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偷想你[校园]》 第1章 ◎初次见面◎ 锦城一中高一年级教师办公室里,空调呼呼地吹出冷气,正对着谢遇秋站立的方向。 她不敢移动,只是头越垂越低,视线落在坐在她右手边妈妈的头顶。 “林老师,这孩子的情况就是这样,转学是因为我和她爸都在锦城,家里老人年龄大了,一老一小留在小镇,我和她爸实在不放心。”周琴说这话时表情拘谨,眼神也有点心虚,不是很敢看对面的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今年三十岁,黑色短发,面孔白净,长了一张娃娃脸。她是谢遇秋转入班级的班主任,姓林,叫林雪桢,教物理。 她手上拿着谢遇秋今年的中考成绩单,谢遇秋的分数超过锦城一中录取线五分。 这个成绩是可以进入一中读书的,但谢遇秋小学和初中都是在锦城下面的绿水镇读书,她报考的也是绿水镇的高中,读了半个月,转学到锦城一中。 林老师看完,把成绩单还给周琴,她温柔笑了下,指着对面的空椅子问:“怎么不坐呢?” 谢遇秋没抬头,只是脑袋小幅度摇晃下,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她摇头了。 周琴忙笑着朝林老师解释:“这孩子胆小,唉,都怪我和她爸以前忙着赚钱,没花什么时间陪过她……” 话匣子一打开,几分钟又过去了,学校里的铃声准时响起。 林老师朝周琴点了下头,她起身,看向拿着教案打算出去的中年男人:“傅老师,你路过一班时请帮我叫下盛清竹,谢谢了。” 傅老师还没说话,办公桌挨着门口的一个女老师幸灾乐祸开口:“林老师,你班的盛清竹怕是还没进学校吧,我中午看到他和一群男生出去了,看着像是带他们去打群架呢。” 林老师眉头微蹙,显得有几分不悦:“蒋老师,盛清竹这样的好学生怎么可能会带同学打架,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请别随口诬陷学生们,这样会伤了学生们的心。” 办公室其他老师听到蒋老师这话,反应和林老师一样,尤其是傅老师,他当即斩钉截铁道:“盛清竹要是会带同学打架,那咱们一中就没好学生了。” 蒋老师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等傅老师出去后,林老师重新坐下,她朝周琴歉意一笑:“盛清竹是我班上的班长,中考第一名考进来的,多亏了他,我才镇得住这一群调皮的少男少女。” 是在解释,也是在炫耀和维护,就怕周琴和谢遇秋对盛清竹,对这个班级产生不好的观感。 周琴闻言眉开眼笑:“是他啊,我听说过。” 谢遇秋舔了舔干燥的唇瓣,这个全市第一,在这个暑假里,她听爸爸妈妈说过很多次,他们都说这人是别人家的好孩子。 昨天刚和奶奶来到锦城的家里,妈妈又和她说了这个盛清竹。 锦城所有高中军训时间都是统一的,八月十号开始,为期半个月。 锦城一中是全省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学校所请的教官们来自锦城军校大二大三的学生。 谢遇秋听她妈妈说,军训的每个晚上,这群年轻的军校学子会找自己带的高一新生们进行友好切磋交流。 轮到盛清竹被教官叫去切磋,他撂翻了带领一班的两个教官。 这件事轰动整个锦城一中和隔壁军校,也沸沸扬扬传到外面,被他撂倒的两个教官都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个当兵好苗子,叫他三年后报考他们军校。 谢遇秋在绿水三中军训是见过班上男生和教官切磋的,四五个男生一起上,被他们教官轻轻松松放倒。谢遇秋现在还记得教官摇头叹息的无奈模样,说他们班上男生太弱,要加强锻炼才行。 正想着,门口突然响起一个男生清越,声线偏低的声音。 “林老师,你叫我。” 所有人都朝着门口望过去,谢遇秋也抬头,她的目光对上一双漆黑狭长的凤眼。 男生穿着一中蓝白校服,他身材颀长挺拔,宽松的校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修身不少,看起来更加个高腿长。 林老师点了点头,脸上笑容加深几分:“快进来,这是新来的同学,你带她去班级,她先和你当几天同桌。” 盛清竹走进来时,周琴的眼睛一直在打量他。男生应是跑过来的,额前碎发微湿,在对上她的视线时,轻轻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眉眼锋利,但一身正气。 周琴眉梢喜气越浓,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落地,变得踏实起来。她拉过谢遇秋的手,拍了两下,温和安慰着:“快和同学去教室上课吧,妈妈再和你班主任聊会,我帮你把校服拿回家。” 停顿几秒,周琴贴近谢遇秋耳旁,声音明显压低:“和那些坏孩子不一样,是个心正的。” 妈妈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耳朵上,明明以前妈妈经常这样和自己说悄悄话,但这一次,不知为何,谢遇秋耳朵却突然红了。她点了下头,然后,又低头,朝门口匆匆走去。 走到外面长长的走廊上,谢遇秋才反应过来,她忘记拿书包了。 她赶紧转身,一眼看到男生身体倾斜,伸出左手,两根修长手指轻轻勾起她放在沙发上的书包,他的右手背在身后。 林老师的声音:“午饭时间和同学出去干什么了?” “吃饭。”男生漫不经心的语调,“老师,阿姨,我们走了。” 谢遇秋脸涨得通红,局促不安站在原地,待男生走近,她闻到一股浅浅的柠檬香味,好似来自某种洗衣液的味道。 “我的书包。”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男生没回头,只是道:“没事。” 他朝着走廊右边走去,谢遇秋跟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前面的男生。他依旧是两根手指提着她的书包,还是左手,只是背在身后的右手垂落下来,随着他走路的姿势,似乎晃了下。 秋日暖阳明晃晃洒在男生身上,给他全身镀上一层浅金色光芒,像是在发光。 谢遇秋想到她妈妈和她说的那些话,不由自主地盯着男生的背影看。他很高很瘦,却不是单薄的瘦,手臂和小腿都修长有力,有一层薄薄的不突兀,线条流畅精致的肌肉。 谢遇秋的眼神落在男生穿着的白色球鞋上,鞋面不染纤尘,很干净很新。 视线再渐渐往上,她看到了男生右手臂手肘。谢遇秋的心跳快了一拍,男生手肘那里破了一块皮,已是有鲜血溢出来。 谢遇秋张了张嘴,她发现自己的眼睛已是无法从男生右手臂手肘移开,也无法说出一个字。 她和他已是走到楼梯口。 男生下楼,很快,他们就走出教师楼。 教师楼过去那一栋白色建筑就是高一教学楼,不远,走路大概两三分钟,期间要经过一片茂密的小树林。小树林里树木种类繁多,有香樟树、桂花树、棕榈树…… 正是秋日桂花飘香时,谢遇秋低头跟在男生身后,离男生不到两米的距离,她鼻尖闻到浓郁的桂花香,掩盖过男生身上柠檬味的洗衣液味道。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男生的右手臂。 待桂花香味渐渐淡了,周围一切都变得喧嚣起来,谢遇秋听到很多男孩女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她偏头往右边看了一眼,看到明亮的玻璃窗,里面有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正在看她和走在她前面的男生。 谢遇秋咬咬牙,鼓足勇气开口:“那,那个?” 男生回头,他眉眼微挑:“怎么?” 谢遇秋脸颊发烫,她曲起自己的右手,左手食指怯怯地指了下她的右手臂。 盛清竹垂眸望去,女孩那一截手臂雪白柔软,手指也是白的软的,他挑了下眉头,好似不解,抬眼时,他想到什么,往自己右手臂看了一眼。 “不小心刮的。”他语气淡淡,毫不在意的模样。 谢遇秋无声哦了下,那句要不要处理伤口?堵在她嗓子眼,她说不出口。 男生脚步突然加快,谢遇秋看到出现在脚底的楼梯,不高,就五阶,她三步跨上去。 男生朝左手边走去,一个拐角,他停下脚步,回头看谢遇秋,声音轻缓,又有点沉。 “到了。”他说,“高一一班。” 一班走廊站了一群学生,都是男生,他们或靠着洁白的墙壁,或背部贴着栏杆护栏。 此时,近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谢遇秋和盛清竹身上,好奇的打量目光。 不只是一班,隔壁班级,甚至对面班级都有很多学生朝这里看过来。 有些学生本在教室里,听到同学的谈话声,特意跑出来。 宽敞的走廊顿时显得拥挤吵闹。 谢遇秋脸颊烫得惊人,脸和耳朵迅速红了。 她听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学生的说话声,男生女生都有。 “这女的是谁啊?盛清竹怎么给她拿书包?” “不会是女朋友吧?” “怎么可能?盛清竹能看上她?!” “长得好漂亮。” “你真肤浅,就会看脸。” 一班里有男生带着揶揄笑意的声音传来:“班长,这是谁啊?” 这人话音刚落,其他男生都发出看热闹的笑声。 还有人吹起口哨。 气氛非常热烈。 盛清竹瞥刚才说话的男生一眼,男生嘴角笑意僵住,往后退了好几大步,再一低头,躲在一个男生身后。 所有人噤声。 “新同学,”盛清竹声音又低又沉,停顿下,他的声音轻缓些许,“书包重,林老师让我拿的。” 2 第2章 ◎是同桌◎ 谢遇秋难堪的心稍微放松点,她听出来男生这话是在介绍她是谁,也是在告诉大家他为什么给她拿书包。 可他眉目冷厉,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这是在警告,叫大家不要再继续追问。 一些胆小的学生再好奇还是散了,回了自己班级。 一班刚刚从教室里跑出来的学生也缓缓进了教室,而不是堵在门口,后门口就这样空旷下来。 谢遇秋跟男生进了教室,她看到男生把她的书包放在第六组最后一个位置上。 而后,他转身进了后面的小房间,谢遇秋的眼睛追随男生的背影看过去。 透过巨大的玻璃墙,她看到男生随手拿了一块抹布,在一套桌椅上使劲擦了擦,擦干净后,他把抹布放回原处,搬着桌椅从小房间走出来。 谢遇秋呆呆地看着他,待男生近了,她又闻到那股柠檬香,她忙垂下头,往右边退了几步。 谢遇秋听到男生和她说了一句话,她不知道是所有人都在看着她,她太害怕太紧张,抑或是处于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不安,也可能两者都有,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听清男生说了什么。 就看到男生把那一套桌椅摆放在第五排最后一个位置,和他的课桌紧紧贴合在一起,他把椅子放下,朝谢遇秋道:“好了,可以坐了。” 谢遇秋慢慢走过去,她看着男生也坐下了,他把她的书包放在她的课桌上。 她在男生旁边坐下,又闻到男生身上传来的淡淡柠檬香味,很清爽舒适的味道。 “谢谢。”谢遇秋的声音很小,像是哽在喉咙里。 男生语气懒散:“不客气,都是同学。” 课桌和椅子都很干净。 谢遇秋把书包放在大腿上,她拉开拉链,手在书包里摸来摸去,每个口袋都摸遍了,别说摸出个创口贴来,连包纸巾都没。 谢遇秋偷偷打量坐在她左边的男生,她又偷偷看一眼他的手臂,手肘那里还在渗血,看着比之前还要触目惊心。 可她不敢说话,也帮不上忙。 谢遇秋开始拿书包里面的东西,先是拿了一个黄色带点白色的文具盒出来,又开始拿笔记本和教材,一样一样塞进课桌里。 在她慢吞吞还在往课桌里塞书本时,上课铃声响起,刚还在外面走廊的男生们一窝蜂进了教室,各自在自己的座位坐好,只是落在谢遇秋身上的眼神依旧没有减少。 谢遇秋把空荡荡的书包放下,她悄悄瞥了一眼左边男生的课桌,看到上面不知何时摆放着一本化学书和一支黑色中性笔。谢遇秋把自己的化学书,化学笔记本和文具盒拿了出来。 “这个给你,有时间可以看看。”男生递了一本小小的蓝色册子过来。 是新生入学手册,看着挺厚。 “谢谢。”谢遇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化学老师还没进教室,但教室里已是安静下来,没有人再说话,只有轻微的拿书本,翻书本的声音。那些打量谢遇秋的目光也全部收了回去。 这和自己呆的绿水三中一点都不一样。 谢遇秋是三中的重点班学生,可那个班级,老师上课时,还是有一堆学生说话。他们不但说话,还看小说,戴着耳机听歌、打游戏,看电视剧的也有。 老师们管不了,也不愿意管。 三中的升学率不高,那个县城学习成绩好点的学生都去了一中读书,差点的去了二中,而三中的学生成绩天差地别,十年前也有个别学生考进985,但更多的是那种高考两三百分的学生。 四个重点班加起来有两百多人,这十年考进985的一个都没,211的最多十几个。 重点班这么多学生能够考上本科的,加起来不过六十到八十人,普通班里近千人还从未有人的分数线超过本科线,超过四百分的都没几个。 锦城一中是这座城市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还在读小学时,谢遇秋就知道了。 她中考前也想过报考锦城一中,最后还是没有报,连一中二中也没报考,而是报考了那个县城几所普高里最差的三中。 原因很简单,三中离家近,就在绿水镇,她可以走读,可以陪着奶奶。 她以为三中重点班风气是很好的,后悔报了三中吗? 谢遇秋是后悔的。 化学老师拿着教材进来了,他是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很瘦,头顶秃了一大片,就前面和后面头发多了点。 谢遇秋敛神,认真听课。 她就上了三天课,她发现自己根本听不懂化学老师在讲什么。 那三天里只有一节化学课,是第一节 化学课,老师一大半时间在自我介绍,和他们聊天。 小镇教育资源本就和省城是泥云之别,她还缺席那么多天。语文、英语和文综她可以靠自己多百~万\小!说努力追赶,说不定能打点分,可是数学和理综该怎么办?不会就是不会。 谢遇秋想到了妈妈头上的白发,暑假时候妈妈头上还没白发的,她又想到爸爸红了的眼眶。奶奶昨天在车上偷偷抹眼泪,见她侧头看过去,奶奶还朝她笑,说风太大,眼睛里进了沙子。 他们那么爱她,可她呢?连最简单的学习都学不好。 她泪点本就低,看电视剧看小说都很容易掉眼泪,难过时会掉眼泪,感动时也会,开心时笑着笑着眼泪也会流出来。 谢遇秋右手还拿着一支粉色圆珠笔,她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啪嗒啪嗒”掉在化学笔记本上。水珠在白色纸张晕染开来,大半张纸的颜色变得深了几分。 从洁白变为灰色,从坚硬变为湿软,看着是那样脆弱,不堪一击,只要手轻轻一碰,就会烂掉破掉。 一只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手伸了过来,大拇指和食指捏着一包纸巾。 纸巾包装是淡紫色,上面有个胖乎乎的白色猫咪,还有两棵高大椰子树。 谢遇秋歪头,朝左边望去。 盛清竹撞进一双秋水翦瞳里,雾蒙蒙,水润润的,很漂亮的眼睛。 眼睛的主人望着他,她伸出左手,指尖在左边脸颊拍了拍,又移到右边脸颊,用手背擦了擦,她指腹手背都有了一层水珠,越发显得手上皮肤白皙清透。 盛清竹眼神有点不自在,面色不显,一贯的淡漠冷凝。 他把纸巾放下,手抽回去,身体朝左边一靠,肩膀贴着冰凉的墙壁。 他眼角余光打量一眼旁边的女孩,女孩还在用手擦眼泪。 盛清竹垂下眼眸,片刻后,他拿了一本草稿本出来,刷刷两下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谢遇秋又看到那只好看的手了,这次,她还看到了男生右手虎口处有个米粒大小的疤痕,颜色比旁边皮肤颜色要深一点,却不损这只手的秀气,也不突兀。 谢遇秋侧头看男生,看到男生半边冷峻的眉眼,他坐姿笔挺,正在抄黑板上化学老师写下的知识点。 谢遇秋低头,她看草稿纸上写的字。 [下课后我会找人换位置,给你找个好的女同学当同桌。] 男生的字很好看,应是专门练过书法的,字体潇洒,笔力险劲,收放有度。 谢遇秋的眼泪已经止住了,她抿了抿唇,想不通男生为什么会写这句话。 是以为她是和他当同桌才哭的吗?她想说不是这样的,她是发现自己听不懂课,对不起奶奶和爸爸妈妈。又想起这是她的私事,面前的男生是个外人,他对她的事情并没倾听的心思。 谢遇秋握起圆珠笔,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行小小的娟秀字迹。 [我只是肚子有点痛。] 她把草稿本还给旁边的男生。 两人再无交流。 谢遇秋一直在走神,等下课后化学老师一走,她就两条胳膊圈住脑袋,整个脸埋在课桌上,瘦弱的脊背不由弯下去。 安静的教室渐渐变得吵闹起来,谢遇秋听到很多人的说话声,也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有人从她右边走道走过,还有人不小心撞到她的胳膊。 “班长,新同学哪里转来的?叫什么名字啊?”有男生的声音在谢遇秋背后响起。 谢遇秋瘦弱的脊背一僵。 盛清竹正在写试卷,他转过身体看男生一眼,挑了挑眉:“不知道。” “喂,新同学,你哪里转过来的?”男生拍了拍谢遇秋的肩膀。 见谢遇秋没反应,他又拍了两下,力气比刚才重了很多。 谢遇秋没抬头,依旧保持着趴伏的姿态,小声回道:“绿水镇。” 男生错愕:“这是哪里?” 他嘿嘿笑:“新同学,这是哪里啊?你为什么转到我们学校来?” “一个桃花和油菜花很漂亮的地方,”见男生又打算拍女孩的肩膀,盛清竹睨他一眼,“要上课了,快回你的位置坐好。” “哦,哦,哦。”男生笑容贱兮兮,跑了。 谢遇秋无声吁出一口气来,她并不是外向自来熟的性子,很少会主动和人聊天,但也不是不懂礼貌的人,别人和她聊天,她也会认真回答。 她知道自己的性格不好,不招人喜欢,可陌生人和她说话,即使那人饱含善意,她还是害怕。 第六节 课就这样到来,是自习课,也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这是周五,下课后,学校就会放假。 谢遇秋悄悄看旁边的男生,男生在写数学试卷,她刚来,还没有作业,她也看不进书。 谢遇秋想到男生给她的那本新生手册,她打开,认认真真看着。 册子总共有四十八页,每一页都有照片和文字介绍。 第一页就是介绍锦城一中的百年历史。 谢遇秋慢慢看着。 原来,每个周一,不管是走读生还是住校生六点半都要去操场参加升旗仪式,学校规定所有学生周一穿礼服,周二到周五穿校服。 翻到第六页时,腰侧传来淡淡的痛意,谢遇秋以为是自己坐姿不好,她扭了下腰,却发现这股痛意更加明显,伴随而来的还有小腹往下坠落的疼,和一阵又一阵的胀痛。 这种感觉再熟悉不过,她生理期第一天会这样。 一股一股连绵不绝的痛,在谢遇秋的忍受范围中。 她两只手捂住腹部,这样好像舒服些,察觉到有热流不受控制涌出,谢遇秋的头渐渐垂了下去,羞耻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盛清竹眼角余光瞥到旁边的女生扭来扭曲,坐立难安,好似椅子上长了个仙人球。 做完最后一道选择题,他朝女生望去,看到女生半边白皙侧脸,脸颊红晕明显,女生应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的头又低垂下去些,小巧的下颌已经贴在寸寸漂亮的锁骨上。 盛清竹看到女生脸上难堪的神情,他微微愣了下,目光缓缓往下,落在女生捂住腹部的双手上,他倏地想起上节课女生写在他草稿纸上的那句话。 3 第3章 ◎盛清竹◎ 盛清竹不自在移开眼睛,身体往书包挂着的地方倾斜一些,他从书包里掏出手机,骨节分明的手指操控着键盘,发了几条消息出去。 把手机放回裤兜里,盛清竹重新拿起黑色中性笔,旁边的女孩扭动幅度大了些,他想忽视都难。 盛清竹拿过最上面那本黑色笔记本,打开,撕了一页干净的纸下来,笔尖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画好后,他往后门口看了一眼,继续画,继续写。 画完写完,后门口那里终于有人了。 是个女孩,穿着蓝白校服,她是弯着腰的,右手垂落紧紧揪着校裤口袋,左手横跨过胸前,手掌贴着右胳膊窝的位置。 坐在后排的学生都看到了她,谢遇秋也看到了她。 她看着女生猫着腰没发出一丝脚步声往盛清竹这里而来,在走到她和盛清竹的椅子中间处,盛清竹伸了手,女生的左手从胳膊窝挪开,是一个折叠整齐的小袋子,她把袋子放在盛清竹的手心。然后,她急匆匆猫着腰从后面轻声走了出去,来来回回也就十来秒的时间。 下一秒,这个袋子被放在了谢遇秋的腿上。 她愕然,不解偏头,男生递过来一包纸巾还有一张折叠好的白纸。 对上谢遇秋茫然清澈的眼神,盛清竹抬抬下巴,他指着那个蓝色星空塑料袋给谢遇秋看。 盛清竹把手上这两样东西都放在女生腿上,他就坐回去了,面色冷淡,重新做题。 谢遇秋呼吸微微凝住,她缓了半晌,才看向那个折成小方块的塑料袋。 蓝色星空,精品店常用的袋子。 她家里也有,她把这个袋子摊开铺平整,从袋口探了三根手指进去,指尖刚碰触到那熟悉的柔软触感,谢遇秋大脑一片空白。 心脏“怦怦怦”地跳动不停,她眸中的震撼再也无法掩藏,往左侧的男生看了一眼,连男生的脸都没看清,她就红着脸慌张把脑袋转了过来,袋子和另外两样东西胡乱塞进牛仔裤口袋里。 谢遇秋低着头起身,不顾后排其他同学异样的眼神,她朝外走去。 她一出去就看到厕所的位置,谢遇秋垂着头朝厕所的方向而去。 内裤弄脏一点点,颜色不深,血迹没沾染到牛仔裤上。谢遇秋那颗紧绷着的心脏稍微轻松些,她这才有心思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是两个卫生巾,日用的。 谢遇秋想起初二时,有男生趁着她不在教室乱翻她的课桌,从她书包里面掏出一个卫生巾来,男生拿着这个四四方方白色的小东西,故意在教室里夸张大叫,班上一部分男生跟着起哄。 女生们本就面子薄,那时年纪又小,大部分女生都有“月经羞耻”,她也是有的。 她回到教室看到那个男生高高举起她放在书包里的卫生巾,大声问她这是什么东西?其他男生哄笑的,吹口哨的,还有男生说她不知羞耻,她当即就哭了。 最后,那个男生也没向她道歉。 谢遇秋反反复复观看这两个卫生巾,她想到男生把这三样东西给她时的表情,自然又坦荡。 她脸颊突然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但她知道自己的心跳又加快了。 她把卫生巾放好,小心翼翼拿出那张白纸,打开一看,是学校的平面图,哪里是教学楼,哪里是食堂,哪里是宿舍,哪里是操场…… 就连学校里的几个小树林和湖泊都画了出来,也写了字标记好。 谢遇秋像是捧着最宝贵的珍宝一般捧着这张男生画给她的地图,她看了几分钟,直到听到外面传来两个女生说话的声音,她才惊觉她在厕所呆的时间有点久。 谢遇秋把这张纸折叠好,一丝褶皱也没留下。 她收拾好自己,洗了脸洗了手,擦干水珠从厕所出来。 刚走到教室后门口,谢遇秋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往男生那里看去,她看到男生挺拔清瘦的脊背。 谢遇秋抿了抿嘴唇,垂着头走了进去,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她不敢看旁边的男生一眼,甚至用眼角余光偷瞄男生,她也不敢。 那句“谢谢”哽在她喉咙中,她嘴唇动了好几次,还是没有说出口。 她把这两个字写在草稿本上,却没勇气递过去给男生看。 明明两人是同桌,坐得这样近,谢遇秋却觉得她和这个男生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天堑。 在她犹豫不决中,第六节 课的下课铃声突兀地响起,刚刚还寂静的教室得像是炸了锅,已是有男生拎着书包急切跑了出去。 谢遇秋缓慢收拾着书包,塞了本数学书和英语书进去,在她放文具盒时,她看到旁边男生提着书包起身。 有同学靠着洁白墙壁笑嘻嘻问:“班长,你下午干什么?” 谢遇秋到听到男生清越低沉的声音:“打篮球。” “谢殊来吗?”同学又问。 男生低低应了一声:“嗯。” 等男生从身后走了过去,清爽的柠檬香味消失,谢遇秋才背着书包起身,她往后门的方向看去,那里已是没有她想见的男生背影。 谢遇秋压下心尖淡淡的涩意,朝门口缓缓走去。 班上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高一教学楼的走廊和楼梯间全是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青春又热烈。 好在,一班就在一楼,还是在北楼右边的位置,谢遇秋从后门出来,走半米就到北楼入口处。 那里宽敞明亮,避免和人流拥堵。 她稍稍抬起眉眼往前方看去,都是陌生的身影。 她唯一熟悉的那个背影早已不见了。 谢遇秋想起男生不久前和同学的对话。 是去操场打篮球吗? 她还未曾看过谁打篮球。 以往路过篮球场,从不会投去一眼,只会低头快速走过。 可今天,她不知自己怎么了,就对篮球感兴趣了。 突然就想去看这群同学打篮球。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 是那样迅猛而突然。 谢遇秋努力压下这股怪异却又微微发酸,酸中还带了丝丝甜意的感觉。 她跟随人流朝北大门走去,快要走到门口时,谢遇秋忽然转过身体往回走。 她回到高一教学楼,人比起之前少了很多,谢遇秋慢慢挪到小花坛后面,她从书包里掏出男生给她画的那张地图。 她在上面寻找篮球场的图标,篮球场太多了,高一高二和高三的操场都是分开的,学校还有属于每个年级的体育馆。 努力把心底的失落压下去,谢遇秋又在原地站了几分钟,只剩下零零散散的学生从教学楼出来,她这才走到教学楼入口贴着的光荣榜那里看半个月前的分班表。 一眼,谢遇秋就看到了她想看到的名字。 高一一班:盛清竹。 学号是1。 盛清竹这个名字排在高一新生第一个位置。 谢遇秋默默在心里念着这三个字:盛清竹,盛清竹…… 是盛夏,盛开的盛,是清澈的清,是高洁的意思,是“四君子”,是“岁寒三友”里的竹。 谢遇秋回到她家居住的那一层,时间刚刚到四点。 她指纹解锁,推门时听到客厅里奶奶的说话声,听着是在和人打电话。谢遇秋推门的动作倏地一顿,改为两只手紧紧抓住厚重的门板。 “城里一点不好玩,跟坐牢一样。” “小琴哪里都不准我去,今天就把我放家里关着。” “唉,都怪那群杀千刀的。” “他们一点事情都没?” “我没读过书,不懂这啥子法律。” “我家秋宝也是未成年,这个法怎么就不保护我家秋宝。” “还好我家秋宝会游泳,她要是没了,我和她爸妈怎么活,我们家就这一根独苗。” …… 谢遇秋垂下眼睫,眸中涌起酸酸的涩意,她不动声色把门关好,站在门口缓了一会儿,待心情恢复平静,她重新指纹解锁。 门打开的瞬间,谢遇秋探出脑袋朝里面用欢快的语气高声喊道:“奶奶,我回来了。” “秋宝回来了,我挂了。”秦美凤对着手机那头的人说了一声,她按了红键。 谢遇秋已经在玄关处换了室内鞋,她换鞋时,秦美凤走过三米长的走廊,她站在谢遇秋身后取下书包。 “新同学怎么样啊?” 谢遇秋想起盛清竹,心里微暖,她说:“新同学都很好,老师也很好。” 秦美凤拍拍胸口:“那就好。” 她拿着谢遇秋的书包去了卧室,没一会儿出来了,见孙女在客厅阳台的洗手池洗手,秦美凤指了指茶几上的无籽红提:“先吃点水果,奶奶去做饭了。” 谢遇秋拿着一块白色的干毛巾擦手:“奶奶,我大姨妈来了,我先去洗个澡。” 秦美凤点点头:“那水果别吃了,我给你煮点红糖姜汤。” “谢谢奶奶。”谢遇秋从阳台进来,她搂着秦美凤的脖子蹭了蹭,“奶奶,你今天过得怎么样呀?” 秦美凤揉揉孙女的脑袋,她笑了笑说:“可好了,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电视,还是城里好,早知道你小学时候我就带你来了。” 谢遇秋抿了抿唇,她望着奶奶嘴角边那抹微笑,也浅浅笑了下。 回到房间,谢遇秋看到挂在她卧室阳台上的校服和校鞋,总共有八套衣服,八双鞋子,两双袜子,两套夏季校服,两套秋季校服,两套冬季校服,一套夏季礼服,一套冬季礼服。 夏季校服是白色短袖上衣,蓝色短裤和白色球鞋,今天盛清竹穿的就是这一套。 秋季校服是蓝色长袖上衣,黑色拉链长裤和浅灰色球鞋。 冬季校服是黑白色外套,黑色长裤和白色球鞋,鞋子比夏秋球鞋要厚实暖和很多。 夏季礼服是红色连衣长裙,白色短丝袜和黑色小皮鞋。 冬季礼服是白色衬衣,黑色外套和蓝白格子冬裙,鞋子是黑色靴子,还有一双长款毛绒绒的黑色袜子。 谢遇秋的眼神在那件夏季礼服停留片刻,她缓缓垂下头,走到衣帽间找她等下要穿的衣服。 洗了澡和头发,已是到五点多,谢遇秋用毛巾简单擦了擦头发,把头发擦了个半干,她从卧室出来。 和奶奶吃过饭后,奶奶说要去给妈妈送饭,谢遇秋说自己回房间梳个头发。 她站在全身镜前,捏着自己的下巴照了照,镜子里的女孩一袭红色长裙,露出纤细白皙的小腿。 谢遇秋捋了下及腰长发,从旁边的梳妆桌里找出一个珍珠发箍戴上。她又照了下镜子,特意找了双小白鞋换上,又背上一个小小的白色挎包,往里面装了几样东西,这才和奶奶出门。 周琴在学校对面的广场附近开了个小超市,本来请了一个人看店,因家里出了事,再加上那个女孩有事要回老家,和周琴说她不干了,周琴想到女儿,就给那个女孩结了工资,也不愿再请人,干脆自己看店,挨着女儿的学校,她也放心。 初秋依旧炎热,就连吹来的风也是滚烫的。 小区到广场不远,走路五分钟都不要,谢遇秋和奶奶走到妈妈的小超市时,她头发已经全部干了。 周琴接过秦美凤递给她的饭盒,让谢遇秋看一会儿店,她去了后面的小房间吃饭。秦美凤见有人过来买东西,她还没习惯城里的生活,也去了后面的小房间。 此时,时间已经过了六点。 谢遇秋站在收银台,纤白手指翻看着她妈妈买的言情杂志。 进来的是两个穿着一中蓝白校服的女生,两人的头发都高高绑成一个马尾,她们挑选好东西结了帐后没离开,而是坐在小超市外面的椅子上边吃东西边聊天。 “盛清竹耶。”女生满脸惊喜,碰碰同伴的胳膊。 另一个女生顺着同伴的视线看过去。 突然听到这个名字,本就心不在焉翻阅杂志的谢遇秋心跳没缘由漏了一拍。 她偏头,朝外面看过去。 4 第4章 ◎他叫了她的名字◎ 她家小超市斜对面的奶茶店外,盛清竹背着黑色书包,手里还拎着个红白颜色的书包站在那里。 他身旁还有人,一个男生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谢遇秋不久前见过,是来一班给盛清竹也是给她送卫生巾的女生。 女生两只手捧着杯奶茶在喝,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女生歪头笑了下,十分明媚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儿。 门口两个女孩子的说话声清晰传入谢遇秋的耳中。 “真羡慕她,两个校草一个是她哥哥,一个是她竹马。” “就是啊,我要是有这样的哥哥和竹马就好了。” “我也想要,不知道盛清竹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 “成绩好的,长得漂亮的吧。” “反正不是我们这种普普通通的女生,他肯定喜欢美女学霸。” 两个女生一前一后叹口气。 两人提着小塑料袋,吃着零食离开。 谈话声渐行渐远。 谢遇秋想着她们刚才说的话。 “真羡慕她,两个校草一个是她哥哥,一个是她竹马。” 她缓缓收回视线,垂下眸子,卷翘的睫毛不停颤动着。 不知道在那个明媚漂亮的女生那里,盛清竹是哥哥还是竹马? 那个女孩这么善良,又这么美丽,人家帮了她,她连声谢谢都没说。 可此时此刻,谢遇秋发现,她心底涌起和刚才那两个女孩一样的情绪。 不是嫉妒,是羡慕。 她也羡慕这个女孩。 她希望盛清竹是这个女孩的哥哥,而不是竹马。 谢遇秋揉揉发酸的鼻子,她发现自己有点坏。 她再次垂头,看面前的杂志,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只能盯着上面小小的黑字发呆。 直到听到门口冰柜传来拉开关上的声音,有人从里面拿了东西朝收银台走来。 谢遇秋抬头看过去,看到站在她对面的男生,男生手里拿了三瓶水,他把水放在玻璃柜台上,抬眼时,男生很明显愣了下。 “就两天没来,换人了啊。”盛清竹淡淡笑了,很自然的打招呼语气。 谢遇秋心里涌出一股不受她控制的甜蜜,她轻轻点了点头,又垂下眸子,扫码,对着电脑录入。 盛清竹从玻璃柜上的右边最中间盒子里拿了两根棒棒糖,他右手在黑色书包左侧那个口袋掏了掏,掏了几张纸币出来,从里面抽出一张十元的递了过去。 接他递过来的钱时,谢遇秋一直盯着盛清竹的手看,她看到男生修长好看的手指,看到修剪得干净整齐的指甲,也看到男生虎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疤痕。 在男生松手那一刻,谢遇秋听到自己微小的声音。 “要袋子吗?”她问。 “不用了,谢谢。”盛清竹回。 他拿起两根棒棒糖,在拿第一瓶水时,他好似想到什么,盯着对面的女孩看了一眼,用不确定的语气叫人:“谢遇秋?” 谢遇秋眼底的欢喜再也无法掩藏,她倏地一下抬起头,微微抬着下巴看对面的男生,声音里是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喜和激动:“你知道我的名字呀?” 谢遇秋记得今天班上有个男生问盛清竹她的名字,盛清竹那时回答不知道,所以那时候他确实是不知道她的名字的。 现在,他却叫出了她的名字。 盛清竹看到女孩的眼睛瞬间迸发出晶亮的笑意,璀璨得让人不敢直视,他又看了一眼对面的女孩,想起在教师办公室看到的女孩。 那时女孩穿着宽大的灰色T恤,深蓝牛仔裤,长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是学校里女生很常见的穿着打扮。 