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绝望的赌徒
欢呼声在冰冷的舰桥内渐渐沉寂，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回响。
赵正阳站在人群中，每一个同伴脸上洋溢的狂喜，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扎进他的血肉里。
新家。
他看着不远处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微笑的苏橙，喉咙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那里不是家。
是坟墓。
“方舟引擎在之前的跃迁中负荷过高，必须进行至少二十四小时的检修和冷却。”
赵正阳的声音穿透了劫后余生的喧闹，生硬，有力。
他试图用一个无法反驳的技术理由，为她偷来哪怕一天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橙的声音很轻，却直接斩断了他的企图。
她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妥协，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的焦土。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爆发出如此紧张的对峙。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什么嘛，这么严肃。”
唐英雨打破了僵局，她对领袖间的暗流毫无兴趣，眼睛滴溜溜地转，又盯上了那颗悬浮在苏橙身侧的光滑金属球。
她不死心。
“我说，球球啊，就一包，最后一包薯片，行不行？我拿我下辈子的桃花运跟你换！”
她伸出手，嬉皮笑脸地朝着金属球拜了拜。
这一次，金属球有了反应。
它猛地一震，没有变出零食，而是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它在众人眼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绽放至最娇艳的顶点。
然后，就在下一秒，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鲜艳的红色褪去，化为枯败的褐色。
花瓣一片片凋零，飘落，最终化为尘埃。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一股无声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唐英雨被吓得倒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角落里，顾炎那头火红的头发下，眉头紧紧皱起。
他锐利的目光从那朵枯萎的玫瑰，转向赵正阳，再转向苏橙，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方舟的走廊里，金属墙壁反射着冰冷的光。
顾炎将赵正阳堵在了角落。
“你不对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昨天开始，你就好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要把命押上去的赌徒。”
赵正阳沉默地看着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像她下一秒就会碎掉。”顾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赵正阳的伪装上，“你下意识地看时间，不是看舰桥的主时钟，是看你自己的手环。还有，你看着她的时候，那是什么眼神？”
顾炎逼近一步，那双桀骜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属于伙伴的担忧与焦躁。
“那是看着光的眼神，也是看着深渊的眼神。”
“你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方舟起航了。
巨大的逃生方舟在宇宙废墟中穿行，舷窗外是倒退的、破碎的星辰残骸。
苏橙站在舷窗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涌起，她猛地转身，背对众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忍耐而剧烈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她没有发现，在舰桥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蜷缩着的秦小云，那双因为“危险预警”能力而时刻惊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秦小云的瞳孔，倒映着苏橙从嘴边移开的手帕。
以及手帕上，那一抹刺目的、无法忽视的鲜红。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航行的宁静。
“警告！右舷遭遇高能火力攻击！”
舷窗外，一支由数艘狰狞战舰组成的拾荒者车队，正倾泻着毁灭性的炮火。
“左满舵！开启能量护盾！”
苏橙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混乱的舰桥中下达指令。
她站在指挥台前，炮火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明灭。
一颗流弹，撕裂了方舟薄弱的能量护盾，带着尖锐的呼啸，笔直地射向她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赵正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思考，没有任何战术判断，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坚实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颗致命的流弹。
噗嗤——
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赵正阳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苏橙身上，将她扑倒在地，而他自己，则像一袋破败的麻袋，滑落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道迅速扩大的血泊。
苏橙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
她爬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赵正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举起那颗冰冷的金属球，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念，对着它嘶吼。
