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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5章 仙路难全俗缘牵

    光阴之鉴,每隔百年,持鉴之人便可重返往昔光阴,亲历一遭。
    那为何短短时间,竟被动用了三次。
    莫非时光亦是可以封存的,齐子木竟一直藏而未用?
    如此说来,它究竟能堪用多少次?
    陆昭昭又为何知道自己用了光阴鉴?
    陈根生未瞥陆昭昭一眼,左手掐诀,淡吐一语我是一朵云。
    而后他右手高举光阴鉴,面上笑容如沐春风,人和镜子都缓缓散去。
    眼前景象骤然疯狂倒退,天地万物皆归安静。
    时光之中居然传来陆昭昭的声音。
    “光阴鉴逆天悖理,你能经得起几回这般折腾?”
    陈根生恍若未闻。
    北原魔土那漫天的北原风雪一把抹去,露出了原本的朗朗乾坤。
    红枫谷,后山悬崖。
    陈根生猛地睁开眼。
    不远处的洞口,光线昏暗。
    一个穿着青衫的中年文士,正负手而立,脸上挂着那种掌控一切的温和笑容。
    虫魔江归仙。
    “峰顶有一座洞府,住着红枫谷百年一遇的天才,他们未来的希望,即将结丹的圣女。”
    “我要你毁了她。”
    “不是杀她,是让她爱上你,为你道心崩毁,为你修为尽散……”
    江归仙话没说完,有些许质疑,又有些困惑。
    “你不是陈根生吧?”
    眼前这人……
    那是怎样一种姿态?
    那是一种极致倦怠,于周遭万物皆漠然置之的倨傲。
    这人居然连抬眸瞥他一眼的兴致亦是欠奉。
    江归仙脸上笑意,已然有些挂不住了。
    “不知是哪位路过的前辈,夺舍了这蜚蠊精的躯壳?还是你本身就是陈根……”
    陈根生闻得此言,方才缓缓偏过头来,说了个滚字,便朝着天际飞去。
    ……
    此时的红枫大殿。
    掌门陈青云正自出神。
    红枫谷这些年,是一年不如一年了。
    外门弟子良莠不齐,内门更是青黄不接,偌大个宗门,就像是这深秋里的红枫,看着红火,实则那叶根子都已经干枯,一阵风就能吹个精光。
    唯有一个陆昭昭。
    陈青云抬头。
    陆昭昭立于大殿门口。
    她眸中含着迷茫,恰似刚从一场大梦醒来,还未彻底醒转。
    陈青云眉头微蹙。
    “你不在圣女峰闭关,跑来大殿作甚?”
    再过几日便是她冲击金丹的关键日子。
    这关乎红枫谷未来百年的气运,容不得半点闪失。
    “把那光阴鉴给我。”
    陈青云眼里满是惊疑。
    “那是中州玉鼎真宗的镇宗之宝!是齐子木让我替他温养些时日的。这东西牵扯着多大的因果,你知不知道?”
    陆昭昭抿了抿唇角。
    该如何解释?
    方才那一瞬间,她脑海之中陡增诸多莫名记忆,那些是关乎未来的片段?
    陈青云咂咂舌,哂然一笑,复又轻轻摇头,整个人塌下肩来,慨然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
    “此物只许观瞧片刻,看完了速回圣女峰闭关。此番若结丹之事稍有差池,纵是身死,我亦无颜去见红枫谷列祖列宗。”
    说着,陈青云伸手摸向了右手那枚古朴的纳戒。
    他的神识熟门熟路地探了进去。
    没摸着。
    他皱了皱眉。
    许是放偏了位置?
    他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陈青云的动作停住了。
    站在对面的陆昭昭,看着掌门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不耐烦,变成了疑惑,再然后……一点点变成了惊恐。
    陈青云猛地抬起手,神识不要命地往里灌,恨不得把那纳戒里的每一粒灰尘都翻个底朝天。
    原本放置光阴鉴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
    陈青云心头忽生惶恐,自忖若遗失光阴鉴,自身是否会被牵连,红枫谷又是否会因此覆灭。
    当此中州盛世,玉鼎真宗威势赫赫,何其可怖……
    他忽取一炷香点燃,静候青烟袅袅,直至燃至尽头。
    心绪方才渐定,竟隐隐松了口气。
    “红枫列祖列宗有示意……说红枫大运全在你身上,昭昭,祖宗说往后有救了,定无祸事!”