面前的女孩一袭红色长裙,越发显得纤细柔软,黑色长发似是一把海藻散落在腰间,发上戴着珍珠发箍,一张莹白漂亮的脸,看着像是一只单纯的小兔子。 盛清竹一时分辨不清是她发箍上的珍珠更莹润白皙,还是女孩脸上的皮肤更白皙清透些。 他微怔,又看了过去。 女孩已经垂下头,她的头垂得很低,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已是看不见女生的脸。 “林老师告诉我的。”盛清竹淡声解释,“我记忆力还不错,班上同学的脸和名字我都对得上。” 这样啊,谢遇秋发现自己的心窝处涌现出一股淡淡的失落。 盛清竹笑了下,他又看一眼对面的女生,女生给他的感觉纤弱温婉。 他放了一根棒棒糖在透明玻璃柜台上:“班上的同学都挺好的,老师也很好,你不要害怕。” 谢遇秋不解地抬起头看他,还没看清男生的脸,她小脸就涨得通红,慌忙低下头,看玻璃柜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男生大拇指和食指按压着那根棒棒糖往谢遇秋这边滑动过来,很快,他的手就抽了回去,握着三瓶矿泉水转身。 谢遇秋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抬头,望着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鼓足勇气道:“我家这里有创口贴,我给你拿一个吧。” 男生没回头,那只握着一瓶矿泉水的右手高高举起,挥了挥:“没事,习惯了。” 毫不在意的语气和态度。 谢遇秋看着男生走出小超市,还要再看,奶奶从小房间出来了,她往外面看了一眼,正看到盛清竹离开。男生的背影颀长挺拔,奶奶又看谢遇秋,笑着开口:“现在的孩子营养好了,又高又大,你也要多吃点。” 谢遇秋赶紧收回视线,很轻地“嗯”了一声。 等奶奶再次进入小房间,谢遇秋整个人才放松下来,她瞥一眼玻璃柜台上那根盛清竹留下的棒棒糖。 是橙子味的,是给她的吗? 在她反复思索时,有个小女孩不知何时从外面走到了收银台里面,她拉了拉谢遇秋纤细的手腕,待谢遇秋垂眸看她时,小女孩指了下那根棒棒糖。 谢遇秋回神,她朝小女孩笑了下:“这个不能给你。” “你吃这个吧。”她从小盒子里拿了两根橙子味的棒棒糖递给小女孩。 “谢谢姐姐。”小女孩接过棒棒糖,蹦蹦跳跳出去了。 跳到门口,她回头看谢遇秋,不好意思笑了。 谢遇秋也笑,朝小女孩挥手。 她打开自己带过来的白色小挎包,拿出里面的钱包,从里面抽出一张一元纸币,放到收银柜里。 那根橙子味的棒棒糖,谢遇秋放到了自己的小包里面。 妈妈已经吃完饭,和奶奶说着话从里面出来,看到女儿,周琴笑着道:“我来看店,你带你奶奶去外面逛逛,带她认认路。” 谢遇秋把杂志合上,轻轻点头:“好。” 谢遇秋带奶奶回家,又从家里走到小超市门口,再走回家,如此反复五次后,奶奶终于记住了家里到小超市的路线。 小超市过去四个店铺是一条马路,马路旁边就是锦城一中的北大门,这是一条三岔路。 站在小超市外面,一眼可以看到那四个鎏金大字,巍峨肃穆。 全部介绍完毕,时间已经过了七点。 夕阳映红半边天空,路灯亮起,广场上的电灯也亮起,周围的商家也闪烁起霓虹。 学校附近的人少了很多,对面五十米处的广场却是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跳舞的、打球的、散步的、旱冰的…… 谢遇秋和奶奶沿着石子路慢慢走着,走到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下,那里有一把棕褐色的长椅,椅子上无人坐着,椅角那里却有一枝向日葵。 奶奶走累了,已经在长椅上坐下,她也看到了那枝向日葵,弯腰捡了起来。 她朝谢遇秋笑了下,把那枝向日葵别在左耳,侧头看孙女:“好看吗?” 谢遇秋莞尔:“好看。” 她往后退了两步,举起右手往左边指了指:“奶奶,你好好坐着,我给你拍张照片。” 她拿出手机。 秦美凤又笑了,眼角的皱纹都透露出几丝羞涩来,她挪了挪,在长椅中间坐下,腰背不由挺直,双手搭在两只大腿上,面对着孙女拘谨地笑。 谢遇秋比了个ok的手势,镜头对着奶奶,她微蹲着,拍了一张又一张。 几分钟后,谢遇秋收好手机朝奶奶走过去,把手机给奶奶,让她看她刚刚给她拍的照片。 谢遇秋在看对面,那里有一片四方形的草坪,里面种了两棵桂花树,旁边有个小凉亭,亭子里坐了两个男生。 只是一眼,谢遇秋就认出其中一个男生是盛清竹,他坐姿笔挺端正,书包放在他旁边的石凳上,他两只手臂撑在石桌上,桌面放了一包糖炒板栗,盛清竹和同伴在小声说着话。 两人手上动作没停,都在剥板栗。 谢遇秋看着男生麻利剥了一颗板栗,果肉被他放在一旁的透明盒子里。 她垂下头,舔了舔嘴唇,歪着脑袋看她的手机屏幕。 “这张不错,这张也不错。”奶奶还在欣赏照片,边说边点头。 谢遇秋浅浅笑着:“都好看,明天去照相馆洗出来,到时挂在客厅里。” 秦美凤点点头:“行,那明天叫上你爸妈,咱们去拍个全家福,也挂在客厅里。” 再往对面的小亭子看时,那里已是换了人,谢遇秋心里泛起淡淡的酸涩,她努力压制下去了,轻声和奶奶说着话。 九点半,谢遇秋和奶奶回家。 途中闻到糖炒板栗的甜香味,她脚步顿住,看秦美凤一眼:“奶奶,你在这里等我会,我去买包板栗。” 很快,谢遇秋就买了一包糖炒板栗回来。 她拿了一颗出来,剥了壳,把板栗肉给奶奶。 又拿了一颗,剥了壳,自己吃了。 入口温热,轻轻一咬,果肉香甜软糯。 谢遇秋吃了一路的板栗,到家,她吃不下了。 秦美凤把袋子封好,放到冰箱里。 和奶奶说了几句话,又给妈妈发了几条消息,谢遇秋回了卧室。 她的书包摆放在书桌上,谢遇秋拉开椅子坐下,把书包里的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摆放整齐后,她拿起盛清竹给她画的那张平面图,铺开仔细看着。 面前似乎闪过男生清俊冷淡的脸,那双丹凤眼狭长漆黑,看人时深邃幽沉。 盛清竹,盛清竹…… 谢遇秋握着铅笔在笔记本上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写下这三个字,写满整整一页纸,她又用橡皮擦一个一个字擦拭干净。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3-0623:33:59~2023-06-0204:05: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栀夏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5 第5章 ◎她喜欢上他了◎ 她好像喜欢上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生了。 她好像喜欢上盛清竹了。 谢遇秋不知该怎么形容她此时的心情,小心翼翼忐忑不安,甜中带苦,又泛起淡淡的酸…… 五味杂陈。 这个晚上,谢遇秋很晚才睡着,阖眼躺在床上,她想了很多事。 想起初中班上谈恋爱的那些同学,犹如过家家一般幼稚,她小学五年级就被人追求过,初中三年追过她的男生数不胜数,本班的,外班的,别的年级,甚至外校的。 走在街上,也会有男人拦住她,问她名字,问她电话号码。 每次,她除了害怕,就是紧张。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喜欢哪个男生,真喜欢上了,才发现一切不受她控制。 这种隐秘的少女心事,她找不到人诉说,茫然到不知所措。 谢遇秋是被奶奶叫醒的,吃过早饭后,她回房间百~万\小!说,又看买的那些辅导书。 大部分题她依旧不会做,也不知道该问谁,只能放下。 中午,爸爸妈妈回来了。 奶奶说起下午去拍全家福,爸爸妈妈都没意见,因此吃过饭,换了衣服后,一家四口出发。 照相馆就在小区附近,大概一百米的距离,谢遇秋和奶奶爸爸妈妈是走路过去的,老板娘认识她爸妈,他们还寒暄了几句。 拍照前,老板娘给了谢遇秋一个花环戴上。 是很常见的鲜花,花的颜色和种类并不多,有向日葵、紫色郁金香、百合花和黄色玫瑰花。 拍完,爸爸和奶奶去看店了。 妈妈带谢遇秋去剪头发。 理发店离谢遇秋家的小超市中间隔着两个店铺,坐下后,谢遇秋看到昨天问她要棒棒糖的小女孩,才得知她是理发店老板和老板娘的女儿。 老板娘给谢遇秋梳理着头发,夸赞道:“头发这么好看,真要剪吗?” 谢遇秋是舍不得的,不想剪,她看妈妈一眼。 妈妈坐在谢遇秋右手边的椅子里,她叹口气:“剪了,剪丑点,越丑越好。” 老板娘微笑:“到肩膀这里吧。”她又说,“女孩子哪有不爱美的。” 妈妈振振有词:“高中生要那么漂亮干什么?好好学习才是正事,给她剪个锅盖头算了。” 谢遇秋急了,乞求道:“妈……” 周琴对上女儿焦急的眼神,她无奈摆摆手,妥协了:“肩膀下面一点,可以扎起来就行。” 看到老板娘拿剪刀过来,谢遇秋就闭上了眼睛。 这个过程里,她一直没有睁眼,妈妈在和老板娘话家常,谢遇秋无心听她们聊了什么,只能听到剪刀剪断头发的“咔嚓”声音。 随着老板娘一句“好了,你们看看满意不”。谢遇秋半是期待半是紧张睁开眼睛,她望向墙壁上的镜面,效果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老板娘摸了摸谢遇秋额前细碎的刘海:“这是很流行的初恋发型,甜美又清纯,小姑娘长得漂亮,太适合了。” 周琴也觉得好看,她盯着女儿仔细打量着,见刘海没有遮住眼睛,她满意点点头道:“行,就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带她过来剪一次刘海。” 说着,周琴走到谢遇秋身后,取下手腕上的橡皮筋,简单给谢遇秋扎了个丸子头。 从理发店出来,谢遇秋就回家了。 这个周末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周一。 想着六点半就要赶到操场参加升旗仪式,谢遇秋五点二十分起的床,换好礼服,检查一遍书包里的东西,她才去洗漱。 奶奶和爸爸妈妈都还没起来,她留了张便利贴在爸妈的房门上,背着书包轻手轻脚出门。 在学校附近的早餐店买了包子和豆浆,吃完,谢遇秋进了学校。 她到教室时差不多六点十分,谢遇秋本以为教室还没开门,却没想到已是开了门亮了灯,教室里还有小小的读书声。 她从后门进去,看到前排有三个同学在百~万\小!说,两个女生,一个男生,他们都没看到她。 谢遇秋在自己的座位坐好,书包放下,从里面拿出几个小袋子,她四处看了看,没看到外面的走廊有人,这才飞快把几个小袋子放到旁边盛清竹的课桌里。 然后,她把书包里的书本拿出来,乖乖坐好百~万\小!说。 没多久,教室里的同学多了,等到有人起身,说要去操场升旗了。 谢遇秋也起身,跟在他们身后朝操场而去。 远远的,她就看到操场上一道道靓丽青春的风景,女生的红裙明艳飞扬,男生的白衬衫干净蓬勃。 高一一班在操场第一个位置,女生一排,男生一排,谢遇秋在女生最后面站好,她前面的女生突然回头。 对上女生白净的小圆脸,谢遇秋微微愣住,她不好意思笑了,女生也笑了下,她脑袋转回去了。 谢遇秋抿了抿唇,往前面看。 一眼,她就看到了盛清竹。 清晨和煦的阳光洒在他身上,男生穿着学校里的夏季礼服,白衬衫,黑长裤,打着红领带,身形颀长挺拔,清俊的面容青涩而又刚毅,少年气十足,但也透着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内敛和成熟。 他像是一道光,站在那里就万人瞩目。 他旁边还站了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白色短丝袜和黑色小皮鞋的女生,女生留着齐耳短发,英姿飒爽。 国歌的前奏缓缓响起,盛清竹和那个女生高高举着鲜艳的五星红旗踢着正步朝升旗台而去,他们后面,有人同样高高举起校旗,踢着正步。 莘莘学子专注地望着台上,眼神跟随国旗而动,有人轻轻唱起国歌。 谢遇秋在心里默默唱着,她看着盛清竹和那个女生走到升旗台,看着他们同时敬礼,看着他们仰起头,看着国旗和校旗一前一后缓缓升上去。 在国歌结束那一刻,国旗升好了,所有人敬礼。 盛清竹从台上下来,走到一班男生最后面站好。 他下来时,谢遇秋已经垂下了头。 接下来就是校领导们发表讲话,针对学校里上个礼拜的一切事物进行总结,持续到七点十几分,在年级主任两个“散了”的字落地后,台下的学生都松了一口气,总算是结束了。 回到教室,谢遇秋看到站在座位旁的盛清竹。 他的座位坐了那个不知是他妹妹还是青梅的女生,女生从课桌里摸出个小袋子,打开一看,是一盒泡芙,她满足地眯了眯眼睛,拿起一个就要往嘴里塞。 盛清竹修长的手指在女生头顶敲了敲:“来历不明的东西也敢乱吃。” 女生“啊”了一声,抬头看他:“不是你买给我的吗?在你课桌里。” 盛清竹眼神昏暗,他摇了摇头。 女生赶紧把泡芙放回原处。 谢遇秋已经走了过来,在自己的位置坐好。 盛清竹和女生说的话清晰传入谢遇秋的耳中,在听到女生那句“那我都扔了”,见她已是拿起其他几个都没打开看的小袋子,谢遇秋偏头,顾不上冒昧了。 她轻轻笑了笑,说:“是我放的,上个星期五谢谢你,这是给你的谢礼。” 赵语竹笑得眉眼弯弯:“不客气,大家都是女孩子嘛,互帮互助是应该的。” 她笑嘻嘻打开另外几个袋子,看到一个袋子是一根橙子味棒棒糖,她拿起看了看,放回去了,又看第二个袋子,是两个卫生巾,最后一个小袋子是医药用品,有创口贴、棉签、纱布、绷带、红花油…… 赵语竹不是很感兴趣地把袋子放回盛清竹的课桌里,拿起那盒泡芙和装有卫生巾的小袋子起身,她看着谢遇秋道:“东西我收了,中午我给你送蛋糕,咱们就这样还清了,不然还互相送太麻烦了。” 谢遇秋看到女生弯着的眉眼,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赵语竹又笑了下,拿着东西出去了。 盛清竹不知何时离开了,不知去了哪里。 七点三十分,早读课开始。 盛清竹进来了。 谢遇秋又闻到了少年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气息,以及淡淡的柠檬洗衣液味道。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把放在身旁男生的注意力放在英语课本上,握着中性笔的手指蜷了蜷,在草稿本上写下一个又一个单词。 她的手在机械地写着单词,大脑注意力却是怎么也集中不了,全部在旁边男生那里。 他是什么时候出去的?有没有看到小袋子里装有的东西? 他是什么反应? 是不是会讨厌她?觉得她事多?还是觉得她不怀好意? 谢遇秋一颗心惴惴不安。 她想偷偷往左边瞥一眼,可害怕对上男生看过来的目光。 直到课本上突然多了一根棒棒糖,这根棒棒糖是她昨天去家里小超市拿的。 周五那根棒棒糖,她放在书桌的抽屉里,还没舍得吃。 谢遇秋眼神发直,盯了这根棒棒糖好几眼,她不敢看旁边的男生,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犹豫几秒钟,她的双手悄悄伸进课桌里,打开了钱包,靠着感觉摸里面的纸币,摸了一张五毛钱的纸币出来,捏着这张五角钱时,她紧张到都听到了自己“噗通噗通”加快的心跳声。 谢遇秋把这张纸币放到身旁男生的课桌上。 盛清竹正在刷数学题,他挑了挑眉,不解地看过来:“什么意思?” 他的眼神落在女生莹白的侧颜。 知道他在看她,谢遇秋更紧张了,她咽了咽口水,慢吞吞道:“那个棒棒糖的钱。” 身旁的男生愣住,然后,他不明所以的“啧”了一声,落在谢遇秋脸上的视线收了回去。 他右手抓起那张五角纸币,往课桌里随意一扔,拿起中性笔重新刷题,才写了一个公式,就把笔放下了。 盛清竹拿出那个装医药用品的小袋子看了眼,他无声吁出一口气来,又把小袋子放了回去。 6 第6章 ◎喜欢盛清竹,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早读课结束,就是第一节 课,是语文课。 语文老师是个儒雅的中年男人,讲课风趣幽默。谢遇秋听得津津有味,跟随老师的讲解在课本上做笔记,又抄写在语文笔记本上。 第二节 课课间是眼保健操时间,做完操后,谢遇秋去了一趟洗手间,洗手时,遇到同班一个女生,她不认识这个女生。 但因为她是新同学,班上同学认识她的可能性更大点,那个女生洗完手时突然往谢遇秋这边靠了过来,低声道:“你好漂亮。” 谢遇秋微愣,脸就红了,她看女生一眼:“你也是。” 女生很快乐地笑了,甩甩手上的水珠,走了。 谢遇秋抿了抿嘴唇,浅浅笑了下。 走到教室后门,她看到她的位置坐了一个背影很清秀的女生,女生歪着头在看盛清竹,有头发的遮挡,谢遇秋看不到女生的脸,但她看到了盛清竹的侧脸。 男生面色冷淡,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睛一直在看数学课本。 谢遇秋没有走过去,而是走到走廊护栏那里趴着,她往对面看,那是南楼,走廊上全是穿着礼服的男生女生。 她又看两栋楼之间隔出来的小花园,除了绿油油的草坪,还种了很多鲜花,五颜六色的。谢遇秋看了好一会儿,只能通过外型辨认出是菊花,具体品种她就认不出了。 上课铃声准时响起,那个女生还没走,外面的同学已是进了教室。 谢遇秋站在后门口,等第二次铃声响起时,她看到女生慢悠悠斯文起身,和盛清竹说了一句话,她才离开。 待女生经过后门,擦肩而过时,谢遇秋垂下眸子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一节课,谢遇秋心不在焉的,鼻尖若有若无闻到身旁男生干净清爽的气息,想到他如此受欢迎,她的心里涌现出浓浓的自卑感。 下了课就是课间操时间,所有的学生都需要去操场。 谢遇秋本想等班上的同学走得差不多了才去操场,却没想到上节课在洗手间遇到的那个女生会走到她面前,她朝谢遇秋笑:“一起去吗?” 谢遇秋迟疑下,点头。 女生也笑了,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谢遇秋小声回:“谢遇秋,感谢的谢,遇见的遇,秋天的秋。” 女生露出疑惑的神情来。 谢遇秋眼角的余光瞥到盛清竹起身,和班上几个男生说说笑笑出去了,她才站起身。 女生自我介绍道:“我叫李晴天,我是下雨天生的,我妈说那时候太盼望天晴了,就给我取名晴天。” “名字很好听,听着就心情好。”谢遇秋在心底默念一遍李晴天的名字,夸赞着。 李晴天又笑了,对谢遇秋生出亲近之意,她还挽起了谢遇秋的胳膊。 去操场的路上,两人行突然变成三人行,那个今早看谢遇秋的小圆脸女生走到了李晴天身边,又是一次自我介绍,这个女生叫陈可。 从她们的交谈中,谢遇秋得知她们初中是一个学校的,且她们和盛清竹初中也是一个学校的。 她们也问了谢遇秋以前在哪里读书,谢遇秋说绿水镇,两个女生都不知道在哪里。 谢遇秋说了县城的名字,她们才有印象,说将来有机会让谢遇秋带她们去绿水镇玩。 谢遇秋说好。 其他的,谢遇秋插不上话,只能低着头听。 听她们说起上节课来一班找盛清竹的那个女生,在军训第一天的晚上,女生就向盛清竹告白了,这段时间也总是来一班。 盛清竹刚开始还坚决拒绝女生,次数多了,他一句话都不搭理女生了。 李晴天摊摊手:“他一直这样,初中在我隔壁班,我们班上就好多人喜欢他。” “对,我们班上也很多女孩子喜欢他,但没人敢告白,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勇敢的女孩子,其实挺佩服她的。”陈可说着叹口气。 谢遇秋没有吭声。 好在,两个女生没继续聊这个了,而是说课间操是学校体育老师编出来,她们开学第一个礼拜的体育课就学会了,谢遇秋不会,等下站着不动就行了,回到教室她们发视频给谢遇秋,这样谢遇秋就可以跟着视频练了。 面对她们的热情和善良,谢遇秋一个劲说谢谢。 课间操,谢遇秋不会做,只能站在陈可身后,看着陈可蹦蹦跳跳的,等课间操结束,她脑袋都是迷糊的。 和李晴天还有陈可一起回了教室,李晴天就偷偷握着手机跑到谢遇秋座位旁蹲下,说要加谢遇秋的微信,又说班上同学用Q的多,大家都在Q群里,她拉谢遇秋进群。 谢遇秋加了李晴天的微信和Q,不到一分钟,她就进了班级群。 来不及看,第四节 课开始了。 李晴天丢下一句“中午一起吃饭”,急匆匆跑到自己的位置坐好。 谢遇秋看着女生的背影,心里想着,盛清竹会在班级群里吗? 中午,谢遇秋没能和陈可、李晴天一起去食堂吃饭,因为妈妈给她打了电话,说奶奶已经做好饭,给她送过来了,让她来家里小超市吃饭。 谢遇秋和两个女生说了一声,两个女生都有点羡慕。 到小超市,谢遇秋看到了奶奶和妈妈。 她去了后面的小房间吃饭。 小房间是杂物间,用来放货物的,以前为了给请看店的女孩休息,周琴也在里面放了一张小床和桌椅。 谢遇秋吃完饭,看了眼时间,离午休还有二十分钟,她点开了班级群。 加上她,群里一共是43个人,班主任林老师和同学们,群主是林老师,五个管理员。 谢遇秋把所有人的名字和头像都看了一遍,视线落在一个叫“SQZ”的名字上,直觉这是盛清竹的号,她又看这人的头像,是一杆枪,枪身黝黑发亮。 谢遇秋对这些武器没有研究,她点了点盛清竹的头像,突然跳出一张差不多占据整个屏幕的枪图,吓了谢遇秋一跳。 她看到了这张图片下面显示的年纪、性别和地址。 还有盛清竹的Q号,一大串数字。 谢遇秋纤细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下,看到详细资料四个字后,她不敢往下滑动了,而是赶紧退出来。 还剩下五分钟响午休的铃声,谢遇秋回到了教室,里面有一半学生在座位上,大部分在百~万\小!说,小部分在说话,个别的已是趴着睡觉了。 盛清竹的座位是空着的,他不在教室。 谢遇秋在自己的座位坐好,陈可在吃西梅,看到谢遇秋,她拿着那包梅子过来了,递到谢遇秋面前。 谢遇秋拿了一颗放到嘴里:“谢谢。” “那么客气干什么?”陈可爽朗一笑,“你奶奶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 谢遇秋小声说了菜名。 陈可听到有可乐鸡翅,羡慕道:“我都想吃了。” “你以后来我家里吃,我也会做,我做给你们吃。” “好啊,你们以后也来我家吃啤酒鸭,我爸做这个一绝。” 陈可又把西梅往谢遇秋那边递,谢遇秋又吃了一颗。 教室后面黑板上方的挂钟显示还有一分钟就午休,陈可把西梅全部塞进嘴巴里,朝谢遇秋挥挥手,扔了垃圾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这短短的一分钟里,教室后门出现一群男生。 盛清竹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手里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子。 夏季礼服修身,越发显得他身形挺拔颀长。 坐下后,盛清竹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谢遇秋的课桌上。 谢遇秋看到里面是一块草莓蛋糕。 与她隔了一条过道的男生大声起哄,阴阳怪气道:“班长,盛哥,你为什么给新同学小蛋糕?我也要小蛋糕。” 男生这句话让班上的同学都看了过来,各种眼神落在谢遇秋身上,谢遇秋的脸就红了,双颊烫得厉害。 她低下头去,只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盛清竹淡淡瞥男生一眼,笑骂:“滚,我妹妹让我给她的。” 这句话,让很多好奇的、疑惑的、震惊的目光收了回去。 男生捂着胸口夸张大叫:“小语妹妹为什么不送我蛋糕?呜呜呜,我还是她小学同学呢。” 盛清竹没理男生了,而是趴下睡觉,背对着谢遇秋。 那些落在谢遇秋身上的视线终于全部消失了,谢遇秋抿唇笑了,心里像是比吃了蜜糖还要甜。 男生那句“我妹妹”让谢遇秋从礼拜五就忐忑不安和愧疚的心终于平和下来。 那个美丽善良的女孩是盛清竹的妹妹,不是小青梅。 那么,她是可以偷偷喜欢盛清竹的吧? 偷偷喜欢他,不让任何人知道。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可她控制不住对他的喜欢。 她没有勇气告白,她也没想过要告白。 喜欢盛清竹,是她一个人的小秘密。 午睡结束,十分钟的做操时间,是室内操,谢遇秋依旧不会做。体育委员知道她不会,也没勉强她,而是催促那些偷懒的同学好好做操,活动下筋骨,马上要上课了。 下午的课过得很快,期间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一起去了趟洗手间。三人约定好吃晚饭,她们会介绍学校规则和班级情况给谢遇秋听。 谢遇秋在第七节 课下课后给奶奶打了个电话,说自己遇到很好的同学,以后和同学一起吃饭。奶奶虽然失落,但也为谢遇秋开心,一直说让谢遇秋这个周末带同学来家里吃饭。 7 第7章 ◎没和盛清竹说过一句话◎ 陈可是住校生,一日三餐都是在学校吃的。 哪栋食堂哪层楼哪个窗口的菜肴味道最好,价格最实惠,打菜的叔叔阿姨不手抖,甚至还可以免费加菜加米饭,她都清楚。 因此,谢遇秋来新学校的第一顿饭是在第三食堂三楼第五个窗口打的,打好饭,三个女生找了个靠窗没人的位置坐下。 陈可坐在谢遇秋对面,她旁边是李晴天。 陈可先是说了一句“吃了饭她要去女生寝室”,又问谢遇秋和李晴天要不要一起去? 谢遇秋和李晴天都说好。 然后,陈可眨眨眼睛:“你和赵语竹怎么认识的?她还给你买小蛋糕。” 正把香葱挑出来的李晴天也抬眼看了过来。 谢遇秋本以为三人一起去洗手间时她们会问,结果她们回到教室,新朋友还是没问,谢遇秋还以为她们没有好奇心,不曾想是时间太挤,不方便她们开口。 她是不敢撒谎的,怕两个朋友觉得她不诚实,以后不理她了。 她把上个礼拜五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陈可听完,点点头道:“难怪。” 下一秒,她声音小了很多:“盛清竹当时有没有不好意思?” 谢遇秋想起男生那张清俊冷淡的脸,她那时羞耻得不敢看他,眼角余光依稀可以察觉到男生眼神平静,仿佛在他眼里,女生生理期就和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样常见自然。 而不是像那群幼稚的男生发出不怀好意的笑声,或者就是挤眉弄眼,或者就是仗着女生面子薄大声奚落。 “没有,他人很好。”谢遇秋垂下眼眸,夹了一根青菜放到嘴里慢慢咀嚼着。 李晴天发出“哇哇哇”的声音,她又说盛清竹人好是公认的。 看得出来,她和陈可都很喜欢盛清竹。 接下来的时间,陈可和李晴天告诉谢遇秋很多有关盛清竹的事情。 她们先是说盛清竹这个班长是全班同学41票选出来的,除了盛清竹自己,所有同学都把票投给了他。 还不等谢遇秋说出自己的疑惑,李晴天又解释了谢遇秋为什么会转到她们班级,为什么会成为盛清竹的同桌? 因为盛清竹之前的同桌叫谢殊,在军训结束后,他转去了九班。 至于为什么? 陈可笑容灿烂,好看的眼睛都眯起来了:“当然是为了他的小青梅啊。”她好似在嗑CP一般兴奋,“甜死我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为什么没有竹马?” “就是,就是,”李晴天附和点头,“林老师就怕盛清竹也要转去九班,在班上说盛清竹要是去了别班,她一定会哭得比她离婚还要凄惨,她说完就一直问盛清竹会不会转班,盛清竹说不转班,林老师才满意笑了。” 两个女生越说越激动,谢遇秋被她们的好心情感染,嘴角上扬的弧度就没下来过。 一中的考试不少,除了每个月底的月考,就是各种小考,比如周考,比如没有规律的摸底考。 每个礼拜一的晚上前面两节自习考语文,礼拜二晚上考数学,礼拜三晚上考英语。 老师不会要求课代表收周考试卷,只会要求大家做完,不会做的可以翻书,可以问同学,或者问老师都行。 摸底考和月考却不行,学校对这两种考试的规则特别严格,严格按照高考制度来执行。两个监控器全开,两个监考老师,学生进考场前会被金属探测器探遍全身,一旦发现学生作弊,不但会全校广播批评,还会请家长来学校。 晚自习铃声还未响起,语文老师把试卷给语文课代表,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谢遇秋翻阅着英语小词典,正在记单词。 安静的教室变得喧嚣起来,后门口传来几个男生说笑的声音。 “班长,你刚才那几个三分球太帅了。” “就是,六班那群小子脸都黑了,还骂我们一班都是书呆子,哈哈,书呆子篮球都吊打他们。” “还行,要打铃了,下课再说。”是盛清竹的声音,清冽低沉,声线清越。 谢遇秋只能听出盛清竹的声音,她抿了抿唇,想抬头看男生一眼,还是不敢,只能假装继续记单词。 脚步声近了,谢遇秋闻到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有朝气蓬勃的少年气。 男生拉开椅子在谢遇秋左边坐下,谢遇秋发现男生的眼神在她头顶停顿了片刻,她心里紧张起来,男生已是把头转回去了,随手拿了一本语文教材看着。 谢遇秋紧绷的心落了下来,开始胡思乱想。 晚自习结束,谢遇秋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时,盛清竹一只手拎着书包走了,谢遇秋这才敢看男生的背影一眼,男生背影颀长挺拔,宽肩窄腰,双腿修长有劲。 她不敢多看,急匆匆收回视线。 李晴天背着书包过来找谢遇秋,从教学楼到学校北门门口这段距离,两人相伴走过,学校外面等了很多来接孩子的家长。谢遇秋的妈妈和李晴天的妈妈都在,李妈妈开了一辆黑色的大奔。 两位妈妈聊了一会儿,互相加了微信,谢遇秋又和李晴天说了几句话,她才和妈妈回家。 太晚了,奶奶在小镇呆了大半辈子,习惯早睡早起,已经睡下。 谢遇秋睡前想起盛清竹,想起那张未写完的语文试卷,她又想起盛清竹那张连作文都写满了的试卷,黑暗中,她幽幽叹了一口气。 盛清竹是落在她十五年生命里除了家人外最璀璨的一道光,也是她遥不可及,连看一眼都怕被人发现的光。 如果两人不是同桌,她可以偷偷看他吧,而不用害怕被盛清竹发现。 可两人要不是同桌,那么两人之间一点交际不会有。 她不会喜欢盛清竹。 盛清竹不会认识她。 谢遇秋很烦很烦,她想看盛清竹,想和他说话,可是她不敢。 一旦她偏头或者抬头看盛清竹,男生必然会发现她在看他,他一定会语气淡淡地、疑惑地问她有什么事情吗? 礼拜二到礼拜五,谢遇秋都没和盛清竹说过一句话,即使两人是同桌。 来她位置上坐着找盛清竹的人倒是不少,本班的外班的,男生女生都有,大部分是过来问习题,盛清竹一一解答。 每次,只要谢遇秋离开座位,再回来,她的位置必定坐了人,那些人一定会呆到第二次上课铃声才走。 这时候,谢遇秋就会去走廊外面的护栏旁趴着,她和班上很多女生都熟悉起来了,大家会互相问名字,说明星八卦,聊最近热播的电视剧等。 礼拜五中午,谢遇秋和李晴天去外面吃了煲仔饭,进校前,谢遇秋买了三杯奶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李晴天,剩下的一杯带进去给陈可。 陈可得知谢遇秋给她买了奶茶,发了一条消息说谢谢,人就从教学楼跑到学校东门等着谢遇秋和李晴天了。 谢遇秋把手里的奶茶给了她。 三个女生喝着奶茶朝教学楼而去,走了几步,陈可突然开口:“晴天,你同桌好像被人打了,班上男生正围着盛清竹要他拿个主意,是打回去还是怎么的?” 李晴天的同桌是个个子矮小,不爱说话的男生,叫傅易彬。 和他同桌半个多月,李晴天每天和同桌说的话不超过十句,她是外向活泼的性格,就算主动和同桌说话,男生也很少搭理她。 听到自己的同桌被人打了,李晴天油然而生一股护犊子心态:“哪个班的王八蛋?姐抽死他。” 陈可说着自己从男生那里听来的消息。 事情最开始发生在上个礼拜,傅易彬去上厕所,遇到外班几个男生在男厕吞云吐雾。封闭的空间里,烟雾刺鼻缭绕,傅易彬下意识捂住了鼻子。 几个抽烟的男生见此,说自己被书呆子歧视了,说傅易彬这一举动伤了他们的自尊心。 有个男生对着傅易彬的腹部就来了一拳,他们人高马大,又是不良少年,就此缠上傅易彬,问傅易彬要了四次“保护费”。 第四次被经常和傅易彬一起吃饭的男生撞见了,男生震怒,当即把这件事告诉盛清竹,要求盛清竹带领班上男生为傅易彬讨个公道。 因此,上个礼拜五,盛清竹约了那几个外班男生在校外见面,进行了掰手腕切磋,那几个外班男生被气势汹汹的盛清竹吓到,交还了从傅易彬这里抢走的钱,还向盛清竹保证不会再欺负学校里任何一个同学。 不曾想,今天中午,傅易彬在男厕又遇上他们了。 几人说最近穷,问傅易彬借点钱耍耍,傅易彬说没钱,被他们打了一顿,他们还放狠话,傅易彬要是敢和老师说,敢和盛清竹说,以后在校外就卸了他两条腿。 谢遇秋听陈可说完,想起上个礼拜在教师办公室里某个老师说的话,所以他那天中午带同学是出去惩恶扬善,匡扶正义了,手肘上的伤口是掰手腕留下的。 她为自己曾经有过盛清竹是不是打架了的想法而愧疚。 三个女生进教室时,围绕着盛清竹的男生已经散了,他们各自在自己的座位坐着,就连傅易彬也在安安静静写数学试卷。 谢遇秋先是看一眼盛清竹,男生眉眼低垂,他在玩手机,露出的手臂线条流畅,薄薄的肌肉看起来是那样强健有力。 谢遇秋在椅子上坐下,她垂下头,嘴唇动动,想和男生说几句话。 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随便打开了一本书看。 下午两节课过得很快,在林老师说了放学后,就有人拎着书包往外跑了,林老师一走,十几个男生拎着书包来到盛清竹这一方的教室后面。 谢遇秋缓慢收拾着书包,呼吸都不由自主放轻了,想听听这群男生会说什么。 让她失望了,那群男生都没说话。 直到门口站了一男一女,谢遇秋听到盛清竹干净清冽的声音,他说:“你们先回家,我有点事要处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6-0502:34:50~2023-06-1619:53: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蜂蜜柚子茶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8 第8章 ◎一个礼拜的同桌体验卡◎ 很快,盛清竹和班上一群男生离开。 