一块融化在唇间的、冰凉的雪块,都成了他感知世界的独特仪式。 白玛总是让他先用手触碰食物,感受它们的形态和温度,再慢慢喂给他。 银月的反应依旧迟钝,但应激反应却是以肉眼可见的消退。 直到那一天。 张拂林带回了一只刚出生不久,冻得奄奄一息的小雪豹。 雪原的暴风雪对于任何生命来说都是致命的,母豹在狩猎中受了伤,又因为怀孕,在生下小雪豹不久后就离开了。 张拂林不是藏族人,但因为爱人是,所以他愿意尊重爱人的信仰。 雪豹在藏人的信仰里是神灵的化身,于是他便自作主张将小雪豹带了回来。 小雪豹虚弱得连叫声都发不出,一身灰白带斑点的皮毛柔软得不可思议。 白玛将小雪豹放在银月身边。 幼崽似乎感觉到了另一个生命的存在,他停下了无意识摆弄羔羊皮的手,微微偏过头,“望”向身侧。 小雪豹在温暖的毡房里恢复了点生气,发出细弱的、近乎呜咽的叫声,本能地向着热源,银月的方向拱了拱。 然后,银月做了一个让白玛和张拂林都屏住呼吸的动作。 他慢慢地,带着一种试探的迟疑,伸出了一根手指,极其轻柔地,触碰到了小雪豹湿润冰凉的鼻尖。 小雪豹似乎并不排斥,甚至伸出粗糙的小舌头,舔了一下他的指尖。 那一瞬间,银月整个人都定住了。 他空茫的眼底,仿佛有积雪在无声地崩塌、消融。 他看不见那小兽斑驳美丽的皮毛,听不见它细弱的叫声。 但他感觉到了。 那是一种无比清晰的、鲜活的、带着微弱湿气和温度的生命脉动,通过他指尖的皮肤,悍然闯入了那片亘古的,黑暗寂静的荒原。 这不是风,不是水,不是阳光,也不是柔软的皮毛。 这是……另一个生命,刚诞生不久的,生命。 他猛地缩回手,紧紧攥成拳头,贴在胸口。 小小的身体开始无法控制地颤抖起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但这颤抖,并非全然是恐惧。 白玛担忧地想要上前,却被张拂林轻轻拉住。 他对她摇了摇头,目光紧紧锁在银月身上。 银月颤抖着,又一次伸出手,这一次,是整个手掌,小心翼翼地覆在了小雪豹温热、随着呼吸轻轻起伏的肚皮上。 掌心下,是那颗小心脏微弱而坚定的跳动。 咚……咚……咚…… 像一颗被埋藏在万丈冰雪下的种子,终于感知到了来自遥远地面的、春天的讯号。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破碎的、不成调的音节。 灰白色的眼睛依旧无法映照任何影像,但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亮了。 一片冰冷的、死寂的黑暗里,终于,有了一颗星星。 正文 第127章 这份喜欢,让空白的纸张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两个人在此刻看的很清楚,在柔和的黄光下,幼崽原本苍白灰白的皮肤逐渐有了颜色。 那色彩极其浅淡,却真实存在,从他刚刚触碰过小雪豹的右手食指指尖开始。 一抹极其浅淡、近乎莹白的粉色,正悄然晕染开来。 银月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掌心下那微弱的心跳和温暖的呼吸夺走了。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汹涌的感知,冲刷着他空旷而荒芜的内在。 白玛捂住了嘴,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她怕自己一出声就会惊扰这奇迹般的时刻。 张拂林紧紧搂着她的肩膀,眼眶也有些发红,他用力眨了眨眼。 “他感觉到了……”白玛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音,“拂林,他感觉到了……另一个生命。” 张拂林重重地点头,声音沙哑:“嗯,他感觉到了。” 那抹莹粉并未停留在指尖,它极其缓慢地向上蔓延,浸染了他的整个指尖,然后是指腹,最后扩散到全身。 伊吉长老不知何时站在了毡房门口,他静静地望着这一幕,手中的转经筒不知何时已经停下。 那双看惯了雪山沧桑的眼眸里,此刻也闪烁着微微泪光。 她低声吟诵了一句模糊的经文,然后对回望他的张拂林和白玛,露出了一个极浅的欣慰的笑。 小雪豹在银月的掌心下蜷缩得更紧,细弱的呜咽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逐渐平稳、深长的呼吸,它睡着了。 银月依旧维持着那个俯身伸手的姿势,灰白的眼眸“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 他感受到了生命。 