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正文完结◎

    谢遇秋想起高三那个除夕。

    “那时你怎么用围巾给我垫着?”

    盛清竹微微愣住,他垂下眼眸,耳朵却是红了。

    “我其实不在意这些,大冬天随处坐,坐下去感觉,”盛清竹顿了顿,他继续道,“凉就凉,坐久了就热了,那时怕你觉得凉,会冷,就想着围巾垫着暖和点。”

    谢遇秋抿唇,不由笑:“那时候发现我喜欢你的呀?”

    “差不多,上午觉得你也喜欢我,又怕我想多了,晚上彻底确定。”盛清竹偏头看向谢遇秋,“高考结束那晚我真该死。”

    谢遇秋捂住他的嘴,她轻轻摇了摇头:“过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两人在江边坐到凌晨,说了很多话,高中时期,大学时期。

    盛清竹还给谢遇秋看了他的相册,几百张都是谢遇秋的照片,还有几十个谢遇秋的视频。

    谢遇秋翻过去,待看到她唱《相思》的视频时,她呆住,她舔了舔唇:“我现在唱不了这首歌,没那种伤心的感觉了。”

    她抬起眼眸:“盛清竹,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别自我惩罚,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即使不能见面,我也很开心。”她又问,“你呢?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盛清竹淡淡笑了下,他亲了亲谢遇秋清澈的眼睛:“我也很开心。”他抬起一只手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

    这个年过后没多久,盛清竹去了乡镇,他简单和谢遇秋说了他的职业规划,乡镇一年,区县一年,之后会调回省公安厅。

    他从小就有想法,在同龄人还在看动画片看故事书,甚至不知中考高考是何物的懵懂年纪,他就决定好将来要报考的大学,要从事的职业,并且一步一步在努力,走得极其认真坚定。

    盛清竹和谢遇秋说过,考研是从同学那里得知她要考研。

    他想,她都考研了,他不能落下,在学历上也要配得上他喜欢的女孩。

    毕业后考进省公安厅,一方面他不愿意放弃从小到大的梦想,另一方面他深思熟虑七年,还是割舍不了喜欢十年的女孩。

    他的梦想,是他的目标,是对未从谋面却一直敬重热爱的父亲的执念。

    而谢遇秋,是他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贪恋。

    他何其有幸,谢遇秋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盛清竹申请的乡镇是绿水镇,绿水镇和以前相比,最大的变化是老年人更多,年轻人更少,以及少部分中年人。

    乡镇基本无大事,小事不断,警力不够。

    很多事情在他人眼里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从未离开过村镇的老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盛清竹每天骑车奔走各个村间处理邻里纠纷,或者帮助那些孤寡老人,他们后代在外面,很少回来,遇到事情大部分都会报警,比如洗衣机突然坏了,孩子在网上寄回来的电饭煲不会用,手机又收到诈骗电话等。

    或者养的猫狗丢了,养的鸡鸭牛羊被人偷了,一块地的菜被人开车偷了,又有陌生人来村里水库钓鱼,门口果树被人挖了……

    盛清竹对后者深恶痛绝,抓到人后任凭对方哭哭啼啼、撒泼打滚、言语威胁、动手打人等,他都冷脸处理,依法办事。

    但在村里人先抓到偷窃者,他和同事就会灵活处理后再依法处理。

    村里人情绪激动,只能由着村里人先处理,警局离得远,路上要费时间,再加上警力有限,他们管不了。

    时间久了,绿水镇下面的村子,盛清竹都熟悉了。

    每次他骑车经过,村里人看到他,还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邀请他去家里坐会,喝口水吃个饭。

    盛清竹看到他们在地里干活,要是时间允许,他会去帮忙。

    然后,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不敢介绍差的,介绍的女孩子都是读过大学,长得不错的。