教室后面空了下来。 后门口,陈可和李晴天站在那里。 陈可对着谢遇秋的背影喊:“秋秋,你快点。” 不能再拖拉下去了,况且盛清竹早就离开,谢遇秋背着书包起身,刚出教室,陈可和李晴天就黏了上来,一人挽住谢遇秋一只胳膊。 都是十五六岁的女孩子,皮肤嫩得都可以掐出水来。 手臂相贴,陈可和李晴天只觉得十分绵软舒服。 陈可笑着在谢遇秋软软的胳膊掐了一把:“冰肌玉骨就这样吧,太凉快了,我真想每晚抱着你睡觉。” 谢遇秋抿着唇,不好意思笑了下。 李晴天正侧头,一眼看到谢遇秋白皙脸颊浅浅的酒窝,这个笑容清甜又温柔。 李晴天还记得自己对谢遇秋第一印象就是好看,温柔,干净。 别的可以隐藏,第一眼看不出来,脸和气质却不能,这是最直观的第一印象,只是从内朝外,骨子里都温柔的人太少见,而李晴天最喜欢温柔的人,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所以她很喜欢谢遇秋。 后来,她和陈可谈论过这事,陈可说她看到谢遇秋的感觉和她一样。 李晴天没忍住戳戳谢遇秋的小酒窝,谢遇秋的脸倏地一下就红了,她头垂了下去,咬了咬嘴唇,想说句话,最后只是羞涩地笑了笑。 “不逗你了,我们去逛逛再回家吧。”李晴天笑嘻嘻把手收了回来,“我想去买个新的钥匙扣。” 陈可说:“好啊。” 谢遇秋没有意见,即使她现在脑子里还在想盛清竹。 三个女生逛了两个多小时,李晴天的妈妈过来接她了,送她上了车,谢遇秋又送陈可去坐公交车。 陈可家离学校有点远,公交不堵车都要四十分钟以上,她父母工作又忙碌,无暇来接她。 公交到了,陈可从前门上车,车上人挺多,前面和中间都坐满了,她径直走向最后面,在最后一排坐下。 陈可透过玻璃窗往外面看。 谢遇秋也正看着她,见陈可看过来,女孩眼里浮现出名叫欢喜的情绪,笑着朝陈可挥手。 陈可也笑着使劲挥了挥手。 待公交车缓缓朝前而去,陈可调整好坐姿,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在三人群里发消息。 可可爱爱:【秋秋,你快回家吧,外面热。】 遇见秋天:【马上回家了,你们到家了在群里说声。】 晴天:【嗯嗯,好的。】 晴天:【你们今晚吃什么啊?我妈说带我去吃海鲜。】 退出微信,谢遇秋又想起盛清竹,他们一群人会不会和外班男生打起来? 这件事该怎么解决,谢遇秋没有办法。 她想到告诉老师,下一秒,她面色正常的脸就白了下去,还是算了,盛清竹总是有办法解决的,不然那么多男生不会以他马首是瞻,如此相信他。 谢遇秋这个周末哪里都没去,就呆在家里百~万\小!说,做题。 遇到不会做的题,有些她拍照发在群里问陈可和李晴天,可她太多题不会了,还是不好意思过于麻烦两个同学,只能让那些题空着。 周一,升旗结束。 还没进班级,谢遇秋就听到傅易彬的声音,他站在教室后面那块黑板那里,正和几个男生在侃侃而谈,整张脸因情绪激动而面皮发红。 谢遇秋拿出一本英语书打开,边百~万\小!说边听几个男生聊天。 从他们的谈话中,谢遇秋终于知道礼拜五盛清竹带他们干了什么。 这群年轻气盛的少年是想过以暴制暴,最终被盛清竹阻止。盛清竹从别人那里问到外班几个男生的家庭住址,直接带着他们上门“交保护费”。 几个男生家长一见这架势,以为他们是上门来打自己儿子的,却见这十几个少年态度和善,不卑不亢解释说他们是排队过来“交保护费”的。 有个家长不信,觉得自家孩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好孩子,一定是被这群人校园暴力了,他当即报了警,其他家长半信半疑,马上给儿子的班主任打电话,电话又打到林老师这里。 虽然过程有点曲折,但结局完美,几个男生不但都被家长揍了个半死,还受到学校的处分,今早全部被教导主任通报批评,每人一份三千字的检讨。 谢遇秋静静地听着,唇微微弯了起来。 右肩被人轻轻敲了下,谢遇秋偏头,不解看过去。 是傅易彬。 男生一只手拿着一罐可乐,另一只手挠着后脑勺,颇为拘谨:“新同学,谢遇秋同学,和你商量个事情。” 他把那罐可乐放在谢遇秋的桌面上,然后,眼睛很亮地望着谢遇秋。 谢遇秋有点紧张开口:“你说,不用给我可乐的。” 傅易彬嘿嘿笑:“咱们换个位置吧,你去和李晴天坐,我和班长坐,你看行不?” 除了盛清竹,一班的学生都在教室里了。 傅易彬这话刚一落,马上就有同学把原话告诉了李晴天,李晴天之前就和傅易彬商量问他可不可以和谢遇秋换个位置? 当初傅易彬给的答案是他太矮了,不想坐后面,会被前面的同学挡住黑板。 李晴天虽失望,傅易彬说的却是事实,他发育比大家要迟缓些,还没开始长个子,是班上最矮的同学。 谢遇秋直接愣住。 她找不到不和傅易彬换座位的理由,和盛清竹当同桌,她不自在,盛清竹好像也不自在,至少在他们短暂的一个礼拜同桌生涯里,说过的话还没她手指多。 她不会和盛清竹主动说话,盛清竹也不会和她主动说话。 这个位置换了,她就能和好朋友坐一起。 可是,她想等盛清竹来教室后再换座位,想和他当面说一声谢谢再离开。 谢遇秋的迟疑,让傅易彬以为她不愿意。 男生的脸垮了,没再勉强:“没事。” “不是,我愿意。”谢遇秋抬头看傅易彬,“是现在换吗?” 李晴天跑过来了,得知谢遇秋和傅易彬都愿意换位置,她是最开心的一个,当即道:“我帮你搬桌子。” 桌子和椅子不需要谢遇秋和李晴天搬,她们是女生,傅易彬又是班上最矮小的同学,后排几个男生听到她们的话,自告奋勇揽下搬课桌和椅子的活。 一分钟不到,谢遇秋的位置就到了李晴天旁边。 新位置在三组第三个位置,李晴天在第四组,她的前面是陈可,陈可的同桌是班上的语文课代表,一个戴着黑框眼镜,话不多,书卷气质很浓,学习很刻苦的女生。 盛清竹一进教室,就看到坐在他旁边座位的傅易彬,他怔了下,下意识往傅易彬之前坐的座位看去,看到女生的后脑,黑亮的头发因不久前从及腰剪到肩膀处,用珍珠发绳绑成个小丸子。 他看到女生细细白白的后颈,还有一只莹白柔软的耳朵。 盛清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径自走向自己的座位。 他看到课桌上的可乐,挑了挑眉。 傅易彬俨然是盛清竹的小迷弟形象,和盛清竹当同桌有安全感,他解释可乐:“给新同学买的,想和她换位置,她没要,班长,可乐给你喝。” 盛清竹摇头轻笑:“我不喜欢喝可乐。” 傅易彬仔细想了想,好像没看到过盛清竹喝可乐,盛清竹都是喝矿泉水居多。 盛清竹把那罐可乐放到傅易彬的课桌上,他垂头看一眼傅易彬坐着的椅子,傅易彬的屁股下垫了几本书,坐着看着比前面男生要高。 盛清竹又往第三排第三个位置淡淡瞥了一眼,女生的脑袋被同学挡住了,什么都看不见。 谢遇秋知道,要是不坐一起,同学和同学之间可能一个学期都说不了一句话,她也清楚知道,就算她和盛清竹是同桌,他们也很难说一句话。 她难过了几分钟,为自己没有勇气和盛清竹说“谢谢”难受。 这份难过在李晴天凑过来偷偷和她咬耳朵时被冲得一干二净。 没几天,到了月底,学校举行了第一次月考,为期三天。 考试结束第二天中午,月考成绩就全部出来了。 明天是国庆节,学校给大家放一个礼拜的假,这份月考成绩关系到大家的假期生活是否愉快。 盛清竹一骑绝尘,排在年级第一的位置,数学150分,也是班上唯一的满分。 谢遇秋早有预感,自己考的不会好,尤其是在一中这样的重点高中里,这里的学生在初中时期都是佼佼者。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有学习天赋,还刻苦、认真。她实在不起眼,不管哪样都不如同学,甚至,她是差生那一类。 中午,谢遇秋从洗手间出来,走到教室外走廊那里,看到班上一个女生用手肘碰了碰另一个女生的胳膊,谢遇秋听到这个女生对同伴说:“能转到我们班级还以为成绩很好呢,笑死我了,倒数第三,数学才打了92分。” 谢遇秋的心脏重重一跳,她抬眸看过来。 女生笑着摆摆手道:“不好意思,我男生性格,说话就是这么直接。” 谢遇秋难堪地垂下头,眼睛、鼻子酸酸的。 女生说的是事实,她这次是班级倒数第三,数学是班级倒数第一。 她刚才在卫生间偷偷哭了好一会儿,不知道下午回到家该如何面对奶奶和爸妈,该怎么和他们说这次月考成绩,她知道他们不会怪她,相反还会安慰她。 所以,她更加愧疚,更加难过。 9 第9章 ◎SQZ申请添加你好友◎ 下午放学后,谢遇秋不是很想回家,她给妈妈和奶奶打了电话,说自己要和同学去逛街。 李晴天的妈妈早早来接她,她和谢遇秋、陈可打了个招呼,坐着妈妈的车离开。 谢遇秋和陈可去了最近的公园。 这个公园,谢遇秋以前来过几次,陈可是第一次来,两人在公园门口买了水,往左边走,走了半个多小时,走到底,沿着原路返回,又在门口买了水。 这次,往右边走。 右边这条路长得仿佛没有尽头,坡度越来越陡,偶尔可以看到有人骑着山地自行车经过。 陈可走不动了,坐在长椅上捶腿:“我们歇着吧,累死了。” 谢遇秋也累了:“好。” 她在陈可旁边坐下,过去一米远是护栏,下面是郁郁葱葱没有边际的树林。 谢遇秋正前方是一片柚子树,柚子挂满枝头,很大一个,再过去是一个波光粼粼的大水库,水库那边是高楼大厦,是青翠的山林,风景极好。 陈可拿出手机拍照,顺便看一眼时间,已经六点了,她们竟然走了三个小时。 “是柚子耶,不知道好吃不?”陈可“咔擦”拍了好几张柚子照片发朋友圈。 谢遇秋望着她的背影,低声说:“不清楚。” 陈可趴在护栏上,低头往下面看,只感觉脑袋发晕,她发现自己有点恐高,赶紧往后退了几步。 这下,她不拍照了,也不说柚子了。 而是,重新坐下。 她看谢遇秋,见谢遇秋望着前方似乎在发呆,想起中午谢遇秋躲在卫生间偷偷抹眼泪的事情,陈可拍拍谢遇秋的肩膀安慰道:“一次考试而已,才开学一个月,很容易赶上来的,下次考好就是了,不会的你可以问我啊。” 陈可这次考得不错,班级前十。 谢遇秋看着好友黑亮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休息了十几分钟,才沿着马路走回去,送陈可上公交车已是八点以后。 谢遇秋在站台站了一会儿,整个人又累又渴又饿,两条腿像是灌了铅般沉重。 她在旁边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水下去,清凉的矿泉水滋润过干得要冒烟的喉咙,谢遇秋把瓶盖拧紧,握着这瓶喝了一半的水在店铺外面的椅子上坐下。 人行道是来来往往的人群,热闹喧嚣。 谢遇秋垂着头,双眼看手里攥着的水瓶,她还是不想回家。 头顶突然传来一道干净清冽的声音。 “谢遇秋。” 有人叫她的名字。 谢遇秋的心脏重重地跳了起来,伴随而来的就是鼻子瞬间发酸,那股酸涩顷刻就蔓延到眼睛里,让她难受得想哭。 鼻尖是男生身上好闻的清爽气息,能吹散初秋的燥热。 似乎是见她一直没有回应,也没有抬头,男生这次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谢遇秋。” 谢遇秋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有没有泪花,她没有立即抬头看面前的男生,而是抬了抬眼皮往男生站立着的方向看去,入眼是一双干净的白色校鞋,渐渐往上是男生修长,肌肉线条完美的小腿。 谢遇秋不敢再往上看了,她倏地一下仰起头。 她看到了盛清竹。 男生右肩背着黑色书包,左手握着一个橙红色篮球,蓝白校服穿在他身上,干净清爽的少年模样,他低垂着眉眼,在对上谢遇秋的眼睛时,轻轻笑了下。 谢遇秋的脸就红了,她也笑了下。 盛清竹又笑了:“还不回家?” 他逆着路灯站着,便利店的灯光又没洒出来,谢遇秋看不清男生的脸,她也不敢看他,她又垂下了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她看人行道上的地板砖,褐色的。 有人骑着电瓶车路过,刺耳的喇叭声突兀响起,盛清竹往谢遇秋坐着的地方走了两步,然后,他站在谢遇秋的右手边,顺着谢遇秋的视线也看地板砖。 “这个假期要不要一起写作业?在孔永飞家里,我们十来个人,有四个女同学。”怕谢遇秋不知道孔永飞是谁,盛清竹解释道,“第四组最后面那个。” 谢遇秋是认识孔永飞的,班上同学她已是认识三分之一了,名字和脸都能对得上,有些不熟悉的,也说过一两句话。 如果这次月考,她在班上前十,盛清竹和她说这话,她会很开心。 可是,她考了班级倒数第三。 他肯定看了成绩,知道她考了倒数第三。 谢遇秋开心不起来。 那种在暗恋的人面前的自卑情绪太过浓烈,以至于谢遇秋不敢说话,怕一开口声音哽咽。 她缓了好几分钟。 这几分钟里,盛清竹也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站立在一旁。 “我回家问问我妈。”谢遇秋语气闷闷的。 盛清竹偏头看她:“好。” 又是短暂的沉默。 谢遇秋小声地开口:“我回去了。” 她迟疑片刻,站起身。 她依旧没有看盛清竹,而是往家的方向走,快要走到学校北大门附近,她回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看到盛清竹站在一棵大树下,挺拔颀长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很长。 谢遇秋把头转了回来,心脏噗通噗通跳动个不停,他没看到她回头看他吧? 她脚步加快,趁着马路上没有车,飞快跑到对面。 家里小超市门口停了一辆银色小车,谢遇秋看了一眼车牌号,是二姨的车。 一直在看外面的周琴看到女儿了,她笑了笑,朝女儿招招手:“快进来。” 她旁边坐着谢遇秋的二姨周琬,周琬应是才来没多久,因为谢遇秋一进门就看到玻璃柜上的成绩单,离得有点远,看不清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分数和排名,可黑色大字“锦城一中第一次月考”是那样显眼。 谢遇秋脸色有点不自然,她叫人:“二姨。” 她又看周琴:“妈。” 周琬“哎”了一声,她抬手往旁边指了指,那里摆了一箱柚子,她说:“你三姨寄过来的,我和你妈削了一个,还剩下大半在后面房间里,挺甜的。” 谢遇秋点了点头,走到货架旁,她想起她答应盛清竹的事情,鼓足勇气道:“妈,我同学问我假期要不要一起写作业,他们可以帮我辅导功课。” 周琴还没开口,周琬先说了:“这事等下再说,你先去吃柚子。” 谢遇秋咬着嘴唇点头。 她不敢再说了,也不敢现在出去找盛清竹给他答复。 谢遇秋去了小房间,放下书包和那半瓶矿泉水,她拿了两瓣红心柚子,一丝声响都没发出走到门口,又悄悄走到货架旁边,她无心吃柚子,竖起耳朵专心听她妈妈和二姨的谈话。 谢遇秋的妈妈那边是四姐妹,她妈妈是最小的,大姨和二姨还有她家都在锦城,来往密切,四姐妹关系一直很好,三姨嫁去了外省,再加上父母早就不在了,三姨一年就回锦城两三次。 平时,她们四姐妹都是微信联系。 三姨父家是农村的,平原地区,旁边就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淡水湖,三姨经常会给姐妹们寄一些自己养的鱼虾和种的蔬菜水果。 大姨一家和她家里联合开了个鞋厂,已是有十来年,厂里有五六百人,效益还不错。 二姨和二姨父都在教育局上班,大家默认遇到事情都先找二姨和二姨父商量,拿主意。 二姨的声音:“这次秋宝考的不好,好在现在才高一,还有很长时间可以追赶,让同学给她补课就算了,万一她同学因此成绩下降,家长又是胡搅蛮缠不讲道理的,白白惹一身麻烦,我已经给她找好家教老师了,那两个女孩子是锦城大学大二的学生,我也见过一次,都是不错的女孩子……” 二姨:“她们的微信我推给你,你加下和她们聊聊。” 妈妈:“好的,二姐。” “哎呀,真不是我想说你,想这么强势给秋宝做决定,要是你们以前能听我的话,秋宝能出事?她那晚要是出事了,你和谢季明哭都没地方哭,你和谢季明可长点心,你婆婆和秋宝不懂,你们还不懂?家里有个女孩子多操心,尤其还长得漂亮乖巧,现在社会上那些男的多坏,找不到同龄对象,就把主意打到初高中女生身上,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最单纯最好骗了。” “五月份附中那个高三女生就是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骗了,快要高考了和男的跑了,家长来学校闹,又来教育局闹,我们报了警,人找到了,女孩子铁了心说自己找到真爱,不肯回来,不肯参加高考,不要自己的前途,就要和一个年龄都可以当她爸的男人,我们劝她,她就说要跳楼。”周琬无奈叹口气,“这三年你好好看着秋宝,别让她被社会上那些渣人给骗了。” 停顿下,周琬补充:“学校里的男孩子也不一定是好的,你看看她以前学校那些同学。” 周琴:“二姐,我知道的,秋宝在新学校只和女孩子玩,那两个女孩子来过店里,都是很好的孩子。” 周琬满意地点点头:“那还行,反正你们多操点心,等三号我再和你婆婆聊聊。” 妈妈又和二姨说了一会儿,话题依旧围绕谢遇秋。 最后,二姨说到谢遇秋的生日,谢遇秋的生日在十月三号,二姨说她那天再过来,妈妈的生日在十月十五号,他们就不来了,妈妈的生日和谢遇秋的生日一起过。 妈妈一直说好。 等二姨离开,谢遇秋拿着两瓣柚子出来。 妈妈瞥她一眼:“都听到了?” 谢遇秋抿着唇:“听到了。” 周琴已是加上那两个女大学生的微信了,她边和她们聊天边朝谢遇秋道:“这几天呆在家里补课吧,三号你生日,给你放一天假。” “妈,”在妈妈抬头那一刻,谢遇秋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没什么事了,回家吧。”周琴又低头了,“柚子我等会拿回去,你把桌上那半个拿回去给你奶奶先尝尝。” 谢遇秋回到小房间,她拿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半个小时过去了,盛清竹应该回家了吧。 Q上突然跳出一条消息,谢遇秋点开那个企鹅图标,看到好友验证消息。 SQZ来自群一班大家庭,以及那句附加消息:我是盛清竹。 10 第10章 ◎来自他的消息◎ 谢遇秋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紧张有,震惊有,激动也有,更多的是欢喜。 盛清竹主动申请添加她好友呀。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蜷了蜷,理智占据上风,她没先点同意,而是退出来点开自己的头像,看自己的网名,看自己的头像,看她很久以前填写的资料。 她的头像是一张网图,某个动漫人物,网名和微信名一样,都是遇见秋天。 性别和年龄,生日和居住地都是真实的,她的Q好友基本是同学,她从没有加过一个陌生人。 谢遇秋又看自己的空间,把说说和留言等等都看了一遍,还删掉了以前转载的,她现在觉得羞耻的日志。 确定再没有不妥,她这才点开那条好友验证消息,纤细柔软的食指在“同意”两个字上点了下。 好友一加上,谢遇秋就给盛清竹改了备注。 她盯着盛清竹的头像看,有点怀疑自己是在做梦。 盛清竹加她好友,她现在和盛清竹是Q好友了,光是想到这里,谢遇秋的嘴角不由微微上扬,她浅浅笑了下。 盛清竹的消息来得很快:【阿姨同意吗?】 谢遇秋咬了咬嘴唇,一个字一个字打好,发送过去。 遇见秋天:【我家人给我找好家教老师了。】 盛清竹:【没事,加油学习。】 谢遇秋等了几分钟,不见男生再有消息发送过来,她犹豫着打了两个字发送出去。 遇见秋天:【谢谢。】 盛清竹几乎是秒回:【?】 一个简简单单的问号。 谢遇秋没忍住,唇角又弯了弯。 遇见秋天:【第一天的事情,一直想和你说声谢谢,谢谢你。】 盛清竹:【客气了,小事。】 这下,谢遇秋找不到话说了。 谈话已经可以终止,毕竟,她和盛清竹不熟,两人的关系仅限于同学。 谢遇秋没有再回复,盛清竹也没消息再过来。 为了让妈妈轻松点,谢遇秋不但拿了那半个削好的柚子,还从箩筐里拿了几个柚子,她背着书包,两只手提着装柚子的塑料袋,和妈妈说了几句话,这才离开小超市。 一到外面,谢遇秋就往右手边看过去,看到学校北大门。 那里除了学校几个保安,再也没有其他人。 她垂了垂眼,提着柚子回家。 奶奶还没睡着,谢遇秋把削好的柚子给奶奶,她去了厨房给自己煎了个鸡蛋,再煮了一碗面条,吃完,她就回了卧室。 洗澡洗头,吹头发花费的时间有点长,等头发全部干爽,谢遇秋也困了。 她趴在床上,摸出手机在群里给好友发消息,说自己三姨寄了红心柚过来,柚子很好吃,她妈妈让她问问她们要不要?要的话,她三号可以来好友家里送柚子。 许是时间太晚,陈可和李晴天已经睡下,两人都没回谢遇秋的消息。 谢遇秋退出微信,点开企鹅图标,找到最上面的消息,她点开今晚她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 明明两人没说几句话,可为何她看这几句消息就看不腻呢? 谢遇秋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一号是国庆节。 谢遇秋是六点半起来的,刚睁眼就习惯性摸出枕头下的手机。 陈可和李晴天都给她回了消息。 陈可让谢遇秋三号去给她送柚子,又祝谢遇秋生日快乐,她说她给谢遇秋准备了生日礼物。 李晴天说她和家人已经到了海边城市,要游玩好几天,到时带礼物回来给两位好友,至于柚子,等她回到锦城后来谢遇秋家里拿,同样的,她也祝了谢遇秋生日快乐。 谢遇秋和好友们在群里聊了一会儿,这才去盥洗室洗漱。 吃过早餐没多久,二姨介绍的其中一个女孩就过来了。 女孩是绿水镇人,今年十九岁,家在农村,爸爸在工地打零工,妈妈在家里务农,照顾老人和孩子,女孩家里还有个妹妹和弟弟。 她能够考上985,谢遇秋既佩服又羡慕,因为都来自绿水镇,谢遇秋和奶奶都对这个女孩有了亲近之意。 女孩特意备课了,准备充足,试课很顺利。 周琴打了电话过来,让这个女孩教谢遇秋数学和英语,另外一个女孩要下午才来,她负责教谢遇秋理综。 上午三个小时的补习很快过去,中午秦美凤留这个女孩在家里吃了午饭,等女孩离开时,又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一个大柚子,一袋零食,一盒月饼。 谢遇秋加了第一个家教老师的微信,又加了第二个家教老师的微信,两位女孩子,她都是乖乖软软叫姐姐。 下午依旧是三个小时的补习,上完课快要到晚饭时间,秦美凤依旧留这个女孩吃了饭,给了同样的礼物。 女孩离开已经快要到八点,谢遇秋打算出去走走,送这个姐姐出了小区,姐姐去了地铁站,她去了家里的小超市帮妈妈看店,顺便和妈妈聊天。 三号,谢遇秋十五岁的生日。 自谢遇秋有记忆起,她每一年生日,家里都是一大群人,大姨一家和二姨一家是一定会来给她过生日的,以前外公外婆还在世时,三姨回来勤快,都会赶在谢遇秋生日前夕,给她和妈妈一起过生日。 至于爸爸这边?她爸爸没有亲兄弟姐妹,她爸爸三岁时,奶奶又生了个女儿,月子期间,爷爷发生意外过世,奶奶伤心欲绝,最后那个才出生没几天的姑姑没养活,还没看到这个人世间又匆忙离开了。 所以,她爸爸这边,已是没有血亲,她爸爸倒是有堂的表的兄弟姐妹,但关系都不是很好。 她爸爸年幼奶奶年轻时,没少被这些亲戚欺负,也就这十来年,家里的厂子赚了不少钱,爸妈在锦城买了房和商铺,这些亲戚才开始和她家里来往。 大姨和二姨还有三姨都生的儿子,谢遇秋有三个表哥,大表哥和二表哥比她大十岁以上,小表哥今年考上大学,在北方某海边省读军校。 这三个表哥对谢遇秋都很好,但他们是男孩子,谢遇秋是女孩子,没有共同爱好和话题,再加上年纪差距过大,见面了聊几句,就找不到话说了。 今天也和以往生日一样,谢遇秋和妈妈去蛋糕店拿了她们前几天订好的蛋糕,谢遇秋给自己选的是黑森林巧克力蛋糕,妈妈给自己选了水果蛋糕。 等大姨一家和二姨一家到来,谢遇秋收了两位姨妈和两位表哥的礼物和红包,就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聊的是工作,单位福利等等。 二姨碰碰儿子的胳膊:“和你妹妹聊聊,关心下她。” 二表哥偏头看谢遇秋一眼:“我都这么大了,哪有话和小孩子说,她这个年纪中二又幼稚,偏偏还要装成熟,我们没话聊。” 谢遇秋:“……”她尴尬地笑了下,拿了一个橘子慢吞吞剥着皮。 大人们都在聊天,偶尔会吃零食水果。 谢遇秋坐在沙发边沿处,边吃水果边看电视,每当这时候,她就无比想要个表姐,这样,也有人和她聊天。 快到中午,一群人去爸爸订好的饭店吃饭。 吃完回到家,大人们开始打牌,谢遇秋回了自己的卧室。 她摸出手机,可能是因为Q有提醒,空间里,初中很多同学都给她送了生日蛋糕,还给她发了消息,也有同学找她聊天。 谢遇秋和大部分初中同学关系还不错,毕业才几个月,初中群还很活跃。 至于绿水三中那个班级,她就上了三天课,和班上同学根本不熟,也没来得及加入班级群,和那些同学自是一点联系都没。 谢遇秋回了初中同学的消息,和他们聊起天来,大家说彼此的近况。 大部分同学都是上了普高,小部分职高,极少数同学还未成年,已是步入社会开始工作。 中考是第一道分水岭。 聊了一会儿,微信收到陈可的消息。 可可爱爱:【吃蛋糕没有?】 遇见秋天:【吃了。[图片]】 谢遇秋发了插满十五根蜡烛的巧克力蛋糕照片在群里,又发了妈妈的生日蛋糕,和好姐妹说自己家人在打牌,开了两桌,她只能躲在卧室玩手机。 陈可发了自己在沙发上躺着的照片。 李晴天发了自己在沙滩穿泳衣的照片。 海水清澈,蓝天白云,远山缭绕,让陈可在群里发出一片“哇哇大叫”声音。 谢遇秋也很羡慕,觉得好姐妹美,大海也很美,天气也很美。 晚饭,依旧是在外面饭店吃的。 出门前,谢遇秋把要给陈可的蛋糕、柚子和月饼放到车上。吃了饭后,爸爸开车送她到陈可家小区外面,陈可已经等在小区门口,她带谢遇秋去了她自己家。 陈可的爸妈工作忙碌,国庆节和中秋节连在一起,他们也没放假。 陈可对此早就习惯了,拉着谢遇秋进屋,找了双粉嫩嫩的室内鞋给好姐妹。 九点半,爸爸过来接谢遇秋。 谢遇秋坐在副驾驶座,和爸爸说着话。 手机突然震动了几下,谢遇秋从白色挎包里掏出来看了一眼,看到企鹅显示的小红点,收到三条消息。 她点开。 消息是盛清竹发过来的。 光是看到这个名字,就让谢遇秋脸红心跳了。 她攥紧手机,歪头看旁边的爸爸。 谢季明:“明天我要回老家一趟,摘点橘子橙子柚子什么的,顺便给你奶奶挖点土,以后让她在阳台种点菜,这样她也不会那么无聊了。” 说着,谢季明看女儿一眼:“你呢?要带什么吗?” 谢遇秋垂下眼:“没有什么带的,爸爸。” 她满脑子都是盛清竹给她发了什么?她忐忑不安,隐隐期待,又怕被爸爸发现她的小秘密。 11 第11章 ◎眼睛猝不及防撞上了男生狭长漆黑的凤眼◎ 到家,谢遇秋和家人说了一会儿话,她回了卧室,锁好门,她才把手机拿出来。 空间里显示盛清竹给她送了个生日蛋糕,还有系统自带的生日祝福。 盛清竹给她发了四条消息。 【生日快乐。】 【不好意思,看到了,顺手发习惯了。】 【生日快乐,谢遇秋同学。】 【……打扰了。】 前面三条消息的时间间隔不长,是连着发出来的,第四条消息和第三条消息中间隔了十五分钟。 明明是简单的四句话,是他无意发的,是他发送习惯了,无关任何暧昧,谢遇秋还是把这几条消息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看左上角的时间。 很晚了,盛清竹睡了吗? 怀着期待又不安的情绪,谢遇秋试探性发了一条消息:【谢谢。】 她看了这两个字一眼,继续打字。 遇见秋天:【祝你国庆快乐,中秋快乐。】 谢遇秋找不到话说了。 盛清竹的消息回得很快,在谢遇秋第二条消息发送出去没几秒,他的消息就过来了。 盛清竹:【你也是,双节快乐。】 谢遇秋想再发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和盛清竹聊天,她没和男生相处的经历和经验,和初中男同学聊天,都是他们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她从不主动找话说。 她就在熟悉的女同学面前话多些,会主动找话题,会给她们发送呆萌可爱的表情包。 许是喜欢盛清竹,谢遇秋和盛清竹说话总是不自在,更多的是怕自己说错了话,给盛清竹留下不好的印象。 等了几分钟,不见男生再有消息过来。 谢遇秋抬手在自己额头拍了下,她把手机放下,去衣柜里拿了睡衣和内裤,进浴室前,她又拿起手机看了眼,干干净净的没有未读的消息,她垂了垂眼睫,好似这样就能掩埋起心底的失落。 七天假期很快过去,除了三号谢遇秋没有学习,其他六天她每天都要补课六个小时,做题四五个小时。 也就假期最后一天,李晴天和陈可来家里找她,妈妈才同意她晚上不需要学习,可以和同学出去逛逛。 锦城依旧炎热,风也是热的。 高中生活是枯燥又忙碌的,即使才高一,依旧有写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永远上不完的课。 谢遇秋发现她和盛清竹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十月十号,学校里一年一度的青少年禁毒日宣传。 这天上午九点多,班主任林老师来教室让大家九点半之前带椅子去操场,又叫大家不要大声喧哗,不单单是警察来了,教育局也来了两位主任,很少出现在学校的校长和几位副校长也在。 等林老师离开,李晴天凑过来小声说:“毒品啊,只有书本上和电视上才能看到,总感觉离我们很远。” 谢遇秋也觉得毒品离她很远,但她又清清楚楚知道毒品带给国家和个人的危害,她抿了抿唇:“不远的,有时候交到不好的朋友,他们会诱你吸。” 李晴天吓得捂住了嘴巴。 陈可听到她们的话,她转过头来:“我爸有个同事的女儿谈了个混混男朋友,那个男的就吸。” 旁边的几个女生也听到陈可的话了,好奇又害怕,提着椅子过来询问。 “然后呢?” “分了吗?” “太吓人了,是不是会带着她一起?” 陈可给大家说起这件事来,三言两语就说清了,末了,又说起毒品的危害来。一旦沾染上,这辈子就毁了。 一群女生都心有余悸,不停说太可怕了。 班上同学提着椅子渐渐往外走去,等人走了差不多一半,谢遇秋右手拎着椅子起身,转过身体的那一刻,她像以前一样,习惯性往第六组最后一个位置看去。 本以为那个位置会空荡荡的,却没想到想见的男生还没走。 男生埋头趴伏在课桌上,两条劲瘦的手臂圈住了他的脑袋,薄薄的肌肉线条完美。 谢遇秋的视线先是落在男生黑色的短发上,他的头发比起昨天好像短了些,是昨晚晚自习结束后剪了头发吗? 男生的旁边还站了两个男生,一个是他的同桌傅易彬,另外一个是上次帮谢遇秋搬桌子的男同学,叫秦浩宇。 这个男生外向热情,大大咧咧,有时候说话口无遮拦,但人很好。 “盛哥,别睡了,走了。”秦浩宇叫了一声,他拍了拍盛清竹的肩膀,见盛清竹没有反应,秦浩宇把椅子放下,他坐了下来。 傅易彬轻声开口:“应该是昨晚没睡好,趴了好一会儿了。” “怎么还不走?”门口响起孔永飞疑惑的声音。 他一只手提着椅子又进来了,挑了挑眉看秦浩宇。 秦浩宇往盛清竹那里指了一下:“还在睡。” “不对劲啊,他睡觉很浅的。”孔永飞往盛清竹那边走了几步。 “那我不知道了,”秦浩宇摊摊手,“永飞,你说吸了毒后是什么感觉啊?我看网上有些人说可爽了。” 顿了顿,秦浩宇继续:“有时候看到这些评论,真的挺好奇,想试一试……” 秦浩宇的话还没说完,他看到趴在他前面的盛清竹倏地一下抬起了头。 他的两条大长腿本来屈着,放在课桌下,猛然间右腿一伸,对着秦浩宇坐着的椅子狠狠踹了一脚,动静之大,力道之猛烈。 椅子“哗啦”几下划出巨响,飘出好远,秦浩宇没有防备,一个“哐当”重重地跌坐在教室的地板上。 还没离开的同学听到声音都震惊地望了过来。 谢遇秋拎着椅子的手紧了几分,改为两只手提着椅背,她眼神担忧,望着盛清竹。 李晴天和陈可都听到了声响,两人本来还坐着在悄声说话,这下都站了起来,往后面看过去。 盛清竹已是站起了身。 颀长挺拔的身形带来一股强烈的压迫感,那张脸依旧是清俊帅气的,眼神却不似以往温和,黑眸沉沉,又冷又厉,视线落在还坐在地板上的秦浩宇身上。 “尝试吸毒,你是想死吗?”冰冷的,没有起伏的语调。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这样的盛清竹,就好像从明媚温暖的春天,突然坠入严寒残酷的冬天。 盛清竹待人一向温和有礼,他性格内敛成熟,就算和同学开玩笑,也是散漫慵懒的模样。 秦浩宇和盛清竹相处一个多月,以往他打趣盛清竹几句,盛清竹要么不在意笑笑,要么笑着骂他几句,从不会生他的气。 秦浩宇从地板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还在作痛的屁股,嬉皮笑脸道:“盛哥,我就是随口说说,我怎么会吸毒,我以后要是真敢,你就打死我。” “就是,他这个嘴巴就这样,爱乱说话。”孔永飞把秦浩宇的椅子捡了回来,打着圆场,“以后不能乱说话了。” 秦浩宇赶紧点点头,朝盛清竹眨巴下眼睛:“盛哥,我永远不会碰这玩意。” 男生是背对着谢遇秋站立着的,谢遇秋看不清盛清竹的脸和表情,只能看到男生身体因僵硬绷得紧紧的清瘦背影,他两只手垂落在身体两侧,双手握成两个坚硬的拳头。 在听到秦浩宇这句话后,男生握成拳头的两只手松开,十根修长的手指抓了抓自己的校裤口袋,最后,他转过身体来。 谢遇秋的眼睛猝不及防撞上了男生狭长漆黑的凤眼。 盛清竹愣了下,他的视线落在谢遇秋脸上,女生一张脸雪白,清澈的眼眸干净水润,就那样直勾勾盯着他,好似被吓傻了。 盛清竹垂下头,抿着的双唇绷成一条直线。 很快,他又抬头了,眼神淡淡地往女生刚才站着的方向看过去。那里已是没有人,女生被好友拉着走出了教室,他只能看到一个纤细温婉的背影。 盛清竹拎起了自己那把椅子,他瞥秦浩宇一眼:“浩宇,刚才、对不起。” 秦浩宇没事人一样:“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盛哥,我都懂。” 孔永飞笑着上前:“好了,咱们快去操场吧。” 盛清竹笑了下。 秦浩宇和孔永飞也笑。 一直不敢吭声的傅易彬放松地吐出一口气,也笑了下。 