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43章 传奇

    这样的敌人该怎么打?
    在高飞作为军迷的知识体系里,能和三角洲部队对战的队伍不多,仅就知名度而言,全世界一只手数的过来。
    以特种部队打特种部队的战术战法不用想,一个是高飞做不到,一个是高飞根...
    手机在裤兜里震得发烫,像一块烧红的炭,高飞没去掏它,只是把机枪枪口压得更低了些,视线扫过左侧三米外一丛枯死的刺槐——枝杈扭曲,树皮皲裂,但根部泥土松软得不对劲,颜色也浅了一层,像是刚被人翻过又匆匆踩实。他顿了半秒,没开枪,只把右脚后撤半步,重心沉下去,枪托抵紧肩窝,呼吸放得更缓。
    “萨米尔!”高飞压着嗓子喊,声音短促如弹壳落地,“左前方那棵死槐树,根部土色不对。”
    萨米尔正半蹲着扶住安德烈的腰往回拖,闻言头也不抬,右手却已从战术腰带上抽出一枚微型探雷器,拇指一按侧键,幽蓝指示灯亮起。他没看屏幕,只把探头贴着地面往前推,探头尖端离槐树根部还有四十厘米时,蜂鸣器突然发出连续三声短促的“嘀嘀嘀”,音调急促得像心跳骤停。
    “M14反步兵地雷,埋深二十公分,延时引信。”萨米尔语速极快,左手同时拽住安德烈后颈防弹衣的提拉带,猛地往后一扯,“趴下!所有人!”
    话音未落,沈闻谦已经扑倒在地,洛伦佐几乎是拖着安德烈一起滚进右侧一道干涸的排水沟,高飞则就势向左翻滚,机枪枪口始终没离那片松土区域。他翻滚时右肘撞上一块棱角分明的碎石,火辣辣地疼,但他连皱眉的功夫都没有——就在他肩胛骨擦过地面的瞬间,探雷器蜂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声闷钝的“噗”。
    不是爆炸。
    是触发。
    高飞瞳孔骤缩,看见槐树根部松软的泥土毫无征兆地向下塌陷,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攥紧、挤压,随即一道灰白烟尘呈锥形向上喷涌,细密如面粉的尘雾中,几粒黑点倏然炸开,旋转着朝四面八方激射——不是破片,是钢珠。M14的地雷本该靠冲击波杀伤,可这颗底下垫了铝粉和硝酸铵混合物,爆轰波被压缩成定向气流,把钢珠当子弹打。
    第一粒钢珠擦过高飞左耳上方两厘米,削断三根头发,钉进身后水泥墙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第二粒击中洛伦佐小腿外侧的凯夫拉护甲,护甲表面瞬间凹陷,蛛网状裂纹蔓延开来,洛伦佐闷哼一声,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第三粒打在安德烈背心防弹板边缘,撞出火星,安德烈整个人被掀得向前扑倒,脸重重磕在排水沟边缘,鼻血混着泥浆淌下来,可他甚至没抬手去擦,只用牙咬住下唇,死死盯着那棵槐树——树干底部,一道仅容一人钻过的暗褐色铁皮盖板正缓缓合拢,缝隙间露出半截沾满油污的金属铰链。
    “地道入口!”高飞吼道,“就在树根下面!”
    话音未落,萨米尔已单膝跪起,甩手抛出一枚闪光震撼弹,弧线精准砸向铁皮盖板闭合前最后一丝缝隙。强光与超压在地下引爆,整片地面都在震颤,槐树枯枝簌簌抖落灰烬,盖板被气浪掀开半尺,一股混杂着机油、汗味和陈年霉斑的腥风倒灌而出。
    高飞翻身跃起,机枪枪口直指洞口:“掩护我!”
    “不行!”萨米尔一把拽住他战术背心后颈,“里面可能有遥控起爆器!伊朗人不会留活路给阿克巴尔,更不会留活路给我们!”
    “那就逼他出来!”高飞反手扯下腰间两枚高爆手雷,拉环咬在齿间,保险销用拇指顶开,“沈闻谦!烟雾弹!全部!”
