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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9章

    岳颂今捉住她的手,“都齐了。你别太累。”他声音低沉,“项目的事,按部就班就行,别为了赶进度拼命。在上面等你。”
    许清颜抬眸看他:“知道。高原图书馆项目推进得很顺利,当地政府非常支持,第一批图书运输也在协调中。”她顿了顿,“用不了多久,我就上去盯进度,做调研。”
    她刻意用轻松的语气和工作来冲淡离别的愁绪。
    岳颂今用力握了握她的手,最终只是低声道:“好。我等你。照顾好自己。”
    广播里传来催促登机的通知。岳颂今深吸一口气,压下满心的不舍,抬手,指尖轻轻拂过许清颜的鬓角,“走了。”他松开手,拎起行李,转身走向安检通道。
    许清颜站在原地,没有挥手,没有流泪,只是静静地站着,目送着他融入排队的人流,直到他那挺拔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安检门后。
    离开机场,许清颜拨通了陈颖的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少了那份死气沉沉的绝望,多了几分疲惫后的平静。
    “颜颜,那天谢谢你。”陈颖的声音很轻,“我现在好多了,医生也说宝宝很顽强。”
    “那就好。”许清颜松了口气,“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暂时不用了。”陈颖停顿了一下,“我需要自己静一静,好好想想。别担心我。”
    许清颜听出了她话里的回避。关于孩子最终的决定,关于郜元凯,这些都是陈颖需要独自面对和理清的荆棘。许清颜尊重这份沉默,她明白此刻的静一静,对陈颖而言是必要的疗愈过程。
    “好,你好好休息,照顾好自己。有事一定打给我。”
    接下来的日子,许清颜的生活被密集的工作填满。高原图书馆项目图书的采购清单确认、与印刷厂对接特殊封面设计、手头负责的几本儿童杂志的终审校对、下季度选题策划的初步框架…她像一个陀螺,在办公桌和会议室之间旋转。
    岳颂今已经安全归队,但高原的信号时断时续,加上他时不时需要出任务。他们之间的联络,变成了一场延时对话。
    深夜,许清颜终于审完了手头最后一份待发的杂志清样,揉了揉酸涩的眼睛。窗外城市灯火阑珊。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刚忙完,准备睡了。】
    她没有等待,关掉台灯,沉沉睡去。这信息不知何时才能抵达他的手机,更不知他何时才会回复。
    两天后的下午,许清颜正在出版社会议室和设计部讨论一套绘本的封面配色方案,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讨论间隙,她拿出来瞥了一眼。
    【我们这边刚经历一场大风雪,天气转晴了,阳光刺眼。你注意休息,别熬太晚。想你。】
    许清颜的嘴角微微弯起。她仿佛看见他裹着厚厚的军大衣,站在寒风呼啸的山坡上,举着手机,捕捉那一瞬间的信号,给她报个平安。
    她指尖轻点:【收到。风雪注意安全。】
    想了一下,她又加了一条【封面讨论中,设计师坚持用荧光绿配亮粉,我快说服她了。也想你。】
    这条信息,又将在漂流多久呢?她不知道,但这种带着时间差的交流,反而有种独特的浪漫。知道他,总会回应,这就够了。
    她收起手机,重新投入工作,眼神更加专注。她要将手头所有负责的项目都做到尽善尽美,不留尾巴,不辜负读者的期待,也不辜负自己的职责。
    当工位上的稿件终于渐渐平复,最后一本杂志的清样签印完毕,负责的几本书稿都已进入印厂流程,她甚至提前完成了下季度一个重点选题的策划案初稿。
    看着眼前清爽的桌面,和电脑里分类明确、标记清晰的文件夹,许清颜长长舒了一口气。肩膀上的重担卸下,带来一种完成使命的轻松感。
    她起身,步履平稳地走进总编赵蓉的办公室,将一份打印好的辞职信放在了她的办公桌上。
    赵蓉推了推眼镜,拿起辞职信,快速浏览了内容,紧接着蹙起眉,显然对许清颜的决定感到吃惊。
    “许清颜,你是我见过最有潜力也最努力的编辑之一。”赵蓉放下信,一改往日的刻薄,竟是难得的夸赞了她,“你还年轻,这个时候辞职,对你的职业规划并非明智之举。”
    许清颜迎着她的目光,神情平静而坚定:“赵总,我非常感谢社里和您一直以来的培养。高原图书馆项目,我会负责到底,直到它顺利落地。这是我的责任,也是我的心愿。”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辞职,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我想去更需要我的地方,做更有意义的事。”
    赵蓉沉默地看着她,她在她清瘦的脸上看到了不容动摇的决心,这让她想起了刚来当年独自啃下最难啃的书稿时的样子。
    “我知道你那个小军官男友。”赵蓉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了平日的严苛,“是因为他吗?”