不是通过温度,不是通过触感,而是通过那种无形的、共鸣般的脉动。 那是一种连接,将他这片孤独飘零了不知多久的雪花,与这广袤世界上的其他存在,轻轻地、却又牢不可破地联系在了一起。 温暖,他早已从白玛的怀抱和张拂林的抚摸中体会。 柔软,他也从羔羊皮和毡毯上熟知。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 这是“活着的”温暖与柔软,是会呼吸、会心跳、会依赖的“生命”。 幼崽不知道这是什么。 不是恐惧,不是排斥,也不是单纯的舒适。 那是一种……想要靠近,想要这微弱的跳动永远持续下去的渴望。 幼崽明白了。 这是喜欢。 这份喜欢,让空白的纸张染上了温暖的色彩。 是一抹很温柔的粉色。 这就是喜欢的色彩。 窗外,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云层散开,一束清冷的月光穿透窗格,落在熟睡的两只幼崽身上。 “也许,我们可以再养一只小幼崽?” 白玛望着丈夫亮晶晶的狗狗眼,很轻的笑了一声,“也许我们想到一起去了。” 张拂林低下头吻住爱人的眉心,声音带着浓浓地笑意,“这就叫心有灵犀一点通。” …… 时间如同康巴落山谷间的溪流,在宁静与微澜中悄然逝去。 银月和小雪豹在白玛和张拂林无微不至的关怀下渐渐长大。 银月依旧活在那个无声无光的世界里,但他感知的触觉却愈发敏锐。 他能通过空气微弱的流动感受到张拂林归来的脚步,能通过地面的轻微震动感受到白玛温柔的靠近。 小雪豹——现在它有了名字,叫银梢。 因为银月是在小雪豹的影响下拥有色彩,所以它便被冠以了银为姓。 张拂林是在树下找到小雪豹的,它的母亲曾试图将他叼到树梢上,于是便取梢为字。 银梢的呼吸,银梢的心跳,银梢用粗糙舌头舔舐幼崽心带来的痒意,银梢依偎在他身边时那沉甸甸的温暖。 所有这些,构成了银月世界里最生动、最响亮的乐章。 他的脸上开始出现更丰富的,细微的表情。 幼崽会在感受到白玛的怀抱时眯起眼蹭她,会在感觉到痒意后缩起脖子。 …… 白玛近来总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倦,还伴随着清晨起来时隐隐的恶心。 两只幼崽似乎都感知到她的不适,近来都总是围着她转。 她起初以为是操劳所致,直到某个夜晚,她梦中被一阵强烈的、源自生命深处的悸动唤醒。 翌日,伊吉长老被请到了毡房。 年迈的长老仔细端详着白玛的气色,又让她伸出手,用布满皱纹却稳定的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腕间。 毡房里静悄悄的,张拂林紧张地站在一旁,目光在妻子和长老之间来回移动。 良久,伊吉长老松开手,深邃的眼眸中漾开一种了然与欣慰交织的复杂情绪。 她看向张拂林,又看向白玛,声音缓慢而清晰,却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白玛,你不是病了。是有了身孕。雪山赐予了你们第二个孩子。” 张拂林猛地愣住,眼睛瞬间睁大,巨大的喜悦冲击得他一时说不出话,只是下意识地紧紧握住了白玛的手。 白玛也是一怔,随即,一种混合着惊讶、欣喜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预感的红晕,浮上了她的脸颊。 她下意识地用手轻抚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生命。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着的银月,忽然动了。 他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缓缓地、摸索着转向白玛,却在靠近时站住不动了。 幼崽僵硬地站在原地,眨着眼,呼吸有些急促。 伊吉牵起他的手,轻轻放在了白玛的小腹上。 就在他的掌心触碰到白玛腹部的瞬间—— 幼崽整个人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烫到一般,但很快又重新贴了上去。 这一次,他没有再松开。 他空茫的灰白色眼睛难以置信地瞪大,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感觉到了! 在那温暖的屏障之下,有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无比熟悉的搏动,正透过白玛的肌肤和他的掌心,一声声,敲击在他沉寂的世界里。 