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七十二小时的谎言
光。
漫天的光点。
赵正阳死死抱紧怀中的虚无，手臂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试图用蛮力留住那正在从指缝间流逝的最后余温。
徒劳无功。
苏橙的身体，那个刚刚还拥有重量与温度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彻底分解成了亿万个闪烁的粒子。
一片虚无的冰冷，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胸腔在无声地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扼住咽喉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响彻整个舰桥。
【检测到新管理员候选：苏橙·碳基形态·寿命72小时】
这句宣判，每一个字符都化作一把淬毒的重锤，砸在赵正阳刚刚被撕裂又强行重塑的灵魂上。
72小时。
光点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飞速回拢，重新凝聚。
顾炎和陈默等人还未来得及从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反应过来，唐英雨甚至还沉浸在“创世之球”被解决的狂喜中，准备冲向那堆数据零食。
苏橙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凝实，落回地面。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赵正阳。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两道目光在死寂的空气中交汇。
他的眼中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
她的眼中，却是一种决绝的、近乎哀求的平静。
一个无声的谎言，瞬间达成。
“赢了！我们赢了！”
唐英雨的欢呼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她尖叫着冲向角落那堆由数据构成的零食山。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包薯片时，那包薯片却“噗”地一声，化作了一串无意义的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薯片！我的可乐！我的辣条！”
她抓起一把，又一把，所有的零食都在她手中化为幻影。
唐英雨气得哇哇大叫，在原地跳脚。
顾炎大笑着，走过来，用尽力气一拳捶在赵正阳的肩上。
“欢迎回来，兄弟！”
赵正阳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因为这巨大的力道而晃动分毫。
他只是沉默着，那份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将顾炎的热情与所有人的狂欢，都隔绝在外。
顾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颗代表“创世之球”所有权的光滑金属球，在失去了林羡的控制后，从半空中滴溜溜地落下。
它没有砸在地板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般，滚到了苏橙的脚边。
然后，用它冰冷光滑的球面，亲昵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一阵微弱的、满足的蜂鸣。
陈默好奇地伸手去碰，金属球瞬间变得冰冷而沉重，再无任何反应。
顾炎也试了试，结果一样。
它只对苏橙表现出依赖。
一个被驯服的，神级的宠物。
苏橙在赵正阳的搀扶下站起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一脸关切的众人，挤出一个虚弱却足以安抚人心的微笑。
“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我们……回家。”
说完这几个字，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赵正阳的怀里。
深夜。
方舟的医疗舱内，苏橙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赵正阳将她安置好，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
他找到了还在舰桥上，对着那颗金属球疯狂研究的陈默。
灯光下，陈默的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才有的痴迷光芒。
“陈工。”
赵正阳开口，声音嘶哑。
陈默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用各种仪器扫描着金属球。
“等一下，这个曲率……不符合广义相对论……”
“陈工。”
赵正阳加重了语气。
陈默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赵正阳布满血丝的双眼，愣了一下。
“怎么了？”
赵正阳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那个问题，那个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敢问出口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能延续生命的技术？”
“延续生命？”
陈默闻言，瞬间来了精神，他以为赵正阳是在探讨末世后人类的科技发展方向。
他推开面前的仪器，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当然有！理论上方案很多！比如基因编辑，如果我们能找到某些深海嗜热菌或者灯塔水母的基因片段，通过逆转录病毒植入人体，理论上可以无限延长端粒，实现生物学上的永生！”