“救他！”
金属球光芒大作。
一道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从球体中涌出，笼罩了赵正阳。
他背上那个恐怖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结痂、脱落。
奇迹，正在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在绿光的映照下，苏橙的鬓角，有几缕乌黑的秀发，正在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瞬间变得灰白。
战斗结束了。
医疗室里，寂静无声。
苏橙跪坐在病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赵正阳“完好如初”的后背。
那里皮肤光滑，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可她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里曾有一个足以致命的窟窿。
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无声无息。
“你这个笨蛋……”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将脸埋在他的背上。
“不准死……”
“至少……不准死在我前面。”
舰桥，能源监控室。
陈默扶着眼镜，死死盯着面前的能量消耗曲线图，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困惑与骇然。
刚才金属球治疗赵正阳时，方舟主反应堆的能量输出，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股庞大的、足以逆转生死的能量，是凭空产生的。
这不科学。
他立刻调取了苏橙使用金属球时，医疗室内的所有环境数据流。
温度、湿度、气压、辐射……一切正常。
不对。
他将数据放大到小数点后三十二位，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微弱到极致的变量。
熵值。
医疗室内的熵值，在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逆转。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主流科学界斥为异端邪说的理论。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数据报告，手却在剧烈地颤抖。他疯了一样冲出监控室，冲向医疗室。
“生命力……是生命力！”
他撞开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慌乱，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苏橙，它在用你的生命力当能源！”
苏橙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刚刚被惊醒的赵正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瞒不住了。
赵正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明白，她每一次使用那个所谓的“奇迹”，每一次创造不可能，都是在从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生命沙漏中，大把大把地，抓出滚烫的沙子，泼向他。
顾炎、唐英雨、孙浩然……几乎所有人都被陈默的吼声吸引，闻讯赶来。
他们正好听到了陈默那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整个医疗室，陷入一片死寂。
顾炎的目光在苏橙灰白的鬓角和赵正阳茫然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赵正阳身上。
他脸上的担忧和焦躁，在这一刻，全部凝固成了全然的、被背叛的愤怒。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陈默手中的多功能检测仪，在对准苏橙后，突然发出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嘀——嘀——嘀——
屏幕上，一行血红的、不断向下跳动的数字，被清晰地投影在所有人面前的墙壁上。
【生命体征倒计时：48：17：32】
【48：17：31】
【48：17：30】
谎言被彻底撕碎。
在所有人震惊、愤怒、绝望的注视下，苏橙缓缓站起身。
她抬起头，迎向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所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跟我一起去赌这最后一次，或者，就地解散。”
赵正阳站在人群中，每一个同伴脸上洋溢的狂喜，都像一根滚烫的钢针，扎进他的血肉里。
新家。
他看着不远处脸色苍白，却强撑着微笑的苏橙，喉咙里满是铁锈的味道。
那里不是家。
是坟墓。
“方舟引擎在之前的跃迁中负荷过高，必须进行至少二十四小时的检修和冷却。”
赵正阳的声音穿透了劫后余生的喧闹，生硬，有力。
他试图用一个无法反驳的技术理由，为她偷来哪怕一天的喘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过来。
“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苏橙的声音很轻，却直接斩断了他的企图。
她迎着他的目光，那双清亮的眼睛里没有妥协，只有一片燃烧的、决绝的焦土。
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爆发出如此紧张的对峙。
空气中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什么嘛，这么严肃。”
唐英雨打破了僵局，她对领袖间的暗流毫无兴趣，眼睛滴溜溜地转，又盯上了那颗悬浮在苏橙身侧的光滑金属球。
她不死心。
“我说，球球啊，就一包，最后一包薯片，行不行？我拿我下辈子的桃花运跟你换！”
她伸出手，嬉皮笑脸地朝着金属球拜了拜。
这一次，金属球有了反应。
它猛地一震，没有变出零食，而是投射出一幅清晰的全息影像。
一朵含苞待放的红玫瑰。
它在众人眼前，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绽放至最娇艳的顶点。
然后，就在下一秒，花瓣的边缘开始卷曲，鲜艳的红色褪去，化为枯败的褐色。
花瓣一片片凋零，飘落，最终化为尘埃。
整个过程，不过三秒。
一股无声的寒意，顺着所有人的脊椎爬了上来。
唐英雨被吓得倒退一步，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角落里，顾炎那头火红的头发下，眉头紧紧皱起。