    盛清竹每次都婉拒,说自己有女朋友。

    再拒绝不了,他就会给人看谢遇秋的照片。

    几次之后,那个超级帅的盛警官有女朋友的消息就传开了,无人给盛清竹介绍对象,盛清竹乐得自在。

    乡镇忙碌,恨不得把警察当牲口用,什么都要干。

    但胜在自由。

    去乡下处理纠纷,宣传诈骗和各种骗局时,盛清竹都会拍风景照片和视频向谢遇秋报备,偶尔骑车回镇上,看到田地里的鸭子,天上的云朵,路边的野花等,他也会拍张照片给谢遇秋看,谢遇秋看到他的消息都会一一回复。

    临近高考,绿水三中高三生要去县城考试,需要提前一天去看考场,入住酒店。

    学校租了二十辆公交车。

    镇上开车到县城有半个多小时。

    需要警察送考,维持秩序。

    六号,盛清竹就和几个同事去了绿水三中。

    高三生大部分很热情,有些还要和警察拍照、握手。

    盛清竹被同事拽着拍了不少照片,两个小时后,见这群十八岁的少男少女,还不愿意上车,他冷着脸叫了他们班主任过来。

    所有学生上车后,前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开道,后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护送。

    把所有学生和老师护送到酒店。

    盛清竹和几个同事找了个餐馆吃饭,说说笑笑间,大家说起自己高考时。

    “小盛当年可是我们南省的理科状元,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届公安联考,他笔试面试体测都是第一,大家都等着他联考后再进行体测、体检、面试、政审,都通过后当警察,结果他去北大读研了。”警局的老张拍拍盛清竹的肩膀,每一年的警界新星,他都会关注,他语气骄傲,“小盛又主动来基层打磨,小伙子踏实能干,一步一个脚印,前途无量啊。”

    盛清竹笑了下,正要回话,手机铃声响起。

    他按了接听键,边朝同事道:“我女朋友的电话。”

    谢遇秋每个周末会回一次绿水镇,他们都是见过谢遇秋的,除了羡慕,就是恭喜。

    “忙完没有?”谢遇秋在那边问。

    盛清竹轻声:“在和大家吃饭,吃完就回去了,你呢?吃过饭没有?”

    谢遇秋说:“吃了,吃的鱼粉。”

    盛清竹看着点的菜,他说完菜名,连同事点的可乐橙汁都没放过,牌子都说了。

    两人说了几分钟,挂断电话。

    盛清竹开始说他高考的事情。

    他高考倒是不紧张,和平常一样,见同事各个都奇怪地看着他。

    盛清竹挑眉:“怎么了?”

    刚毕业的警察问:“盛哥,你和嫂子这么多话说吗?”

    盛清竹夹菜:“你和你女朋友没有分享欲?”

    年轻警察:“……我没女朋友。”

    盛清竹看几个中年同事:“你们呢?”

    几人摇摇头,问他和谢遇秋的相处经验。

    盛清竹很是坦诚:“直接说,好好沟通,不能憋着,自己胡思乱想的话,”他停顿下,想起两人分开的那七年,“对她和我都不好,我和我女朋友都长嘴了。”

    当年就是他思虑太多,没有长嘴,结果和谢遇秋错过七年,要是两人但凡有一人没有再坚持,那就是错过一辈子。

    盛清竹回家时,谢遇秋刚把院子里的自制竹竿衣架洗干净,并擦干上面的水珠,抱了第一床被子出来晒。

    铺平整,用手拍拍。

    转身那一刻,她看到盛清竹,眼睛弯了起来:“回来了呀。”

    盛清竹笑了下:“嗯。”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买了点吃的,你去旁边吃,我来晒被子。”

    他去洗了手。

    谢遇秋也去洗了手,还掬起一捧水泼在盛清竹身上。

    然后,她看盛清竹递给她的袋子。

    有榴莲,凉拌菜,还有一包薄荷糖。

    谢遇秋剥了个薄荷糖,塞进盛清竹嘴里。

    指挥着盛清竹把家里被子都晒完,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天气热,屋里空调凉快,谢遇秋不想出门,和盛清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盛清竹接到局里的电话,他默默听完,最终开口:“好吧。”