赵正阳的瞳孔里，瞬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摊了摊手，“旗舰上的基因编辑器在之前的战斗中过载损毁了，我们没有超净实验室，没有高精度的离心机，更没有足够的能源去支持这种级别的生物实验。所以，不可能。”
赵正阳眼中的火苗，应声熄灭。
“那……意识上传呢？”他又问，“比如，把人的意识，上传到机器里。”
“更难！”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意识上传需要对大脑进行量子级别的扫描，误差不能超过普朗克尺度！我们现在的设备，连扫描一个神经元都做不到！而且上传到哪？这颗球？我们连它的运行逻辑都没搞懂，把意识传进去，大概率是瞬间被当成冗余数据清除掉。所以，也不可能。”
希望亮起，又被掐灭。
“深低温休眠呢？”赵正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需要大量的惰性气体和稳定的低温环境，还有防止冰晶刺破细胞的保护液，我们一样都没有。强行冷冻只会把人变成一坨冰尸。”
陈默每说出一个充满希望的理论，赵正阳的眼神就亮起一分。
而当他自己又用“但是”和“不可能”将其彻底否定时，那光芒便熄灭一分。
反复的希望与绝望，如同最残酷的刑罚，一刀刀凌迟着他。
最后，陈默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总结道：“技术断代太严重了，小赵。我们现在，连造一台合格的拖拉机都费劲，别想那些神仙手段了。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赵正阳沉默地转身，踉踉跄跄，离开了舰桥。
苏橙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的赵正阳。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没有戳破他的伪装，也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大手。
那颗金属球被他放在床头，感应到苏橙的苏醒，它自己滚了过来，停在她的手边。
当苏橙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颗金属球时。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球体射出，没有投射在天花板上，而是精准地投射在了她白皙的手心。
一幅立体的、闪烁的地图，在她的掌中缓缓展开。
那不是星图。
是地球的能量感应图。
整个地图上，布满了无数黯淡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光点，代表着一个个衰败的能量源。
但在所有黯淡的光点中，只有一个坐标，亮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它在地图的中心，稳定地、持续地散发着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第二天清晨，方舟的所有幸存者被召集到了舰桥。
苏橙站在舰桥中央，赵正阳站在她的身侧。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举起手中的金属球，将那个坐标展示给众人。
“这是‘创世之球’留下的最后遗产。”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个完美的生态庇护所，一个还有着完整生态循环和庞大生命能量的地方。我们的新家，就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新家！”
“我们有救了！”
赵正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稳住所有人而强行点燃的火焰。
他知道。
那不是什么庇护所。
那是她为自己选好的……坟墓。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所有人都为“新家”而欢呼时，只有赵正阳注意到，苏橙在收回地图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她指尖逸散而出。
被那颗金属球，贪婪地吸收了。
漫天的光点。
赵正阳死死抱紧怀中的虚无，手臂的肌肉虬结，青筋暴起，试图用蛮力留住那正在从指缝间流逝的最后余温。
徒劳无功。
苏橙的身体，那个刚刚还拥有重量与温度的身体，就在他的怀中，彻底分解成了亿万个闪烁的粒子。
一片虚无的冰冷，填满了他的胸膛。
他张开嘴，喉咙里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胸腔在无声地剧烈起伏，像一头被扼住咽喉的困兽。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响彻整个舰桥。
【检测到新管理员候选：苏橙·碳基形态·寿命72小时】
这句宣判，每一个字符都化作一把淬毒的重锤，砸在赵正阳刚刚被撕裂又强行重塑的灵魂上。
72小时。
光点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随即开始飞速回拢，重新凝聚。
顾炎和陈默等人还未来得及从劫后余生的茫然中反应过来，唐英雨甚至还沉浸在“创世之球”被解决的狂喜中，准备冲向那堆数据零食。
苏橙重新睁开了眼睛。
她的身体凝实，落回地面。
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看向赵正阳。
没有言语。
没有动作。
两道目光在死寂的空气中交汇。
他的眼中是即将喷发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绝望。
她的眼中，却是一种决绝的、近乎哀求的平静。
一个无声的谎言，瞬间达成。
“赢了！我们赢了！”
唐英雨的欢呼声打破了这片死寂，她尖叫着冲向角落那堆由数据构成的零食山。
然而，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一包薯片时，那包薯片却“噗”地一声，化作了一串无意义的乱码，消散在空气中。
“我的薯片！我的可乐！我的辣条！”
她抓起一把，又一把，所有的零食都在她手中化为幻影。
