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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6章 偷窃光阴万古愁

    李思敏有些不好意思。
    “师兄……话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
    陈根生不耐烦的说道,似乎有些急了。
    “命都要没了,还管什么好听难听,我带你回去。”
    李思敏被他噎住了。
    “你要是想要灵石,我……我月俸还没领,身上只有几块碎灵石,都给你!”
    陈根生没理她,只愈发急切地催促。
    “随便你,要不你喊吧,你喊破喉咙,今天也得跟我走。”
    李思敏只是心里在想,这人有病,跟他走?
    那不是吃大亏?
    意思是他吃大亏。
    那么俊的师兄!
    山风渐起,卷落红叶如雨。
    陈根生忽然昏迷,倒得干脆利落,直挺挺地往那青石板上一砸。
    他眉心处有一团散不去的黑气,看着不像是装的。
    拿着那也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九千岁,去换那一瞬的化神伟力。
    换赢了也就罢了,偏生他还作弊。
    九千年的寿元本就是假的。
    假上叠假。
    陈根生蜷缩成一团。
    ……
    夕阳缓缓沉落西山。
    一辆运猪崽的独轮车,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推车的是个身形单薄的少女,背上背着个比她人还大的包袱,手里攥着车把手。
    车斗里没猪,躺着个大活人。
    独轮车每碾过一块石头,陈根生就得跟着翻个跟头。
    李思敏停下脚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师兄你可真沉。”
    她凑近了些,再次借着月光打量着车里的人。
    真俊啊。
    “我都要走了,本来想着悄没声地溜了,结果捡了你这么个大便宜。”
    “算了,捡都捡了。”
    她重新抓起车把,像是给自己鼓劲。
    “好歹也是个男的,万一遇上那劫道的,我就把你往那一扔,指不定那些好汉还能放我一马……”
    车轮子再次转动起来。
    陈根生脑子里嗡嗡作响,抽抽了一下,全是齐子木那老狗临死前的惨叫。
    “醒了?”
    李思敏吓得手一抖,差点把车给掀翻进沟里。
    她赶紧停下车,转过身,一脸警惕地盯着陈根生。
    “别乱动啊!不然我打死你!”
    陈根生翻了个白眼。
    “给我水。”
    李思敏愣了一下。
    “你是人是鬼?”
    “我是你相公。”
    陈根生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李思敏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拿出葫芦灌了他一嘴。
    “喝吧喝吧,喝完了别嚷嚷啊。”
    陈根生被迫灌了一大口凉水,呛得直咳嗽。
    “能不能慢点??”
    李思敏手忙脚乱地给他顺气,又将葫芦系在腰间。
    “这也不能怪我啊,谁让你突然说话,吓死人。”
    水珠顺着陈根生的下巴滑进衣领,凉飕飕的。
    她眼神有些躲闪,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凑到他耳边,像是做贼似的说了一句。
    “我要将你绑回家了,救了你一命,你是不是得报答我?”
    “师兄你也别怪我,我这也是没办法。我要回越西老家,路途遥远,身边没个伴儿我害怕。”
    “……”
    陈根生看着头顶那轮冷月,半晌没说话。
    车轮滚滚,越走越荒凉。
    车身的颠簸一晃一晃的。
    “走慢点。”
    他忍不住开口。
    “咱们慢不了啊。”
    李思敏头也不回。
    “得赶在天亮前翻过这座山。这地界不太平,听说最近那伙响马闹得凶,专门劫掠过往的修士。”
    山道崎岖,碎石如刃。
    陈根生指了些莫名的方向。
    李思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皱起。
    “那是走马沟,全是烂泥塘子。要是走那边,几天都翻不过这山头。
    “前面这条才是官道,听话啊,咱们得赶路。”
    陈根生说了一句,又闭上了眼。
    “走那边,大富大贵,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李思敏嘀咕半天,心里打起了鼓。
    夜风呼啸,前面的山林子里黑魆魆的。
    “也行。”
    她调转车头,推着车轱辘轧进那条覆满枯草的烂泥小径。
    “此番若真遇上响马匪类,其实也无所谓,我给你符箓,你来赶人。”
    陈根生冷笑一声。
    路太静,静得让人心里发慌,李思敏只能没话找话。
    “师兄,你叫什么名字啊?”
    陈根生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陈根生。”
    “我叫李思敏,越西人,我爹是……”
    “嗯,我知道。”
    “你也去过越西?”
    “几百年前去过。”
    陈根生随口胡诌。
    李思敏权当他在说疯话,也不计较,只是自顾自地絮叨起来。
    “其实我这次回去,就不打算出来了,别人说我不是修仙的料,我也觉得是。”
    她叹了口气。
    “我想我爹了,前些日子家里来信。”
    少女的声音在空旷的荒野里飘荡,有些天真,又有些释然。陈根生躺在车里,听着那絮絮叨叨的声音,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久违的宁静。
    “回家挺好。”
    “修士死在荒郊野外,连个收尸的都没有,最后都便宜了那土里的虫子。”
    李思敏听得一激灵。
    “大晚上的别说这么渗人的话行不行?”
    “实话往往都难听嘛。”
    月冷荒村,独轮车轱辘压碎了更深露重。
    烂泥路像是没有尽头。
    车斗里那人倒是安生,像是那一筐等着过秤的死猪仔,半点活人气都不带。
    若是这条路能一直走到地老天荒,倒也还行。
    前头的李思敏忽然脚下一顿,独轮车惯性带着车尾往上一翘,差点把陈根生给倒进泥坑里。
    路的尽头,既无劫匪响马,也无阴火蝶的影子。
    唯立一红袍女子。
    陆昭昭在路中,手中长剑沥沥,已染血迹。
    晚风过处,难动其发丝分毫。
    冷月清辉,不入其眼底半分。
    她温柔开口说道。
    “我知道你想躲幻梦蚕。如今阴火蝶死了,江归仙也殒于我剑下,事情我都替你办妥了。”
    “交出光阴鉴,或随我归红枫谷……”
    李思敏一脸迷糊,望向陈根生。
    只见他勉力撑起身躯,步履踉跄,一瘸一拐行至陆昭昭跟前,唇瓣翕动,不知道问些什么东西。
    而陆昭昭微微摇头,缄口不语,眼帘低垂。似是生怕触怒于他,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李思敏心头茫然,竟生出几分身如过客的疏离。
    就好像自己是误入了故事的外人,与眼前的一切格格不入。
    明明是自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这俊俏师兄绑在拖车上,满心只想早点回到越西镇,守着老父尽孝,往后成亲养老,过些安稳日子。
    可此刻看着陆昭昭,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原来这位好看的师兄早就名花有主了。
    而自己不过是个半路冒出来的多余的人。
    窃钩者诛,窃国者侯。
    窃光阴者,万古长愁。
    他伸手一捞,原是那前尘旧梦皆被那陆昭昭,早早在未来就收入了囊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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