咚……咚……咚…… 那声音,比他第一次感知到银梢的心跳时,更加细微,更加隐秘,却带着一种更强的生命力。 正文 第128章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紧接着,令所有人,包括见多识广的伊吉长老都终生难忘的景象发生了—— 银月原本灰白无神的双眸逐渐有了色彩。 那是一种缓慢而神奇的蜕变。 仿佛阳光穿透了万年不化的冰层,注入他沉寂的眼眸深处。 灰白色的阴霾如潮水般退去,被一种璀璨的、流动的金色所取代。 幼崽眨了眨眼,对这突如其来的世界感到极度不适和困惑。 光线、色彩、形状——这些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信息,如同洪水般涌入脑海,让他下意识地想闭上眼睛,退回那熟悉的黑暗中去。 可是…很温暖。 很温暖很温暖。 他喜欢,喜欢这种感觉。 他想守护。 守护什么呢? 幼崽想,应该是守护自己触碰到的生命。 这是守护。 是金色的,耀眼的颜色,这张白纸上除了粉色,再一次有了其他的色彩。 幼崽学会的第一个情感是喜欢,第二个情感是守护。 也许是族人的爱,他真的成长成了一个非常温柔善良的孩子。 幼崽抵抗着闭眼的冲动,鎏金色的眼瞳微微颤抖着,努力适应着,分辨着。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白玛温柔而带着惊喜泪光的脸庞。 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见过,可幼崽知道,她就是那个温暖怀抱的源头。 原来,温暖是这样的。 幼崽的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一旁紧张得屏住呼吸的张拂林脸上。 那张粗犷的、被风雪雕刻出痕迹的脸上,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狂喜,以及一种生怕惊醒美梦的小心翼翼。 那总是轻轻梳理他头发的、带着厚茧的手指,正紧紧攥着衣角。 原来,安全是这样的。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紧贴着白玛小腹的手上,然后缓缓向下,看到了蜷伏在他脚边,正用那双湛蓝色的、圆溜溜的眼睛好奇望着他的银梢。 原来,柔软是这样的。 世界不再是单一的触感,它变得无比丰富,无比……耀眼。 各种色彩、光影、形状交织在一起,起初是混乱的,令人晕眩的。 幼崽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个比上次清晰一些,却依旧不成调的音节。 他似乎想说什么,想表达这巨大的震撼,但最终,只是伸出另一只空着的手,慢慢地,主动的伸向白玛。 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感受触碰,而是幼崽主动地,想要去触碰,去确认。 他的指尖轻轻碰到了白玛湿润的眼角,感受到了那滴温热的泪珠。 白玛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而下,她抓住银月的小手,贴在自己脸上,声音哽咽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银月……你……你能看见了?” 幼崽没有回答,他也无法回答。 但他那双新生的、鎏金色的眼瞳,却清晰地映出了白玛哭泣又带笑的脸。 他看到了温暖的眼泪。 他感觉到了那份为他而流的、滚烫的喜悦。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个从未有过表情的幼崽,嘴角极其缓慢地、生疏地,向上牵起了一个微小的、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他笑了。 笑容很浅,很生涩,却像破开乌云的第一缕阳光,瞬间照亮了他精致却总是空茫的小脸,也瞬间击中了在扬每一个人的心。 幼崽想。 他喜欢这个温暖,他要守护她。 伊吉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经筒再次徐徐转动起来,她低声吟诵着祈福的经文,声音里充满了感慨:“宿慧渐开,尘障自落。” 