去操场的路上,谢遇秋的脑海中总是想起盛清竹刚才那个背影,这短暂的几秒钟像慢电影般不停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盛清竹冰冷的语调,僵硬的脊背,握成拳头的双手,最后因为放心了松开的拳头,还有,他回头不经意间落在她身上的那一眼。 不知为何,谢遇秋却在这样的盛清竹身上看出了悲伤的情绪来。 他不是在生气,他是在难过。 禁毒宣传日是学校里很重要的节日,比运动会和艺术节还要重要。校领导规定高三生可以不参加运动会和艺术节,但禁毒宣传日所有学生必须到场。 国旗下已经布置好。 校领导和教育局的两位领导站在一旁,他们旁边是几个穿着警服的警察,警察旁边是四个戴着口罩,穿着打扮看起来很洋气的年轻人,三男一女,四个人都垂着头,萎靡不振,身上透着一股秋日暖阳也照耀不到的丧颓败气息,。 大部分学生已经到了操场,在各自班级的空间里坐了下来。 高一一班后面,林老师站在那里,看到班上学生过来,她会叫大家坐好,不要交头接耳。 女生一排,男生一排。 谢遇秋和陈可还有李晴天坐在后面的位置,趁着宣传还没开始,谢遇秋侧着身体坐着,眼睛往教学楼那边看,直到看到盛清竹和班上几个男生勾肩搭背,说说笑笑朝操场而来,她才转过身体,对着前方端端正正坐好。 九点半一到,校长上台说了几句话。 然后,警察上台宣传禁毒知识和吸毒的危害,有学生不懂的,可以举手站起来提问,几位警察会一一回答宣传。 谢遇秋听着警察说的话,眼角的余光瞥到旁边坐着的盛清竹,她和他之间隔了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男生坐姿笔挺,双目直视着前方,认真又专注。 谢遇秋不敢抬眼偏头看男生的脸,只敢低垂着头坐着,偶尔动一下的幅度也很小。 警察的宣传渐渐到了尾声,他让旁边的几个年轻男女上前站成一排,开始介绍他们四人。 因为是青少年禁毒日宣传,这四人也是青少年,吸毒人士,最大的今年不过十九岁,最小的才十三岁。 陈可回头,朝谢遇秋道:“才十三,好小啊。” 谢遇秋也很可惜,压低声音回:“是啊,小孩子,也不知道能不能戒掉?” 她不过十五岁,但因为自己是高中生,如今看初中生和小学生,总觉得他们很小,还是个小孩子,而她自己,已是个大人了。 这种看人的感受,就好像她的父母长辈,亦或者她今年才考入大学的表哥看她一样,明明表哥就比她大三岁,不久前才高中毕业,但说起她总是说她小,是个小孩子。 警察让四人按照年纪排队上台,拿出自己写好的稿子说自己是怎么染上毒瘾的,以及吸毒带给家庭和个人的危害。 有因为好奇,在别人怂恿下尝试的,沾染了一口就成瘾,再也戒不掉,父母因此离婚。 有因男朋友带着自己吸的,另外两人都是交友不慎,朋友把毒藏在他们喝的饮料中而染上。 等他们四人说完,又是学生们提问时间。 宣传一直持续到第四节 课下课铃声响起。 操场上的学生陆陆续续散了,极少数留了下来,围绕着警察们提问。 一班的同学走了大半,李晴天和陈可挪了椅子,两人分别坐在谢遇秋身侧,见两个警察渐渐走了过来,李晴天高高举起右手站起来,她跑了过去。 谢遇秋和陈可望着她的背影,两人笑了下。 秦浩宇也跑了过去,围着两个警察。 怕影响到其他过来提问的同学,谢遇秋提议她们坐远点,陈可同意,两人拿着三把椅子走到操场边沿处的一棵大树下坐下。 几分钟后,陈可觉得无聊了,摸出手机看小说。 谢遇秋在看两个警察,她也看李晴天,偶尔,她会偷偷看盛清竹,看男生帅气的侧脸。 男生应是和她一样,也在等朋友,坐在椅子上没动。 有个离开了的警察又过来了,那个警察面容和善,一身正气,他走到了盛清竹面前。 谢遇秋听不见警察和盛清竹说了什么,就看到严肃的警察叔叔笑得很开心,盛清竹站了起来,警察叔叔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警察叔叔又说话了。 然后,盛清竹坐下了。 警察叔叔又抬了手,这次,他的大掌放在男生的脑袋上,使劲揉了揉,还绕着男生的头揉了一圈才罢休。 提问回来的秦浩宇看到这一幕,他笑嘻嘻把脑袋伸过去,夸张大喊:“警察叔叔,我也要摸头杀。” 这句话,谢遇秋听到了,她浅浅笑了下。 越来越多的男生把脑袋伸了过去,抢着闹着让三个警察摸头,三个警察一个一个摸过去,也有胆子大的女生要摸头,警察们也会摸一下女生的脑袋。 李晴天要了三个摸头,再得到三个警察叔叔“好好学习,远离毒品”的嘱咐,她心满意足跑向谢遇秋和陈可。 “呜呜呜,我今年都不洗头了。”李晴天抱着谢遇秋细嫩的脖颈蹭了会,“警察叔叔太好了。” 谢遇秋莞尔,她伸手:“我也摸下。” “快点,快点。”李晴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陈可收起手机,她指了下自己的脑袋:“我也要。” 谢遇秋笑着也摸了下陈可的头,李晴天也去揉陈可的头,还故意使坏把她扎得整齐的马尾给揉乱了。 三个女生闹了一会儿,谢遇秋绑起来的小丸子也散了,三人把发绳戴在手腕上,提着椅子回教室,打算梳好头发,再去食堂吃饭。 离开操场前,谢遇秋回头,恋恋不舍往盛清竹那里看了一眼。 不知道秦浩宇说了什么,但盛清竹那双漆黑眼眸里有了笑意。 中午明晃晃的金色阳光洒在他身上,男生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少年人的朝气蓬勃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12 第12章 ◎人群中一眼看到的是他◎ 下午第六节 课是体育课,第五节课的下课铃声一响,等老师离开教室后,李晴天提议早点去操场。 谢遇秋和陈可都说好。 陈可的同桌语文课代表尹媛媛突然回头望着谢遇秋道:“你们等下我,我做完这道物理题。” “好。”谢遇秋轻轻笑了下。 等尹媛媛的过程中,谢遇秋把英语书拿了出来,翻阅到单词那页,想着能记一个单词是一个单词。 陈可掏出小镜子,在看自己细碎的刘海。 李晴天没事做,她站起身,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不经意间往后面瞥过去,看到傅易彬靠着后墙黑板站着,他的座位坐了个女生,叫孟芳菲。 李晴天冷冷哼了一声。 傅易彬朝她看过来。 李晴天向傅易彬做了个鬼脸,她抬手指了指孟芳菲,傅易彬露出无奈的表情来,他摇摇头,又无奈笑了笑。 和盛清竹成为同桌,傅易彬才知道盛清竹有多受欢迎,来找他的男生和女生都不少,他就去后面小房间里拿了副乒乓球拍,出来一看,自己的座位就被孟芳菲给占了。 “什么玩意,盛清竹眼盲心瞎了也不会看上她。”李晴天重重坐在椅子上,几乎是咬着牙,一字一句蹦出这句话。 谢遇秋本来在心里默读着单词,右手也没闲着,草稿纸上已是写了好几个英语单词了,突然听到李晴天这话,她愣了愣,放下黑色中性笔。 李晴天这句话,她听得一清二楚,自是听到了盛清竹的名字,也听出了李晴天语气里的咬牙切齿。 “怎么了?”谢遇秋轻轻拍拍李晴天搭在课桌上的胳膊,“喜欢盛清竹的人很多,你不要生气啊。” 她心里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涩,以为好姐妹和她一样也喜欢盛清竹。 “等体育老师让我们自由活动后,我给你买酸梅汁。”谢遇秋只能想出这个方法来安慰李晴天。 “不是,我没有。”李晴天摇头,刚才的坏心情在好姐妹的轻声软语中消散得一干二净。 “我就是讨厌她,我长这么大,除了孟芳菲,我就没讨厌过别人。”李晴天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秋秋,我天天笑嘻嘻,好似从不会难过,可我以前差点就跳楼了。” 她把脑袋埋在谢遇秋的臂弯里,几乎是她的脸刚贴上谢遇秋手臂柔软的皮肤,谢遇秋就察觉到那片皮肤湿漉漉的。 李晴天哭了。 这是谢遇秋第一次见李晴天哭,李晴天一直是个明媚的小太阳。 “不哭,不哭。”谢遇秋低声哄着她,她另一只手揉着女生毛茸茸的脑袋,“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可以和我们说,我们帮你分担,这样这份不开心就剩下三分之一了。” 对自己的刘海十分满意的陈可把小镜子放回课桌里,她回头,看到李晴天趴在谢遇秋胳膊上,担忧地问:“她怎么了?” 谢遇秋缓缓摇头,小声说:“想起不开心的事情了。” 李晴天没哭多久,在陈可也来揉她的脑袋时,她就抬头了。 一双湿润的眼睛,还有泪花闪动。 谢遇秋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出来,她一只手捧着李晴天的脸,给她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又擦她红彤彤的眼眶。 李晴天阖上眼睛,长长的睫毛颤动:“再擦擦。” 谢遇秋又轻轻给她擦了擦薄薄的眼皮和好看的眼睫。 陈可松了一口气:“没事了吧?” “没事了。”李晴天转头朝盛清竹所在的方向看过去。 陈可也看了过去。 谢遇秋手心攥紧这张微湿的纸巾,装作不在意的模样,也朝第六组第七个位置看过去。 男生低垂着眉眼,课桌上摆了一张试卷,他右手握着一支蓝色的圆珠笔,正在认真写试卷。 他旁边位置上侧坐着一个女孩,头发绑成一个高高的马尾,发尾长过臀部。谢遇秋看头发,认出这是孟芳菲来。 孟芳菲是班上头发最长的女孩子,听说披散头发时,头发长度都要到膝盖骨了。 她也是上次说谢遇秋考得不好的女生。 来一班差不多一个月,谢遇秋没和孟芳菲说过话,孟芳菲要好的两个女同学都是外班的,是她初中同学,本班同学,她只和男生玩。 本班女生,她从不搭理,看都不看一眼。 大家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要强,要面子,有自己的小骄傲和自尊心。班上大部分女生对待人的态度都是,你不搭理我,那我也不搭理你。友谊是相互的,没有人愿意去讨好一个明显对自己表示出厌恶的人。 孟芳菲把大家当陌生人,大家也一样把孟芳菲当陌生人。 谢遇秋看不见孟芳菲的脸,但能看出来,她手肘撑着脸颊,她在看盛清竹。 大大方方,不躲不避。 学校里喜欢盛清竹的女生很多,大胆表现出来的不超过十个,大部分女生都是藏着掖着,心思细腻又羞涩,只敢偷偷看他,害怕被人戳破自己暗恋的小秘密。 孟芳菲的声音很甜:“我给你发了那么多消息,为什么你不回复我?” 陈可露出看八卦的表情来,她拍拍谢遇秋的肩膀,又拍拍李晴天的。 后面,和盛清竹一起玩的那群男生在笑,有哈哈大笑看好戏的,有低头憋笑的,还有捂着嘴偷笑的。 尹媛媛也不做物理题了,好奇地转过头往后面看。 “我没空,你打扰到我了。”盛清竹头都没抬,声音冷淡。 “我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感谢你教我做数学题。”孟芳菲软乎乎地说,“你喜欢吃什么呀?盛清竹。” 李晴天发出“呕”的声音。 谢遇秋看到男生突然放下了圆珠笔,他站起身,颀长挺拔的身形莫名给人一股压迫感,他没看孟芳菲,而是微微弯下腰,修长漂亮的手移动下自己的椅子,然后面无表情从靠墙那一侧走了出来。 男生步伐迈得很大,大步朝外面走去。 几个关系好的男生赶紧追了上去。 孟芳菲脸一阵红,一阵白。 “活该,笑死人了。”李晴天毫不客气嘲讽出声。 谢遇秋拉了拉李晴天的校服衣摆。 孟芳菲望着李晴天甜甜一笑:“要你管,时间久了,他总会喜欢我的。” 李晴天冷笑:“行,那我等着。” 孟芳菲狠狠剜李晴天一眼,她起身,出去了。 陈可黑溜溜的眼珠子转啊转:“晴天,我记得你和孟芳菲初中是一个班的吧?” “对啊,”李晴天的心情现在显然是极好的,她抬了抬小下巴,“咱们去操场吧,我慢慢和你们说,不过你们别说出去,毕竟好几年了,可能她改了呢,我妈说人年纪小犯错很正常,要给她机会改正,但我有时候想起这件事,还是会为自己委屈难过。” 谢遇秋抱了抱李晴天的肩膀,安慰她:“别难过了,以后受了委屈一定要和我们说。” 四人出了教学楼,往高一操场的方向而去,路上,李晴天说了她和孟芳菲的矛盾。 她初一熟悉的第一个同学就是孟芳菲,两人当了一个多月的好朋友,直到初一第一学期李晴天来了第一次例假,她妈妈早就和她说过有关知识,生物老师在课堂上也简单提过。 李晴天并不慌张,可是她痛经,又吐又拉肚子,痛得死去活来,都用头撞了墙,她给她妈妈打了电话,她妈妈来学校接她,妈妈带她去了医院。 她后天才去学校,那几天她整个人病恹恹的,干什么都提不起劲。 直到班上一个男生问她:“你两天没来学校,是不是去医院打胎了?” 她那时不过十二岁多一点,又震惊又愤怒,伴随而来的还有羞耻,当即就哭了。 男生说是孟芳菲和他们说的。 李晴天给她妈妈打电话,她妈妈来学校找到她班主任,班主任叫了她和孟芳菲去办公室,两人都是小女孩,李妈妈和班主任都不想把事情闹大,让孟芳菲道歉。 孟芳菲很听班主任的话,和她道歉。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 她却想不明白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要乱说话,明明她是痛经去了医院,孟芳菲是知道的。 她还不懂这是孟芳菲在给她造黄谣。 从班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她问孟芳菲,为什么要乱说话? 孟芳菲毫不在意,没有一丝愧疚说,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开不起玩笑。 李晴天又哭了,比之前那个男生问她哭得还要伤心。 她想不通主动和她做好朋友的女生为什么会这样?孟芳菲的话和态度才是最让她难过委屈的,她们是好朋友啊。 她为什么要开这样的玩笑? 她觉得一点都不好笑。 她越想越难过,越难过越委屈,一个人跑到教学楼的天台。 她不过十二岁,太过年幼,不经世事,妈妈一直把她保护得很好,朋友的背叛对她来说无异于天塌下来了,十二岁的李晴天觉得世上最难过的事情不过如此。 她不想活了。 可她往下看了一眼,她又害怕跳下去。 在她犹豫间,妈妈给她打了电话,说带她出去玩半天,找回好心情。 她从天台下来。 后来,她再也没和孟芳菲说过一句话。 她总是想起这件事,每次都怀疑自己,她是不是太小心眼,有问题的是不是她? 她年岁大了些,某天上网看到一个热搜。 #学生时代霸凌你的人怎么样了?# 她点了进去。 她看到很多人说起自己被霸凌的经历,多年过去了,不少人还留着心理阴影,在抑郁症里苦苦挣扎,求生。那些霸凌者却没受到一点惩罚,甚至,他们越来越光鲜亮丽。 她在评论区说了自己的经历,说自己每次想起这事,总是忍不住掉眼泪,又说自己性格不好,做不到不在意。 很多人安慰她,说不是她的问题,她是受害者。 她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出来,不曾想,高中又和孟芳菲一个班。 …… 已是到了操场,体育老师吹响口哨,叫大家排好队,准备做操。 谢遇秋来不及安慰李晴天,只能给了李晴天一个拥抱,再摸摸她的头。 做完操,又绕着足球场跑了一圈,谢遇秋累得气喘吁吁,脸蛋酡红。 体育老师终于说可以自由活动了。 四个女生找了一棵无人的大树围成一个圆圈坐下,每个人都出了汗,脸颊白里透着粉红。 谢遇秋从校裤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出来,一人塞了一张,她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又扬起手给自己扇了几下,好在如今已是秋季,在树荫下休息,会有轻微的凉风拂过。 燥热渐渐褪去,几个女生动都不想动了,只想坐着。 “我要去买酸梅汁,你们呢?想喝什么?我请客。”谢遇秋笑着问三个同伴。 李晴天最先开口:“冰镇酸梅汁。” 尹媛媛第二个:“我也一样。” “那我也酸梅汁好了,要冰的。”陈可笑嘻嘻道。 谢遇秋柔柔笑着:“那我们都喝冰酸梅汁了,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回来。” 从这里去学校的小超市有几条路,最近的路是经过一片小树林,有树木枝叶遮挡,被太阳晒到的概率会小很多,谢遇秋走的就是林间小道。 从冰柜里拿了四瓶酸梅汁,想着大家都很喜欢吃冰淇淋,谢遇秋又拿了四盒冰淇淋,挑的都是大家喜欢的口味。 她提着两个透明塑料袋从超市出来,沿着来时的小道往回走。 远远的,谢遇秋看到了盛清竹,男生一身简单的蓝白校服,和班上五个男生分成两排走在一起,六人里,他是最耀眼夺目的那个,扑面而来都是少年人的青春朝气。 不知道秦浩宇说了什么,谢遇秋看到她喜欢的男生侧头,懒懒地笑了下,然后,他抬起脚,轻轻踢了下秦浩宇的小腿,秦浩宇抱起那条腿跳了起来,他哇哇大叫。 “本来就是,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孟芳菲就是喜欢你。” 越来越近了,再加上秦浩宇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谢遇秋听见了。 她提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垂下头去,在走到一个路灯下面时,她和这群男生擦肩而过。 “谢遇秋同学。”秦浩宇主动叫了她的名字。 谢遇秋抬起头,她歪着脑袋看过去,因秦浩宇这句话,六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 13 第13章 ◎她的世界,清风徐来,花自盛开◎ 理智告诉谢遇秋,她该看秦浩宇。 眼睛却和她的大脑瞬间分离开来,她第一眼看的人是盛清竹,他也望着她,眼神和表情都很冷淡。 他就站在秦浩宇身旁,耀眼又夺目。 这条小道不过两米宽。 谢遇秋和秦浩宇几乎是站在一条平行直线上,因此,她和盛清竹的距离也很近,近到幽幽凉风扑面,能闻到男生身上柠檬味洗衣粉的清香,清爽,干净,能让人心静。 秦浩宇也闻到了,他问:“盛哥,你用的什么洗衣粉?” 盛清竹狐疑瞥他一眼:“我妹妹买的,没注意看牌子。”他微微垂下头笑了下,视线重新落在谢遇秋身上,漫不经心叫了句,“谢遇秋同学。” 谢遇秋还看着盛清竹。 他们两边是高大的树木,是茂密的灌木丛,头顶是蓝天白云,枝叶遮挡住大部分阳光,投下一片斑驳的阴影,而盛清竹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头顶的阳光好似被人打碎了,调皮地洒满男生的肩头,半明半暗间,男生那一笑,让谢遇秋的脸颊微微发烫。 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但她没有勇气再看盛清竹了。 好在,秦浩宇又说话了:“买这么多,你们几个人啊?” “四个。”谢遇秋朝秦浩宇浅浅笑了下,“我走了,她们还在等我。” 这个笑容又乖又软,秦浩宇故作严肃点点头:“去吧。” 谢遇秋的脑袋再次低垂下去,从六个男生身边缓慢走了过去。 “好看吧,”秦浩宇回头望了一眼女生清秀的背影,他很快转回脑袋,和几个同伴八卦着,“我听说昨晚在校门口谢遇秋被几个高三的男生拦住要微信,然后她爸和她奶奶来了,难怪她每天都有家长接送,我要是有个这样的女儿,我也每天送她上学,接她下课,让她远离男人。” 孔永飞笑着在秦浩宇头上拍了一掌:“你有毒吧,兄弟,别人是想当她男朋友,你却想着生个一样的女儿。” 秦浩宇贱兮兮笑:“哈哈,我就是随便说说。”他看盛清竹,“对了,盛哥,你还没说你喜欢哪种女孩子?” 谢遇秋和一群男生背道而驰,渐行渐远,一个拐角,少年们的说笑声彻底消失。 谢遇秋抬眼望着不远处的白云,那朵云很大,软绵绵的,形状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猫。 盛清竹喜欢哪种女孩子呢? 不知他会不会回答秦浩宇? 不管是哪种女孩子,都不会喜欢她这种。 学习成绩不好,上次月考班级倒数第三,几门功课都是班级最低分,性格不算内向,但也和明媚开朗不沾边,唯一被人夸的就是漂亮乖巧,算是个优点。 可学校里那些明显对盛清竹表现出喜欢的女生,又有哪个不漂亮? 回到大树下,谢遇秋把两个塑料袋放在地上,等三个女生拿走属于她们的酸梅汁和冰淇淋,谢遇秋把最后一个冰淇淋拿了出来,打开盖子,用木勺挖了一小勺放到嘴里,冰淇淋的甜和冰凉也无法赶跑她心底的酸和脸上的滚烫。 对于她的脸红,三个女生都以为是走路热出来的,李晴天还用两只手当扇子给谢遇秋扇了一会儿的风。 冰淇淋吃完,酸梅汁喝了一小半,谢遇秋酥红的脸颊终于恢复到正常的白皙。 尹媛媛已是拿了个小笔记本出来,背对着她们记单词。 陈可在用手机看八卦,边看边和几个女生说哪个明星怎么了?她走在吃瓜前沿第一线,每说一个明星名字,谢遇秋都是一脸茫然,她不认识。 她靠着李晴天的肩膀坐着,两人还手牵手。 “谢谢你,晴天。”谢遇秋侧头,柔声向好姐妹表达自己的感激,“谢谢你被友情伤害过,还愿意和我做好朋友,也谢谢当时的你走了出来,我才能遇见你。” 李晴天抿着唇:“肉麻死了。”她别开头,在谢遇秋看不到的角度,她悄咪咪笑了。 谢遇秋也笑了下。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看得出来,陈可是外向,不爱计较,心大的性格,李晴天表面活泼,其实内心细腻敏感,但她们一样善良。 谢遇秋想,她以前的事情,要不要和好姐妹坦白? 她才惊觉,已经过去一个多月了。 现下想起,除了害怕,只剩下庆幸。 几天之后,锦城变得凉快起来,太阳也没之前那么毒辣了。 秋高气爽,这是下半年最让人舒服的天气。 二十号,学校里定下了秋季校运会的日期,举办三天,在下个月三号到五号,高一高二和高三都要参加,除了个人赛,还有小组赛和班级赛。 个人赛和小组赛全凭学生自愿报名参加,班级赛是每个班级所有人都要参赛,不管是哪种比赛,前几名都会有学校颁发的小礼品。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先是问了一群男生,等男生选完了必选项目和所选项目,体育委员才拿着报名表找上班级的女生。 别的班级不知是不是也这样?一班的女生都不是很喜欢运动,比起参加校运会,女生们更喜欢后面要到来的艺术节。 体育委员问了两个女生,女生都低着头,仿佛没听到他说的话。 体育委员叹口气,眼珠子在班级女生身上过了一圈,决定先从看起来最好说话的女生下手,他拿着报名表走到谢遇秋面前。 “谢遇秋同学,要不要报名参加两项比赛啊?”体育委员笑着露出一口大白牙,“田径和游泳你要不要看看?我觉得都挺适合你的。” 谢遇秋尴尬得脸通红,又不知该怎么拒绝。 她往报名表看了一眼,看到了盛清竹的名字,男生参加的比赛有点多,小组篮球赛,还有田径三项,短跑一百米,长跑五千米和三级跳远。 谢遇秋以前的学校运动会除了长跑,短跑和篮球,再没别的项目了,篮球她看都没看过,自是不可能参加女子篮球赛。 女子长跑五千米,她觉得她没这个能力,只能量力而行。 “要不我报名参加两项?”谢遇秋不好意思笑了下。 体育委员当然求之不得,赶紧把报名表和钢笔递了过去。 谢遇秋又看一眼盛清竹参加的项目,他班级荣誉感那么强,会观看班上同学的比赛,给大家加油的吧?那么,他是不是也能看到她,为她加油? 等李晴天和陈可从洗手间回来,两人看到谢遇秋已经报名了短跑一百米和长跑八百米。 李晴天捏了捏谢遇秋纤细的手腕:“这细胳膊细腿的,你能行吗?” 谢遇秋小声解释:“其实我更想参加长跑三千米,跑是能跑完,就怕名次不好,有点丢脸。” 李晴天肃然起敬:“原来我家秋秋还是隐藏的高手啊。” 陈可竖起大拇指夸赞:“谢女侠深藏不露。” 谢遇秋羞涩地笑了笑。 李晴天和陈可也报名了,一人选了标枪,一人选了铅球。 有谢遇秋三人带头,体育委员动员后面的女生就简单多了。必选项目都有人参加,就连篮球,排球,乒乓球,羽毛球和足球也有女生报名了。 大家都说名次不重要,重在参与。 个人赛和小组赛确定下来,只剩下班级赛了。 文娱委员选的是班级孔雀舞,这遭到了班上男生一致反对,激烈讨论过后,最后敲定全班跳《喜羊羊与灰太狼》。 …… 周琴得知一中下个月要举办运动会,女儿还报名参加了两项,她很是开心:“不能光学习,也要锻炼身体,这个活动办得好,你比赛是哪一天?到时我和你奶奶带着你爸爸来给你加油。” 谢遇秋喝了一口手里捧着的奶茶:“还不确定,有些班级还没报完名。”顿了下,谢遇秋又说,“妈,你有时间帮我买套运动服,要红色的。” 谢遇秋最喜欢穿红色,这和她的性格一点都不搭。 红色似火,热烈张扬。 她有自信在长跑和短跑比赛里拿到好成绩,她想让盛清竹看到她。 即使知道盛清竹不会喜欢她,可她想让自己离盛清竹近点,多年之后,他要是突然想起高中生活和高中同学,谢遇秋三个字不单单是一个模糊的名字,谢遇秋这个同学是有优点存在的。 他永远不会知道,他照亮了一个叫谢遇秋的女生黯淡无光的青春。 在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时,她的世界,清风徐来,花自盛开。 【作者有话说】 注:清风徐来,花自盛开出自伊北的《你若盛开清风自来》。 14 第14章 ◎谢遇秋从没叫过他的名字◎ 周琴给女儿买了两套运动服,短裤短袖款式,一套火红色,一套纯白色。想着自己婆婆天天说闲得发慌,她也给秦美凤买了两套运动服,款式和颜色都和给女儿买的一模一样。 礼拜五放学后,谢遇秋没和好姐妹去逛街,她径自回了家。 写了两张试卷,她吃了晚饭,又坐在书桌旁继续做家庭作业。老师们布置的作业全部写完已是十点以后,她去了浴室洗漱,之后拿着放在笔筒里的那根橙子味棒棒糖看,又看了看日期,还有好几个月才过期,她把棒棒糖放回笔筒里。 睡前,谢遇秋摸出放在枕头下的手机,点开她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把他们以前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他们就没在Q上说几句话,聊天内容也很生疏。 她和他只是不熟的普通同学。 可这些聊天纪录对谢遇秋来说,却是上天眷顾她,给予她的恩赐,至少,她有了他的联系方式,虽然只是一个Q号。 清晨六点,谢遇秋和奶奶都穿着纯白色运动服出门了。 两人去了最近的公园,也是上次谢遇秋和陈可来的那个公园。 秦美凤年轻时吃过很多苦,进过厂干过工地,种地耕田,上山砍柴采茶,喂猪放羊等等,是她经常干的活。即使年过六十岁,因长久辛勤劳作,她身体素质依旧很好,可以轻轻松松扛起一袋六七十斤的稻谷。 有时候,秦美凤都会打趣,那些坐办公室的年轻人身体素质和力气还不如她。 到公园入口,谢遇秋和奶奶说了几句话,两人沿着左手边开始跑,跑到底又沿着原路跑回来,跑到公园入口,两人休息了五分钟,这次,沿着右边开始跑。经过那片柚子林,谢遇秋发现当初挂满枝头的大柚子,如今只剩下枝叶。 差不多慢跑三个小时,谢遇秋才和奶奶回家。 吃了早饭,洗了澡和头发,就是谢遇秋的补课时间,依旧是补习六个小时。 礼拜天也是这样过来的。 下个周末也一样。 终于,到了十一月三号。 这几天天气不错,有太阳有微风,不冷不热。 学校里对这次运动会很重视,教育局领导和学生家长们也重视,这三天,家长们是可以来学校为自己的孩子加油鼓励的。 一班的学生家长大部分都来了,有几个同学还来了十多个家属,谢遇秋家里来了三个,奶奶是一定会来的,爸爸特意赶过来,妈妈也关了校外小超市。 开幕式有点长,一堆领导要发表讲话。 学校里请了专业的摄影师记录。 随着一个项目一个项目比赛结束,终于轮到女子田径比赛,最先是短跑一百米,三个年级参加的女生有点多,一组十位选手参赛,女生加起来竟然有六十多人,其中大部分还是体育生。 谢遇秋前几天抽签抽到18号,她前面17号女生是体育生。 跑道两侧,站满了热情洋溢的学生,各个像是打了鸡血般兴奋,更有人在叫着参赛女生的名字,大声喊着加油。 隐隐约约中,正低头看胸口运动服编号的谢遇秋好似听到了她的名字。 “18号谢遇秋,加油,谢遇秋,加油!” 她顺着声音的来源处看去,看到班上同学聚集在一块,给她加油的同学不少,女生和男生都有。李晴天穿着抹茶绿运动服,陈可一身橙色运动服,两个女生高高的马尾随秋风摇晃起舞,双手成喇叭放置唇边,正在声嘶力竭大叫她的名字。 见她看过来,陈可兴奋地挥了挥手。 谢遇秋也朝她们挥挥手,浅浅笑了下。 爸妈和奶奶站在陈可和李晴天身后几个位置,一人拿相机,一个拿着摄影机在拍摄。 没有盛清竹,她今天还没见过他。 谢遇秋今天穿了那套火红色运动服,手臂纤细,小腿也是笔直细长的,大腿有着少女特有的圆润软弹,是有软软的肉存在的,红色显肤白,又是在阳光照耀下,她一套红衣,白得似雪。 体育老师吹响口哨:“各就各位,做好准备。” 谢遇秋把落在不远处的视线收了回来,容不得她再多想,一声枪响,第二组参赛选手迅速冲出。 谢遇秋几乎和她们在同一时间跑了出来,她奔跑的姿态好看,速度也很快,像是一团肆意燃烧的烈焰,引人夺目,只是可惜,一百米短跑是参赛选手最多的项目,等谢遇秋跑到终点,已是有两个女生到了。 见她跑过来,两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生举起手,笑容都很友善。 谢遇秋也高高举手,和两个女生来了个响亮的击掌。 然后,她和这两个女生站在一块等着后面的女生跑至终点,再和她们来个热情的击掌。 第二组最后一个女生跑到终点后,轮到第三组参赛女生做准备,谢遇秋被李晴天和陈可拉到一班专属休息区域,那里有很多同学和家长在,很多家长买了水和水果零食,正在分发给一班的学生。 谢季明也买了一筐果冻橙和三箱矿泉水。 陈可按着谢遇秋在凳子上坐下,有个学生家长递过来一瓶百岁山,谢遇秋接过水,轻轻笑了下道谢:“谢谢阿姨。” “小姑娘真厉害。”女人夸了一句,又给陈可和李晴天递水。 谢遇秋紧紧攥着那瓶水,四处张望着,没有,没有她想见的男生,她垂下眼眸,不让人看到她眼底淡淡的失落。 李晴天渴死了,喝完水后,见谢遇秋捧着水不喝,像是在发呆。李晴天以为好姐妹拧不开瓶盖,她拿过谢遇秋手里的水,拧了三次才把瓶盖拧开,再塞到谢遇秋手中:“快喝吧,休息下,八百米还要一段时间。” “嗯。”谢遇秋乖乖点头,喝了几口水。 奶奶和妈妈过来了,爸爸还在跑道外侧拍摄。 妈妈拿着果冻橙在发给大家,不停强调:“自己拿。” “盛清竹。”陈可突然说了句。 熟悉的名字让谢遇秋心里那股酸涩渐渐褪去些,不知为何,她莫名有点委屈,可能是想让盛清竹看到青春靓丽的她,可喜欢他是她的一厢情愿,他又不知道,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和他无任何关系。 李晴天也望了过去,很多人都朝着不远处看了过去。 谢遇秋的视线跟随着大家的视线,也朝着缓缓走过去来的那群人看去。 男生今天穿了一套红色运动服,耀眼又张扬,谢遇秋一时竟分不清是她的运动服更红些,还是男生的运动服色彩更显眼些。他和很多人走在一起,班上几个男生,还有他外班好友和他妹妹,都是谢遇秋熟悉的面孔。 除了盛清竹旁边知性优雅,一身紫色长裙,酒红色大波浪,化着精致妆容的女人。 是妈妈还是亲戚?谢遇秋这样想着。 “盛清竹的妈妈,”李晴天小声说,“我亲戚说他妈妈年轻时候美得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人物,我还以为他夸张了,原来是真的。” 近了,谢遇秋听到盛清竹妈妈温软的语调:“你不是喜欢穿白色和黑色吗?今天怎么穿红色了?” 男生清冽干净的声音:“买了就穿了。” 对盛清竹这种好学生的家长,老师们自是也十分喜欢的,林老师眉开眼笑迎上去:“是盛清竹的妈妈吧?我是他班主任,姓林。” 接下来就是一群家长和老师交谈时间。 谢遇秋已经站起身,和班上女生站成一排,有个女生剥了个橘子,给其他女生一人分了一瓣,谢遇秋咬着那瓣橘子,甜津津的,很好吃。 她偷偷用眼角余光瞄盛清竹,看到他和几个男生背对着她站着,他的背影颀长挺拔,笔直的小腿劲瘦有力,他们在低声说着话,离得很近,秋天的风把男生们的交谈声带入她的耳中。 赵语竹在百无聊赖看手机,谢遇秋盯着女生娇俏的侧颜看了好一会儿,待女生抬头时,她抿唇笑了下,赵语竹也笑了下,她的笑容和她的人一样,明媚又大方。 谢遇秋想起她爸爸买的果冻橙,好像大家都很拘谨,都不敢主动去拿吃的和喝的。 她走过去拿了两瓶水和两个果冻橙,又走到赵语竹面前,递给她一个果冻橙和一瓶矿泉水:“喝点水。” 赵语竹眼睛弯了弯:“谢谢,我刚好渴了。” 她接过东西,往谢遇秋头顶瞥了一眼,谢遇秋依旧绑的小丸子,以往都是珍珠发绳,今天的发绳是黑色的,有两个毛绒绒的小比熊点缀。 “发绳好可爱,哪里买的?”赵语竹微笑,“我也想买个。” 谢遇秋说了地址,又说了精品店名字,她还说里面发绳特别好看,种类繁多。 赵语竹旁边站的是班上的孔永飞,谢遇秋轻轻拉了拉男生背上的衣服,男生回头,愣了下。 “给你,孔永飞。”谢遇秋把东西递过去。 “谢了,谢遇秋同学。”孔永飞爽朗一笑。 谢遇秋又给傅易彬和秦浩宇拿了水和果冻橙。 最后,她拿着东西走到谢殊身旁,谢殊旁边站着的就是盛清竹。谢殊在学校里也很有名,但追他的女生不多,毕竟他军训结束后抛弃好兄弟,为小青梅转班。一中的学生们都默认谢殊喜欢赵语竹,两人青梅竹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喜欢谢殊的女生因此彻底死心,还喜欢他的也不敢表现出来,怕被人嘲笑。 盛清竹气质清冷,尤其眼睛,看人时总是透着几分冷厉,不笑的时候,给人感觉难以接近,显得有点凶。 谢殊和他截然相反,唇红齿白的少年模样,长相俊美,毫无攻击性,就连额前细碎的刘海看起来也柔得像春风。 这只是表象,相处下来会发现,谢殊待人客气疏离,盛清竹待人更加温和。 谢遇秋还没开口,谢殊已是伸了手,谢遇秋把东西递给他,男生低头,笑容弧度很浅:“谢谢。”顿了下,男生脸上笑容加深些,“谢谢谢遇秋同学。” 谢遇秋没想到他知道她的名字,她有点惊讶:“不客气。”出于礼貌,谢遇秋回了句,“谢殊同学。” 谢殊又笑了,他抬手,白皙修长的手指指向隔着三个位置的赵语竹,看小青梅的眼神暖意融融,冷漠的声线也柔和下来:“小语和我说的。” 