    许清颜微微摇头:“是,也不全是。他是我回去的原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那片高原,那里的人和事,让我看到了文字和知识另一种存在的意义。我想扎根在那里,继续做儿童阅读推广,只是换一种方式。”
    赵蓉的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半晌,她拿起笔,在辞职信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动作干脆利落。
    “既然决定了,那就去做吧。”她把签好的信递给许清颜,“把手里的事收尾,别留下尾巴。”
    许清颜道谢,转身准备离开。
    “许清颜。”赵蓉忽然开口叫住她。
    许清颜回头。
    多了几分复杂的善意,“去了那边,好好生活。但记住,女人不管到了哪里,都得有自己的底气,别把日子过成了依附。你的才华,不该只困在一个人的身边。你很优秀,许清颜,别浪费了这份天赋。”
    这近乎直白的提醒,带着赵蓉特有的冷硬风格,却也是她作为前辈和女性,给予的最大善意。许清颜心头一暖,接过辞职信,郑重地点头:“谢谢您,赵总。我会记住的。”
    离开总编办公室,许清颜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工作,进行交接。张晓雅和田悠悠对她的决定震惊不已,又表示理解和支持。
    许清颜前期工作做的扎实,工作交接效率极高,一如她平日的风格。当邮箱里最后一份重要文件被转出,她看着屏幕上逐渐清空的界面,目光落在角落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图标上—那只胖墩墩的企鹅。
    心念微动,她犹豫片刻,还是点了进去。
    小信封上竟然还有未读邮件提示,许清颜点进去,页面缓缓加载,发件人和时间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给清颜第67封”
    时间是2016年9月23日,正是她独自踏上高原,与岳颂今重逢后。
    许清颜的手指有些颤抖,点开了邮件。屏幕的光映着她屏住呼吸的脸庞。
    【清颜:
    今天发生的事,像一场巨大的、不真实的惊喜,又像一个我不敢奢望的幻想。我怕不写下来,明天醒来,发现这真的只是一场梦。
    从接到卫星电话,我剧烈的心跳就没有停下过,说有个女孩独自上山,说是我的家属,叫许清颜。那一刻,我的心跳声盖过了高原的风声,握着话筒的手都是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我怕是什么乌龙,又怕真的是你。
    我不知在风雪里站了多久,直到营长的吉普车到达。透过车窗,仅仅是一小张侧脸,我就看见是你,是我日思夜想的你,你真的来了。
    车门打开,你的胆子太大了,如此低温,你只穿了一件冲锋衣,脸色苍白,在飞扬的风雪里,像一株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格桑花。你抬头看过来,眼神还是那么清泠泠的,三年了,一千多个日夜的刻骨思念和不敢触碰的痛,在这一刻全涌上来,堵得我喉咙发紧。
    你还是晕倒了。脸色白得像纸,倒在我的怀里,轻得让我心惊,又心疼到无法呼吸。
    我守在旁边,你还是记忆里的样子,美丽,清冷,却又比记忆中更添了几分坚韧,像山巅的雪莲,让人心动的厉害。
    那么真实的你,就躺在我面前,我是不是又可以奢望,再一次地重新拥有你?