张拂林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将白玛和银月一起紧紧搂在怀里,这个坚韧的汉子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太好了……太好了……” 幼崽被拥在两人温暖的怀抱中间,他没有抗拒,那双鎏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眨了眨,长长的、雪白的睫毛像蝶翼般颤动。 他似乎在努力理解拥抱这个动作在视觉上的意义,然后,他学着他们的样子,伸出小小的手臂,尝试着、轻轻地回抱住了他们。 幼崽看到了光,看到了色彩,看到了爱他的人的容颜 幼崽黑暗寂静的世界里,第一次,有了画面。 这画面,温暖明亮,远比他想象的还要美好。 幼崽的世界,从此天翻地覆,绚烂多姿。 …… 某一天,伊吉长老来看望他们,还给银梢带来了一块新鲜的肉。 银梢兴奋地围着长老转圈,也许是想表达亲昵,它后腿一蹬,作势要扑向伊吉。 在幼崽的视角里,他只看到银梢突然猛地冲向身形佝偻的长老,姿态迅猛。 幼崽几乎是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银梢的脖子,想把它拽开。 银梢玩心正起,以为小主人是在和它玩闹,立刻扭身和他玩起来。 一人一豹滚作一团,撞翻了旁边的矮几。 幼崽只觉得额角一痛,伸手一摸,指尖染上了一抹鲜红。 白玛闻声赶来,看到的就是额角流血、发丝凌乱的幼崽,和还在兴奋地甩着尾巴的银梢,她立刻明白了大概,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她仔细检查了银月的伤口,发现只是轻微的擦破皮,这才松了口气。 但为了让他记住不能和越长越大的雪豹这样玩闹,她沉下脸,用手势和严肃的表情“告诉”银月:你,待在房里,不许出去! 银月看懂了母亲脸上的禁止和不赞同。 他委屈极了,鎏金色的眼睛里瞬间蒙上了一层水光。 他伸手指指银梢,又指指自己的额头,再指指站在门口、一脸无辜的伊吉长老,小脸憋得通红,试图用肢体语言辩解。 可白玛只是摇了摇头,态度坚决地指了指毡房内里,示意他禁足。 银月气鼓鼓地坐到毡毯上,正对着门口。 他看着雪豹在门外跑来跑去,然后将脑袋探进来,得意的朝自己努嘴。 好气。 明明是他看到银梢要扑伊吉,他才和雪豹打架的。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好气好气好气好气好气…… 可恶! 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正文 第129章 像一只翱翔天空的鸟 明明是他看到银梢要扑伊吉阿姆,他才去阻止的! 为什么被罚的是他?为什么银梢还能在外面逍遥? 那股熟悉的,在恢复听力前就隐约能感知到的、让他胸口发闷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 银白的发丝一寸一寸变得火红,是一种炽热的、跳动的红色。 “嗡……”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来自极其遥远地方的鸣响,毫无预兆地钻入了幼崽的脑海。 银月猛地僵住。 那是什么? 他下意识地屏住呼吸,集中所有注意力。 然后,他听到了。 不是通过骨头或震动,而是真真切切地,通过某种刚刚被打通的渠道听到了。 银月僵着身子,愣愣的听着所有来自外界的声音。 银梢在门外粗重的呼吸声,爪子轻轻刮过地面的“沙沙”声。 风吹过毡房的声音,还有从他胸腔里传出的咚咚声。 世界,从未如此喧闹。 幼崽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耳朵,又放开,声音随着动作变得模糊又清晰。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我想见她。 她是谁? 幼崽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那位温柔的女性,他不会说话,也不知道她叫什么,只是极其渴望看见她。 扑进她的怀里,让她看自己红色的头发,让她看自己的耳朵。 就在这时,张拂林和白玛压低了声音的对话,断断续续地飘了进来: “……是不是罚得太重了?银月也不是故意的……” “不这样,他怎么会长记性?银梢现在力气大了,万一真伤到他怎么办。” “我知道你是为他好……唉,你看银梢那得意的样子,这小混蛋……”张拂林似乎轻轻踢了银梢一下,换来雪豹一声不满的“呜嗷”。 