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4章 一战成名

    情况很危急,但是又能怎么样呢。
    高飞觉得自己都要死了,他都给自己进行人生总结了。
    如彗星一般划过天空,虽然闪耀,却转瞬即逝。
    虽然转瞬即逝,却是夜空中最闪耀的星。
    枪神啊,枪神...
    高飞没说话,只是把机枪往沙地上一杵,枪口朝天,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泛白。
    他盯着手机扩音器的方向,仿佛能透过电流声看见安德烈此刻涨红的脸、额角暴起的青筋,还有那双布满血丝却异常灼亮的眼睛——不是恐惧,不是慌乱,是一种近乎悲壮的急切,一种把任务看得比命还重的偏执。
    沈闻谦蹲在他身侧,没挂电话,也没出声,只是把手机朝高飞那边微微倾斜了些。夜风卷着硝烟和沙尘从墙缝里钻出来,在几人之间打着旋儿。远处一辆被击毁的皮卡还在冒着淡青色的烟,像条垂死的蛇,在夜视仪视野里缓缓扭曲、消散。
    高飞忽然抬手,一把扯下夜视仪,视野骤然跌入浓稠黑暗。但他没眨一下眼,瞳孔迅速放大,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混沌。他仰起头,望向阿克巴尔那栋三层灰石小楼的轮廓——屋顶塌了一角,烟囱歪斜,二楼窗户全被木板钉死,唯独正门上方悬着一盏锈迹斑斑的煤油灯,灯罩裂了道缝,昏黄光晕正随风微微晃动,像一只半睁不闭的眼睛。
    “他怕我们真打进去。”高飞开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撕碎,“不是怕死,是怕我们进去以后……发现里面没人。”
    沈闻谦一怔:“您意思是……”
    “阿克巴尔不在里面。”高飞打断他,语气平静得不像刚经历一场碾压式歼灭战,“他在别处。或者,根本就没来过这里。”
    话音未落,萨米尔突然压低嗓子喊了句:“左侧沟沿,有反光!”
    高飞没回头,只把夜视仪重新扣回眼眶,视野瞬间复明。绿幽幽的视野里,一道微弱的金属反光正从三十米外排水沟边缘一闪而逝——不是枪管,是镜片。有人趴在那里,用战术目镜在观察他们。
    “不是守卫。”高飞说,“是观察员。在等我们进院,然后……关门。”
    “关门?”沈闻谦脱口而出。
    “对。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门。”高飞慢慢起身,单膝跪地,将PKM机枪横抱在臂弯里,枪口微垂,指向地面,“是信号。是我们踏入某个范围,他就会发信号。不是给同伙,是给更远的人——比如,隔壁街区等着接应的车队;比如,已经在沙漠公路上发动引擎的改装越野;比如……正在巴格达机场跑道尽头滑行起飞的一架湾流G650。”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苦涩的东西:“安德烈没骗我们。情报是真的。暗门也确实存在。但问题不在暗门——问题在,暗门从来就不是用来逃的。”
    沈闻谦没懂,可任慧芬懂了。她猛地转头看向那栋房子,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
    高飞却已继续往下说:“是用来引我们的。引我们以为阿克巴尔还在里面,引我们以为只要冲进去就能活捉他。可一旦我们破门而入……”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笔直指向二楼西侧那扇钉死的窗,“那扇窗后,连根电线都没有。整栋楼,只有正门入口处接了临时电源——给那盏煤油灯供电的,是太阳能蓄电池。功率不够支撑任何电子设备,更别说监控、通讯、遥控起爆器。”
    他笑了下,很短,像刀锋划过玻璃:“所以,阿克巴尔没在里面设伏。他在外面设伏——设在我们以为最安全的地方。”
    话音落下的刹那,高飞左手猛然挥下!
    “撤!全部后撤五十米!卧倒!掩护射击准备!”
    命令不是吼出来的,是咬着牙根迸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粝感。他话音未尽,人已向后翻滚,同时甩出右手,将机枪枪托狠狠砸向沙地——借着反作用力,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后疾退。
    就在他脊背撞上沙丘斜坡的同一秒,轰隆一声巨响从阿克巴尔宅院方向炸开!
    不是爆炸,是坍塌。
    整面东侧围墙像被巨人攥住脖颈般轰然内陷,砖石裹着烟尘腾空而起,又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烟尘尚未弥漫开来,第二声闷响紧随而至——不是来自院子,而是来自他们刚刚站立的位置正下方!
    地下!
    高飞瞳孔骤缩,翻身跃起的同时狂吼:“地雷!反步兵跳雷!散开!散开!!”