    沈闻谦早有准备,背上弹药包解下一半,五枚绿色烟雾弹全数甩出,呈扇形覆盖槐树周围二十米。浓白烟雾腾空而起,迅速吞没视野,呛人的氯化锌气味弥漫开来。高飞在烟雾边缘伏低身体,将手雷保险销尽数拔掉,反手塞进烟雾最浓处,接着用机枪枪托猛砸地面三次——这是红魔佣兵团内部约定的爆破倒计时。
    三秒。
    烟雾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隆”声,不是爆炸,是震动。紧接着是铁皮扭曲的刺耳尖叫,那扇暗门被内部压力硬生生顶开,门轴断裂,整块铁皮斜斜翘起,露出下方黑黢黢的竖井。一股更浓烈的机油味涌出,还夹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像烤焦的电线绝缘层。
    高飞没犹豫,纵身跃入。
    下坠感只持续半秒,双脚便踩上倾斜的混凝土台阶。烟雾从头顶洞口丝丝缕缕渗入,在昏暗中形成流动的灰白色河流。他屏住呼吸,机枪横在胸前,枪口随台阶走势缓缓下移。台阶共十三级,尽头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狭窄通道,两侧墙壁布满粗粝的浇筑接缝,顶部垂下几根裸露的黑色电缆,其中一根正微微闪烁着暗红色微光——那是热敏传感器的待机指示灯。
    高飞停下脚步,没开枪。他听见了水滴声。
    嗒。
    嗒。
    嗒。
    规律得令人毛骨悚然,每隔七秒一滴,来自通道尽头。他数到第四声时,左耳耳机里突然响起萨米尔压得极低的声音:“红外热源显示,通道尽头三十米,三个移动目标,体温正常。但……他们没呼吸声。”
    高飞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呼吸声?要么是戴了呼吸面罩,要么……根本不是活人。
    他继续前进,靴子踏在水泥地上几乎无声。通道两侧墙壁开始出现涂鸦,歪斜的阿拉伯字母,反复描画着一只蝎子,尾针高高扬起,下方用红漆写着“Khalas”——终结。又走了十米,右侧墙壁出现一道矮小的拱门,门框内侧钉着三颗生锈的铁钉,钉帽被磨得发亮,显然常有人用手扶过。高飞伸手摸去,指尖沾上一层薄薄的油脂,混着汗渍的黏腻感。
    就在这时,头顶那根闪烁红光的电缆,骤然熄灭。
    通道陷入彻底的黑暗。
    高飞肌肉绷紧,机枪枪口本能抬起,对准拱门方向。他没开灯,也没动。真正的猎手从不急于暴露光源——尤其当对方可能正用夜视仪锁死你的位置。
    三秒。
    黑暗里,拱门阴影中传来极轻微的“咔哒”声,像指甲刮过金属。
    高飞扣在扳机上的食指纹丝不动。
    又一声“咔哒”,更近了,似乎就在拱门内侧两米处。
    他忽然笑了,很轻,带着砂砾磨过铁锈的粗粝感:“阿克巴尔先生,你雇金蝎,是为保命。可金蝎连自己人都不放过,你猜他们给你装的呼吸面罩,滤芯是不是早就过了期?”
    黑暗中,那“咔哒”声停了。
    高飞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右边第三颗钉子,松了。我数到三,你把它拧紧。否则……”他顿了顿,机枪枪口微微偏转,指向拱门上方墙壁——那里嵌着一个不起眼的圆形通风口,“我替你拧。用子弹。”
    死寂。
    只有水滴声,嗒……嗒……嗒……
    “一。”
    高飞说出口的瞬间,拱门阴影里猛地暴起一团黑影,不是扑来,而是向后疾退!同时,左侧墙壁某处传来液压装置启动的“嘶——”声,一扇厚达十五厘米的合金闸门自上而下轰然坠落,带着切割空气的尖啸,直劈高飞头顶!
    高飞早料到了。
    他没躲,反而向前猛跨一步,右肩狠狠撞向拱门内侧墙壁!墙体应声凹陷,露出后面半截锈蚀的钢管支架——这根本不是承重墙,是伪装!闸门轰然砸落,卡在支架断裂处,距高飞后脑仅差十厘米,震得他耳膜嗡鸣。而就在闸门坠落的同一刹那,他左手已抄起腰间匕首,反手捅进拱门内侧地板缝隙——那里有块活动砖板,边缘泛着新鲜的刮痕。
    匕首没入三分之二,高飞手腕一拧,砖板掀起。
    下面不是地道,是一排并列的六根导线,其中两根正微微发红,电流滋滋作响。
    高飞扯断那两根线。
    头顶,闸门控制面板的红灯瞬间熄灭。
    黑暗重新笼罩,但这一次,高飞听到了清晰的、压抑的喘息声,就在拱门内侧两米,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浓烈的檀香与恐惧汗液混合的气息。
    “二。”高飞说。
    这次,喘息声戛然而止。
    高飞没再数三。他慢慢蹲下,机枪枪口垂地,右手却摸向战术腰带最底层——那里别着一枚小巧的圆柱形物体,表面刻着细密的螺旋纹路,顶端嵌着一颗微不可察的蓝宝石透镜。这是他从未在任务中用过的装备,代号“静默之眼”,红魔最高机密,能发射一束肉眼不可见的毫米波,穿透非金属障碍物,生成实时三维影像。
    他按下启动钮。
    蓝宝石透镜幽光一闪。
    高飞眼前,黑暗并未驱散,却凭空浮现出一幅半透明的立体图景:拱门内,一个裹着黑色长袍的男人蜷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捂住口鼻,脖颈动脉狂跳;他身后,两具穿着金蝎制服的尸体瘫软在地,胸口各插着一把匕首,刀柄缠着熟悉的灰蓝色战术胶布——那是萨米尔的标记;再往后,一扇仅容一人通过的合金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幽绿的安全灯冷光,门框上方,一行小字在毫米波成像中清晰浮现:“ProjectKhamsin——AccessRestrictedtoIRGCClearanceLevelOmega”。
    圣城旅的绝密项目。
    高飞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原来阿克巴尔不是要逃向伊朗,他是要钻进伊朗人的保险柜里。而金蝎佣兵团,不过是被当成清理门户的抹布,用完即焚。
    他缓缓站直,机枪枪口依旧垂地,声音却像淬了冰:“阿克巴尔先生,现在,轮到你选了。是跟我出去,还是……留在这里,陪你的新主子,等圣城旅的人来‘欢迎’你?”