    颂今】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滴在键盘上,晕开一小片水渍。许清颜捂着嘴,泣*不成声。原来在她强撑着“采风”的借口时,在她因高反而狼狈晕倒时,那个沉默内敛的男人,内心早已掀起了如此汹涌澎湃的惊涛骇浪。他的心疼,他的狂喜,他的小心翼翼,他的失而复得的珍视,都在这质朴却滚烫的文字里,毫无保留地袒露在她面前。
    她颤抖着手指,点开了回复框。千言万语哽在喉头,最终化作指尖流淌出的几行字:
    【颂今:
    信已阅。
    山高水长,风雪兼程。上一次“采风”,是寻你。
    这一次出发,没有归期,亦无需借口。
    高原的风会记住我的方向,你的肩章会照亮我的归途。
    等我。这次,换我走向你,走向我们的山河岁月。
    永不分离。
    你的清颜】
    点击发送。屏幕的光暗下去,映出她含泪却无比坚定的笑容。
    工作彻底交接完毕,许清颜收拾好个人物品,同事们知道她要去高原,都笑着说要寄明信片。许清颜一一谢过,心里暖融融的。
    她回了趟许志住的地方。许志正在厨房忙活,系着围裙。
    “爹,我回来了。”
    “回来啦,快坐。”许志搓了搓手,有些局促,“我跟你张阿姨说了你今天回来,她买了菜,马上就到。”
    许清颜看着许志泛红的耳根,忽然笑了。她走过去,帮他摘了围裙:“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许清颜拉着他粗糙的大手坐下,开门见山,“我要结婚了,和颂今。”
    许志愣了一下,随即笑容更深,眼中闪烁着欣慰的光芒:“好!好!颂今是个好娃,踏实。”他搓着手,显得很高兴,又有些局促,“你们好好的,爹就放心了。”他深知女儿这些年一个人打拼的不易,也明白她对岳颂今的感情。如今两人和好,他打心眼里替女儿高兴。
    “嗯,我们会的。”许清颜看着许志花白的鬓角,心中酸软,“我要去高原了,跟着他。”
    许志脸上的笑容凝滞了一瞬,眼中迅速掠过不舍,但他很快点点头:“该去!他在那为国守大门,你在那做你的大事。爹懂!”他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声音低了下去,“那个颜颜啊,爹也有件事,想跟你说。”
    许清颜看着他难得扭捏的样子,心中了然,微笑道:“是张阿姨?”
    “哎!”许志老脸一红,“是,你张阿姨人挺好的,勤快,心善,我们商量着搭个伴儿过。”
    许清颜握住许志的手,真心实意地说:“爹,这是好事!我替你们高兴。”她拿出公寓钥匙,塞进许志手里,“我走了之后,您就别干保安了,太辛苦。搬到我的公寓去住,和张阿姨一起。地方不大,但够住。房子我付了首付,月供不多,我自己能负担。”
    许志看着钥匙,眼圈瞬间红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最终只是用力地点着头,反手紧紧握住了女儿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从许志宿舍出来,已是傍晚。北方的深秋,风里带着凉意,路边的梧桐叶落了一地,金黄的,像铺了层地毯。
    许清颜裹紧了外套,慢慢往前走。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落叶上,轻轻晃动。
    这几年,她像上了发条的钟,不停地工作,不停地往前走,不敢停,也不敢回头。可此刻,心里却难得地轻松。像是压在肩上的担子突然轻了,脚下的路也变得清晰起来。
    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飞向天空。许清颜抬头,看着被染成橘红色的晚霞,嘴角忍不住上扬。
    她知道,前方的路或许依旧有风沙,有严寒,但这一次,她不再是一个人。
    她要去找她的爱人,去那片辽阔苍茫的土地,用她的文字,她的力量,去点亮更多高原孩子的眼睛。那里有她的责任,有她的理想,更有她此生不渝的爱恋。
    脚步轻快起来,每一步都踏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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