    陈青云双膝缓缓跪地,面朝大殿之外,语声低微,似是自语。
    “列祖列宗且放心,青云在此立誓。”
    “青云纵拼得身死道消,亦要护昭昭周全。谁敢动她便是动我红枫谷未来,我便是化作厉鬼……”
    大殿内,回荡着老人的誓言。
    陆昭昭对着陈青云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陈青云依旧跪在那里,久久未起。
    “镜子……去哪了呢?”
    此时的内门长老洞府。
    张轻辽眼皮半耷拉着。
    “思敏,你想好了?”
    地上跪着的,是个身形瘦削的少女,有些腼腆。
    “想好了。”
    张轻辽叹了口气。
    “思敏啊。”
    修仙修仙,若是连那点子血脉亲情都斩不断,还修个什么劲儿?
    可眼前这个……
    罢了。
    也是个苦命的。
    “你既心意已决,为师也不便强留。”
    张轻辽从袖中摸出一块木牌,随手丢给他。
    “持此去领了本年的月俸,而后为师自会去执事堂挂个任务,帮你寻一位稳妥的师兄,护你回那越西。”
    “如今世道纷乱,若不如此安排,为师心难安。何况你身上还带着那观虚眼。”
    李思敏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眼眶里的酸涩,神色间带着几分赧然,恳切说道。
    “徒儿若再流连谷中,非但长生大道无望修成,反倒要落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徒儿…… 或许当真没有修仙的缘分。”
    张轻辽一挥袖袍。
    “无妨无妨,为师理解你的。”
    “回去给你父亲抓几服好药,也算是全了我们这一场师徒情分。”
    李思敏兴高采烈的走了。
    红枫谷的秋意,总是来得比别处更早些。
    满山红叶似火烧,本该是这世间难得的盛景,落在李思敏眼中,却只剩下一地萧索。
    修了十来年,修成了个炼气二层的笑话,还得为了家中那点子生老病死的俗事,断了这看似光鲜的仙路。
    李思敏低着头,脚尖踢着路上的石子。
    “也好咯,我又能怎么办呢。”
    她吸了吸鼻子,自我开解。
    “回家伺候老爹几年,这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什么筑基,那都是天上星宿下凡才能想的事儿,我就不跟着瞎掺和了。”
    想是这么想。
    可心里酸涩,就像是嚼了一把没熟的青杏。
    牙倒了,心也皱巴了。
    外门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遭。
    平日里总是低着头匆匆赶路,生怕冲撞了哪位师兄师姐。
    今儿个都要走了,她倒是敢抬起头,好好瞧瞧这红枫谷的景致。
    路过甲字号院落区的时候,日头正好偏西。
    金红余晖洒在那些鳞次栉比的小院屋顶上。
    “唉……”
    一声叹息。
    甲字十九号院门口,一个穿着青色弟子服的年轻男子,正靠在门上。
    夕阳的光打在他侧脸,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扫过他那削薄的嘴唇。
    好俊的师兄啊!
    李思敏脚底下像是生了根。
    “师……师兄好啊。”
    陈根生看着她。
    “要下山啊?”
    李思敏愣了一下。
    这师兄还会算命?
    “是啊……”
    “缺个护送的?”
    陈根生又问。
    李思敏眼睛瞪圆了。
    “师兄怎会知晓?我师傅方才已然下令,遣人去执事堂报备了……”
    陈根生冷笑。
    “就你这点微末道行,再添上这一脸倒霉相,莫说黑风岭那般险地,便是踏出宗门往西行数里,遇上一头稍显壮实的野狗,也能将你这身细皮嫩肉给叼了去。”
    这话真难听。
    她脸一红,低下头。
    “哦…也没有那么艰难吧…那条路也就几天的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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