谢遇秋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点头,她点头之后,就看向了盛清竹。 男生漆黑狭长的眸子正沉沉望着她,被他这样注视,谢遇秋心绪乱了起来,她两只手举起,把东西递了过去。 盛清竹沉默片刻,他接过,冷声道:“谢谢。” “不客气。”谢遇秋垂头,说完这三个字,她跑到女生堆里站好,脸蛋红彤彤的,就连两只耳朵也在发热。 她的心跳好快,她好像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盛清竹眉头皱了皱,他看谢殊,用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声音问:“我的名字很拗口?” 谢遇秋好像从没叫过他的名字。 就在刚刚,几个男生,她都叫了名字。 除了他! 15 第15章 ◎请第一名吃糖◎ /:. 谢殊挑了挑眉,表情有点莫名其妙:“不拗口。” 盛清竹垂下眼睫,他低低笑了声,没接好兄弟这句话。 他稍微偏了偏头,往谢遇秋那边瞥过去一眼,女生一套红色运动服,颜色鲜艳得犹如火焰。 秋日暖阳照耀下,她白皙的脸颊透着浅浅的粉,她在和身旁的女生说话,声音很小,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就看到女生抿着唇不好意思笑了笑。 盛清竹心口处倏地升起一股烦躁之气,他拧开刚才女生递给他的那瓶水,右手举起瓶子喝了几口,清凉的矿泉水从口腔顺势往下流淌,他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 秋意融融中,他的侧颜勾勒出一幅俊美的画卷。 谢遇秋一回到女生堆里,就有女同学问她怎么和赵语竹认识的? 在这之前,谢遇秋是有月经羞耻的,害怕被男同学不怀好意嘲笑,害怕他们高高举起一个卫生巾,大声问她这是什么东西?更怕她脸红了,他们的笑声却更加肆无忌惮。 上次的事情,她也难堪过,后来见盛清竹态度坦荡自然,再加上陈可和李晴天有次拉她去逛超市,她们三人在二楼推了一辆购物车,陈可往车里扔了几包卫生巾。然后,她们三人推着这辆购物车在超市逛了一个多小时,从二楼到一楼,又到负一层,最后回到一楼结账。 期间,有遇到不少穿着一中校服的男生,也遇到不少成年男性,当初,谢遇秋还拿了她们买的零食遮卫生巾,陈可笑着告诉她。 “错的不是你,是他们,他们不会来月经,他们身旁的女性总会来,要是他们没有姐妹,没有女朋友,总有妈妈吧,他们嘲笑我们,那是他们素质低。” 那晚三人各自回到家,陈可和李晴天在群里因这事和她聊了很久。 谢遇秋把她转学过来第一天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下,她没说盛清竹,只说了赵语竹给她借了卫生巾,她们因此认识。 几个女生没再继续追问,女生生理期总是不准时,她们年纪尚小,没有提前买卫生巾太过普遍,问同学借几个也正常,等自己买了还了就是,她们都有向同学借卫生巾的经历。 刚才谢遇秋这一举动,在班上女生看来,她是为了向赵语竹表示感谢,给赵语竹拿了水和橙子,又不好不给班上男生拿,干脆就每个人都拿了一份。 谢遇秋悄悄松了一口气,趁着大家的注意力不再在她身上,妈妈和奶奶也和一群家长在聊天,她偷偷往男生的背影看了一眼,男生背影高大挺拔,四肢修长劲瘦。 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又加快了,谢遇秋赶紧收回视线,看对面的一群家长。 “盛清竹的妈妈真好看。”尹媛媛小声说,“这就是成熟女人的魅力吧,知性又优雅,好有气质。” 陈可补充:“他爸爸肯定很帅,要是他爸爸也来了就好了……” 话还没说完,陈可就发现自己的手腕被人重重捏了捏,她不解望过去,看到李晴天面色凝重。 “怎么了?”陈可问。 李晴天表情还是沉的:“背后说人不太好,别说了。” “我没说盛清竹一家坏话啊,是在夸他妈妈美爸爸帅。” 李晴天冲她摇摇头:“别说了,可可。” 陈可咬着嘴唇,她委屈地看向谢遇秋,谢遇秋虽不懂李晴天为何要这样说,想到盛清竹妈妈刚出现时李晴天说的那句话,有什么在她脑海中飞快闪过,快到她根本想不起来。 谢遇秋摸摸陈可的脑袋。 陈可那点小脾气彻底消散。 家长间的谈话声顺着秋风传了过来,一群家长在一起,讨论最多的往往是彼此的孩子。这些家长基本都认识盛清竹,知道他成绩好,长得又高又帅,再看到盛清竹的妈妈,打扮精致,温雅柔和,免不了生出亲近之意。 有个家长主动开口:“你家孩子真棒,成绩这么好,几天前月考又是第一名。” 盛清竹的妈妈笑了下:“这孩子从小就优秀。” 看得出来,她是真心实意夸赞盛清竹,为盛清竹骄傲,不同于别的家长,总会谦逊说“哪里,还行吧,也就马马虎虎,不如你家孩子。” 这个家长脸上的笑容微微僵硬,她又道:“孩子长得不是很像你,是像爸爸吧?他爸爸呢?今天怎么没来?” 谢遇秋看到盛清竹妈妈脸上笑容弧度都没变,依旧是让人舒服的笑,只是她仰头了,望了一眼头顶的蓝天后,她直视着对面妈妈的眼睛说:“大家都这样说,我就参与了下,这孩子没一个地方像我。” 她往儿子所站立的方向看了一眼,愣了片刻才缓缓道:“哪里都像他爸爸,长得像,性子也像。” 停顿会,盛清竹妈妈继续:“他爸爸、”她垂了垂眼皮,“工作太忙了。” 对面妈妈安慰着:“我家孩子爸今天也没来,就为了多赚点钱,给我和孩子更好的生活,当爸妈的都是为了这个家在付出,你体谅下,咱们当妈的辛苦,他们男人也不容易。” 盛清竹妈妈又笑了:“嗯,谢谢你。” 对面妈妈看得出来她不是很想提自己的丈夫,她转移了话题,说自己孩子报了什么项目,又问盛清竹报了什么比赛项目。 短跑比赛已经结束,轮到800米长跑。 参加长跑比赛的女生不多,800米有十个,1500米是四个,3000米和5000米多了些,但都是学体育的女生,或者是校园各个球队的,她们天天要训练,身体素质比其他普通女生要强很多。 谢遇秋胸口运动服编号从18号变成了8号,和奶奶妈妈说了声,她朝跑道走去,在8号位置站好,她往高一一班的位置看过去,看到李晴天和陈可站在那儿,谢遇秋弯了弯唇角,朝她们浅浅笑了下。 下一秒,她看到了站在好姐妹身后的盛清竹。 男生周围站了一群人,和他关系好的男生都在,他妈妈和妹妹也在。 他没往比赛跑道看,正偏头,一向冷峻的眉眼温顺地低垂着,在和他妈妈说话。 谢遇秋抿了抿嘴唇,情不自禁吞咽了下口水,喉间微微发涩,还有麻麻的痒,她忍不住咳嗽了下,又开始想,他会不会往她的方向看一眼? 100米短跑有太多体育生在,她只拿到15名的成绩,800米长跑没有学体育的女生在,她想拿第一名的好成绩。 体育老师吹响哨子,叫大家做好准备。 没一会儿,一声枪响。 十个女生几乎在同时朝前奔跑出去。 谢遇秋犹如一只离弦的利箭,遥遥领先,奔跑在第一位。 100多米以后,有女生的速度慢了下来,从奔跑改为慢跑,400米之后,谢遇秋已是甩下九位女生一大截,跑到600米时,谢遇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里从内而外散发出滚烫的热意,她能听到心脏在里面噗通噗通跳动着的声音。 那样年轻,鲜活。 那一刻,她忘了所有人。 脑海中只剩下:运动流汗真的好快乐。 妈妈和奶奶她们已是等在终点,看到谢遇秋跑过来,她们兴奋地跑了过来,一人抱了下谢遇秋。 妈妈递过来一瓶水:“快洗洗,都是汗。” 李晴天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两张一次性洗脸巾。 谢遇秋就着妈妈的手洗了脸和手,她接过李晴天递过来的洗脸巾擦脸上的水珠,擦到脖子和锁骨时,秦浩宇的声音从她后面传来。 “谢遇秋,你真厉害,我原来以为你是被忽悠才报八百米长跑,没想到你真有这个实力。” 孔永飞在秦浩宇身旁笑嘻嘻接话:“了不起,比我强,请我们喝可乐吧?” 谢遇秋回头,朝两个男生不好意思笑了下,她又乖乖点头。 然后,她看站在他们身后的盛清竹,男生挺拔地站立在那里,左手提着一个透明塑料袋,见她看过来,男生漫不经心地笑:“他们两个说请第一名吃糖。” 秦浩宇语气兴奋:“对,我和永飞请客,盛哥出钱。” 陈可毫不客气道:“还是你们两个精明。” “盛哥不在意这点零花钱,阿姨说中午和晚上请我们吃饭呢。”孔永飞拍拍秦浩宇的肩膀,“阿姨说了,我们吃什么都行,她都请。” “那你们吃龙肉吧。”李晴天说了一句。 “也行,你找条龙出来。”秦浩宇依旧笑嘻嘻。 盛清竹朝谢遇秋竖起大拇指,他未说话,只是低着头看只到他肩膀的女生,视线淡淡落在女生脸上,几秒后,他移开视线,把那袋糖递了过去。 16 第16章 ◎只有谢遇秋在乎的糖◎ 谢遇秋在看男生的手,看他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看他修剪得干净的指甲,还有虎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疤痕。 “谢谢,我下午请大家喝可乐。”她从男生手里接过塑料袋,很小心地避免碰到男生的手。 男生很轻地“嗯”了一声。 后面再无交流。 谢遇秋看到赵语竹挽着盛清竹妈妈的胳膊,几人站在一棵大树下,赵语竹在往这边看,大声喊着:“哥,快点,去吃饭了。” 秦浩宇立刻接话:“马上,小语妹妹。” 他看谢遇秋:“我们吃饭去了,拜拜。” 谢遇秋也看着他,她点了点头。 三个男生几乎在同时摆摆手,走了。 秋日的暖阳洒满少年们的背影,渐行渐远,她们和他们犹如两条背道而驰的直线,永远没有交点。 待看不到男生的背影,谢遇秋才看手中的塑料袋,糖果不多,重量也很轻,她估摸着是一斤重。 糖纸五颜六色,各种口味都有。 是很常见的糖果,她以前吃过。 可对此时的她来说,这个轻薄的塑料袋却是那样有份量,沉甸甸地压在她心窝处,那里比她刚才奔跑时还要滚烫。 秦浩宇和孔永飞请她吃的糖,盛清竹付的钱,是不是说明这袋糖果是盛清竹请她吃的? 她为自己这个想法感到幼稚和可笑。 旁边,她家人在和好姐妹的家人商量中午去哪里吃饭,吃什么? 陈可笑着伸手:“我看看。” 谢遇秋把塑料袋递给她,陈可在里面扒拉一圈,拿了两颗水蜜桃的糖果出来,李晴天拿了两颗荔枝味的糖果,谢遇秋拿了一颗薄荷味的糖果。打开糖纸放入嘴里,满嘴都是薄荷的清爽和甜津津的味道。 她想到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还有柠檬洗衣粉的味道,谢遇秋又拿了一颗薄荷糖和两颗柠檬味糖果出来,打算路上吃。 这包糖,谢遇秋本来是打算留着,自己一个人慢慢吃。 要是好姐妹喜欢,她再给她们买一样的糖果,买一百包都行。 在几位家长还没决定好去哪里吃饭时,秦浩宇在班级群发了消息,说盛清竹妈妈请他们吃海鲜大餐,他还发了几张照片在群里。 平时安静,只在周末活跃的班级群顿时热闹起来。 秦浩宇和大家聊嗨了。 班上有个女生问了一句:【为什么班长给谢遇秋送糖?】 秦浩宇:【那是我们三个一起买的,你要是在比赛项目里拿到前三名的成绩,我们也请你吃糖。】 有人圈了谢遇秋,说既然是男生们请吃的糖,不能藏着,要拿出来和大家分享,又说拿了800米比赛第一名,也不能只请几个男生喝可乐,这么高兴的事情,得请全班人喝可乐才行。 又有几个人圈了谢遇秋。 谢遇秋的手机在奶奶那里,手机震动后,奶奶就把手机给了谢遇秋。 她看完群里的消息,第一次在群里发消息:【……好。】 一分钟不到,有女生走到谢遇秋身边,拿走了那袋糖。谢遇秋抿着唇笑了笑:“够不够分?要不我中午再买点进来?” 女生摇摇头:“够了,一人一两颗,吃个高兴,下午记得请我们喝可乐啊。” 她又说:“恭喜你拿到第一名。” 谢遇秋又笑了:“嗯,谢谢。” 她看着女生走远,眼神可怜巴巴在那个透明塑料袋停留了很久。 一袋普通的糖果,二十几块钱的东西,班上谁都买得起。 这样的糖,她的零花钱可以买无数袋,她也愿意分享给所有同学吃。 唯有手里这袋糖,因为是她喜欢的男生花钱买的,是他亲手递到她手中,他赋予了这袋糖独特的意义,她舍不得。 她不想给,她很想和这个女生说:“下午我买十袋进来请你们吃好不好?” 但她不敢。 她怕她的小心思太过昭然若揭,怕她藏不住这个小秘密,她太怕大家知道她喜欢盛清竹。 除了她,没有人把这袋糖放在心上。 在大家眼里,这是一袋普通的糖。 一袋糖罢了。 只有谢遇秋在乎的糖。 甚至,妈妈还说,要是同学喜欢吃,她可以每天带点过来给关系好的同学吃。 几位家长商量后,决定轮流请客,今天谢季明请大家吃饭,明天陈可的爸妈请客,后天李晴天的妈妈请大家吃饭。 谢季明打了电话,在学校附近广场一家私家菜订了个包厢。 家长们走在前面,谢遇秋和两位好姐妹慢悠悠跟在他们后面,在走到饭店门口,她握成个拳头的手终于松开,她垂眸看了看手里的三颗糖果,趁着好姐妹没注意到她,悄悄把这三颗糖放到妈妈背着的挎包里。 她舍不得吃了。 只有三颗了。 下午,最先开始的是男子田径比赛,盛清竹在这个项目里有两项比赛,短跑一百米和长跑五千米,和女生一百米比赛一样,男生一百米比赛也是参赛人数最多的比赛,超过百人。 盛清竹抽的是99号,前面九组参赛选手比完,跑道两侧的人多了起来。尤其是女生,在这之前还说怕晒,都躲在阴凉处休息,现在都跑到操场顶着明晃晃的太阳。 学业紧张的高三学长学姐们也跑过来不少,大部分都是来看盛清竹的。 也只有这种时候,谢遇秋才敢光明正大跟随大家的视线看盛清竹,她躲在人群里毫不起眼,没有人会发现她喜欢盛清竹。 她看到男生在第九个位置站好,一身红色运动服,挺拔修长的身躯耀眼又夺目,旁边的男生朝他偏头说了什么,盛清竹朝那个男生爽朗笑了笑,然后,两人重重击了一下手掌。 “盛清竹太帅了,这一届的学弟学妹们颜值都好高,为什么我爸妈不把我晚生两年?为什么我高三了?”谢遇秋旁边的女生激动地拉着同伴的手腕说。 她的同伴凉凉道:“看看就行了,追比咱们小的,禽兽啊。” “啊啊啊,太帅了,他站在那里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女生继续。 “今天还有十几张试卷没写完呢。”同伴淡定道,眼里只有学习。 谢遇秋抿了抿唇,低头浅浅笑了下。 不知她的高三生活是不是也这样繁忙? 那时候她应该也喜欢盛清竹,在高中生涯最后一个运动会,她也会忙里偷闲来操场看盛清竹的吧。 随着一声枪响,十位参赛选手瞬间奔跑起来,盛清竹一骑绝尘跑在最前面,似是燃烧的烈火,又像是一阵迅速飘过的清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冲到了终点。 谢遇秋隔着汹涌如潮水的人群,远远地望着喜欢的男生,她看着男生和一群人击掌,看着他们交谈,看着他对所有人笑,笑容灿烂阳光,亦如今天的好天气。 耳旁,是高三那个学姐轻轻的歌唱。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我对盛清竹的爱,永远没有暴风雨……” 这是才出没多久的歌曲,谢遇秋听过很多次,每句歌词她都能流畅地背出来。 这个学姐没有一句歌词在调上,但因她音色清脆,语调欢快,谢遇秋第一次发现这首被学姐改了下的歌曲是如此的动听,可能是此时听歌的心境不一样,她抬了抬头,望了一眼她喜欢的男生头顶。 他的头顶是蓝天白云,晴空万里。 学姐哼唱完毕,她看同伴:“回教室写试卷,等盛清竹五千米长跑再来,你也要来陪我看哦。” 同伴微笑:“知道了,会陪你看的,咱们快去写两张卷子。” 两个女生笑嘻嘻拉着手朝高三教学楼的方向跑去。 谢遇秋看一眼学姐们的背影,缓缓笑了下。 她很羡慕她们,仿佛在她们身上看到了她和好姐妹的影子。 遗憾的是,她不会有学姐的大胆和勇敢。 她不敢告诉她的好姐妹,她喜欢盛清竹,更不敢让她们陪她去看她喜欢的男生比赛,和她们肆无忌惮聊喜欢的男生。 男生五千米长跑,除了盛清竹,参赛选手都是体育生。 这是长短跑最后一项比赛项目,结束后就是跳远比赛。 谢遇秋看到班上同学和剩下的家长们几乎都来了,来的还有盛清竹的妈妈,他们一群家长站在一块,往跑道看,偶尔会交谈几句。 因为下午没有谢遇秋的比赛,她的家人已经回家。 李晴天和陈可的比赛在明天,她们的家长也已经离开。 比赛一开始,盛清竹就迅速冲了出去,长跑要保存体力,男生奔跑速度不如一百米短跑那么快,但和同赛场男生比较,他是第一名。 跑到高一一班区域时,谢遇秋看到班上几个男生在大声喊叫盛清竹的名字。 男生偏头,往这里看了一眼。 秋风吹动他额前微微湿润的碎发,他脸微红,有密密麻麻的汗珠,那双狭长的眼睛依旧深邃清亮。 谢遇秋的心跳突然快了几拍。 明明奔跑的不是她,但她发现自己的脸发烫了。 比赛结束,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手牵手跟随大部队去了一班休息区域。 盛清竹正站在那儿,和体育老师还有几个体育生说话。 男生运动服几乎全湿透,露出来的胳膊和小腿都有一层薄薄的汗珠,他随意用手抹了下脸上的汗水,动作肆意又张狂地朝对面的男生挑了下眉头。 “好小子,短跑和长跑都是第一,不学体育可惜了。”学校里一个体育老师热情地拍拍盛清竹的肩膀,忍不住夸赞,“专业的都不如你。” 有个体育生打趣:“让年级第一搞体育,老师,校长和盛哥的班主任要打死你。” 又有人接话。 “我看不是吧,是大家都要打死你,老师。” “盛哥就算不去清北,也是去隔壁军校,哪里会去体校?” “去隔壁军校好,大二大三可以回母校当教官,训练学弟学妹。” “还是去清北好。” “隔壁也不差啊,军中清北呢。” 一群男生七嘴八舌,吵得不可开交,最后,有个穿着黑色运动服的体育生把话题抛给了盛清竹:“盛哥,你来说你以后考哪个大学?” 盛清竹爽朗一笑,正要开口,转身的瞬间,他眼角余光扫到正在朝他走过来的女人,他愣了片刻,朝男生道:“以后再说,我先和我妈说说话。” 江思月心疼地看着儿子:“累不累?” “不累,还能再跑十个五千米。”盛清竹摇了摇头,他搬了一把椅子放在江思月身后,“妈,坐这里。” 江思月坐下,从带着的包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去:“擦擦汗。” 盛清竹接过,他笑:“好。” 谢遇秋和好姐妹站在一起,她们身边都是班上同学和学生家长,大家都看着这对外形出众的母子在轻声说着话。 有家长发出感叹:“看看人家的儿子,成绩好,体育好就算了,还知道心疼妈妈。” 江思月淡淡笑了下。 她抬起头看盛清竹,看着看着,那双美目渐渐没有了焦距,似乎透过他在看另外一个人,直到她眼睛潮湿。 谢遇秋看到盛清竹妈妈垂下头去,再抬头时,她已是恢复正常,眼底是暖暖的笑意。 越来越多的家长夸盛清竹,说江思月和孩子爸命好,有个优秀的儿子,语气里不乏各种羡慕。 每次,他们一提盛清竹的爸爸,盛清竹的妈妈就会愣神,她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后面的跳远比赛,盛清竹毫无意外,又拿到了第一名。 只是,盛清竹跳远时,谢遇秋被奶奶叫到学校外面去了。 她无缘看到盛清竹跳远比赛。 好在,班上不少同学拍了盛清竹跳远的视频和照片,他们发送在班级群里。 谢遇秋偷偷下载了。 傍晚,夕阳映红半边天空,秋季校运会第一天比赛圆满结束。 和中午一样,盛清竹妈妈依旧请了和盛清竹关系好的男生吃饭,这顿饭结束没多久,秦浩宇在群里发了消息,说盛清竹妈妈工作太忙,已经出发去了机场。 谢遇秋看到秦浩宇发在群里的消息时,她正和好姐妹还有尹媛媛在学校附近吃煲仔饭。 所以是特意为盛清竹回来的吗? 她看得出来盛清竹的妈妈很爱他。 这时候,她才有时间思考李晴天今天说的那句话,以及班主任林老师见到盛清竹妈妈说的那句话。 在今天之前,林老师也没见过盛清竹的妈妈。 李晴天的亲戚只见过盛清竹妈妈年轻时候,应该是三十岁以前吧?那她三十岁以后呢? 谢遇秋隐隐在学校里听说过,盛清竹是和赵语竹一家生活在一起,新生报道时,带他们过来的是赵语竹的妈妈,盛清竹的姑姑。 她想问李晴天,终是不知怎么开口。 谢遇秋是第一个吃完饭的,等三位女生的过程中,她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正要退出来,Q上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是盛清竹。 谢遇秋又惊又喜,紧绷的眉眼都舒展开来,弯成了两个月牙儿。 盛清竹:【要请全班喝可乐,零花钱够吗?】 谢遇秋想,要是她说不够,他是不是会借钱给她? 问喜欢的男生借钱,即使她会因此和他多产生一丝交际,她也不会干。 她不想让喜欢的男生看轻她。 遇见秋天:【够的,我妈说给我批发价。】 她再补充:【很便宜,特别便宜。】 盛清竹发了一个笑脸表情包:【要不要我们帮忙拿进去?】 遇见秋天:【我们四个人,拿得动。】 盛清竹:【好。】 李晴天的声音从对面传来:“看什么呢?笑得好开心。” 谢遇秋心跳倏地加快,怕被好姐妹发现她暗恋盛清竹的小秘密,她不敢抬头,只是说:“看到个笑话挺好笑。” “是什么呀?我们也笑笑。”陈可好奇问。 谢遇秋说了她以前看到过的一个笑话,许是她语气太过一本正经,三个女生都说不好笑,她们埋头继续吃饭去了。 谢遇秋偷偷松了一口气。 从小饭店出来,四个女生去了谢遇秋家的小超市,谢遇秋用零花钱买了四十三罐可乐,又买了三包今天盛清竹请她吃的糖,几个女生有说有笑提着塑料袋进了学校。 每个同学的课桌上都放了一罐可乐和几颗糖果,最后一罐可乐和剩下的糖,谢遇秋让陈可帮忙给了班主任林老师。 还没到晚自习时间,班上很多同学也没进教室,见李晴天在看小说,谢遇秋也把手机摸了出来。 她点开她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男生那个“好”字那里。 她该说什么? 会不会太刻意,太主动了? 会不会藏不住她的小秘密? 犹豫好一会儿,谢遇秋先给秦浩宇发消息,恭喜他在今天的比赛里拿到第三名的成绩,又说可乐买了,给他放到课桌上了。 她再给傅易彬发消息。 再给孔永飞发,感谢他请她吃的糖。 她努力和盛清竹关系好的这群男生找话说。 他们回复她的消息很快,不熟络也不冷淡,犹如复制粘贴,都说是小事。 最后,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每一个字,她都斟酌好几遍,确定给盛清竹的印象是她对他只是普通同学间客套的情谊,她才磕磕绊绊打了一行字发送出去。 遇见秋天:【恭喜你今天比赛拿了三个第一,明天小组篮球赛加油也拿第一,为班级争光。】 想了想,她又发:【可乐给你放课桌了,谢谢你今天的糖,也请你们吃糖。】 【作者有话说】 爱就像,蓝天白云,晴空万里来自杨坤和郭采洁的歌《答案》。 17 第17章 ◎有着青春萌动荷尔蒙的照片◎ 消息发送出去,谢遇秋握着手机等了好半晌。 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起,盛清竹也没回复她。 他也没来教室。 在第一节 晚自习快要结束时,盛清竹和他关系好的几个男生才从后门进来。 谢遇秋得知这件事,已是下课,她刚和陈可从洗手间出来,从外面走廊经过,听到秦浩宇和班上男生的谈话。 男生问秦浩宇,他们干什么去了? 秦浩宇回答:“送盛哥的妈妈去机场,阿姨上飞机后,我们才打车回学校。” 谢遇秋失落的情绪因秦浩宇这句话被冲散些许,盛清竹不一定是觉得她烦,她打扰到他了,他才不回她的消息。 可能那时候,他在和他妈妈聊天,没有时间看手机,所以才没回复她。 到教室,谢遇秋坐好,她先是看一眼李晴天,李晴天正专心在写化学试卷。谢遇秋悄悄吁出口气来,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Q号。 她看到盛清竹给她回的消息。 最后一丝失落彻底消散不见,不算特别安静的教室里,谢遇秋都能听到自己因欢喜而加快的心脏跳动声。 盛清竹回复了她两条消息,只有九个字。 【收到,谢谢。】 【……我会加油的。】 时间是四十分钟前,那时他在回学校的路上。 谢遇秋把手机重新放回书包里。 她没有回复,即使她很想和盛清竹聊天。 即使男生发的消息都很简短。 可她不能再打扰他了。 她怕她的打扰让盛清竹烦恼。 她更怕盛清竹因此讨厌她。 被自己不喜欢的人打扰,只会讨厌和烦恼。 躺在床上时,谢遇秋把已经充好电的手机摸过来,她打开班级群,细白手指朝上滑动,看同学今天发在群里的消息。 有关盛清竹的视频和照片,谢遇秋都会保存下来。 她看了很久,看到后面,困意消散,人越来越精神。 谢遇秋打开书桌上的电脑,把这些视频和照片也保存在电脑里。 她又看群里消息。 有同学说今天学校上热搜了,现如今还在微博挂着。 谢遇秋根据群里消息,她特意下载微博,注册好账号,在热搜第八的位置找到学校的热搜。 #锦城男高我可以# 她点了进去。 一眼,谢遇秋就看到盛清竹的照片。 那是一张侧颜照。 秋日暖阳照耀下,他右手高高举起,骨节分明的手指修长有力,正握着瓶身在喝水,有透明的水珠顺着他锋利的喉结往下流淌,缓缓流过好看的锁骨窝。 男生鼻梁高挺,下颌精致流畅。 少年人的蓬勃朝气和青春萌动的荷尔蒙在盛清竹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谢遇秋咬了下嘴唇,心跳猛地加快,好似触了电。 这张照片,她没在班级群看到。 她抿着唇,保存了这张照片,往下看,盛清竹的照片和视频不少。 有些是学校摄影师拍摄的,有些是家长拍摄的,更多的是一中学生拍摄,发在自己的微博里。 谢遇秋一边看,一边保存。 等困意涌上来,她揉着眼睛点开热度最高的微博评论区,才恍惚发现,原来出现在热搜里的男生不止盛清竹,评论区很多人都在夸锦一男高质量好。 还有人开玩笑说随便一个,他们都可以。 谢遇秋只看有关盛清竹的评论,她看到有人问盛清竹有没有女朋友? 有个说是他们学校高二的女生回复:没有,除了他妹妹,他和别的女生基本不说话。 谢遇秋看评论区到凌晨四点,她又在评论区存了不少盛清竹的照片。 熬夜的后果是睡眠不足,到了学校,谢遇秋的精神依旧不好,捂着嘴打了很多个哈欠。 好在,这几天都是校运会。 盛清竹的小组篮球赛在上午九点半,谢遇秋本来打算去看盛清竹打篮球,她混迹在班上同学里,毫不起眼,没有人会发现她只是来看盛清竹的。 让她遗憾的是,九点半也是陈可的铅球比赛。 二者选其一,再想去看喜欢的男生打篮球,谢遇秋还是毫不犹豫拉着李晴天去了铅球比赛的场地,两人等候陈可上场,为陈可加油。 陈可没练习过,用她自己的话说,她重在参与,过来凑个数。 所以,陈可的名次并不好。 铅球结束,就轮到李晴天的标枪比赛。 李晴天的态度和陈可差不多,但名次比陈可好点。 三个女生的比赛全部完毕。 谢遇秋看了看时间,盛清竹的篮球赛也已经结束,听说只打一场。 她心中遗憾,又觉得明年的运动会可以看到盛清竹打篮球。 不过,等会班级群就会有视频和照片吧? 要是没有,她晚上还可以在微博找。 这个晚上,谢遇秋和昨晚一样,又是凌晨四五点才睡着。 到了运动会最后一天,个人赛和小组赛已经比完,只剩下班级赛。 全校总共有七十多个班级,每个班级从入场到退场的时间在十分钟以内。 最先上场表演的是高三年级,其次是高二年级,最后是高一年级。 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坐在一块,看高三和高二的学长学姐们表演完毕。 终于,到了高一年级。 最先上场的是高一一班。 班级赛所有学生必须参加,因此,今天到的家长比前两天要多很多。 谢遇秋的奶奶、妈妈和爸爸自是也来了。 林老师让盛清竹组织男生去换衣服,她则是带所有女生去附近换衣服,为了这次班级赛,班上特意定购了统一的服装和帽子。 衣服是白色卫衣带两个小毛球,裤子是黑色运动裤,帽子是毛绒绒的白色,还有两只羊耳朵,看着特别可爱俏皮。 当主持人的话音刚落,操场响起童年熟悉欢快的歌曲。 “我们是一群小小的羊,小小的羊儿都很善良,善良得只会在草原上,懒懒的美美的晒太阳……” 一班女生站前面两排,男生站后面两排,所有人跟随歌曲跳起羊羊舞蹈。 林老师和很多家长站在一起,拿着手机在拍摄视频。 第一次排练时,大家都有点紧张、羞涩,渐渐的,排练次数多了,大家也就放松下来。 羊羊舞很可爱。 等跳完,所有人蹦蹦跳跳对着前方双手比爱心,之后,鞠躬,再踢着正步离开。 主持人开始让高一二班做好准备。 谢遇秋又和陈可、李晴天坐在一起,看隔壁班表演节目,他们表演的舞蹈是《明天会更好》。 热热闹闹的秋季运动会结束。 大家又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礼拜五,新发行的校刊报道了此次运动会,学校工作人员也在学校论坛里发送了所有的班级赛视频,以及小组赛和个人赛第一名的比赛视频。 这些视频,林老师全部发送在班级群里。 里面有四个视频专属盛清竹,一个视频专属谢遇秋。 视频剪辑掉多余的部分,画质清晰。 谢遇秋保存完盛清竹的视频,又保存了班级赛的视频,她点开自己的视频,看了几秒钟,一股莫名的羞耻涌上心头,不知道要不要存下来? 李晴天在旁边说:“秋秋好美,每一帧都可以截图下来当我手机壁纸。” 想到盛清竹可能会看这些视频,谢遇秋有点不好意思:“总感觉有点羞耻。” 陈可正在看班级赛视频:“班级赛才羞耻吧,大家扮小羊,要是跳孔雀舞就好了,那大家注意力都在男生身上。” 谢遇秋想了下全班人表演孔雀舞的画面,然后,她想到盛清竹,实在是想不出盛清竹跳孔雀舞的样子。 难怪所有男生都拒绝跳孔雀舞,太羞耻了。 她也点开班级赛视频,她看到了蹦蹦跳跳的自己,看到了同样蹦蹦跳跳的陈可和李晴天,她也看到了面无表情、跟随歌曲节奏跳羊羊舞的盛清竹。 舞蹈结束,盛清竹面无表情对着镜头双手比爱心。 谢遇秋抿着唇,垂下眼眸,唇角弯起浅浅的弧度。 她觉得这样的盛清竹很可爱。 放学后,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去附近的商圈逛了几个小时,还在外面吃了卤粉。 回到家,已是晚上八点多。 爸爸在看小超市,妈妈和奶奶在边看电视剧边聊天。 见谢遇秋回来,周琴摸出手机,招手叫谢遇秋来看运动会的视频,秦美凤在旁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 谢遇秋只觉得社死,脸蛋红彤彤坐在妈妈和奶奶中间。 她还没把视频发送给妈妈,想必这些视频是二姨发给妈妈的,再加上妈妈和爸爸也拍了不少视频。 “真可爱。”周琴指着跳羊羊舞的少男少女们,“你们一个个的多有活力,这就是青春啊,过个几年你就知道了,青春回不去,只有一次。” 周琴想起自己十六七岁时,和现在无法比较。 她觉得女儿赶上了好时代。 秦美凤也很感叹:“是啊,我们那时候饭都没得吃,更别说上学了,我就没上过一天学。” 两人开始怀念起青春来。 正处在青春期的谢遇秋插不上话,她对自己的青春还没什么感悟,就觉得在学校里忙碌又充实,快乐居多,有好朋友陪伴着她,还可以看见她喜欢的男生。 很快,到了第三次月考。 谢遇秋第二次月考考得也不是很好,班级第三十名。 她有在进步,但进步不大。 谢遇秋对自己的第二次月考成绩其实很满意。 一中这样的好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勤奋刻苦的学生,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比她要勤奋,基础也要比她好,她在努力读书时,同学们也在努力,她能慢慢进步,她就很满足了。 周琴、谢季明和秦美凤对谢遇秋的要求不高,考个本科。 就连二姨周婉,她也怕给谢遇秋太大压力,她在教育局工作多年,见过太多因压力过重换上抑郁症而被迫休学或者自残自杀的学生。 每次和周琴聊天,周婉都会说:“别太逼迫孩子,孩子平安健康最重要,能考上重点大学最好,考不上就读普通本科。” 谢遇秋没有来自家庭的学习压力,但她想考得更好点,和盛清竹的差距更小点。 这次月考结束,锦城更冷了,寒风每天呼呼地吹个不停。 十二月,学校里有一次游学,可参加可不参加,参加的话要交几千块钱。 不参加的同学,可以班级组织游玩。 一班这次参加游学的学生有十三人,地点在蓉城,时间是五天五夜。 李晴天报名了。 谢遇秋和陈可都没参加。 周琴和谢季明问过谢遇秋想不想去?谢遇秋不想去,一来她觉得贵,二来时间太赶,三来盛清竹没有参加。 剩下的同学,由盛清竹负责,他组织了一场冬游会,大家去爬山。 盛清竹刚说完活动安排,同学们就表示没有兴趣。 陈可也没兴趣,她讨厌爬山。 她给谢遇秋递了张小纸条:我们那天去逛街吧。 谢遇秋想去爬山,因为盛清竹会去,可是,去爬山的女生不多,剩下的男生倒是都去。 再加上陈可不想去,她不可能一个人去,也做不出勉强好朋友的事情来。 谢遇秋在小纸条上回复:好。 陈可开心地回头,对着谢遇秋比了个耶。 然后,她小声问同桌尹媛媛:“你那天要和我们去逛街吗?” 尹媛媛回答:“不去,我那天要写五张数学试卷。” 陈可肃然起敬,又觉得无趣。 中午,谢遇秋和陈可在食堂吃了饭,两人没在校园慢慢逗留,而是直接回了教室。 像往常那样,从后门进来时,谢遇秋习惯性往盛清竹的位置看去,以往,那里都是空着的。 盛清竹吃了饭,必然会去操场打球。 这次,他坐在座位上,傅易彬、孔永飞和秦浩宇那群人也在。 孟芳菲也在,还有她的两个外班好友。 孟芳菲坐在傅易彬的座位上,她的两个好友坐在盛清竹和傅易彬前面的位置上。 谢遇秋没忍住朝他们多看了几眼。 她发现,不止是她,教室里的同学都在往盛清竹那边看。 陈可收回视线,朝谢遇秋挤眉弄眼,因孟芳菲曾经给李晴天造黄谣,本就不喜欢孟芳菲的陈可现如今十分讨厌她。 谢遇秋也不喜欢孟芳菲,她理解不了,同为女生,孟芳菲怎么就那么心狠?对李晴天,谢遇秋能感同身受,不同的是,给她造黄谣的是男生。 尹媛媛看到谢遇秋和陈可进来,一向刻苦的她难得八卦,她转过身体,把下巴搁在谢遇秋的课桌上,声音很小地问:“你们觉得孟芳菲能追到盛清竹吗?” 她的话刚落,就有几个女生从自己的座位走到谢遇秋身旁,一群女生贴在一块,小小声八卦着盛清竹和孟芳菲的事情。 学校里追求盛清竹的那些女生里,孟芳菲是最执着、最有毅力的几个之一。 她每天都给盛清竹送小点心,说请盛清竹吃饭,每个周五最后一节课,她都会询问盛清竹周末有什么安排? 只是,盛清竹从没要她的小点心,也没答应她的吃饭邀请,盛清竹每次都说自己周末要写作业。 陈可肯定道:“盛清竹脑子又没进水。” “不一定的,她有毅力,烈女怕郎缠,反之也一样。”