    谢遇秋历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盛清竹却主动和她说了。

    “局长让我帮忙卖黄桃,”他眉眼稍稍上扬,“因为我最帅。”

    绿水镇老龄化和人口流失化都很严重,产业基本没有,几十年前,镇上有不少工厂,还有兵工厂,后来都搬走了。

    也没出名的景点,即使风景不错,环境好,现如今拥有的产业都是农业,最大的产业就是黄桃。

    这几年,直播带货兴盛。

    各地基层公务员为了带动家乡发展,把产品倾销出去,都使出浑身解数。

    绿水镇的副镇长从前年就带着几个人在网上直播卖黄桃,以及绿水镇拥有的农副产品。

    听说,现在网友们买东西还要看带货主播的脸了。

    他就想着盛清竹来。

    顺便还能让盛清竹给当地群众普法,他们的话,村镇老人听不进去,总是把他们当骗子,苦口婆心劝都没用,盛清竹的话,他们倒是愿意听。

    谢遇秋摸摸盛清竹的头:“你本来就最帅。”

    盛清竹勾了勾唇角,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亲我一口。”

    谢遇秋侧头,在他唇上亲了下。

    月底,盛清竹和两个同事换好便服,去副镇长直播间帮忙带货。

    谢遇秋已经回到锦城,没有多久就要放暑假,她这段时间有点忙碌,晚上七点还是守在直播间,和广大网友抢黄桃,黄桃抢到几斤,但是蜂蜜、香油,茶油等都没抢到。

    以往镇长直播间都是在外面工作或者求学的绿水镇人买,这次因盛清竹的加入,直播间人数暴涨,各种产品在极短的时间就被销售一空。

    卖完货,盛清竹还和同事针对乡镇老人进行了一场普法活动。

    谢遇秋接到盛清竹的视频电话已经过了凌晨,小镇昏暗寂静的街道上,盛清竹慢慢走着。

    “累不?”谢遇秋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问。

    盛清竹:“不累。”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给谢遇秋看:“报酬,晚上我开车送给你。”

    里面是两个超级大的黄桃。

    谢遇秋本想说,我开车过来,还未说出口,就听到盛清竹的嗓音很快又响起:“想见你。”

    “好。”谢遇秋很轻很轻地点头,“我也想你。”

    暑假两天后,谢遇秋和奶奶简单收拾下,两人回了绿水镇。

    秦美凤是最开心的,她又可以到处串门,和从小就认识的姐妹聊天玩耍。

    谢遇秋偶尔会去警局给盛清竹送饭。

    傍晚,要是盛清竹没有时间,她就会骑着电瓶车载着奶奶穿梭在乡间,两人一起看风景,吹晚风。

    要是盛清竹有时间,那就三个人一起。

    八月中旬,陈可和李晴天也来绿水镇玩了几天,然后,周琴和谢季明也回来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这个暑假在谢遇秋眼里比以往任何一个暑假过得都要开心满足,临近开学,她又回到锦城。

    刚开学总是要忙碌的,这一忙就忙了半个月。

    谢遇秋一次都没和盛清竹见面。

    好在,再忙,两人每天都会打几分钟的视频电话,看到对方的消息就会回。

    又是一个礼拜五。

    初秋时节,锦城金桂飘香,气候依旧炎热如盛夏。

    上午四节课结束,锦城一中所有学生都放了假。

    谢遇秋上完最后一节课,她拿着教材和备课本从高一三班教室离开,出教学楼,走过一条林间小道,到达高一教师楼。

    办公室里还有个老师在收拾东西。

    看到谢遇秋,他摆摆手:“谢老师,我走了,你记得锁门啊。”

    谢遇秋朝他点头:“好。”

    同事一走,办公室就剩下谢遇秋。

    她先去检查窗户,又把空调关了,插座全部拔掉,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安全隐患,这才收拾自己的物品。

    把所有东西装到包里,最后检查一遍。

    转身那一刻,察觉到门口有道阴影,似乎有人。

    谢遇秋下意识抬头,她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漆黑凤眼里。

    眼睛的主人见她看过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被你发现了。”

    谢遇秋倏地想起他们初见时,同一间办公室,不同身份,她那时跟随妈妈和老师的视线朝门口望去,正好对上高大挺拔男生的视线,那时候,盛清竹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停留,极其冷淡的一眼,就转向林老师。

    现在,他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认真且专注。

    “你什么时候来的?”谢遇秋语气惊喜。

    盛清竹走了过来:“不到三分钟。”

    他微微垂着眉眼:“伸手。”

    谢遇秋不解:“要哪只手?”