    话音未落,三枚黑乎乎的圆柱体已从沙地裂缝中弹射而出,高度约莫一米二,旋转着凌空炸开。不是火球,是银灰色的金属破片雨,呈伞状高速扩散。最近的一枚距沈闻谦不到五米,破片擦着他左肩防弹插板边缘掠过,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火星四溅。
    沈闻谦扑倒在地,右耳嗡鸣不止,左肩火辣辣地疼,低头一看,战术背心肩带已被削断,露出底下渗血的皮肤。
    而高飞——他没躲。
    他站在烟尘与破片交织的死亡边缘,端着机枪,枪口稳如磐石,扫视着围墙坍塌后暴露出来的那片焦黑土地。那里没有尸体,没有残肢,只有一排整齐的、尚未引爆的电子引信接口,埋在碎砖与浮土之下,像一串沉默的黑色牙齿。
    “遥控引爆。”高飞嗓音嘶哑,却清晰无比,“不是定时,不是压力,是遥控。刚才那声‘轰’,是起爆器自毁——有人在远处切断了信号源,防止我们顺藤摸瓜。”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沈闻谦脸上全是沙,右耳血珠正缓缓渗出;任慧芬半边眉毛被热浪燎焦,睫毛还在颤;萨米尔跪在十米外,正徒手挖着耳朵里的泥;安德烈——安德烈已经不见了。
    不是撤退,不是隐蔽,是消失了。
    高飞眼神一凛,立刻调转枪口,瞄准五十米外那辆被击穿油箱、早已熄火的皮卡残骸。车斗阴影里,有个人影正缓缓直起腰——不是敌人,是安德烈。他手里没拿枪,只攥着一部老式卫星电话,屏幕还亮着,映着他惨白的脸。
    “你他妈疯了?!”高飞怒吼,声音劈开硝烟,“谁让你单独行动!”
    安德烈没回答,只是把电话屏幕转向高飞。上面是一张实时卫星图,坐标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正中心标注着一个红色三角——不是阿克巴尔宅院,而是十五公里外一座废弃化肥厂。
    图旁一行小字:【信号源最后活跃位置|23:47:13】
    高飞呼吸一滞。
    十五公里。以他们现在的机动能力,过去至少需要二十二分钟。而安德烈……他徒步过去,只需要十分钟——如果他跑得够快,够狠,够不要命。
    “你早知道。”高飞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沉,“你一直知道他在化肥厂。”
    安德烈点头,喉结上下滚动:“情报组截获三段加密通话,关键词重复七次——‘谷仓’、‘氮肥’、‘收成’。没人想到是代号。我查了二十年前的伊拉克农业部档案,‘谷仓计划’是萨达姆时代秘密生化武器转运站,代号‘氮肥厂’的,只有这一座。”
    他喘了口气,声音发抖:“阿克巴尔不是来避难的。他是来取东西的。取完就走。我们在这儿打生打死的时候,他已经在装车了。”
    高飞沉默三秒,忽然弯腰,一把抄起沈闻谦丢在地上的狙击步枪。他没检查弹药,没校准镜片,直接将枪托抵肩,枪口指向安德烈方向——不是威胁,是示意。
    “掩护他。”高飞说,声音斩钉截铁,“萨米尔,任慧芬,你们两个火力组,交替压制西侧沟渠,逼他们不敢抬头。沈闻谦,你跟我来——不是去化肥厂,是去皮卡后面。”
    他大步走向那辆报废皮卡,靴子踩碎一片玻璃碴。沈闻谦愣了一瞬,立刻跟上。两人蹲在车尾凹陷处,高飞伸手探进油箱破裂口,摸出一块沾满黑油的金属板——长方形,巴掌大,边缘焊着两根细导线,导线尽头连着一枚纽扣电池大小的发射器。
    “GPS追踪器。”高飞把它扔给沈闻谦,“安德烈身上那个,是诱饵。这个,才是真货。他故意让敌人发现他打电话,故意暴露坐标——就是为了让他们相信,化肥厂才是终点。”
    沈闻谦捧着那块冰冷的金属板,手心全是汗:“那……真正的终点是?”
    高飞没回答。他解开战术背心第三颗扣子,从内衬夹层里抽出一张折叠得极小的纸片。展开,是一张泛黄的旧照片——年轻时的阿克巴尔站在一架苏制米-8直升机旁,笑容灿烂,臂弯里搂着个穿白裙的女人。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1998.07.12|巴格达郊外|她说,要带我去看星星。】
    高飞指尖重重按在照片上女人的脸颊位置,指腹下,那抹模糊的白色裙摆边缘,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蓝色荧光涂层——夜光涂料,军用级,只有在特定波长紫外线下才会显形。
    “不是化肥厂。”高飞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是当年那架直升机坠毁的地点。他要去的,是他的坟墓,也是他的起点。”
    他抬头,望向东南方漆黑的地平线。那里,没有星光,只有一片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墨色。
    “出发。”高飞把照片塞回胸口,抓起机枪,“沈闻谦,你开车。萨米尔,你坐副驾。任慧芬,你跟安德烈——不是去化肥厂,是去西北十三公里外的干涸河床,那里有他埋的第一枚信号中继器。找到它,激活它,然后……等我们信号。”
    “那……安德烈呢?”沈闻谦问。
    高飞已跃上皮卡驾驶室,引擎轰鸣中,他回头看了眼远处安德烈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嘴角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他去送死。但得死在我们看见的地方。”
    皮卡如离弦之箭窜入夜色,车尾扬起的沙尘尚未落地,高飞的声音已随风飘来,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记住,这次不是围剿。是猎杀。”
    “而猎物……从来不会自己走进陷阱。”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grinding声。沈闻谦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关节发白,后视镜里,阿克巴尔那栋塌了半边的宅院正急速缩小,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吞没。
    而前方,真正的黑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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