班上一个叫文芃的女生说,她显然也对盛清竹有好感,因为她接下来又说,“要是盛清竹被孟芳菲追到了,我就不喜欢他了。” 文芃和孟芳菲都是住校生,两人同一个宿舍,有次文芃例假,不小心弄脏裤子,孟芳菲看到了,她拍了张照片发送给她外班好友,还有她关系好的男生。 文芃从男生那里看到照片,哭着跑去找了班主任林老师,林老师要求孟芳菲删掉照片,并且和文芃道歉,孟芳菲删了照片,也道歉了。 可她对文芃的伤害已经造成,文芃接受了她的道歉,但也因这事讨厌孟芳菲。 班上其他女生知道这件事,心有余悸,也怕孟芳菲这样对待自己。 “盛清竹不会的,孟芳菲总是在男生那里说我们的坏话,盛清竹一定听说过这些,他才不会喜欢孟芳菲。” “万一呢,孟芳菲长得不错啊。” “盛清竹又不是没见过美女,咱们班上比孟芳菲好看的女生就有好几个。” “说的也是,”尹媛媛直勾勾盯着谢遇秋看,“我们班上最好看的女生是谢遇秋吧。” 谢遇秋不知为何话题突然来到她身上,她低下头,没吭声。 那边,孟芳菲在和盛清竹聊天。 隔得太远,谢遇秋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就看到午睡铃声第二次响起后,孟芳菲的两个外班好友离开,孟芳菲也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因李晴天游学去了,文芃午睡没急着回自己的位置,而是坐在李晴天那里。 “孟芳菲笑得嘴巴都合不拢了,不知道盛清竹和她说了什么。”她眼神幽幽,叹了一口气,“我等下找后排几个男生问问。” 她伸手摸了摸谢遇秋的小丸子:“你怎么就剪头发了?还记得你转来我们班那天,头发又黑又长,羡慕死我了。” “太长了洗头时间长。”谢遇秋弯着眉眼,浅浅笑了下说。 “也是,你用的什么洗发水?今晚给我从你家小超市帮我带瓶,我要和你一样的洗发水和护发素。” 谢遇秋说了洗发水和护发素的牌子。 文芃表示疑惑:“我也用这个。” 谢遇秋做了个睡觉的动作,她在草稿纸上写着:和吃的食物有关,我用护发素时还会加点椰油和玫瑰精油。 文芃眼睛顿时亮了,她拿过谢遇秋的笔:我要,给我拍照看看你用的哪个牌子的椰油和精油。 谢遇秋点了点头。 文芃笑眯眯走了。 下午,谢遇秋从文芃那里得知,孟芳菲中午在和盛清竹说这个礼拜六去爬山的事情,她会带她外班好友去,她还说她东西有点多,问盛清竹愿不愿意帮她拿? 盛清竹给的回答是:她要是拿不动,他们这群男生都会帮忙。 谢遇秋听完文芃的话,除了惆怅,就是羡慕。 她也想和盛清竹一起爬山,多看他几眼。 【作者有话说】 我们是一群小小的羊,小小的羊儿都很善良,善良得只会在草原上,懒懒的美美的晒太阳……来自周笔畅的《大家一起喜羊羊》。 18 第18章 ◎第一次看到他眼里的温柔◎ 晚自习结束,文芃跑到谢遇秋面前:“记得帮我带啊。” 看到谢遇秋点头,文芃才急急忙忙朝外面跑去。 谢遇秋做了两道物理选择题,把书包里的东西拿出来,她拎着空书包起身。 一到十二月,锦城更冷了,每天温度都在十度以下,半夜甚至可以低到零度以下,很多地方结了冰。 天空总是雾蒙蒙的,偶尔会飘起小雨,越发显得阴冷潮湿,每天的风声犹如在鬼哭狼嚎。 好在,教室里有暖气。 谢遇秋和陈可挽着胳膊出了教学楼,陈可朝女生宿舍走去,谢遇秋朝北大门走去。 到学校大门口,谢遇秋习惯性往左边看,在一堆穿着黑白色校服的学生里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让她失望了,没有盛清竹。 自从运动会结束到现在,她再没和盛清竹说过一句话。 谢遇秋垂下眼眸,朝家里的小超市走去。 里面亮堂,空调开着,有几个穿着一中冬季校服的学生在货架挑选商品。 谢遇秋推门而入,朝坐在收银台的妈妈和爸爸笑了下,她径自走到卖洗发水的货架拿了文芃需要的洗发水和护发素,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文芃。 不到一分钟,收到文芃的消息,她说让谢遇秋帮她还有宿舍一个女生再带点零食。 谢遇秋挑好零食,拿着东西去收银台。 谢季明扫码,录入。 谢遇秋把钱拿出来,小声和爸爸妈妈说着话。 谢季明说:“你们先回去,我再看半个小时就回家了,太冷了,你们洗洗就睡觉,不要等我。” 到家,谢遇秋先拍了自己用的椰油和玫瑰精油发送给文芃,她才去洗漱。 睡前,谢遇秋看了几遍她和盛清竹的聊天记录。 最后那条消息停留在运动会第一天晚上,盛清竹发的:【……我会加油的。】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蓦地想起她生日那天,盛清竹给她发了四条消息,最后一条消息前面有个同样的省略号。 他好像习惯这样发消息。 想到这个礼拜六,他会去爬山,同行会有很多女生,谢遇秋有点难过,她也想去,可她又没这个勇气。 很快,就到了周六。 这天的班级群很热闹,才五点多就有人在群里发消息。 山顶冷,班上去爬山的同学除了带水和吃食,就是带一件厚外套,有些人害怕下雨,还带了雨衣。 从家里出发那一刻,他们就开始在群里分享。 到八点,他们在山脚下集合,说外班来了不少学生,加起来比本班同学多多了。 孟芳菲也在群里发了几条消息。 谢遇秋看到消息已是九点多,天气冷,被窝暖和,虽说家里有地暖,她还是不想起床。 想着她和陈可约好十点半见面,在九点半时,谢遇秋才起床。 这一天,谢遇秋和陈可在外面逛到下午四点多。 晚上,谢遇秋看了会班级群的消息。 他们从山顶下来是下午三点,一群人还去江边玩了,在附近吃了火锅才分开。 孟芳菲发了江心的巨大雕塑像,又发了他们一群人吃火锅的照片,她更是发了十几张盛清竹的照片。 这些照片里有盛清竹爬山的照片,有他站在山顶的照片,有他下山的照片,有他趴在江边护栏的照片,有他坐在火锅店椅子上的照片…… 谢遇秋一一看完,觉得自己像是只阴暗的小老鼠,只敢偷偷恋慕盛清竹。 这些照片,她没保存,只是放大,再缩小,再放大,如此反复看了很多遍。 周一下午,李晴天和其他同学从蓉城坐高铁回到锦城,她给谢遇秋和陈可带了礼物,她买了三个熊猫抱枕,三个熊猫钥匙扣,几份牛肉干和手撕烤兔。 熊猫抱枕和钥匙扣,她们三人一人拿了一份。 牛肉干和手撕烤兔,三人一人拿了一份后还剩下五份,李晴天分享给班上和她关系好的同学。 傅易彬得了一份。 李晴天拉着谢遇秋去给傅易彬送东西。 起身那一刻,谢遇秋跟随着李晴天的视线往后排角落里看去,她看到几个男生站在小房间门口说着话,隔得太远,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就看到盛清竹脸上有着爽朗的笑意。 然后,不知是不是察觉到她的视线,或者是他不经意间一瞥,他朝她这里看了过来。 谢遇秋受到惊吓,心跳倏地快了好几拍,她慌忙低下头。 旁边的李晴天已是拿着塑料袋,她空着的那只手拉住了谢遇秋细白的手腕,牵着她朝后面走去,途中,李晴天高声叫了句:“傅易彬。” 她的声音吸引了班上大部分同学的注意力,自然包括后排那一群男生。 傅易彬看过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怎么了?” 李晴天已是拉着谢遇秋走到第五组最后一个位置,两人站在走道里。 “给你带的蓉城特产。”李晴天把塑料袋放在傅易彬的课桌上。 谢遇秋垂着头,站在李晴天身后。 秦浩宇欠揍的声音响起:“李晴天,你怎么只送傅易彬?不给我们送啊?” 李晴天没好气:“你们可以一起吃。”停顿下,她又说,“以前我们是同桌时,傅易彬给我送过吃的,我这是还给他。” 傅易彬脸有点红,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不是很好意思说:“谢谢了。” 李晴天摆摆手,拉着谢遇秋离开。 这件事发生的时间不超过一分钟,从开始到结束,谢遇秋都没抬头,也没说过一句话。 到座位坐好,陈可就把她那包牛肉干拆了,叫谢遇秋和李晴天一起吃。 让谢遇秋意外的是,尹媛媛没继续刷题,而是和陈可一样转过身体,面对着她坐着,和她们三人一起吃牛肉干,直到第二节 晚自习的铃声传来,陈可和尹媛媛才转身。 今年的元旦晚会和艺术节合并为一天。 元旦晚会,每个班级依旧要表演节目,除了歌曲就是舞蹈。 至于艺术节,那是个人赛,有些擅长才艺的学生报了名。 谢遇秋没有才艺,小学时候倒是学过几年钢琴和古筝,这么多年过去,她早就忘了曲谱。 陈可和谢遇秋的情况差不多,也早就忘记。 李晴天小学六年级大提琴就过了十级,每个月她也会拉几个小时的大提琴,可她并不喜欢这些乐器,她也没报名。 一班报名参加艺术节的有四人,一个男生,三个女生,男生参加街舞表演,女生里有个民族舞,一个钢琴,一个古琴。 孟芳菲报名了,她表演的是钢琴。 这次一班的班级表演赛依旧是《喜羊羊与灰太狼》,文娱委员在自习课和大家商量时,大部分同学都觉得服装和帽子花钱买的,只用一次不划算,干脆高中这三年班级表演赛,大家都跳羊羊舞好了。 学习紧张,大家也不想花时间去排练新的舞蹈。 上午是班级表演赛,下午是个人表演赛,地点在学校大礼堂。 结束时已经到了晚上八点多。 今天可以提前回家。 陈可和谢遇秋、李晴天打了个招呼,她朝宿舍走去。 谢遇秋在收拾书包,拉链刚拉上,李晴天就拽着谢遇秋的手腕往教室后门跑。 “咱们快点,不然烤红薯没了。” 这段时间,学校外面来了个卖红薯的阿姨,只是每次等谢遇秋和李晴天晚上到达外面,阿姨已经卖完红薯离开。 谢遇秋几天前让妈妈给她买了一个,下了自习,她和李晴天分着吃,红薯凉了,奶奶给放在微波炉里加热,许是心理因素作祟,每次都错过烤红薯,李晴天觉得味道不如刚出炉热气腾腾时。 一路用跑的,两个女生气喘吁吁跑到北门外面。 马路上不少车和人,都是来接孩子的家长。 李晴天拉着谢遇秋从斑马线跑到对面,还没到阿姨摊位旁,就听到阿姨朝后面的学生说:“卖完了,明晚再来,我多带点红薯。” 刚跑到校门口,谢遇秋就看到阿姨左手边的盛清竹。 男生一身冬季黑色校服,和他的好兄弟站在一起,两人身材挺拔,容貌出众,吸引了大部分人的目光。 他们的前面,赵语竹买到了最后一个红薯。 “啊,又没了啊。”李晴天失落的嗓音响起。 谢遇秋拍拍李晴天的手背,小声安慰她:“明晚我让我妈守着买后面几个。” “只能这样了。”李晴天叹气,“也不是非要吃,就是不甘心。” 两个女生手牵着手朝谢遇秋家的小超市而去,经过盛清竹身边,谢遇秋闻到男生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她不敢看盛清竹,一直低垂着眉眼,看今天穿着的棕色短靴。 走了大概十几步,谢遇秋听到身后传来熟悉好听的嗓音。 “谢遇秋。” 盛清竹叫了她的名字。 那个瞬间,谢遇秋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脚步没停,也没转过头看。 李晴天转头了,她微微惊讶望着盛清竹。 察觉到李晴天转过身体,谢遇秋的心跳倏地加快,不受她控制“怦怦怦”地跳个不停,她强装镇定,转过身体,慢慢抬起头,朝对面的盛清竹望去。 夜色昏沉,路灯明亮。 她们和他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很近很近。 男生的黑色书包规规矩矩背在身后,他伸了手,宽大温厚的手心朝上摊开,上面是个一次性防油牛皮纸袋,里面装着半个香软温热的烤红薯。 盛清竹垂着长睫,他眸色漆黑,呈着灯光站着,使得他的眼神格外温柔。 他说:“给你们。” 李晴天惊喜的语气:“谢谢,谢谢班长。” 她伸手去拿盛清竹手心那半个红薯。 谢遇秋心中慌乱,着急之下,她拍了下李晴天的手腕,李晴天不解地看过来。 谢遇秋手忙脚乱拉开书包的拉链,拿出钱包打开,从里面掏出一张十块的纸币。 盛清竹很明显愣了下,他偏了偏头,望向右手边的马路,微不可见低笑着:“不值几个钱,大家都是同学,不需要给我钱。” 谢遇秋伸出的手放了下来,迟疑着。 李晴天笑嘻嘻拿过盛清竹手上的牛皮袋:“那我们不给了,谢谢你,班长。” 谢遇秋的脸颊瞬间发烫,涨得通红。 垂下头前,她又看了一眼盛清竹。 冬天是那样严寒,连带一切事物都好像冷冰冰不近人情,谢遇秋却觉得男生冷厉硬朗的轮廓柔得像是最温暖的春风。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胸腔中,心脏激动又炙热,在有力地跳动着。 谢遇秋压下这份名叫喜欢的情绪,她很轻地弯了弯唇角,然而,却控制不住眼底的笑意,她轻声道谢:“谢谢。” “不客气。”盛清竹漫不经心挥挥手,“走了。” 他转身离开。 李晴天深深嗅了一口手里的烤红薯:“真香。” 谢遇秋抿着唇笑:“是呀,好香。” 她又看男生高大颀长的背影,男生已是走到好兄弟身旁,两人一起等赵语竹吃完那半个烤红薯。 谢遇秋攥着钱包的手指不由紧了紧,不知道他和他妹妹说了什么,让他妹妹分享出半个红薯给她们。 到小超市,谢遇秋和李晴天拿了两个木勺子,在烤火风扇旁边坐下,慢慢吃着这半个念了很久的烤红薯。 红薯很甜很香。 亦如谢遇秋此时此刻的心情。 这个晚上,谢遇秋的梦中都是香甜温热的红薯。 以及男生垂着眼睫,望向她的温柔眼神,亮得仿佛蕴藏着水光。 醒来,具体做了什么梦,谢遇秋已是记不清了。 她唯一记得的,只有男生看她时的眼神。 清晨,谢遇秋特意踩着早读铃声进教室,她像往常那样往第六组最后一排看去,看到盛清竹的侧脸,和冷白的脖颈。 谢遇秋就这样满足了。 趁着还能看到盛清竹,多看他几眼也是好的。 元旦一过,这个学期就快要结束了。 期末考成绩出来,盛清竹依旧一骑绝尘,占据年级第一的位置。 他数学依旧是满分。 不管是月考,摸底考还是周考,大大小小的考试,他数学每次都是满分。 陈可考了班上十五名,李晴天考了第八名。 谢遇秋这次考了班上第二十名。 老师们花两天时间讲完试卷,每门老师又布置了一两套试卷下来。 班主任林老师最后嘱咐寒假注意事项。 学校放了寒假。 高一第一学期彻底结束。 再相见是年后。 等班主任离开,已是提前收拾好书包的同学拎着书包就跑了,教室里的人少了一小半。 谢遇秋缓慢地整理着试卷,一套又一套塞进书包里,又开始拿她要带回家的书本。每门功课的笔记本自是要带回家的,东西太多,书包装不下,她提前准备了手提袋。 趁着李晴天也在收拾,不会注意到她,谢遇秋微微偏过头,往后排看去。 她看到男生站立着,边收拾书包边和关系好的男生谈话。 秦浩宇嗓门最大,教室里回荡着他的声音。 他问盛清竹:“盛哥,今年你还是要去杭城过年吗?” 谢遇秋听不见盛清竹回答了什么,但她听到秦浩宇说:“好吧,本来还想约你爬山锻炼身体的。” 是要去杭城过年。 谢遇秋把头转回来,盯着自己的书包看。 她听同学说过,盛清竹的妈妈是杭城人,工作也是在杭城。 这几年,暑假和寒假,盛清竹都会去杭城陪他妈妈。 至于他爸爸? 应是过世了。 而不是离婚。 因为没有人提起过,大家私底下说盛清竹的事情,都很有默契不提他爸爸。 他在锦城,是和姑妈一家生活。 想到有一个月见不到他,谢遇秋有点闷闷不乐,她抬手在自己的额头打了一掌,在心里对自己说:“你是学生啊,学生要最喜欢放假。” 盛清竹收拾好了,他拎着被塞得鼓鼓的书包和一群男生离开。 谢遇秋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在心里说了一句:“盛清竹,新年快乐。” 李晴天和陈可也收拾好了。 三个女生背着书包,拎着手提袋去陈可的宿舍。 女生宿舍,谢遇秋来过很多次。 学校里的住宿条件不错,六人一间,两个浴室,两个厕所,有热水和冷水,但热水要刷卡才能用,每一层都有开水房和公共浴室。 谢遇秋和李晴天帮陈可在宿舍收拾好她的物品,三人走了三趟,才把所有的东西搬到谢遇秋家里小超市后面的杂物间。 然后,三个女生去逛街,一起去吃了火锅。 晚上,李晴天的妈妈开车来接她,她们顺便送陈可回家。 谢遇秋也回了家。 后面两天,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都在外面玩。 在假期第五天,李晴天和她妈妈出国旅游了。 谢遇秋和陈可没约着玩,而是开始写寒假作业。 就这样又过了几天。 因谢遇秋的成绩已是在逐步提高,周琴和两个女孩说了女儿不需要家教老师的事情,给足她们补课费,又给了一袋零食。 那个同来自绿水镇的女孩,她放寒假后在锦城某个游乐城找了个兼职,这段时间暂住在谢遇秋家里,等周琴卖完超市的物品,和谢遇秋一家一起回绿水镇。 这天,周琴关了小超市,说明早回绿水镇。 工厂还没收工,还在正常运作,谢季明要等一段时间才回老家。 确定好时间,周琴和秦美凤开始收拾行李,主要是一些衣服。 有妈妈和奶奶在,这些不需要谢遇秋操心,她只需要每天写作业就行。 写完一张数学试卷,谢遇秋伸了个懒腰,她摸过手机打算玩半个小时,先是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告诉好姐妹她明天要回老家。 之后,谢遇秋点开Q,她看了看班级群的消息,最后点开空间。 往下刷时,她看到中午十二点,盛清竹发了一条说说,并配了一张背影照。 【把西湖跑了两圈。】 照片上他穿着黑色跑步鞋,黑色运动服,背影清俊挺拔,散发出运动过后的蓬勃朝气。 谢遇秋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 班上不少同学在下面评论,两人有共同好友。 秦浩宇:盛哥牛逼,话说西湖多长来着? 孔永飞:拍照的是谁啊?阿姨吗? 傅易彬:哈哈,厉害,我也在跑步,向你学习,班长是一个人吗? 盛清竹回复秦浩宇:不长,太无聊了随便跑跑。 盛清竹回复孔永飞:外婆拍的。 盛清竹回复傅易彬:三个人,我外公和舅舅也参与了,他们跑了几公里就不愿意跑了,你加油。 后面,盛清竹也有回复别的人。 只是,谢遇秋不知道那些人是谁。 她悄悄搜了下西湖有多长? 两个西湖有多长? 谢遇秋肃然起敬,对盛清竹越加敬佩。 她捏了捏自己细白的手腕,又悄然弯下腰,轻轻捶打了下自己的小腿,她好像跑五千米都吃力。 第二天吃过早饭,谢遇秋和妈妈、奶奶还有那个姐姐回绿水镇。 妈妈开的面包车。 先送姐姐到家,她们三人才回家。 已是半个学期没有回家,谢季明国庆期间回了一趟家,摘了两袋柚子,并没打扫,家里已是积攒下一层的灰尘。 谢遇秋家在河对岸,离河边隔着一排排柳树和一条水泥路,往左边走二十米,有条小桥,可以去对面的新街。这里属于老街,以旧房子居多,旧房子都是二层楼的木房子,新房子只有十几座。 新房子是绿水镇居民最常见的楼房,一般是三层楼居多,不过谢遇秋家是二层半。 屋前屋后有很大的空地,打了围墙,不高,只有一米。 屋前是菜地,屋后是果树。 离开前,奶奶把钥匙给了三奶奶,这几个月,三奶奶又种了别的菜,如今,菜地里绿油油的,冬天常见的蔬菜都有。 得知她们回家,三奶奶和三爷爷就过来了,说都是一家人,地里的菜随便吃,还把钥匙还给奶奶。 周琴拿出给两位长辈的礼物,又拿了一份,让他们拿给谢遇秋的二奶奶,她说过年前事情多,就先不过去了,等忙完再上门拜访。 三奶奶和三爷爷很好说话,推辞一番,拿了礼物就回家了。 他们家里离谢遇秋家不远,四五十米的距离,二奶奶家挨着他们的家。 在妈妈和奶奶打扫卫生时,谢遇秋去外面买了卤菜,一半素菜,一半荤菜,她又在地里拔了颗大白菜,剥了几片菜叶子下来,炒了一碗,做好午饭。 她拍了张照片发送在三人群里,和好姐妹说自己到家了,她们要吃饭了。 李晴天和陈可都在线,让谢遇秋拍风景照给她们看。 谢遇秋觉得冬天没什么拍的,阴冷严寒,一下雨,整个小镇都笼罩在云雾中。 很不巧,今天就是个阴雨天。 谢遇秋还是跑到外面拍视频和照片,先是在小桥上拍了会,又去通车的大桥拍摄,站在大桥上拍摄照片,整个绿水镇烟雾缭绕,像是一座山林小镇。 这个视频有点长,谢遇秋特意拍了老街和新街,也拍了附近的村庄。 李晴天和陈可直呼好看,两人约定好,等李晴天从国外旅游回来,她们来绿水镇玩。 她们又说,明年暑假也来绿水镇玩。 谢遇秋看着群里的消息一条一条刷过。 寒假里,陈可和李晴天每天干了什么,吃了什么,都会在群里说,她也一样,会说给好姐妹听。 彷佛她们还在校园里,好像天天都在见面,没有分开过。 谢遇秋忽然想起盛清竹。 不知他在杭城过得怎样? 应该很好。 有妈妈,有外公外婆,有舅舅。 他会不会在某一刻突然想起她? 谢遇秋为自己这个念头感到好笑。 对盛清竹来说,她只是个不熟的同学。 他几次帮她,是因为他心地善良。 他在她转学第一天就叫出她的名字,认识她的脸,是因为林老师告诉他的。 班上所有同学的脸和名字,他都对得上。 她在班上太过普通。 盛清竹怎会注意到她? 19 第19章 ◎她幻想的梦里,盛清竹也喜欢她◎ 过年也意味着忙碌、热闹。 绿水镇平常是没多少人的,只有本地老人和小部分的中年人、孩童生活在这里。 年轻人都在外面工作、求学,一般过年才回来。 家里条件好点的,都在外面买了房子,也会把孩子接到身边生活,老人要是愿意离开家乡,自然会一起过去,要是不愿意,那么,一户家庭只有老人还留在绿水镇。 秦美凤就不习惯锦城的生活,要不是为了孙女,她不会离开绿水镇。 谢遇秋每天都呆在家里写作业。 一张试卷还未写完,就有她以前的同学上门找她玩,小学和初中都有,以初中同学居多。 每次,谢遇秋都会放下试卷,做好保暖和同学们出去走走,到处逛逛。 偶尔,他们会在外面的店铺吃个粉。 就这样,谢遇秋看着每家粉面店的价格都翻了几倍以上,从四块涨价到十五块以上。 顾客依旧络绎不绝,都是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 宽阔的马路被各种款式和车牌归属地的小车堵得水泄不通。 除夕那天,终于没人来找谢遇秋了。 她能安心呆在卧室做作业。 楼下的院子里,爸妈和奶奶在准备年夜饭,年夜饭自是十分丰盛的,除了常见的火锅,谢季明一般还会炒上七八个菜,以至于后面几天,一家人都要吃剩菜。 厨房里的燃气灶上炖着羊肉,电饭煲里蒸着糯米。外面的土灶,秦美凤坐在小板凳上烧火,灶上的铁锅刚刚洗干净,细碎水珠被高温蒸发,锅底热起来时,谢季明用刷子刷了一点点猪油,然后,他倒入一勺蛋液,颠起铁锅,快速转动着,待蛋饼边角翘起来,谢季明又飞快翻了个面,一张金灿灿的蛋饼出炉。 周琴在院子里的压水井旁洗青菜,起身时透过不高的围墙看到林珍的身影,她湿漉漉的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水珠还未全部擦干,林珍已是走到大门口,伸长脑袋往里面张望。 不能再装作没看到她,周琴只能叫人:“二婶。” 林珍点点头,朝土灶那边看去,她更像是在挖苦:“大嫂,还是你命好,儿子儿媳妇孝顺,接你去城里享福,过个年你们家就四个人却准备这么多菜,我就一个人,大过年的只能吃面条,青菜都没一根。” 秦美凤本来在高高兴兴和谢季明说话,听到林珍这话,她面上笑容消散,显得不悦,但没理会林珍。 在谢季明没长大之前,哪有人说她命好,都是说她命硬,克夫克子女,一群人等着看她笑话,还说她会克死谢季明。 秦美凤年轻时听到亲戚和邻居们的冷嘲热讽,她会躲到家里偷偷哭泣,次数多了,她的忍让却是换来他们的变本加厉。 谢季明八岁时,那年的冬天,绿水镇的雪特别厚,是秦美凤六十多年记忆里绿水镇雪最厚、气温最低的一年。 她和林珍还有二姑子有了点矛盾,因一颗白菜吵了起来,这两人带着她们的男人怒气冲冲跑进他们孤儿寡母的家里,往他们唯一的被褥浇了几桶河水,还把家里仅有的粮食给搬走了,家里一切东西都被砸了个稀巴烂。 幸得那年,她娘家大哥和大嫂生出恻隐之心,接了她和谢季明回娘家过年。 不然,秦美凤真不知她和年幼的儿子该如何活过那个冬天。 从娘家回来后,她和这两家冷了五年多,谢季明也不再叫二叔二婶和二姑二姑父。 直到,老二在某次去别人家喝了酒不小心跌进池塘淹死。 老二的两个儿子要为父亲办丧事,但家里没钱,秦美凤一向勤快节俭,有点存款,他们过来找秦美凤借钱,为五年多前父母对大伯母和堂弟做的事情道歉。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有人再提,亲戚间正常来往。 再次有矛盾,是谢遇秋出生,周琴和秦美凤带着谢遇秋刚从镇医院回来,周琴打算在家里坐月子,林珍就过来了。 她和周琴说,你婆婆说你没用,生了个赔钱货,你快点生二胎要个儿子,不然谢季明一定会和你离婚,把你们母女赶出去。 她又去找秦美凤说,孙女没用,只有孙子才有用,你儿媳妇生不出儿子,你还伺候她坐月子干什么,把她们两个饿死最好。 林珍在镇上没少乱嚼舌根,添油加醋挑拨别人家庭关系,大家都知道她是哪样的人,谈恋爱时谢季明就和周琴说过这个二婶不是个好东西。 因此,还没结婚,周琴和家里三个姐姐三个姐夫就知道林珍这人了。 周琴听完林珍的话,没有吵闹,也没相信,而是在秦美凤给她端着鸡汤进来时把林珍说的话复述给秦美凤听。 秦美凤听了,一向温和的她当即就愤怒了,好好的喜事被林珍搅合,她冲到林珍家里骂了林珍一顿。 新仇旧怨一件一件翻了出来,两人从中午骂到晚上九点多谢季明从羊城坐火车回到家。 后来,谢遇秋大了点,能记事了,二奶奶每次看到她,总是要阴阳怪气几句。 渐渐的,谢遇秋看到她,就当没看到,也不叫她了。 林珍这话,秦美凤和谢季明、周琴哪有不明白她用意的道理?故意卖惨,想来他们家里过年。 这大过年的,谁都不想惹不痛快。 周琴淡淡笑了下说:“二婶,镇上还有店铺开着门,你有手有脚可以去买点菜回来自己做,我记得你两个儿子拖谢季明都给你带了一万块钱回来,钱我们给你了,三叔和三婶都看着呢。” 林珍撇撇嘴,只觉得周琴牙尖嘴利。 周琴端着装满青菜的沥水篮从她身旁绕了过去,到厨房,她拔下电饭煲的插头,把里面热气腾腾香喷喷的糯米盛了出来,和早就剁好的肉馅混合在一起,戴上一次性手套使劲搅拌着。 谢季明埋头在摊蛋饼,摊了一张又一张。 见三人都在专心干自己的事情,没一人理自己,也没人再看自己一眼。 林珍眼珠子滴溜溜转了转,她往二楼谢遇秋的卧室窗户看了一眼,问:“秋宝呢?她怎么不下来帮忙,这不会做饭以后怎么嫁得出去?”顿了下,她继续,笑容颇为得意,“不过秋宝那张脸长得好看,又爱勾引男人,说不定明年你们家就要多个人了,谢季明你要当外公了……” “哐当”一声响,一个白瓷碗重重砸在林珍的眉头,直接落地,在水泥地面滚了几圈,碎成一堆瓷片。 谢季明神色阴冷,恶狠狠指着林珍道:“林珍,你信不信我提着你出去,把你溺死在前面的河里。” 林珍双手捂着眉头,凄厉大叫:“谢季明打人了,他说要把我抓到河里溺死。”她朝大门口跑去,“大家快来看看啊,谢季明要溺死我这个二婶。” 秦美凤放下铁夹子,去捡碎瓷片,边小声叨叨着:“碎碎平安,岁岁平安,明年我们全家顺风顺水,一家平安顺利。” 见谢季明还在生气,周琴朝他喊了一句:“去把胡椒粒碾了,过年呢,别气了,会影响秋宝写作业,你快来做糯米猪肉鸡蛋卷。”她又补充,“二婶造孽太多,苦日子还没来,等她身体差了,就是她遭罪时。” 林珍大儿媳妇是隔壁镇的,小儿媳妇外省的,小儿子结婚后,因媳妇家条件更好,就把户口迁走了,当起了上门女婿,生的两个孩子也是和妈妈姓。 大儿媳家里条件不如小儿媳,林珍看不起大儿媳,大儿媳生了孩子,见是个女儿,林珍就把大儿媳锁在家里,想把大儿媳和孙女饿死,是秦美凤知道了,杀了家里的鸡,炖了几只,又煮了几十个鸡蛋,照顾林珍的大儿媳坐完月子。 出月子后,大儿媳就抱着女儿回娘家了,说要离婚。 这个婚没离成,因为林珍的大儿子去岳父岳母家里跪了一晚上,再加上他那时在上海当包工头,赚了不少钱,说考虑在上海买房子。 谢遇秋满月时,大伯一家还回绿水镇了,大伯母感激她奶奶,给谢遇秋送了一对金镯子。 之后,他们一家人定居上海,再也没回来过,但大伯父和谢遇秋的爸爸有联系,他们兄弟这几年一人都给林珍一万块钱,转给谢季明,让谢季明取现金转交给林珍。 除夕这件事谢遇秋并不知道。 她从楼上下来是七点以后。 暮色早就降临,外面寒风凛冽,烟花爆炸声和鞭炮声不绝于耳。 这是一年中绿水镇烟火气最浓烈时。 家里面,门窗紧闭,温情热闹。 一家四口坐在餐桌旁,娓娓而谈,边看春晚边吃年夜饭。 吃完,外面的烟花还在绽放,只是换了放的人家。 谢遇秋走到门前的马路,拍了几张照片发送在三人群里,和好姐妹说新年快乐。 Q上,不少以前的同学都给她发了新年祝福,有些是群发的,更多的是简单四个字:新年快乐。 谢遇秋回复他们: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以前的班级群和现在的班级群,很多同学都在发祝福语和家里的年夜饭照片,谢遇秋看了好一会儿班级群的消息。 这晚绿水镇的烟花爆炸声和鞭炮声持续到天亮,期间未曾停过一瞬。 谢遇秋晚上基本没睡,抱着手机和陈可、李晴天在群里聊天。 她总是点开她和盛清竹的Q聊天界面看,看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在凌晨三点时,谢遇秋没忍住,给盛清竹发了一条消息。 遇见秋天:【新的一年到了,我在这里祝福你新年行大运,红红火火,更上一层楼,新年快快乐乐!!!】 像是群发的新年祝福语,字是谢遇秋一个一个打好的,并不是她复制粘贴,全部打好,确定给人感觉是群发,而不是刻意,谢遇秋发了过去。 三分钟不到,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回复。 盛清竹:【祝谢遇秋同学新的一年平安喜乐,事事都如意。】 谢遇秋的嘴角不受她控制翘了起来,她抱着手机笑得毫不矜持,在床上滚来滚去,滚到被窝里那点热气弥散,湿冷的空气浸入,冻得她直打哆嗦。 身体冰凉,但她的心滚烫。 盛清竹回复她了。 盛清竹叫了她的名字,他不是群发的消息呢。 事事都如意,那么她要贪心地许新年愿望了,她有很多很多的愿望。 爸爸妈妈和奶奶身体健康。 她的朋友们平平安安,读书的学业进步,工作了的多赚钱。 她的亲戚们和爸爸妈妈、奶奶一样。 大人们都要健康平安,事业红火。 她喜欢的男生,她想把这世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捧到他面前送给他。 可是,她只能想想罢了。 盛清竹不喜欢她。 如果盛清竹喜欢她就好了。 如果盛清竹喜欢她,那么,她会这样,她会那样。 幻想着盛清竹喜欢她,谢遇秋又开始在床上打滚了。 不久,她仰面躺着,借着床头柜那盏小小的柿子灯发出的橘黄色光芒望着天花板发呆。 两行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过,淌进黑亮犹如绸缎的鬓发间。 盛清竹不会喜欢她的啊。 这个认知,让谢遇秋多么难过,多么矫情。 不过,她是可以做梦的吧。 谢遇秋这样想着。 她做的梦里,盛清竹喜欢她。 七点多,周琴进来叫谢遇秋起床。 谢遇秋神采奕奕间惊觉四个小时竟在她的幻想中不知不觉过去了。 她想了一个对她来说最美妙的梦。 一个她编织的,只存在她脑海中,且永远只有她一人知道,她羞耻到不会和任何人诉说的梦。 梦里,都是她和盛清竹,她幻想完了她和盛清竹的一生。 梦里,像她喜欢盛清竹那样,盛清竹也是这般喜欢着她。 梦外,她沉溺其中,无法自拔,不愿醒来。 梦被妈妈叫醒了。 梦只是个梦罢了。 是她想象出来的。 收拾好自己,谢遇秋和爸爸出去拜年,给二奶奶和三爷爷三奶奶拜了年。 谢季明又带谢遇秋去了几个姑奶奶家里,最后去了大舅爷家里,在大舅爷家里吃了午饭。 下午,一家四人去山上扫墓,给爷爷他们扫完,又去山头那边的烈士陵园给建国初期牺牲在此,只能长眠于绿水镇,永远无法回到家乡的烈士扫墓。 从山上下来,谢遇秋听到妈妈说,年拜完了,明天回锦城,给大姨和二姨拜年,然后,大家一起去外省给三姨拜年。 大年初二,一家人就回了锦城。 除夕那晚还剩下的菜,也被带走,到了锦城继续吃。 初六,谢遇秋家里四个人,大姨家里三人,二姨家里三人,大家开车朝三姨家而去。 这是谢遇秋第四次来三姨家,她很喜欢这里的平原和大湖泊。 不过,对一个高中生来说,她根本没有多少时间和几个表哥出去玩,只能窝在三姨给她安排的温暖卧室里写试卷,写完一张又一张。 在三姨家里过了元宵节,一群人开车回锦城。 要开学了。 20 第20章 ◎以后进出教室要经过他身边◎ 这是谢遇秋第一次期待开学。 开学意味和两个好朋友见面,也意味着可以看到偷偷喜欢的男生。 她一个多月没见盛清竹了,不知这个寒假他有没有变化? 谢遇秋这个寒假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是开学前一天,妈妈带她去理发店剪了头发,好不容易长了点的头发又恢复到刚好可以扎起来的模样。 开学那天,谢遇秋特意早早起床,黑亮柔软的披肩短发被她用珍珠发绳扎成个小丸子。 吃完奶奶煮的面条,谢遇秋清点了下书本,和奶奶简单说了几句话,她出门了。 路上,谢遇秋想着,到了教室要干什么? 自然是慢吞吞拿出纸巾擦桌椅上积攒一个月的灰尘,擦完自己的,再帮李晴天擦,再帮陈可和尹媛媛擦桌椅,动作一定要缓慢,偶尔还要在教室里四处看一看。 这样,盛清竹一踏入教室,她就能一眼看到他了。 天依旧亮得晚,夜色沉沉,学校里的路灯明亮,映衬着婆娑树影。 谢遇秋踩着斑驳的灯光,从学校北大门走到高一教学楼,遇见的学生寥寥无几。 到班级后门口,像往常一样,谢遇秋习惯性朝第六组最后一个位置看去,那里桌椅摆放整齐,并没坐人。 盛清竹还没来。 谢遇秋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 然后,下一秒,那颗宁静平和的心脏犹如被人用无形的绳索紧紧捆绑住,那人一个用力,她的心在拉扯间被提了起来,高高荡起,心跳快得不受她控制。 她看到坐在第二排最后一个位置的盛清竹。 男生穿着学校的冬季校服,背对着她,脊背挺得笔直。 他也剪了头发,黑发短而硬,和他清俊硬朗的轮廓一般,总是透着股冷厉疏离感,看着难以接近。 只是一个背影,谢遇秋就认出他来。 谢遇秋抬起的右脚轻轻放下,脚步倏地顿住,她在门口站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呆滞,一向柔软水润的眸子蕴满茫然和慌张。 盛清竹为什么坐在这里了? 他为什么来得这么早? 她该不该进去? 短暂的几秒钟,谢遇秋的心跳又加快了。 这些想法冒出去后,她大脑一片空白。 有同学过来了,容不得谢遇秋再纠结。 她垂下颤动个不停的眼睫,脚步放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柔,踏入教室,她往第一个过道走去,经过盛清竹左侧,谢遇秋尽量把自己的身体往右边靠,避免碰触到盛清竹的课桌。 