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病重

    众人只当太后闭目凝神,在细细咀嚼太医的话。
    冷不防,太后眼皮一掀,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声音带着久病初醒的沙哑,却字字清晰:
    “好了,太医总爱说这些车轱辘话,听着怪丧气的。
    哀家自己的身体,自己心里有数。”
    她话锋陡然一转,像钝刀子突然开了刃,“皇后呢?怎么到这个时辰还不露面?什么事,能比哀家这里要紧?”
    苏若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帕子一角。
    愁眉苦脸?她可没有。
    她心里盘算的,是另一回事:太后这病,若是能再重几分就好了。叫宜修失了这座最大的靠山,往后行事,总该有些顾忌才是。
    她这边心思刚转了个弯,下首跪着的叶天士却忽然又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投入死水:
    “太后娘娘,凤体康健事关国本,臣不得不直言。您这病症,恐怕……积压非一日之寒了。”
    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太后,目光里没有畏惧,倒有几分医者见惯生死的平静,
    “臣早年游历江南,曾为一世家主母诊治。那位夫人与娘娘情形颇有几分相似,常年忧思劳碌,体虚而补益不当,郁结于内。
    后来只因在园中不慎滑了一跤,便诱发了风疾,自此口不能言,身不能动,缠绵病榻数年,形同枯木。”
    太后握着锦被的手指猛地一紧。
    方才她还觉得这叶太医与从前那些一样,不过是说些“宽心静养”的囫囵话。
    此刻这番话,却像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
    她第一个念头是:这太医好大的胆子,竟敢危言耸听,咒诅于她?
    第二个念头却不受控制地冒出来:他图什么?拿自己的脑袋妄言?
    紧接着,一丝冰凉的恐惧悄然爬上脊背——难道……难道自己的身体,真已到了如此田地?那些每日请平安脉的太医,为何从未提及?
    她脸色变了几变,终究是稳住了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哀家每日皆有太医请脉,他们从未说过这般言语。”
    叶天士闻言,心下反而定了——肯问,便是信了三分。不信的人,连问都懒得问。
    他不再多言,直接“咚”地一声以头触地,伏身不起:
    “太后娘娘明鉴!微臣半生行医,在民间诊过的病症不下数万。
    似娘娘这般情状,见过何止数百?在娘娘面前,微臣有几颗脑袋敢信口开河?”
    他抬起头,额上已见红印,语气却愈发恳切,
    “正因为见得多了,才知此症凶险在于潜移默化,初时只当是寻常心绪不宁,稍加调养便可。
    可郁结日久,必伤根本。气若不足,百病便如影随形——或是卒中不起,或是长久昏聩,或是气血日渐衰竭,终成沉疴。”
    他略略直起身,目光恳切地望着太后,声音放得更缓:
    “微臣斗胆,敢问娘娘近来是否夜寐难安?礼佛静坐时,是否常感心悸气短,烦闷难耐?
    又或者,明明腹中饥饿,面对膳食却毫无胃口,勉强用些,不过片刻却又饥肠辘辘?”
    太后听着,手指将锦被攥得更紧。全中。她近来确是如此,且一日比一日明显。因为吃不下饭,那些名贵的补品,便用得更多了。
    一丝罕见的惶然,终于掠过她眼底。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旁听的苏若忽然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天真,像是不经意地打破了凝重的气氛:
    “叶太医这话,听着怪吓人的。可您说的这些症状,上了年纪的人,多少都有些吧?
    不过是精力不济罢了。您这般言辞,倒像是……故意吓唬太后娘娘似的?”
    叶天士浑身一颤,立刻又深深伏下身去,连声道:“微臣不敢!娘娘明鉴,微臣万万不敢!”额头触及冰冷金砖,砰砰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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