唐英雨气得哇哇大叫，在原地跳脚。
顾炎大笑着，走过来，用尽力气一拳捶在赵正阳的肩上。
“欢迎回来，兄弟！”
赵正阳的身体纹丝不动，甚至没有因为这巨大的力道而晃动分毫。
他只是沉默着，那份沉默像一道看不见的墙，将顾炎的热情与所有人的狂欢，都隔绝在外。
顾炎的笑容僵在脸上，他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那颗代表“创世之球”所有权的光滑金属球，在失去了林羡的控制后，从半空中滴溜溜地落下。
它没有砸在地板上，而是像长了眼睛一般，滚到了苏橙的脚边。
然后，用它冰冷光滑的球面，亲昵地、轻轻地蹭了蹭她的脚踝，发出一阵微弱的、满足的蜂鸣。
陈默好奇地伸手去碰，金属球瞬间变得冰冷而沉重，再无任何反应。
顾炎也试了试，结果一样。
它只对苏橙表现出依赖。
一个被驯服的，神级的宠物。
苏橙在赵正阳的搀扶下站起身，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看着一脸关切的众人，挤出一个虚弱却足以安抚人心的微笑。
“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力量。
“我们……回家。”
说完这几个字，她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倒在赵正阳的怀里。
深夜。
方舟的医疗舱内，苏橙静静地躺着，呼吸平稳。
赵正阳将她安置好，掖好被角，才转身离开。
他找到了还在舰桥上，对着那颗金属球疯狂研究的陈默。
灯光下，陈默的眼中闪烁着技术狂人才有的痴迷光芒。
“陈工。”
赵正阳开口，声音嘶哑。
陈默头也不抬，全神贯注地用各种仪器扫描着金属球。
“等一下，这个曲率……不符合广义相对论……”
“陈工。”
赵正阳加重了语气。
陈默这才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到赵正阳布满血丝的双眼，愣了一下。
“怎么了？”
赵正阳喉结滚动，艰难地挤出那个问题，那个他用尽全部意志力才敢问出口的问题。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能……能延续生命的技术？”
“延续生命？”
陈默闻言，瞬间来了精神，他以为赵正阳是在探讨末世后人类的科技发展方向。
他推开面前的仪器，眼中爆发出兴奋的光彩。
“当然有！理论上方案很多！比如基因编辑，如果我们能找到某些深海嗜热菌或者灯塔水母的基因片段，通过逆转录病毒植入人体，理论上可以无限延长端粒，实现生物学上的永生！”
赵正阳的瞳孔里，瞬间燃起一簇微弱的火苗。
“但是，”陈默话锋一转，摊了摊手，“旗舰上的基因编辑器在之前的战斗中过载损毁了，我们没有超净实验室，没有高精度的离心机，更没有足够的能源去支持这种级别的生物实验。所以，不可能。”
赵正阳眼中的火苗，应声熄灭。
“那……意识上传呢？”他又问，“比如，把人的意识，上传到机器里。”
“更难！”陈默的语速越来越快，“意识上传需要对大脑进行量子级别的扫描，误差不能超过普朗克尺度！我们现在的设备，连扫描一个神经元都做不到！而且上传到哪？这颗球？我们连它的运行逻辑都没搞懂，把意识传进去，大概率是瞬间被当成冗余数据清除掉。所以，也不可能。”
希望亮起，又被掐灭。
“深低温休眠呢？”赵正阳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颤抖。
“需要大量的惰性气体和稳定的低温环境，还有防止冰晶刺破细胞的保护液，我们一样都没有。强行冷冻只会把人变成一坨冰尸。”
陈默每说出一个充满希望的理论，赵正阳的眼神就亮起一分。
而当他自己又用“但是”和“不可能”将其彻底否定时，那光芒便熄灭一分。
反复的希望与绝望，如同最残酷的刑罚，一刀刀凌迟着他。
最后，陈默看着他灰败的脸色，总结道：“技术断代太严重了，小赵。我们现在，连造一台合格的拖拉机都费劲，别想那些神仙手段了。活下去，才是眼下最重要的。”
赵正阳沉默地转身，踉踉跄跄，离开了舰桥。
苏橙醒来时，看到的就是守在床边，一夜未眠的赵正阳。
他的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眼眶深陷，布满了骇人的血丝。
她没有戳破他的伪装，也没有问他去了哪里。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冰冷僵硬的大手。
那颗金属球被他放在床头，感应到苏橙的苏醒，它自己滚了过来，停在她的手边。
当苏橙的指尖，无意中触碰到那颗金属球时。
一道柔和的光芒从球体射出，没有投射在天花板上，而是精准地投射在了她白皙的手心。
一幅立体的、闪烁的地图，在她的掌中缓缓展开。
那不是星图。
是地球的能量感应图。
整个地图上，布满了无数黯淡的、如同风中残烛的光点，代表着一个个衰败的能量源。
但在所有黯淡的光点中，只有一个坐标，亮得如同黑夜中的灯塔。
它在地图的中心，稳定地、持续地散发着庞大而精纯的生命能量。
第二天清晨，方舟的所有幸存者被召集到了舰桥。
苏橙站在舰桥中央，赵正阳站在她的身侧。
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她举起手中的金属球，将那个坐标展示给众人。
“这是‘创世之球’留下的最后遗产。”
她的声音清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回荡在每个人的耳边。
“一个完美的生态庇护所，一个还有着完整生态循环和庞大生命能量的地方。我们的新家，就在那里。”
所有人都愣住了，随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
“新家！”
“我们有救了！”
赵正阳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稳住所有人而强行点燃的火焰。
他知道。
那不是什么庇护所。
那是她为自己选好的……坟墓。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在所有人都为“新家”而欢呼时，只有赵正阳注意到，苏橙在收回地图的瞬间，身体微不可查地晃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黑气，从她指尖逸散而出。
被那颗金属球，贪婪地吸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