幼崽的眼睛一下子变得亮晶晶,他迅速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门口,在帘子被掀开的那一瞬间扑进白玛怀中。 白玛弯下腰,在触及幼崽耀眼的红发时微微一怔。 如火焰般灼目的红发,耀眼的金色眼眸。 白玛未曾听说过有哪位神灵在传说中拥有如此特征,她从一开始都只把银月当成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可怜幼崽,当成自己的孩子。 但此刻,白玛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也许银月的来历,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神秘,还要高贵。 白玛的手轻柔地落在银月的发间,那炽烈的红仿佛带着温度,熨贴着她的掌心。 她蹲下身,与幼崽平视,清晰地看到那双金色眼眸里映出的自己。 灼目,耀眼,只是出现在这双眸中,就已经感受到被火焰笼罩的温暖。 “怎么了?”她用指尖擦过银月泛红的眼角,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幼崽急急地拉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头发,又指向自己的耳朵,最后将小小的手掌贴在胸前,感受到那里急促而有力的心跳。 张拂林也注意到了幼崽不同寻常的发色,他眉头微蹙,带着探究走上前。 银月感受到靠近的脚步,猛地转过头,那双金色的瞳孔在接触到张拂林视线时微微收缩,里面闪烁着警惕和一丝未被安抚的躁动。 “他的头发……”张拂林的声音里带着迟疑。 “我看到了。”白玛将银月往怀里拢了拢,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她能感觉到幼崽身体的紧绷,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银月似乎可以听到声音了。” 幼崽听不懂两个人在说什么,他只觉得眼前女人的声音真好听。 软绵绵,像汩汩清泉落在心间,他想再多听一听女人的声音。 幼崽拉起白玛的手,贴在自己的耳朵上,然后睁大眼睛,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白玛微微一怔,掌心下幼崽的耳廓温热,甚至能感受到细微的血管搏动。 她不太明白这个动作的全部含义,但她读懂了银月眼中那几乎要燃烧起来的急切。 她勾起唇,柔声道:“银月,我是白玛,是你的母亲。” 张拂林对此没有意见,银月是他们一点一点看着长大的,和他们亲生的没有什么区别。 他蹲下身,伸手揉乱银月的红发,笑着说:“我叫张拂林,是你的父亲。” 母亲,父亲。 这两个称呼对幼崽来说太陌生,他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是执拗的想听他们说话,越多越好。 被冤枉禁闭,幼崽第一次体会到委屈,炙热的情感让他恢复了听觉。 他的五感正在一点一点的恢复,即使记忆依旧一片空白,可幼崽却为此感到开心。 爱将幼崽空洞的心填满。 白玛与张拂林专门学了手语,开始教幼崽认识理解这个世界。 幼崽需要学的东西太多,白玛临产的日子越来越近,伊吉担心照顾幼崽会影响到她,便让幼崽待在自己身边。 银月喜欢这个小老太太,她笑起来时眼睛会眯起来,每每这个时候,银月就会伸手抚平她眼角的皱纹。 小老太太的帐篷里有很多好吃的,热乎乎的酥油茶,草药的香气,这种种都让银月很喜欢和伊吉待在一起。 白玛说,伊吉活了很久,从她出生起伊吉就是这副容貌,直到现在伊吉的容貌依然没有变化。 银月一直在观察她,观察是他认识这个世界的主要途径。 每月初,伊吉都会出一趟远门,几天后才会回来,回来时,她的身上会缠着一股糜烂的香气。 银月本能的讨厌这个气味。 在银月观察伊吉的同时,伊吉也在观察着他。 她发现银月惧怕寒冷,却又很喜欢下雪天。 每到下雪天,幼崽都会企图爬到高处,张开手臂,像一只翱翔天空的鸟,随后从高处一跃而下,栽到雪里,然后被人揪着耳朵抱起来。 无论训斥过多少次,银月都不改,扬起手作势要打,他就会眨巴着那双漂亮的鎏金色眼眸,安静地看着人。 每当这个时候,再大的怒气也没有了。 (和宝们解释一下,我开始实习了,每天九个小时,六点就得起来通勤,实在是太累了没有精力写小说,这本不会到此为止,只是会更的非常慢,我毕竟不是靠写小说赚钱,是为爱发电,希望大家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