他锐利的目光从那朵枯萎的玫瑰，转向赵正阳，再转向苏橙，一丝不祥的预感在他心底生根发芽。
方舟的走廊里，金属墙壁反射着冰冷的光。
顾炎将赵正阳堵在了角落。
“你不对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从昨天开始，你就好像一个……输光了所有筹码，却还要把命押上去的赌徒。”
赵正阳沉默地看着他，下颌线绷得死紧。
“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像她下一秒就会碎掉。”顾炎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砸在赵正阳的伪装上，“你下意识地看时间，不是看舰桥的主时钟，是看你自己的手环。还有，你看着她的时候，那是什么眼神？”
顾炎逼近一步，那双桀骜的眼睛里，是全然的、属于伙伴的担忧与焦躁。
“那是看着光的眼神，也是看着深渊的眼神。”
“你们到底瞒着我们什么？”
方舟起航了。
巨大的逃生方舟在宇宙废墟中穿行，舷窗外是倒退的、破碎的星辰残骸。
苏橙站在舷窗前，安静地看着这一切。
一阵压抑不住的痒意从喉咙深处涌起，她猛地转身，背对众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用手帕死死捂住嘴，肩膀因为忍耐而剧烈地颤抖。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她没有发现，在舰桥最不起眼的角落里，一直蜷缩着的秦小云，那双因为“危险预警”能力而时刻惊恐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秦小云的瞳孔，倒映着苏橙从嘴边移开的手帕。
以及手帕上，那一抹刺目的、无法忽视的鲜红。
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航行的宁静。
“警告！右舷遭遇高能火力攻击！”
舷窗外，一支由数艘狰狞战舰组成的拾荒者车队，正倾泻着毁灭性的炮火。
“左满舵！开启能量护盾！”
苏橙的声音冷静而清晰，在混乱的舰桥中下达指令。
她站在指挥台前，炮火的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明灭。
一颗流弹，撕裂了方舟薄弱的能量护盾，带着尖锐的呼啸，笔直地射向她的后心。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
赵正阳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没有思考，没有任何战术判断，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以一种近乎自杀的姿态，猛地扑了过去，用自己坚实的后背，硬生生迎向了那颗致命的流弹。
噗嗤——
子弹没入血肉的声音，沉闷而恐怖。
赵正阳的身体重重地撞在苏橙身上，将她扑倒在地，而他自己，则像一袋破败的麻袋，滑落下去，在冰冷的地板上留下一道迅速扩大的血泊。
苏橙的理智，在那一瞬间彻底崩断。
她爬起来，看着倒在血泊中，气息迅速微弱下去的赵正阳，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她举起那颗冰冷的金属球，用尽自己所有的意念，对着它嘶吼。
“救他！”
金属球光芒大作。
一道柔和的、充满了生命气息的绿色光芒，从球体中涌出，笼罩了赵正阳。
他背上那个恐怖的血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收拢、愈合、结痂、脱落。
奇迹，正在发生。
没有人注意到，在绿光的映照下，苏橙的鬓角，有几缕乌黑的秀发，正在以同样惊人的速度，瞬间变得灰白。
战斗结束了。
医疗室里，寂静无声。
苏橙跪坐在病床边，伸出颤抖的手，抚摸着赵正阳“完好如初”的后背。
那里皮肤光滑，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可她知道，就在几分钟前，这里曾有一个足以致命的窟窿。
眼泪，终于决堤。
大颗大颗的泪珠砸落，无声无息。
“你这个笨蛋……”
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将脸埋在他的背上。
“不准死……”
“至少……不准死在我前面。”
舰桥，能源监控室。
陈默扶着眼镜，死死盯着面前的能量消耗曲线图，脸上的表情是全然的困惑与骇然。
刚才金属球治疗赵正阳时，方舟主反应堆的能量输出，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那股庞大的、足以逆转生死的能量，是凭空产生的。
这不科学。
他立刻调取了苏橙使用金属球时，医疗室内的所有环境数据流。
温度、湿度、气压、辐射……一切正常。
不对。
他将数据放大到小数点后三十二位，终于发现了一个被忽略的、微弱到极致的变量。
熵值。
医疗室内的熵值，在那一刻出现了剧烈的、不符合热力学第二定律的逆转。
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到了一个被所有主流科学界斥为异端邪说的理论。
他拿着那份薄薄的数据报告，手却在剧烈地颤抖。他疯了一样冲出监控室，冲向医疗室。
“生命力……是生命力！”
他撞开门，脸上是前所未有的惊骇与慌乱，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苏橙，它在用你的生命力当能源！”
苏橙缓缓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没有反驳，甚至没有一丝惊讶。
她只是平静地看着刚刚被惊醒的赵正阳，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看，瞒不住了。
赵正阳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终于明白，她每一次使用那个所谓的“奇迹”，每一次创造不可能，都是在从自己那所剩无几的生命沙漏中，大把大把地，抓出滚烫的沙子，泼向他。
顾炎、唐英雨、孙浩然……几乎所有人都被陈默的吼声吸引，闻讯赶来。
他们正好听到了陈默那句石破天惊的结论。
整个医疗室，陷入一片死寂。
顾炎的目光在苏橙灰白的鬓角和赵正阳茫然的脸上来回移动，最后，定格在赵正阳身上。
他脸上的担忧和焦躁，在这一刻，全部凝固成了全然的、被背叛的愤怒。
“所以，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陈默手中的多功能检测仪，在对准苏橙后，突然发出刺耳到极点的警报声。
嘀——嘀——嘀——
屏幕上，一行血红的、不断向下跳动的数字，被清晰地投影在所有人面前的墙壁上。
【生命体征倒计时：48：17：32】
【48：17：31】
【48：17：30】
谎言被彻底撕碎。
在所有人震惊、愤怒、绝望的注视下，苏橙缓缓站起身。
她抬起头，迎向所有人的目光，平静地开口。
“所以，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跟我一起去赌这最后一次，或者，就地解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