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5章 郁结于心

    他眼神清亮,看人时目光沉静而专注,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气度,不像寻常太医在贵人面前那般瑟缩。
    这便是闻名遐迩的叶天士了,坊间尊一声“南阳先生”或“天医星”的。
    他进得殿来,先行了礼,目光在殿内一扫,掠过忧色重重的敬妃,在榻边低眉顺目的瑾妃身上略顿了顿——这位娘娘,面上那温婉关切的神色滴水不漏,可眉梢眼角那股子极淡的、近乎冷眼旁观的疏离,却没逃过老大夫阅人无数的眼睛。有趣。
    面对太后明显的质疑与不悦,叶天士并无惧色,只拱手道:“回太后娘娘,于太医今日正当休沐。竹息姑姑听闻微臣略通妇人调理之法,故召臣前来请脉。”
    太后缓了缓神色,倒是想起这叶太医的名声来,便问:“如何了?”
    叶天士低下头,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回禀太后,此番晕厥,确系久跪劳累所致,气血一时不济。凤体虽无大碍,但日后还需多加静养,万事……宽心为上。”
    他说到“宽心”二字时,语调几不可察地沉了沉,随即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抬眼看了看侍立在侧的苏若与冯若昭。
    太后自然注意到了这细微的举动,心下明了太医有话不便当着外人讲。
    可眼下这两个“外人”刚刚才殷勤侍疾,自己转头就打发人走,未免显得太不近人情,也落人口实。
    再看苏若和冯若昭,一个专心拧着帕子,一个关切地望着自己,竟是谁也没有主动告退的意思。
    太后心里那股郁气又涌了上来,却只得对叶天士道:“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叶天士这才缓缓道:“臣方才细察脉象,太后娘娘平日底子尚佳,进补也得当。只是此番晕厥,倒像一面镜子,照出些平日里积压的症结。”
    他斟酌着词句,“娘娘是否时常思虑过重,心绪难平?这忧虑伤脾,脾胃不和,则运化不力。
    如此一来,再好的滋补之物,非但不能化为气血,反易成为淤积的负担。
    这病……外象是体虚,根子,怕是系在心绪不畅,多思多虑上了。”
    心病。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轻轻扎了太后一下。
    她眉头不由得蹙紧。近来为了宜修,她确实没少烦心。
    还有年世兰那一胎……宜修怎么可能放过?
    两人这些年明里暗里的较劲,太后心里跟明镜似的。
    原本大家都没孩子,或许还能维持表面太平。
    偏生年世兰那个不知轻重的,怀了就怀了,若是悄悄生下来也罢,偏偏张扬得满宫皆知。
    她那性子,一点没变,还是那么不知收敛。
    到时候孩子若保不住,又能怪谁?太后愁的也正是这个。
    皇上登基这些年,子嗣上一直艰难,若再出这等事,朝野上下,又会如何议论?
    这些盘根错节的忧虑,像藤蔓一样缠在心头,此刻被太医一语点破,太后的脸色越发沉了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只有更漏滴滴答答,敲在人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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