她又闻到熟悉的清爽气息,像是冬日里最清冽的那捧白雪。 第七个位置到她的第三个位置,明明近在咫尺,谢遇秋走动花费的时间微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可她却觉得她的座位和盛清竹的座位隔着她永远跨越不了的天堑。 刚走到自己的座椅旁,谢遇秋听到有同学和盛清竹打招呼。 她也听到了熟悉的嗓音,和记忆中一样好听,谢遇秋没忍住,很轻微地弯了弯唇角。 盛清竹回那个男生:“早。” 即使知道盛清竹不会抬头看她,谢遇秋内心还是一阵紧张,万一呢?万一他不经意抬头,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呢? 无声地吸了一口气,教室里的暖气已是开了一段时间,冷空气渐渐被热空气取代,谢遇秋冰凉的手脚暖和起来。她取下背着的书包,从里面掏出一包纸巾,那包纸巾,她害怕被盛清竹看到,扯了两张就慌乱把纸巾塞进书包里。 自从第一次见面,盛清竹给她递了包纸巾后,谢遇秋就一直买这个牌子,这个图案的纸巾。 她用最快的速度擦拭干净自己的桌椅,把书包放好,又扯了几张纸巾擦李晴天的桌椅,擦完,她又把陈可和尹媛媛的桌椅擦干净。 四个人的桌椅都擦拭干净,谢遇秋也没抬头,她一直垂着头,动作迅速。 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谢遇秋望着她课桌上的脏纸巾发呆,她眼神里布满懊恼。 果然现实和幻想差距过于巨大。 她根本不敢转过头看盛清竹,哪怕虚虚瞄他一眼。 教室里的垃圾桶在后面,要是以往,谢遇秋容不得身边有一点垃圾,她擦干净桌椅,一定会把垃圾扔掉,再去洗手间洗手。 今天,谢遇秋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再次从盛清竹身侧走过的勇气。 她怕她走过去时,会忍不住偷偷看盛清竹。 她更怕她偷看盛清竹时,被盛清竹发现,或者被仅在教室的几个同学发现。 她小心翼翼掩藏着的暗恋心事,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 住校生陆陆续续进了教室,刚还安静的教室霎那间人声鼎沸,大家一个月未见面,和关系好的同学免不了交谈,询问寒假日常和作业完成度。 陈可跑进教室后看到谢遇秋,她惊喜出声:“怎么来这么早?是不是想我了?宝贝。” 陈可这句话声音不算大,在吵闹的教室并不突兀,她没少这样和谢遇秋、李晴天开玩笑,每次,谢遇秋总是会不好意思,会脸红。 谢遇秋白皙脸颊因陈可这句话顷刻红成一个红富士,她抿着唇,羞涩地朝陈可笑了下。 知她面皮薄,陈可俯身,趴在谢遇秋的课桌上故意逗她,她还伸了只手,在谢遇秋红彤彤的脸颊捏了两把:“快说,是不是?” 谢遇秋的脸更红了,红晕从她的脸蔓延至她雪白的耳朵,谢遇秋只觉得脸颊和耳朵好烫,像是要烧起来般。 她望着陈可笑意盈盈的眼睛,很轻地“嗯”了一声。 陈可这才满意了,她在自己的椅子坐下,面对谢遇秋和谢遇秋小声说着话。 这一个月,两人每天都在群里聊天,偶尔也会打视频电话。 大概好朋友就是这样吧,总是有说不完的话,分享不完的事物。 在谢遇秋陪陈可在食堂吃早餐时,李晴天来教室了,她在三人群里发了消息,问谢遇秋和陈可在哪里? 陈可正在埋头吃粉,她没看手机。 谢遇秋回了李晴天消息。 没多久,李晴天和尹媛媛拿着早餐过来了,两人坐在对面。 谢遇秋吃了面条才来学校,她不饿,也吃不下,来食堂是陪陈可,怕陈可一个人吃早餐孤独。 李晴天买了两个奶黄包和一盒酸奶,包子吃了两口,她插入吸管喝酸奶时,望着谢遇秋和陈可后面小声说:“感觉傅易彬长高了,但这头发剪的不是很好看。” 尹媛媛顺着李晴天的视线看过去:“盛清竹帅,他这张脸剃个光头都好看。” 得知盛清竹也在,就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位置,谢遇秋那颗沉寂的心又鲜活起来,在陈可转过头往后看时,谢遇秋也转过头,装作若无其事往后面瞥了眼。 在一堆穿着黑色外套的高中生里,谢遇秋精准捕捉到盛清竹的背影。 当然了,这次的主角是傅易彬。 一眼后,谢遇秋就看向站在盛清竹身侧的傅易彬,好一会儿,谢遇秋才把头转回来。 “脖子都扭累了,也没发现傅易彬长高了啊。”陈可语气颇为郁闷,“等回到教室和他背靠背比比。” 谢遇秋的感觉和陈可一样,她也没发现傅易彬长高了,至于剪头发,这次开学,班上大部分男生女生都剪了头发。 “有啊。”李晴天指了指自己的眉心,“今早我和傅易彬擦肩而过发现我没他高了,不知道他这个寒假在家里吃了什么?” 话题很快从傅易彬身上转移到盛清竹身上。 是尹媛媛开的头。 她说外班有几个女生追盛清竹都追到杭城去了,这个寒假每天都在西湖晃悠,就想着偶遇盛清竹,有天上午有个女生还真遇到在绕着西湖跑步的盛清竹,那个女生拦住盛清竹,说她也是锦城一中的,和盛清竹是校友,问盛清竹杭城有没有好玩的地方,盛清竹可不可以当她的导游? 结果,盛清竹直接叫了当地志愿者过来。 尹媛媛说到这里,语气有点八卦:“不知道盛清竹喜欢哪种女生?他平时人挺好的,一旦女生向他告白,他就冷冰冰不近人情,毫无情商。” 李晴天认真思索会,她似乎往盛清竹那边看了眼,淡淡地说:“可能他谁都不会喜欢吧,我有个小道消息,听说是赵语竹说的,她说盛清竹只会一个人孤独到老。” 顿了顿,李晴天又道:“不一定真的,听别人说的。” “我好像也听过。”陈可喝了一口汤说。 谢遇秋大腿上的手指蜷了蜷,传言在传播的过程中会被人曲解,恶意添加,并不可信。 可她从好朋友口中听到盛清竹会一个人孤独终老,她心里还是涌起浓浓的涩意,眼睛和鼻子酸酸的,她很难过。 即使知道盛清竹不会喜欢她,更不会和她在一起。 即使他们的未来,都还没人清楚是哪样的。 谢遇秋家里是个很传统的家庭,她的爸妈,她几个姨妈姨父感情都很好,他们都很爱这个小家。谢遇秋心里对和爱的人结婚,一起生活很憧憬。 她希望盛清竹将来会遇到他很喜欢很喜欢的女生,那个女生像他喜欢她那样,也很喜欢喜欢他。 他们会结婚,永远在一起,一辈子爱着彼此。 尹媛媛不愿意相信:“肯定是有人乱说,其他人瞎传。” 很少参与八卦的谢遇秋第一次如此主动积极,她附和尹媛媛的话:“我觉得也是这样。” 回到教室,谢遇秋依旧习惯性往第六组最后一个位置看去,见那里坐着她只知道名字,还没说过话的男生,恍惚间,她惊觉盛清竹的位置换到了第二排最后一个。 以后,她进出教室,都要从盛清竹身边经过了。 这让她怎么自在起来? 谢遇秋的心情很矛盾。 一方面,她想多从这条窄小的过道经过,这样,盛清竹说不定会看到她,她能在盛清竹这里刷点存在感。 另一方面,她害怕她经过时,盛清竹看到她,毕竟,她是如此的普通。 就连学生最基本的学习任务,她都做不好。 她不想盛清竹对这样的她有印象。 她自卑、紧张、不知所措、会讨厌这样的自己。 她既怕盛清竹看不到她,又怕盛清竹看到她。 如果她成绩很好,是班级前十,如果她性格活泼外向,对谁都落落大方,那该多好! 这次经过盛清竹的桌椅旁,男生不在,谢遇秋低着头走得很快,刚坐下,她就听到后面传来秦浩宇的声音。 “盛哥,那一套数学试卷借我看看,我对下答案。” 陈可站起身,她转过头朝后面望:“傅易彬回来了,我去和他比比身高。” 她这话一落,李晴天顺着道:“我也去。” 两个好朋友都站了起来,谢遇秋顺势也站起身,她没说话,只是转过身,眼神随李晴天和陈可的背影而动,追随她们到后面几个位置上。 她终于看到了盛清竹的脸。 他的脸看不出变化,五官帅气突出,狭长的凤眼漆黑冷厉,不笑时气质一如既往的淡漠。 见李晴天和陈可笑着跑到第一第二排后面,说要和傅易彬比下身高,盛清竹从椅子上起身,他主动往第三排那里走了几步,让出空间给李晴天和陈可。 谢遇秋察觉到盛清竹似乎往她这里看了一眼,很淡的没有情绪的,只是随意瞥的一眼,她局促不安,垂下眸子,再抬头时,男生已是和秦浩宇站成一排,他脸上是灿烂爽朗的笑容,两人正望着傅易彬。 傅易彬和陈可背靠背站在一起,他看着和陈可差不多高了。 后排的声音吵杂,你一言我一句。 傅易彬这个寒假真的长高了。 他以前是班上最矮小的同学,比所有女生都要矮,所以才遭受外班学生的霸凌。 现在,傅易彬比班上不少女生都要高了。 自从和盛清竹成为同桌,傅易彬就胆大很多,他现在又长高了,那份自卑胆怯褪去,有的是藏不住的自信。在大家用手指量他和陈可的身高差距时,傅易彬脸上是发自内心的快乐笑容。 陈可比完,到李晴天和傅易彬背靠背比身高,他们的周围,围了不少的男生女生。 女生们感觉稀奇,说下一个到我吧。她们还自发有纪律性排起队来。 男生们则是仗着个子高的优势,给两人解说傅易彬和女生谁高谁矮,高的高了多少。 李晴天比完,轮到班上一个叫蔡幻彩的女生。 陈可和李晴天没有回座位,两人挽着胳膊笑着看傅易彬和其他女生比身高。 然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笑了。 陈可朝谢遇秋招招手:“秋宝,快过来,你也来量下。” 谢遇秋莞尔,她缓缓摇头。 陈可和李晴天笑嘻嘻跑过来,一人拉着谢遇秋一只细白手腕,把谢遇秋拉到教室后面,两人再齐心协力一推,谢遇秋站在了女生队伍最后。 她看着两位好朋友,有点无奈地笑,正想说句话,眼角余光瞥到有人的视线好似落在她身上。 谢遇秋缓慢地抬起头,她撞进了一双狭长漆黑的眼眸,她心里猛地跳了跳。 盛清竹目若朗星,正垂眸定定地望着她,在对上她的眼神时,他好像轻轻笑了下。 谢遇秋瞬间头皮发麻,她脸颊红透,窘迫到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惴惴不安地垂下眼,浓密的睫毛紧张颤动着。 却是不敢抬头,也不敢到处看了,只能用耳朵听同学的说话声。 在这些杂乱的话语里,她没有捕捉到盛清竹干净清朗的声音。 轮到自己时,谢遇秋脚步沉重,她是被李晴天和陈可推过去的,和傅易彬背靠背站在一起,大家叫她抬头挺胸,她都没听,而是头越垂越往下。 这引发同学们发出阵阵大笑声。 秦浩宇更是夸张,大声嚷嚷:“谢遇秋同学害羞啊。” 到第二节 课间做眼保健操时,谢遇秋想起这件事,觉得自己在盛清竹面前丢脸死了。 她为什么要缩手缩脚的,为什么不能坦荡自然对上盛清竹的视线,为什么不能落落大方和傅易彬比身高? 谢遇秋好讨厌自己的性格。 21 第21章 ◎谢谢你昨天帮了我,盛清竹◎ 这是个小插曲,微不足道,除了谢遇秋,没有人放在心上。 第二日,谢遇秋依旧起了个大早。 到班级后门,她又看到了盛清竹的背影。 男生脊背挺得笔直,黑色校服衬托得他个子越发挺拔修长,他右手握笔,正在写着什么。 谢遇秋表情懊恼,他怎么又来这么早? 她卷翘纤长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细白手指揪紧书包带子,垂着头走了进去。 从男生身边经过时,谢遇秋又闻到那股干净清冽的味道,像是冬日里的初雪。 遗憾的是,去年冬季到现在初春,锦城都没下雪。 第三日,第四日。 礼拜五,谢遇秋就无法坚持早起了,闹钟响了被她关掉,磨蹭到七点,她才起床。 用最快速度洗漱,换好校服,扎好头发,她接过奶奶递过来的包子和鸡蛋,往书包里塞了几个沃柑,又接过奶奶递给她的热牛奶,背着书包就往外面跑。 出了小区,她速度才慢下来,慢吞吞咬包子喝牛奶。 这次,谢遇秋几乎是踩点进的教室,太过害怕迟到,以至于她从盛清竹身边经过时,都顾不上去看他。 李晴天已经到了,正在背历史重点,看到谢遇秋坐下,她把课本竖起来挡住脸,小声和谢遇秋说话:“怎么来这么晚?” “赖床。”谢遇秋弯着腰坐下,她看一眼前方黑板上面的挂钟,有点不好意思。 “还是住得近好,你几点起来的?”李晴天并不在意,她笑,“我在想要不要让我妈来你小区买套房子?” 谢遇秋不懂这些,这是大人该操心的事。 还不等谢遇秋回话,李晴天摇摇头说:“算了,住习惯懒得搬了。” 谢遇秋浅浅笑了下,她把书包里的沃柑拿出来,先给李晴天一个,再轻轻拍拍陈可和尹媛媛的肩膀,一人给了一个,自己还剩下一个。 没几天,锦城开始升温,从十来度升到将近三十度。 大家脱下冬季校服,穿上夏季校服,教室里的暖气也换成了冷气。 又是几天,气温骤降,一夜之间连降三十度,温度低到零度以下。 锦城下起了雪。 雪花簌簌落在地上,才铺满薄薄的一层,雪变成雨,还未落在地上,就凝结为冰块。 班上感冒的人越来越多。 周琴早就看好天气预报,在前几天升温,谢遇秋要换校服时,她没同意,降温那晚,她又让秦美凤煮了红糖姜汤,哄着谢遇秋喝下满满一大碗。 因此,四个女生中,谢遇秋是唯一没生病的女生。 李晴天、陈可和尹媛媛都没什么精神,尤其李晴天,她是病得最严重的那个,流鼻涕、掉眼泪、咳嗽,声音嘶哑犹如七八十岁老妇人,咽口水时喉咙就像被锋利的刀片割过般疼痛。 她整天都提不起精神,吃了药人昏昏欲睡,强撑着机械性做笔记。 谢遇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只能帮她们打打开水,带带饭。 这天中午,妈妈给谢遇秋打电话,让她来校门口拿东西。 外面的雨还在下,学校小道上的冰块被处理得很干净,化为一滩滩水渍,倒是不用担心走路摔倒。 谢遇秋拢了拢戴着的围巾,又把手套戴好,拿了一把雨伞出了教室,门一打开,外面的冷空气汹涌浸入她的身体,冷得她控制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朝右手边走去,不一会儿,走到阶梯处,打算撑伞时,看到盛清竹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从对面走来,冰冷冻雨中,男生步子迈得很大,两步轻轻松松上了台阶。 他收了伞,对着被透明冰块覆盖住的小花坛抖抖伞面上的碎冰渣。 谢遇秋只是看了一眼,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慌忙把脑袋转了过来,打开了伞。 盛清竹握着伞朝谢遇秋走了过来,大概还有两米距离,他停下脚步,低声问:“去校门口?” 熟悉的嗓音,让谢遇秋的心瞬间滚烫。 她稍稍愣了下,点了点头。 盛清竹为什么要和她说话? 谢遇秋又惊又喜,这是今年两人第一次说话。 “去那里干什么?”男生又问。 谢遇秋抿了抿唇,怕自己控制不住,嘴角会小幅度上扬。 “我妈妈给我送了东西,让我去拿。”谢遇秋小声说。 她看见男生打开了刚收起来的黑伞,他眉眼在这样冷冽的天气里显得更加冷淡,没什么情绪说:“我帮你吧,你回教室。” 盛清竹的眼神落在女生被冻得红彤彤的耳朵上。 她穿得很厚,黑白校服外套包裹住纯白色羽绒服,毛绒绒的白色帽子垂在后面,围巾和手套都是粉色的,看着就暖和,然而,黑发被扎了起来,未能给白皙的脸庞和耳朵遮挡一丝严寒。 盛清竹的眼神缓缓上移,落在谢遇秋扎头发的发绳上,那是黑色的绳圈,有两颗红艳艳的樱桃。 他似乎轻笑了下。 谢遇秋来不及看清,男生已是大步踏入绵绵细雨中,她只能看着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越来越远,直至消失在雨雾中。 走廊上并没人,这样的天气,大家连上厕所都懒得,全部窝在温暖的教室里。 谢遇秋不好回教室,一旦盛清竹在教室把东西给她,一定会引起全班同学的注意,关系好的同学肯定会过来问她,她解释清楚,她们不会多想。 毕竟,盛清竹一向人好,只要同学开口,不管男生女生,他都会帮忙,除非太过过分,或者他觉得这样做是错误的,他才会拒绝。 可谢遇秋不想让同学知道他帮了她,她怕,怕她藏不住,怕在好友们问她时,她就和她们坦白一切,说她喜欢盛清竹。 谢遇秋没回教室,也没走开,她就站在一根巨大的大理石柱旁,双眼定定望向北大门的方向。 待看到雨雾缭绕中那个清俊挺拔的身影,谢遇秋慌忙垂下眼眸,隔得太远,即使看不清盛清竹的脸,但她知道那就是他,她说不清为什么,只知道她就是知道,无比确定。 盛清竹没想到谢遇秋会等在原地,他有点诧异,却什么都没说,而是把手中的两个棕色纸袋递了过去。 谢遇秋又看到了男生的手。 骨节分明,修长有型,感觉能包裹住一切,让人有安全感。 她心里想着,不知道这双手将来会把哪个女生的手紧握在手心里。 想到这里,谢遇秋眼睛酸涩得难受,她变得小心翼翼,两只手从男生手里接过两个纸袋,就怕不小心会碰到男生的手。 “有点沉。”松手前,盛清竹提醒了一句。 谢遇秋轻声:“嗯。”停顿下,她道谢,“谢谢。” “不客气。”盛清竹爽朗一笑,“我先进去了。” 谢遇秋点点头。 等盛清竹进了教室,她把伞放在自己的专属柜子里,这才提着纸袋朝自己的座位走去,期间经过盛清竹的座椅时,谢遇秋努力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脚步都急促起来。 李晴天病恹恹地把脑袋搁在课桌上,看到谢遇秋回来,她朝谢遇秋眨眨眼睛。 谢遇秋压下心底那酸酸涩涩的情绪,她笑容灿烂,把纸袋里的东西拿了出来,又叫陈可和尹媛媛。 陈可和尹媛媛都转过了头。 里面装的饭袋,饭袋里是好几个保温盒。 昨晚在家里,谢遇秋和奶奶说了几句,说班上好多同学感冒了,又说李晴天和陈可也感冒了,秦美凤忧心几个孩子,今天就煮了红糖姜汤,蒸了冰糖雪梨,炖了牛肉。 她本想亲自送来,周琴怕她摔着,没让。 盒盖一打开,浓郁的肉香味扑鼻,李晴天马上坐直身体,眼睛发亮。 谢遇秋把里面的四双筷子拿出来,一人给了一双,见班上一个不太熟的女生正好奇看着她,谢遇秋把手里的筷子递了过去。 女生不是很好意思,然而牛肉的味道太香了。 没几个人能抵挡住美食的诱惑。 谢遇秋特意走到一旁,越来越多的女生走到她的座位旁,也拿起筷子尝尝。 被大家的好心情感染,谢遇秋不久前占据心房的雾霾彻底消散,她蓦地想起去年十一月,她和李晴天陪陈可去女生宿舍洗衣服,班上有个女生泡了两包方便面,喂她们十来个女生一人吃了一口。 那时候陈可说,食物就是要这样吃才香。 盛清竹不喜欢她没什么大不了,爱情又不是生活的全部,她现在拥有这么多的好同学了。 只是,她还是抱有一点幻想,想更贪心点。 当晚回到家,谢遇秋本来还担心妈妈会问起盛清竹为什么会过来帮她拿饭盒,好在,妈妈没问,在打开桌上的饭袋打算洗干净饭盒时,周琴发现,几个饭盒、小碗和筷子被洗得干干净净了。 “你洗的?”周琴在饭盖上敲了敲。 “嗯,有个同学买了洗洁精放宿舍里,我问她要了点,”谢遇秋不是很敢看周琴的脸,“妈妈……” 周琴想着一中住宿条件不错,每间宿舍开水和热水都有,女儿估计是热水洗的,没有受冻,她还是说着:“以后别洗了,拿回家给我洗。” 谢遇秋欲言又止,最后,她只是听话地点点头。 她想和妈妈说中午的事情,回来的路上,她连理由都编造好了,要是妈妈问起,就说盛清竹顺路。 可是妈妈没有问,她更不敢主动提了。 她怕这样会显得欲盖弥彰,她一直觉得父母和奶奶都很好,为人善良热情,可涉及到她,他们难免关心则乱,会误会她和盛清竹。 即使盛清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是她喜欢盛清竹,即使盛清竹只把她当普通同学。 在谢遇秋吃面条时,谢季明带着一身风寒回来了,他在玄关处边换鞋子边朝里面看:“小琴,秋宝,我从大姐家给你们带了好东西,”他又补充,“妈睡了吗?” “妈睡了。”周琴说着朝谢季明走过来,她看到谢季明手里的礼盒袋,惊喜出声,“这几天好想吃这个。” 谢季明“嘿嘿”笑着。 谢遇秋放下筷子,小碎步走到玄关看。 爸爸带回来的是春雪水蜜桃。 妈妈这边四姐妹,大姨家是经济条件最好的,吃的用的都比几个妹妹家高几个档次,不过四家人关系好,大姨家买了贵重礼品,会给三个妹妹都送一份过去。 谢季明今晚下班前,接到大姐夫的电话,说家里买了雪桃,让他带几个回去。 于是,谢季明就过去了一趟,大姐买了几盒雪桃,每盒都是四个,一盒是800克一个桃子,另外几盒都是500克一个桃子。谢季明曾经了解过这些重量雪桃的价格,800克一个的雪桃市场上最高卖到一千块一个,500克一个的雪桃最高卖到一百块一个,一般是用来送人的。 他拿了一盒500克一个的雪桃,正好家里四个人,一人一个。 临走前,大姐把那盒800克一个的雪桃塞给他,谢季明没要,也不敢要,他是最小的,上面三个姐姐三个姐夫,他不能不懂事。 他知道妻子喜欢吃这些,尤其是在冬季,周琴就特别爱吃雪桃。 谢季明寻思着,明天去超市买些普通点小点的雪桃回家。 周琴已经拆开礼盒,她先拿了一个出来,轻手轻脚走进秦美凤的房间,把雪桃放在床头柜上,再轻轻走出来,把门关上。 第二个雪桃,她放进谢遇秋的卧室里,也放在床头柜。 剩下两个,她洗了一个,切成三块,一块给谢遇秋,一块给谢季明,一块自己咬了一口。 周琴美滋滋的:“真甜。” 谢遇秋摇了摇头,她指着碗里还未吃完的面条和牛肉。 秦美凤平时总喜欢给谢遇秋买牛肉吃,到了冬季,她就喜欢给谢遇秋买羊肉牛肉炖着吃,用秦美凤的话来说,冬季吃羊肉胜过吃人参,平时吃牛肉,能长得又高又壮。 每次,谢遇秋说不想吃,秦美凤就会很难过,说她那个年代多穷,连饭都吃不饱,又说谢季明小时候也没吃过多少肉,到你这里家庭条件好了,你不多吃点怎么行。 听的次数多了,谢遇秋只能听奶奶的话吃,偶尔,秦美凤还会捏捏谢遇秋的胳膊和腿,说,外国人就是吃牛肉才长得高高壮壮,你这么多肉都吃哪里去了,也不壮点。 谢遇秋只能尴尬笑。 回到卧室,谢遇秋悄悄松了一口气,妈妈今晚都没问,那么以后也不会问了吧。 等她洗漱好,客厅里的灯已经熄灭,爸妈都回了房间。 谢遇秋拿了明天要带去学校的水果和零食,搂着这堆东西走向自己的房间时,她想起盛清竹,脚步倏地停住,他今天帮了她,要谢谢他吧? 她觉得自己的心情很矛盾,怕盛清竹记不住她,又怕盛清竹记住她。 犹豫片刻,谢遇秋还是走了回去,从三姨给的一堆礼物里,拿了一个橙子出来。 那个橙子,她放在书桌上,其他吃的放进书包里。 她从笔筒里拿出一支笔,顺便看了看那个盛清竹给的棒棒糖,还有几个月的保质期,她从活页笔记本取了一张纸下来,思索再三,在上面写了四个字。 谢谢,昨天。 谢谢你昨天帮了我,盛清竹。 她拿着小剪刀沿着线条下面仔细把这几个字剪了下来,又剪了一截透明胶,用透明胶把纸条贴在橙子上面。 手指摸索着那层薄薄的纸和透明胶时,谢遇秋想起去年她为了感谢盛清竹,往他课桌里塞吃的,他和赵语竹说的那句话。 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能吃! 谢遇秋抬起手,“啪”地一下打在自己额头上,她把透明胶撕了下来,用剪刀剪成小碎片,扔进垃圾桶,重新握住笔写字。 谢谢,昨天。 空两排的右下角,她谨慎地写上自己的名字。 写完,她又在自己额头拍了两下,这次用的力道有点大,饱满光洁的额头都被她拍红了。 我这是在做什么?谢遇秋在心底一遍一遍问自己。 剪掉,再扔进垃圾桶,再次写字。 依旧是那四个字。 不能写名字,要是被同学看到,光是想到那个场景,谢遇秋就一阵害怕。 该怎么样把东西送出去,又能让盛清竹知道是她送的? 谢遇秋歪着头想了很久很久,久到困意涌现,也没个头绪,她开始想她和盛清竹之间的点点滴滴,初见那一天到现在,他们说了多少句话。 她突然醍醐灌顶,盛清竹知道绿水镇的油菜花和桃花很漂亮,他应是去过的,对绿水镇印象不错。 站在镇中心的大桥上,可以看到镇上不远处的桃花林和油菜花丛,她手机里还保存着以前拍的照片。 谢遇秋从书包里摸出手机,点开以前拍摄的照片,照着里面一张她觉得拍得最好看的照片,她在纸条右下角画了一座简单小桥出来,又在桥边缘处画了一朵桃花和一朵油菜花,画完,她觉得自己画工太差,盛清竹应该认不出来,她又用铅笔在上面标注好桃花、油菜花、大桥。 用透明胶粘好,贴在橙子上。 明天要早起,她要第一个进教室,把橙子放到盛清竹的课桌里。 临睡前,谢遇秋看到那个被妈妈放在床头柜的春雪水蜜桃,雪桃大而圆润,颜色很漂亮,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谢遇秋捧着这颗雪桃看了会,又写了和刚才一模一样的纸条贴在上面。 被闹钟吵醒时,谢遇秋想,这是她十六年人生中起床最早的一次了,她一个鲤鱼打转从床上起来,穿好粉色兔子棉拖就去浴室洗漱。 到校门口,保安还没开门,学校附近倒是有两家早餐店开了门,谢遇秋过去买了一杯豆浆一个馒头,边吃边站在校门口等保安开门。 当保安从宿舍走到保安室,看到谢遇秋,他们微微诧异,现在的高一学生这么勤奋好学的吗?冰雪天气竟然来这么早? 谢遇秋朝他们乖巧笑了下,背着书包朝教学楼走去。 高一一班漆黑一片。 谢遇秋缓缓吁出一口气来,她推开门,又打开里面的灯。 四下寂静,落针可闻。 她飞快打开书包拉链,从里面拿出橙子塞到盛清竹的课桌里,又拿出桃子塞进去,之后,她四处看了看,还没有同学过来,谢遇秋朝自己的座位走去。 她惴惴不安地想着,盛清竹看到会怎么做?是接受还是还给她? 或者,他是不是会发现她喜欢他? 她要不要回趟家,给后排男生都送一个橙子? 谢遇秋后悔到想打自己一顿,她四处看了看,见依旧没人,她咬着唇朝盛清竹的座位走去,还是不送了,拿回来。 刚走了几步,就看到班上一个男生从外面进来,男生显然没想到教室里会有人,以往,他是来的最早那一个。 看到谢遇秋,男生愣了愣,主动打招呼,他和谢遇秋说:“我还以为昨晚最后一个同学走时忘记关灯了。” 谢遇秋的嘴唇弯了弯,她朝男生莞尔。 男生继续:“你怎么来这么早?” 谢遇秋有点不好意思:“看错时间了。” 男生没再说什么,而是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拿出语文课本背诵课文。 谢遇秋又怕又悔,终是不敢再走过去了,她看了一眼盛清竹的课桌,上面整齐摆放着几本书。 她为什么会这么冲动?谢遇秋在心底告诉自己,以后不能这样了。 她看黑板上的挂钟,还未到六点。 她拿了一本政治书出来,望着上面标记出来的重点发呆,她脑海中开始回想盛清竹收到东西的反应,最差的结果,谢遇秋也想到了。 那就是找个没人的时机,盛清竹偷偷把她叫出去,把东西还给她,然后说:“不要喜欢我,我们是学生,学习最重要,你应该好好读书……” 盛清竹会给足她体面拒绝她。 被盛清竹拒绝过的女生那么多,不多她一个。谢遇秋自暴自弃想着。 在七点二十分,盛清竹背着书包从后门口进来了。 看到他那一刻,谢遇秋的心重重跳了起来,手中的圆珠笔重重地在草稿纸上画出一条不太顺直的线条。 像往常一样,盛清竹先摸了摸课桌里面。 给他送礼物和情书的女生很多,每天清晨来学校,盛清竹总能看到课桌里有几封信封颜色漂亮,还散发出淡淡清香的情书,更多的是一些吃食,有常见的早餐,女生亲手做的小蛋糕,水果拼盘,各种口味的糖果等。 这些东西,大部分都有署名,盛清竹会认真看名字,要么自己退回去,要么让朋友退回去。 实在找不到人退,如果吃食是外面买的,包装完好,他会把东西一起捐掉。 摸了几封情书出来,盛清竹看了眼名字,手又摸到几盒小蛋糕,他一一拿了出来。 待他把那个雪桃拿出来,坐在盛清竹旁边的傅易彬惊呼道:“好大的桃子,这个季节也有桃子吗?” 22 第22章 ◎听说你收了女生给你送的礼物?◎ 傅易彬的声音不算大,就他和盛清竹能够听清。 奈何秦浩宇和孔永飞看到了,秦浩宇的嗓门还是一如既往的大:“好大一个蟠桃,哪个班的女生送的?” 他说着起身,从自己的位置走到盛清竹的左手边,两只手搭在盛清竹的双肩上,弯着腰垂下头去看雪桃贴着的小纸条。 孔永飞见状,也凑过来看,两人站在盛清竹身后,一左一右,像是两尊门神。 在傅易彬说那句话时,盛清竹就看到上面的字和图案了。 字很小,娟秀灵动,再熟悉不过的字迹。 他稍稍有点惊讶,愣了下,以至于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待秦浩宇和孔永飞朝他走来时,盛清竹动作迅速,右手倏地一下拉开书包拉链,把雪桃塞了进去。 傅易彬:“……” 秦浩宇:“……” 孔永飞:“……” 不给他们看,他们怎么帮他还回去? “盛哥,你就这不厚道了啊。”秦浩宇不满。 盛清竹回头,面无表情扫他一眼:“到早读课时间了。” 孔永飞看前面黑板上方的挂钟:“还有八分钟。” 动静有点大,坐在倒数第二排的同学都转过头好奇望了过来,前面的同学本来还不知道发生什么,被后排关系好的同学轻轻拍拍肩膀,就连谢遇秋和李晴天都被坐在她们后排的同学拍了肩膀。 待两人转头后,同学小声告诉她们:“有人送了盛清竹一个蟠桃,他收了。” 谢遇秋的心不受她控制,重重地跳了起来,嘈杂的教室里,她好像听到了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她咬着嘴唇,朝盛清竹那里看过去,就看到男生脸上是无奈的笑容,他在和关系好的男生说着什么。 八卦的男生们各个一脸失望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后排同学想和谢遇秋、李晴天聊八卦:“你们说盛清竹这是不是接受人女生的告白了?他要谈恋爱了?” 李晴天历来对这些不敢兴趣,她很少评价别人,不管是谁,她摇摇头:“不知道。” 谢遇秋没有吭声。 同学是知道谢遇秋和李晴天的性格的,好像都对这些不感兴趣,她顿时无趣,早知道不告诉她们了,想和人八卦下都找不到人,还不如和她同桌八卦呢。 谢遇秋看了盛清竹好半晌,直到李晴天把脑袋转了回来,又拉了拉她的校服衣摆,谢遇秋才垂下眼眸,她也把头转了回来,眼睛盯着打开的政治课本。 盛清竹知道是她送的吗? 要是知道,会看她一眼吧? 要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收起来,而不是摆在课桌上给关系好的同学看,再让他们帮忙还回去? 或者,盛清竹根本不知道桃子是谁送的,他只是收起来,再在周末时以一中学生的身份捐赠掉。 谢遇秋觉得这种可能最好。 盛清竹不知道是谁送的最好,总比当面拒绝她好,她怕他忍不住,会当着他的面掉眼泪。 陈可和尹媛媛见谢遇秋和李晴天回头,尹媛媛刻意压低声音小小声说:“班长不会要有女朋友了吧?” “说不定呢,他这是第一次藏起来不给他兄弟们看。”陈可说着叹口气,“那个女生是谁呀?” 李晴天想了想道:“不清楚,要真有了,反正我们总能看到。” 陈可附和着点头:“就是,真好奇。” 尹媛媛不是很开心:“不谈恋爱不行吗?学习第一。” “学习和谈恋爱都不耽误,学霸都是这样的。”陈可眼底是兴奋的光芒,“过几天应该可以见到了吧。” 她看谢遇秋:“秋宝,你怎么不说话?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晴天都在好奇呢?” 谢遇秋收敛起眸中的情绪,她已是恢复正常,她缓缓抬头看向李晴天,正要说话,却看到前门口班主任林老师正走了进来。 “班主任来了。”谢遇秋轻声提醒。 陈可和尹媛媛赶紧转过身体,端端正正坐好。 其他同学也看到班主任了。 教室里刹那间安静下来。 林雪桢笑着摇头,声音温柔而又平和:“这是在聊什么?怎么看到老师都不说话了?” 没有人回答林老师的话,林雪桢没继续追问,她走到讲台上,往下面看,学生们已是都在认真百~万\小!说了,几分钟后,她从讲台下来,绕着教室走了一圈,从后门口离开。 林雪桢刚一出去,孟芳菲也从后门口离开,去的洗手间方向。 早读课进行到一半时间时,孟芳菲才从后门口进来。 谢遇秋这个早读课都惶恐不安,就好像头顶悬挂着一把利刃,持刃人是盛清竹,他提着这把利刃,他要她生,她才能生,他要她死,她就得死! 因此,在同学们去食堂后,谢遇秋没去,而是无精打采趴在课桌上。 盛清竹离开教室,去食堂前,他往三组三排那里看了一眼。 女生的身体趴伏在课桌上,从他这里看过去,能看到一截细细白白的后颈,以及一只柔软雪白的耳朵。 她今天没有扎丸子头,披肩短发用珍珠发绳在后脑勺绑了个小揪揪。 “盛哥,快点。”秦浩宇在走廊上叫,“吃饭不积极,你脑壳有问题啊。” 盛清竹不动声色收回视线,他最后看一眼挂着的黑色书包,想到里面放着的橙子和雪桃,迟疑片刻,盛清竹从书包里摸出手机,塞进校服口袋里。 从食堂出来,盛清竹一群人朝高一教学楼方向走去,途经樟树林时,他们看到班主任站在那里打电话,一群人很有礼貌叫人。 林雪桢挂断电话,她朝学生们点点头:“你们好。”然后,她看向盛清竹:“你过来下,老师有话和你说。” 林雪桢走向樟树林里的小凉亭,盛清竹跟了过去。 男生们并不在意,班主任叫盛清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他是班长,班级有点什么事,林老师第一个找的就是盛清竹。 到小凉亭,林雪桢在一把竹椅上坐下,她指着对面的竹椅说:“你也坐。” 盛清竹点点头,在林老师对面坐下。 “我听说你收了女生给你送的礼物?”盛清竹在学校受欢迎,林雪桢一直知道,那些女生喜欢盛清竹,她管不了,她能做的就是管好自己班上的学生,不早恋,不当渣男渣女,好好读书。 林雪桢一向以盛清竹自豪,盛清竹品学兼优,有责任心,有担当,她从没为盛清竹操心过,就好像盛清竹从来不需要人操心他般。 直到今早,她才突然想起,盛清竹再懂事,他不过十六岁,是一个处于青春期的男生。 这个年纪的男生女生,欣赏异性的优点,从而对异性产生懵懂的好感很常见,也很正常。 盛清竹皱了皱眉,他抬眸,眼神不躲不避,坦荡自然:“是。” 盛清竹走到一班后门口,秦浩宇就围了上来:“盛哥,林老师找你什么事?” “没事。”盛清竹语气冷淡,不想多说。 他在座椅坐下,抬头看向前方的黑板,眼角余光扫到女生所在的方向,能看到女生纤瘦单薄的背影,她前面的女生都转过身体,面对着她,她们四个女生在说话。 他看不见女生的脸,但能看到她前排女生脸上灿烂的笑容。 她现在应是开心的。 盛清竹弯下腰,食指和大拇指并拢,轻轻拉开书包拉链,他伸了一只手进去,摸到了里面的雪桃和橙子。 他倏地想起在食堂时孔永飞说的那些话。 傅易彬不知道初春还有桃子,还问这个季节的桃子能好吃吗? 孔永飞给他解释了很久,说好吃,就是不便宜,个头越大越贵,超级大的一般是拿来送礼。 孔永飞又说他家里有普通的雪桃,明早给大家带点尝尝。 他那时沉默着,没有接话,心里被这颗硕大的雪桃压得喘不过气来。 他以前也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桃,去年在杭城过年时见到了,是他舅舅买回来的,说太贵了,不划算,买几个大家尝尝鲜。 