    “两只都要。”盛清竹说。

    谢遇秋莫名其妙,还是配合他,掌心朝下,手背朝上,手肘小弧度屈起。

    十根手指紧紧并拢,伸直,又缓缓散至最开,再倏然收紧。

    她问:“这样可以吗?”

    盛清竹点了下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一枚铂金钻戒。

    一枚铂金澳白珍珠。

    谢遇秋眨眨眼睛:“你干什么呀?”

    盛清竹握住谢遇秋的左手腕,把那枚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又握住谢遇秋的右手腕,把珍珠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他捧住谢遇秋的双手,温柔亲了亲她的无名指指尖:“求婚。”

    谢遇秋脸有点红:“那为什么有两枚戒指?”

    盛清竹表情特别正经:“你有两只手。”话落,他自己先笑了,“一枚是求婚必需的戒指,一枚是你最喜欢的戒指。”

    那么多材质的饰品,谢遇秋只喜欢珍珠。

    谢遇秋打量着手上的戒指,钻戒很闪,但克拉适合日常。

    珍珠戒指太耀眼,抓人眼球,只能在家里戴,或者出去玩时戴。

    “答应我的求婚吗?”盛清竹等谢遇秋欣赏完毕问。

    谢遇秋点了点头,她小声回:“答应的,可是我没准备礼物。”

    她没想到盛清竹会突然求婚。

    盛清竹轻笑下,他把首饰盒放到谢遇秋包里,又把她的包拿了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提着,空着的那只手牵住谢遇秋的左手。

    “看了很久的日子,就今天最适合。”

    两人朝外走去,关门,锁门,用力推下,确定门关好。

    下楼时,谢遇秋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就听到身旁的男人继续道:“今天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

    谢遇秋很轻很轻“嗯”了声。

    她内心极其欢喜。

    两人走到楼梯处,缓慢下楼,到一楼。

    盛清竹牵着谢遇秋朝高一教学楼而去。

    经过茂密的小树林,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谢遇秋鼻尖闻到桂花的香味,小道两旁的香樟树和棕榈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偏头看身旁男人的侧颜,盛清竹也侧头。

    谢遇秋把脑袋转回去,直视前面。

    她的思绪蓦地又被拉回到十一年前的今天。

    那个初秋燥热的午后,她来新学校报道,内心惶恐不安。

    盛清竹带她走过这条小路。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偷偷打量他。

    因他身上那些努力和天赋自带的光环,她一边害怕他,一边敬佩他。

    三年高中生活,她最熟悉他的背影,她偷偷喜欢他。

    十年里她偷偷想他,想着有一天她能从他身后走到他身旁,她偷偷的喜欢和想念,能变为热烈直白的爱意。

    一年前,她十年夙愿实现。

    或许,她动心得更早。

    她以为她是在家里小超市被盛清竹叫出她的名字而动心,殊不知,在教师办公室看到盛清竹的第一眼,十五岁的她就悄然心动。

    但不管是第几眼,那天都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

    快要走出小树林时,盛清竹握住谢遇秋的手倏地紧了紧。

    “下午我们去民政局领证吧?”盛清竹俯身,唇几乎贴在谢遇秋耳旁,用很轻柔的嗓音询问,“谢遇秋,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温热的气息,让谢遇秋耳朵霎那间红透。

    她身体酥软,心也酥酥麻麻的。

    她的手指蜷缩下,指尖轻轻碰触着盛清竹虎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疤痕。

    她郑重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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