    拱门内,长袍男人的肩膀剧烈颤抖起来。他慢慢松开捂住口鼻的手,掌心全是冷汗,在毫米波成像中泛着惨白的光。他抬起脸,高飞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不是恐惧,是某种更深的、被逼到悬崖边的疯狂。
    “你……怎么知道圣城旅?”阿克巴尔的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把东西交给他们,就送我去德黑兰……”
    “东西?”高飞轻轻重复,机枪枪口终于抬起一寸,稳稳指向阿克巴尔眉心,“什么东西?”
    阿克巴尔嘴唇翕动,却没发出声音。就在这时,头顶通道入口处,突然传来沈闻谦惊怒交加的吼声:“高飞!快上来!萨米尔中弹了!”
    高飞瞳孔骤然收缩。
    不是因为萨米尔中弹——红魔的老兵,挨过比这狠十倍的伤。
    是因为沈闻谦的语气。那里面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确认目标后的决绝。
    高飞猛地抬头,毫米波成像中,拱门上方天花板一角,一枚微型摄像头正缓缓转动镜头,红色指示灯在幽暗中亮起,像一只苏醒的毒蜘蛛。
    原来,从他踏入通道的第一秒,就被全程直播。
    而沈闻谦那句“萨米尔中弹”,不是求救,是信号。
    高飞嘴角的弧度彻底消失了。他对着拱门内阿克巴尔的脸,一字一顿:“你刚才说,德黑兰?”
    阿克巴尔茫然点头。
    高飞点点头,转身就走,靴子踩上台阶的声响清晰而稳定。走到第七级台阶时,他忽然停住,没回头,只将右手伸进战术背心内袋,掏出一枚银色U盘,轻轻放在台阶中央。
    “拿着它。”他说,“去德黑兰之前,先看看里面的东西。然后……你再决定,是跟我走,还是等圣城旅来收尸。”
    说完,他不再停留,大步冲向通道入口。
    烟雾尚未散尽,萨米尔确实倒在入口处,左肩一片暗红,但高飞一眼就看出那是高浓度辣椒素喷雾造成的假性出血——伤口边缘没有撕裂,只有大片红肿。沈闻谦蹲在他身边,手里捏着一支空的喷雾罐,正用力按压萨米尔人中。
    “演得不错。”高飞经过时低声道。
    沈闻谦眼皮都没抬,只把喷雾罐随手扔进排水沟,罐身溅起浑浊水花:“洛伦佐刚收到消息,巴士拉警察总署的增援车,还有三分钟到。伊朗人的圣城旅,至少需要四十五分钟。时间,够我们做点别的事了。”
    高飞脚步不停,跃出洞口,目光扫过众人。安德烈正用急救包给自己包扎小腿,洛伦佐倚着墙喘气,脸色发白,但眼神亮得惊人。萨米尔撑着坐起,抹了把脸上的“血”,朝高飞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所以,枪神先生,现在……我们到底是要活捉阿克巴尔,还是……”
    高飞弯腰捡起台阶上那枚银色U盘,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金属表面。U盘背面,用激光蚀刻着一行小字,只有他能认出的摩尔斯电码:
    ——“KHAOSISCOMING.STAYREADY.”
    混沌将至。保持戒备。
    他把U盘攥紧,指节发白,然后抬起头,望向远处阿克巴尔宅邸那扇紧闭的、爬满藤蔓的雕花铁门。门缝里,似乎有幽绿的安全灯,正随着某种隐秘的节奏,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我们,”高飞的声音很轻,却像子弹上膛般清晰,“去德黑兰。”
    风卷起他衣角,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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