春节期间物价基本会上涨,他听到舅舅说,他买的那些雪桃涨价到一千五百块一个。 盛清竹无声吸了口气,他把手抽出来,拉上拉链,起身,朝男生洗手间走去。 站在男生洗手池的角落里,盛清竹掏出口袋里的手机,他点开Q,又点开和谢遇秋的聊天页面,他打了一行字,他有很多话很多话想问。 叔叔阿姨知不知道这件事? 他们会不会骂你?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昨天的事情不值一提,你不要放在心上,如果是别人,我也会帮忙。 心底有个声音告诉盛清竹,不是这样的,如果是别人…… 那行字,最终被盛清竹删掉。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走到洗手池用冷水洗手,水冻得双手发疼,盛清竹却彷佛察觉不到。 有个男生奇怪地看着他,好心提醒:“同学,有热水。” 盛清竹道谢:“谢谢。” 男生莫名其妙,怪人。 谢遇秋这一天不管是出去上洗手间,还是去打开水,都没走后门,而是从前门口走,还被李晴天问怎么走前门了?谢遇秋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了。 吃过晚饭,谢遇秋和几位好友一起回教学楼,这次,是从后门进来,刚站在后门口,谢遇秋习惯性先看盛清竹的座位。 男生的书包不在。 秦浩宇叼着根棒棒糖,靠墙站着和孔永飞说话:“盛哥去哪里了?是不是今晚不会来上晚自习了?” “我也不知道。”孔永飞正郁闷着,“我打个电话问问。” 谢遇秋的大脑瞬间空白,脑海中不停回荡着秦浩宇那句话。 盛清竹为什么不来上晚自习?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23 第23章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盛清竹了◎ 在孔永飞掏出手机给盛清竹打电话时,几个女生已经进了教室。 谢遇秋自然不敢回头看,只能集中精神,听孔永飞说话。 “盛哥,你去哪里了?”孔永飞很是疑惑,“书包也不在。” 谢遇秋听不到盛清竹说了什么,就听到孔永飞说:“好的,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 预备铃很快响起,三十秒后,正式铃响起。 谢遇秋转过头,往盛清竹的座位看了一眼,那里空荡荡的,没有她想见的男生。 她眼睛微涩,伸手揉了揉薄薄的眼皮,这才拿过一支粉色鲸鱼笔,开始写试卷。 盛清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谢遇秋不清楚,她只知道在第二节 晚自习下课后,她像往常一样起身,朝后排看去,看到男生一身黑白校服,坐姿笔挺,正在认真写着试卷。 谢遇秋忍不住很轻很轻地弯了弯嘴角,怕同学看到,在唇角上扬那刻,她缓缓垂下眼眸。 她从盛清竹身旁走了过去,经过男生身边时,她又闻到那股清爽的气息。 她特意在洗手间多呆了会,在铃声响起时,才用热水洗了手,胡乱甩了甩,又在校裤上擦了好几下。 和她预想的那样,班上的同学已经坐好了。 这次从盛清竹身旁经过时,谢遇秋特意屏住呼吸。 最后一节晚自习过得很快。 陈可要去宿舍晾衣服,铃声一响,她就跑出去了。 李晴天还在慢吞吞收拾书包。 谢遇秋的书包已经收拾好了,她把手机摸了出来,还没放进校服口袋里,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谢遇秋以为是妈妈发过来的消息,她解锁,却发现消息来自Q。 她看到了盛清竹三个字。 谢遇秋的心猛地跳了跳。 害怕被李晴天看见,谢遇秋没有点开消息,而是倏地一下抬起头看向李晴天,四目相对,她撞上李晴天好奇的探究目光。 “怎么了?”李晴天微微眯着眼,她笑意盈盈,“一惊一乍的,我吓到你了?” 谢遇秋不知道李晴天有没有看到她的手机屏幕,她朝李晴天笑得眉眼弯弯:“没有,我们走吧。” 她把手机塞到口袋里,转身时,她看盛清竹的座位,那里没有人,最后一排都空了。 两人手牵着手出了教室,从高一教学楼出来,两人小声说着话,无非是这天气真冷,什么时候化冻,还要冷多久。 校门口,李晴天妈妈的车等候在那里,她上了车,朝谢遇秋使劲挥手。 谢遇秋也抬手挥了挥:“明早见。” 等李晴天家的车子消失在拐角处,谢遇秋才把手机摸出来。 盛清竹:【今晚有时间吗?】 盛清竹:【学校旁边公园门口那棵梅树下见。】 盛清竹:【我有点事情想和你说。】 三条消息,谢遇秋看了一遍又一遍。 这种情况,她预想过。 对她来说,已是最好的结局了。 她这一天,都惴惴不安、心思恍惚,不管是上课还是自习,经常在走神。 她讨厌这样的自己。 迟疑片刻,谢遇秋打了一个字发送过去。 遇见秋天:【好。】 天气太冷,校门口的学生和家长离开得很快。 学校最近那个公园,谢遇秋来过很多次,以往她去时,路上总是能遇到同去公园的人,这次,她一个人都没遇到。 隔着一条街,谢遇秋就看到盛清竹了。 初春严寒的深夜,树木花朵被冰雪覆盖住,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雾霭洒下来,映衬着同样冷冽的灯光,越发显得其气栗冽,砭人肌骨。 男生穿着锦城一中冬季校服,黑白颜色深沉而又鲜活,他长身玉立,站在公园门口唯一一棵梅树下,他的头顶是被透明冰块包裹住的紫红色花瓣,梅花开的正艳。 谢遇秋匆匆看了一眼,心却是暖意融融的。 她想,她这辈子永远忘不了这一幕了,忘不了初春寒冷深夜里,红梅树下那个温和清雅的俊美少年。 谢遇秋垂下脑袋,小跑过去,近了,她在盛清竹对面站定,头一直微微低垂着。 透过两人之间的缝隙,盛清竹看到女生温软雪白的脸庞,他轻轻笑了笑,右手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偌大饱满的雪桃递了过去。 即使早就猜到了,来的路上,谢遇秋也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不停给自己加油打气,告诉自己要洒脱,猛然间看到男生把自己送的雪桃还了回来,她的鼻尖瞬间涌上一股酸涩。 她抿了抿唇,想说的话到了唇边又被她咽了下去,谢遇秋努力压下这股酸苦难忍,想让她落泪的情绪。 她两只手从盛清竹手里拿回了那个雪桃。 她不敢看盛清竹的脸。 盛清竹眉梢微微上扬,狭长漆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他望着女生的脸,蓦然想到什么,他神情有点不自在,他偏过头去,不看女生的脸,黑亮的眼眸落在对面的红梅上。 “那个橙子我收了,”盛清竹表情懊恼,他抬手摸了下额前细碎的短发,“桃子太贵重了,我不能要,但我又想要你画的那幅小图,所以买了一样的桃子。” 谢遇秋眼睛倏地一亮,在凉凉夜色里熠熠生辉。 盛清竹还在往下说:“对我来说,那就是小事,我们是同学,你不要放在心上,以后别这样了。” 谢遇秋心底的寒意褪去,暖意重新占据她的心房。 盛清竹算是收了吧,看在她是同班同学的份上,给足了她体面。 她无声吸了一口气,这才抬起头,秋水眸子弯了弯,朝盛清竹笑了下:“我只是想感谢你,毕竟你是我转学过来后第一个帮助我的人。” “都是小事。”盛清竹温和一笑,“回去吧,很晚了,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谢遇秋没动,她顺着男生的视线,也看向那株红梅。 心里有个声音告诉她,再多待会儿,和他说说话,下次说话估计又要好几个月后。 谢遇秋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指了指一个还未绽放的紫红花苞:“这是什么品种的梅花?” 盛清竹盯着那个花苞看了会:“好像是江南朱砂。” 谢遇秋对梅花品种不了解,她家里没有人种梅花,这下,她再也找不到话说了,只能垂下眸。 盛清竹又催她回去了。 谢遇秋攥紧书包带子,沿着来时的路慢慢走着,走了几步,她回头看盛清竹。 男生身材高大,黑白校服穿在他身上,修身挺拔,他眉眼深邃,轮廓明朗精致,少年气十足。 月色雪色交汇下,他见她望过来,朝她露出一个笑容,温暖笑容干净得似乎都要盖过满地冰雪。 清冽而温雅,盛清竹是初春里最灿烂的暖阳。 谢遇秋的心“怦怦怦”地跳个不停,她脸颊发烫,就连冰凉的耳朵也在急速升温,她慌忙转回头,垂下眼睫,盯着脚上穿着的棕色雪地靴。 到小区门口,谢遇秋看着马路对面的少年,想朝他挥挥手,双手却如千斤顶般沉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她低着头进了小区,到单元楼下,这才拿出手机给盛清竹发消息。 遇见秋天:【我到家了。】 迟疑几秒。 遇见秋天:【路上湿滑,你小心点,到家了和我说声吧。】 她把这两条消息发送出去,想了想补充:【来自同班同学谢遇秋。】 等了几分钟,不见盛清竹回复,谢遇秋把手伸进书包,摸了摸那个雪桃,她又想起盛清竹说的那句话。 她心里有了别的猜想,这个桃子,就是她送的那一个,盛清竹那样说,是骗她的吧。 这么大的桃子,她爸爸说了,只放礼盒里来卖,盛清竹怎么可能会因为还她一个雪桃而买一盒雪桃呢? 他拒绝得直接又坚决,不收任何女生的礼物,哪怕她说了她的礼物只是为了感谢他多次帮忙。 而她呢? 谢遇秋细白手指缓慢抚摸上左胸口的位置,那里是一颗年轻炙热的心脏。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盛清竹了。 她和他走回她家小区的路上,他和她说了好多好多的话,即使那些话与她无关,可盛清竹很喜欢绿水镇,他还和她说,他去过几十次绿水镇。 她出生成长的小镇,她暗恋的少年去过,他也喜欢这个默默无闻,却风景秀美的小镇。 她和他走过同一条街道,吃过同一个店铺的食物,看见过绿水镇的四季风光,知道小镇春夏秋冬的美好。 家里,奶奶已经睡下,爸妈在看电视。 餐桌上,是热气腾腾的排骨萝卜汤。 看到谢遇秋回来,谢季明指着餐桌开口:“快吃,吃完早点睡觉。” “我吃不下,爸,妈,以后别给我准备夜宵了。”谢遇秋感动,可她真的吃不下。 谢季明没勉强:“行,我明天和你奶奶说,你记得晚饭多吃点。” 谢遇秋赶紧点点头,和爸妈说了几句话,她回到自己的房间。 洗漱之后,她穿着一套橘黄色睡衣坐在毛绒绒的地毯上看手机,她看到不久前盛清竹给她发的消息。 盛清竹:【到家了。】 盛清竹:【路上在骑车,到家才看到消息。】 谢遇秋的嘴角不受她控制缓缓上扬。 下一秒,待看到那个被她摆放在床头柜的雪桃,她抬手在自己头顶拍了一掌。 以后不能这么冲动了。 还好盛清竹不知道她喜欢他。 他还了雪桃,收了橙子。 以后橙子就是她最爱的水果了。 她以后要偷偷地把这份喜欢藏得更加深,不让任何人发现。 这个周末过得很快,周一,冻雨依旧持续着。 谢遇秋早上去学校时把雪桃带去了,直到晚饭时间,几个女生在食堂吃了饭,她和李晴天陪陈可去女生宿舍洗衣服,谢遇秋才把那个桃子洗了,借了对面宿舍一女孩的水果刀。 她数了数人数,有十个人,桃子被她切成十一块,一人分了一块,还留下一块用保鲜膜裹起来,带回教室给尹媛媛。 周三,冻雨停止,锦城气温渐渐回暖些许。 然而,春寒料峭,在同学们的感冒基本好了时,谢遇秋却生病了。 先是发烧、咳嗽、后来又掉眼泪、流鼻涕,等她的身体彻底好起来,时间已是到了三月底。 清明那天是周六。 以前谢遇秋和奶奶呆在绿水镇,每个节假日和周末,周琴和谢季明都会开车回老家看望女儿和母亲,去年九月下旬,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国庆和中秋,就谢季明回绿水镇处理了点事。 清明节自是要回去的,要给家里祖先扫墓,还要去烈士陵园扫墓。 谢遇秋听奶奶说过,绿水镇的烈士陵园最早开始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是牺牲在绿水镇的革命先驱,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姓名,当地人捡了他们的尸体回来,埋藏绿水镇的狮子山上。 后来,就是剿匪牺牲在绿水镇的解放军,依旧没有姓名,尸体也不完整,当地人找回烈士的身体,拼凑好,埋在狮子山,这一埋葬,烈士的坟墓却是占满了大半座山头。 扫墓的传统就这样流传下来了,后来,绿水镇的百姓在死后也有很多和这群烈士埋葬在一块。 近百年下来,已是分不清谁是谁的坟墓,大家扫墓时就把整座山头的坟墓都祭拜一遍,狮子山也就这样变为了烈士陵园。 谢遇秋读小学时,每一年清明节,老师都会带大家去烈士陵园扫墓。 周五下午,谢遇秋一家就回了绿水镇。 这个清明节和以往的清明节一样,依旧是雨水纷纷。 24 第24章 ◎清明节偶遇◎ 除了春节,清明节就是绿水镇人流量最多的节日。 周六清晨五点多,谢遇秋还在睡梦中就被妈妈叫醒,等她洗漱好,一家人提着祭拜的东西和小锄头撑着雨伞去狮子山。 这几天细雨绵绵,山路湿滑,泥土粘稠,路不好走。 到狮子山,四人的鞋子已是沾染上厚重的泥巴,在草地上蹭了蹭,谢季明一只手撑伞,一只手握着锄头开始锄杂草。 下山已是九点多,来扫墓的人越来越多,有些人和谢遇秋一家认识,在山上、在路上碰到,总要聊几句,大人面对谢遇秋,免不了夸赞她一番,谢遇秋不好意思,和爸妈、奶奶说了声,她一个人提前回家。 早饭她吃了两个烧卖,喝了一杯豆奶,此时只觉得饥肠辘辘,十分馋常去那家卤味店的卤味。 换了套衣服和鞋子,谢遇秋撑着雨伞出门。 那家卤味店叫老李卤香园,在河对岸的街道上,挨着汽车站。 谢遇秋走到大桥上时,她往桥两侧看了眼,烟雨笼罩中,水雾弥漫,绿水镇的房屋、山林和田园被裹上层层叠叠的白色雾气,像是人间仙境。 谢遇秋想起和陈可、李晴天说的话,她拿出手机拍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又拍了几张照片发在三人群里。 待拍桥下河流时,她看到左边的青石板上站了个人。 那人撑着一把黑色雨伞,朦胧雨幕中,他的脸被雨伞遮住,看不见他的脸,握着伞柄的那只手即使谢遇秋看不清晰,也觉得骨节分明,似竹节清俊。 他身形修长,挺拔站立在那里,穿着简单的黑色卫衣和黑色牛仔裤,竟让谢遇秋生出熟悉之感。 她想到了盛清竹,那人很像盛清竹,谢遇秋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许是她的视线太过直白,那人又过于敏锐,他好像察觉到谢遇秋的视线,伞被他朝前倾斜,又往右侧倾斜,他抬眸,眼神淡淡朝谢遇秋这里望过来。 谢遇秋这才看到他对面蹲着个中年男人,男人右手拿着一片结实的竹片,正笨拙而又小心地剔去鞋底的泥巴。 她也看清了撑伞少年的脸。 那个瞬间,谢遇秋黑亮的秋水眸子顿时写满欢喜。 盛清竹没想到会看到谢遇秋,他略微愣了下,朝谢遇秋温和一笑。 埋头剔泥巴的男人在和盛清竹说话,见帮他撑伞的少年心不在焉的,回他话时没看着他,他转过身体,倏地一下抬起头往桥上看去。 他笑着问:“你认识那女孩啊?” 盛清竹低声:“我同学。” 谢遇秋正迟疑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她想,如果这个人不是盛清竹,是班上别的同学,就算不熟悉,没说过几句话,她都会过去打个招呼,问问同学为什么在绿水镇? 可这个人是盛清竹,她总是心神不安,面对盛清竹,她既想又怕。 中年男人听完盛清竹的话,他朝谢遇秋招了下手。 这让谢遇秋找到了过去打招呼的理由。 她从桥上下来,踏过长长的褐色石头台阶,径自朝青石板而去。 等她走到那里时,男人已是剔干净脚底的泥巴,他放下竹片,拿起旁边的干稻草放河水里泡了泡,又刷洗干净鞋面,这才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他正要说话,手机铃声响了起来,男人接听,那边人说了会,男人道:“我知道了,马上回来。” 挂断电话,他一脸歉意看向盛清竹:“我老婆的电话,让我赶紧回去,本想请你吃个饭,我们好好聊聊天。” 盛清竹摇了摇头:“没事。” 男人又说了几句话,他拿起岸边草地上的雨伞急匆匆走了。 谢遇秋看着男人的背影消失在雨雾中。 她垂下眼睫,嗓音很轻地问:“你要洗鞋子吗?我给你打伞。” 盛清竹看一眼脚上的黑色球鞋,他下山后在路边的草地蹭过泥巴,大部分泥巴被蹭掉,鞋子轻盈很多,剩下的蹭不掉,只能刷掉洗掉。 正想拒绝,说他不需要人帮忙打伞,面前的女生已是伸了一只手来。 谢遇秋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毛衣,天气回暖,她的袖口挽了起来,露出雪白的手腕,手腕上戴了一串圆润的珍珠手链,越发显得她皮肤莹白似玉。 她的手指也是白白软软的,却很纤细。 盛清竹望着谢遇秋的手发呆,下意识地,他把手里的黑伞递了过去。 谢遇秋接过男生的伞,她把自己粉色的小花伞放在旁边的草地上。 “谢谢。”盛清竹压下心里情绪,他蹲了下来。 他开始清洗鞋子上的泥巴。 谢遇秋不敢低头看他,只敢两只手举着这把黑色的大伞,盛清竹的伞比她的遮阳伞大多了,她望着水雾漫漫的河面,一颗心怦怦怦地跳动个不停。 盛清竹洗干净鞋子,洗双手时,他稍稍抬了抬眉梢,映入眼帘的最先是一双黑色皮鞋,鞋面光滑锃亮,渐渐的是两条纤瘦柔软的小腿,以及一段飘逸的红色针织长裙。 红的裙摆,黑的鞋袜,白的皮肤,对比明显,视觉冲击强烈。 盛清竹很明显怔了下,他飞快偏过头去,站了起来。 谢遇秋见盛清竹洗好鞋子了,她双手把他的伞递了过去,待盛清竹接过,她去拿她的伞。 盛清竹跟在她身后,给她撑着伞,等谢遇秋打开了自己的遮阳伞,他才把伞收了回来。 他把伞撑高了点,垂下眼睫,看向对面的女生。 她一向扎起来的头发放了下来,显得白皙的脸越加小巧精致,黑亮的头发温温柔柔地垂落在肩头。 盛清竹心中一热,他移开视线:“我过来这边有点事,刚才那个叔叔是路边遇到的。” 他说不上为什么要和谢遇秋说这些,就是想和她说说话。 谢遇秋没问盛清竹来绿水镇什么事,就像盛清竹也没问她这周为什么回了绿水镇,可这是清明节,谢遇秋觉得盛清竹能猜到她为什么回绿水镇? 她抿了抿唇,手微微低垂,伞就矮了点。 确定男生看不见她的脸,她也看不见男生的脸,谢遇秋这才轻声说:“你什么时候回锦城?” “吃个饭再回去。”盛清竹低声回答。 他一说吃饭,谢遇秋腹中的饥饿感又上来了。 她本来是打算买了卤味就回家,在家里边吃边等爸爸做饭,先用卤味垫垫空着的肚子。 现在,她却有了别的想法。 她想把自己喜欢的食物分享给喜欢的男生。 谢遇秋指着对面的小巷子:“那里是镇上的老街,里面有家鱼粉不错,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鱼粉,你要不要去尝尝?” 盛清竹稍稍挑了下眉头,他点了点头。 男生干净清冽的嗓音在谢遇秋对面响起:“好。” “那我给你带路。”在男生看不见的角落里,谢遇秋的眉眼弯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从河岸边低垂着的柳树下走过,踏上几步台阶,就是极具历史感的小巷,巷子冗长厚重,两旁是青灰色的木房,青黑色瓦檐正往下湿哒哒滴着水。 小巷的地面是青色石头铺就而成,被雨水冲洗得很干净。 老街已是很少有人居住,大部分房屋都空着,有些没人维护修缮,已是倒塌,露出屋中相貌,长满厚厚的杂草,甚至长出高高大大的树木来,越加显得老旧萧条。 里面小巷纵横,互相交错。 谢遇秋带着盛清竹走了几十米远,朝右边拐去,踏入一条新的小巷,又朝左边拐,最后一个右转。 她抬起手腕,细长洁白的手指指向对面一座挂满面条的二层小木屋,笑容温柔。 “就是那家了,只有我们当地人才知道的美味。” 盛清竹抬眸看去,这样萧索安静的房屋中,那点烟火气却是出奇的可贵温暖。 店铺没有挂牌,灶台上烧着已是难以见到的黑色煤球,另外一个灶台是土灶,烧着干燥宽大的木柴。 房屋颜色看着有很长时间的历史了,里面布局简单,四张小的四方桌,一张大的八仙桌,两张小的双人桌子。 老板娘正坐在门口看偶像剧,看到谢遇秋和盛清竹,她放下手机,笑得眼睛眯起来:“秋宝回来了啊。” 谢遇秋朝老板娘点点头,小声叫了一句莲婶。 老板娘笑,她看盛清竹:“这谁啊?” “同学。”谢遇秋脸微红,她把伞收起来,挂在开着的窗户下。 盛清竹学着她的样子,也把雨伞收了起来,把伞别在谢遇秋的伞旁边。 老板娘没多想,也没多问,只是又看了盛清竹一眼。 谢遇秋从小学到初中,带过不少同学来她这里吃东西,男生女生都有,镇上的几所学校,那些学生大多是这里的常客,少男少女她见过太多了,谢遇秋是她看着长大的,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帅的少年。 气质独特,很有精气神。 见老板娘一直看着自己,盛清竹朝老板娘点了下头。 店里有三个女生,看着是绿水三中的学生,三人面前各摆了一碗粉。 两个女生正在埋头吃粉,一个女生拿着陶瓷罐在加辣椒,她不经意间抬头看到盛清竹,眼睛都亮了,压低声音和同伴说:“有帅哥,大帅哥。” 埋头吃粉的两个女生都抬起头朝盛清竹看过来,喜悦之色溢于言表。 谢遇秋在窗户旁的双人桌坐下,盛清竹坐在她对面,窗沿上摆放着几盆多肉。 盛清竹修长手指拿起桌上的餐单,他翻了翻,里面有各种粉面,还有多种口味的饺子,粉面是手工制造,饺子是当天现包。 莲婶拿着手机过来了,她问谢遇秋:“秋宝今天吃什么?” “鲫鱼,”谢遇秋说完看盛清竹,“你呢?” 盛清竹说:“和你一样。” 正在偷偷看盛清竹的三个女生似乎这才看到谢遇秋,三人都有点失落,挤眉弄眼一番,埋头吃粉去了。 莲姨对着旁边的堂屋喊了句:“老述,快来煮秋宝的鱼粉。” 老板老述穿着围裙从里面跑出来,看到谢遇秋,他笑了下,谢遇秋乖巧叫了一声述叔。 她又指了指对面的盛清竹,再指了指自己,伸出两根手指头给老述看。 老述麻利地弯下腰,从木桶里抓了四条活蹦乱跳的肥嫩鲫鱼出来,蹲在门口清洗池旁开始杀鱼。 莲婶已是去洗菠菜了。 盛清竹以前吃过几次鱼粉,有些鱼粉里根本没有鱼肉,他还是第一次见现场杀鱼的老板,忙盯着老板看。 谢遇秋垂下头,觉得自己该找点事情做,她拿出了手机。 群里面,陈可和李晴天发了不少消息,见她一直没有回复,都在问她去哪里了? 谢遇秋很想告诉好朋友,她和盛清竹在一起,但她不敢说。 她打了一行字,发送在群里。 遇见秋天:【在等鱼粉,和你们说过的那家店。】 遇见秋天:【老板正在杀鱼。】 可可爱爱:【快,快拍个视频给我们看看。】 晴天:【五一我不和我妈去旅游了,我们来绿水镇玩。】 可可爱爱:【好的。】 谢遇秋看盛清竹一眼,当着喜欢的男生的面,她不是很好意思拿着手机去拍人家杀鱼,但架不住好姐妹不停催促,她只能握着手机起身,半蹲在清洗池旁,边拍视频边和述叔解释。 25 第25章 ◎盛清竹要转学了◎ 拍完述叔把鱼身的残血全部洗干净,谢遇秋把视频发送在群里。 她握着手机起身,这才猛然惊觉,盛清竹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蹲下,她穿着裙子,姿势是半蹲着,刚才只顾拍视频和述叔莲姨聊天,已是一心二用,没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盛清竹身上。 清幽的环境中,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止不住沁入谢遇秋的鼻腔,她倏地想起以前听过的一首歌,当初她只觉得词曲优美,却没真切的体会,现在,她却是明白了歌词之意。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 谢遇秋不是很喜欢下雨天,可她又觉得下雨天很美。 现在,她觉得比下雨天更美的是盛清竹。 见盛清竹也过来看,述叔乐呵呵地和盛清竹聊天,他先是问小伙子哪里人?怎么从没见过,不像我们镇上人啊。 盛清竹说他是锦城人,是谢遇秋的同学。 述叔顿时明了,这是谢遇秋转学到锦城一中的新同学,他感叹大城市的孩子和小镇的孩子不一样,又开始问盛清竹为什么来绿水镇,是不是来走亲戚? 他不管问什么,盛清竹都认真回答。 他看着述叔切鱼块,和他说土鲫鱼味道鲜美,但鱼刺众多,吃的时候要小心鱼刺,又说他这里还有草鱼、鳜鱼和鱼头,都是家里水库养的,吃草长大,从没喂过饲料。 不过谢遇秋最喜欢吃鲜活的土鲫鱼,话题就这样绕到了谢遇秋身上。 盛清竹又看着述叔准备配料,看着述叔洗葱、洗姜、洗小米辣…… 述叔见他看得认真,乐意给盛清竹说鱼粉怎么做最好吃。 谢遇秋在轻声和莲姨聊天,说着说着,莲姨问谢遇秋要不要给盛清竹多加二两米粉。这个年纪的男生正是长身体阶段,食量大,一碗鱼粉吃不饱。 谢遇秋缓缓摇了摇头:“来一份饺子。” 她想带盛清竹再尝尝别的好吃的食物,如果可以,她想带盛清竹把绿水镇好吃的店铺都吃上一次。 今天的饺子卖得不错,还剩下最后一种馅料,是猪肉白菜。 莲姨听完谢遇秋的话,煮饺子去了。 谢遇秋在微信上把鱼粉和饺子的钱通过红包的形式发送给莲姨,她又给莲姨看了下,然后说五一假期她还会回来,到时再带两个同学过来,她又说她的同学多么漂亮可爱。 不久,两碗热气腾腾的鱼粉端了上来,奶白色的汤汁鲜美诱人,上面加了菠菜、丝瓜条和冬瓜片。 和鱼粉一起上来的还有一份白菜猪肉饺子,以及谢遇秋倒好的两杯乌龙茶。 谢遇秋拍完照片发送在群里,她吃粉时很安静,全程都没抬头看盛清竹,鱼粉还没吃完,她就感觉有点撑了。那份饺子,她吃了两个,但她还是把鱼汤喝完了,动作比平时都要斯文,好几次想捧起碗喝,她还是忍住了,一小勺一小勺慢慢地喝着。 她觉得她是有点做作的,怕盛清竹觉得她端碗喝鱼汤太过粗鲁,等她喝完最后一口鱼汤,盛清竹已经吃完了,两个大汤碗一个白瓷盘都见了底。 盛清竹温和笑了下,他起身去找莲姨结账,莲姨指着谢遇秋:“秋宝给过了。” 盛清竹略微愣了片刻,继而是无奈的笑容,他没再坚持,而是朝莲姨说:“谢谢,鱼粉和饺子都很好吃。” 许是他长得好看,待人温和,不骄不躁,不卑不亢,浑然没有这个年纪男生该有的幼稚和浮躁,莲姨和述叔都很喜欢他,在谢遇秋和盛清竹离开时,他们还在叫盛清竹以后再过来吃别的食物。 他们离开时差不多到十二点,快到饭点,小木屋的人多了起来,莲姨和述叔也渐渐忙碌起来。 取了伞,谢遇秋和盛清竹一前一后,像来时那样安静离开。 出了小巷子,就到河岸边,依旧从柳树下的水泥路走过,踏上褐色石头台阶,就到了桥上。 远处,依稀可以看到朦胧雨幕中粉白色的桃花林。 绿水镇的油菜花已谢,最后一波桃花却开得娇艳。 谢遇秋和盛清竹并排走在一起,她很想和盛清竹说小镇的美好,那里是什么,那里又是什么,说小镇好玩,好吃的地方。可她不敢,甚至有点害怕盛清竹会嫌弃她话多,她不知道盛清竹喜欢哪种女生,从同学那里得来的答案是,盛清竹对每个女生态度都一样,他不喜欢任何女生。 也有同学好奇问过盛清竹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盛清竹说没有。 小镇就这么大,即使谢遇秋有心走得缓慢,还是走到了汽车站附近。 有去锦城的大巴停在马路边,售票员正站在前门口揽客,催促乘客快点上车,车子还有三分钟就要离开。 谢遇秋往卤味店看了眼,她又看大巴车:“你是现在回锦城吗?” “嗯,”盛清竹轻声应了声,他欲言又止,那些话在喉间滚了好几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他静静地望着身旁的女生半晌,眉眼稍稍上扬,“谢遇秋,再见。” 谢遇秋不是很敢看男生的脸,她低着头,抿了下唇,然后说:“再见。” 她看着盛清竹上了大巴车,就把视线收了回来,转过身体。 她告诉自己,盛清竹不是陈可,不是李晴天,她不能看着他在车上找好位置坐下,不能朝他使劲挥手,不能看着车子离开,她再离开。 盛清竹只是个普通同学,她和他并不熟络。 她站了好几分钟,这才撑着伞走到那家卤味店。 老板认识她:“好久不见你来了。” “学习忙。”谢遇秋说,“我要这个,这个……” 她喜欢吃的,她都要了一点。 等老板说了价格后,谢遇秋掏出手机打算扫码。 一只修长漂亮,骨节分明的手夹着一张百元人民币伸了过来,男生清越熟悉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我们一起付,我要一份同样的。” 老板愣了愣,他看看盛清竹,又看看谢遇秋,像是想到什么,赶紧收了钱,又连忙找钱,拿着袋子和不锈钢夹子给盛清竹夹卤味。 “你还没走呀?”谢遇秋这下不扫码不好,扫码也不是,她有点懊恼,为什么不能等车子行驶走她再买卤味。 盛清竹“嗯”了声,他接过老板递过来的袋子和零钱。 他垂下眼睫:“马上就走了,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鱼粉和饺子。”停顿下,他又说,“礼尚往来。” 谢遇秋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点点头:“再见。” 她把粉和饺子的钱以红包发送给莲姨,确实存了自己的私心,她以前有个关系很好的姐姐,小时候姐姐带她出去玩过,后来那姐姐到了二十多岁就回绿水镇相亲。 那个姐姐说,每次和相亲对象见面,如果她觉得第一印象还不错,她就会主动付款,这也是为了有下次见面的机会,如果她对相亲对象印象不好,那就AA制,不占任何便宜,也不给男方再有联系她的可能。 没多久,这个姐姐找到满意的男朋友,几个月后就结婚了,和谢遇秋再也没有联系。 谢遇秋以为她这样做,她和盛清竹以后说不定还会有点交集。 却没想到,盛清竹现在就把钱还给了她。 盛清竹只觉得面前女生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他正要问一句,却见女生看都没看他,她说了再见,转过身就沿着来时的路走了。 回到家,爸妈和奶奶都回来了,奶奶在看电视,爸妈在厨房准备午饭。 谢遇秋把那一袋卤味放在茶几上,她在奶奶旁边坐下,只觉得眼睛酸涩得难受,特别想掉眼泪。 秦美凤看孙女一眼:“怎么了?好像不高兴。” “没有,”谢遇秋站起身,“奶奶,我先上去写张卷子,吃饭的时候不要叫我了,我在外面吃过了。” 秦美凤没再说什么,只是摆摆手。 到卧室,谢遇秋拿出手机看了看微信消息。 陈可和李晴天不久前发了消息,问她和谁在一起,怎么是三人份? 谢遇秋想到和盛清竹一起吃粉,她更难过了。 妄念就像疯狂的潮湿苔藓,不见天日,在她心底阴暗生长,她对盛清竹的妄念越来越严重。 明明以前,她想的是盛清竹记住她就行,后来,她却想和盛清竹多说几句话。 现在,她不但和盛清竹说话了,一起吃粉了,还一起走了那么久,她却妄想他们还有下一次。 她越来越贪心,越来越难以满足了。 遇见秋天:【和个同学。】 陈可和李晴天没再追问,只当那是谢遇秋以前在绿水镇的同学。 三人聊了几分钟。 遇见秋天:【写作业吧。】 陈可和李晴天都没意见。 直到晚上七点,谢遇秋才从楼上下来吃午饭,盛清竹买的那袋卤味,爸妈和奶奶吃了点,剩下的装在两个白瓷盘里。 谢遇秋看着离她最近的卤鸡爪和卤鸡翅发呆,周琴莫名其妙,夹了一个鸡爪和一个鸡翅放在谢遇秋的碗里,她又摸摸谢遇秋的头柔声道:“知道你最爱吃这两种,我们可是一个都没动,吃的是别的。” “妈,我没有那个意思。”谢遇秋急了,她只是想起盛清竹。 周琴笑得很开心:“妈妈逗你的,快吃饭,”她又给谢遇秋夹菜,“多吃点,瞧你瘦的。” 谢遇秋垂下头,拿起筷子埋头吃饭。 假期很快过去,细雨也终于停止了。 锦城迎来一年中最舒服的天气之一,不冷不热,不干不潮,温度和湿度刚刚好。 到月底,周一升旗仪式结束,校长在台上宣布了五月份的三件大事,第一件是夏季运动会,第二件是高一文理分科,第三件是游学。 这次运动会,高三学生不参加,他们还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 谢遇秋对高考还没什么深刻的感受,她总觉得高考还离她很远,高一教学楼离高三教学楼太远了,就连吃饭,高三学生也是去他们教学楼附近的食堂,可以说,在一中读了快一年,谢遇秋基本没见过几个高三的学生。 月考结束,成绩还未出来,学校就给学生们放了假。 谢遇秋早就和陈可、李晴天约定好,这次放假大家一起去绿水镇玩,因此,那天下午,陈可和李晴天回家各自收拾了个箱子,打了辆出租车就来到谢遇秋家里。 周琴和谢季明这次不打算回老家,谢季明要请客户吃饭,还要参加一些朋友的婚礼和寿诞,忙着吃席。 晚上六点,两人开车送三个女生和秦美凤回了绿水镇,嘱咐一番,让三个女孩子要听奶奶的话,夫妻俩又开车回了锦城。 时间尚早,陈可和李晴天不是很想出去玩,但也睡不着。 秦美凤拿了两副扑克牌,叫三个女孩陪她打牌,依旧是老规矩,以前一家四口经常在家里这样玩,前面出完牌的两人是赢家,后两人是输家,输家要做萝卜蹲。 玩了三个小时,一屋子的欢声笑语,秦美凤困了,洗了澡去睡觉了。 一楼的客厅里还剩下三个女生。 谢遇秋带陈可和李晴天去看浴室。 她家的浴室多,总共有四间,她一间,爸妈一间,奶奶一间,还有个客用浴室。 三个女生同时间在不同的浴室洗澡,穿上喜欢的睡衣就爬上谢遇秋的床,关了灯后躺下,很久没一起睡过觉了,上次这样是去年学校快要放寒假时在李晴天家里。 这次和上次一样,自是睡不着的,三个女生有说不完的话。 她们从明天吃什么,去哪里玩,说到现如今热播的电视剧,说到流量明星,又说到要到来的运动会,再到文科分科,最后说到化妆时,陈可睡了过去。 不知道到了凌晨几点,谢遇秋和李晴天也渐渐睡了过去。 后果就是,秦美凤早上八点开始叫三个女生起床,叫到快十一点,三个女生才睡眼惺忪下楼。 十二点,谢遇秋带陈可和李晴天去吃鱼粉。 陈可和李晴天性格外向,长相甜美,莲姨和述叔都很喜欢她们。 莲姨和述叔都是钓鱼佬,见今天的粉和饺子卖的快,两人提前关了门,说他们发现一个适合野钓的好地方,下午要去钓鱼。 李晴天和陈可一听,说她们也想去。 见两个女生双眼放光,莲姨答应下来,让大家去旁边屋子里挑选钓鱼竿。 于是,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跟着莲姨述叔钓了一下午的鱼,三个女生运气不错,一人都钓了好几条鱼上来。 莲姨和述叔直呼这是新手保护期。 晚上,三个女生去吃卤粉。 之后,又在镇上走走停停,吃吃喝喝玩了两个多小时。 这晚上,三个女生睡得很早。 翌日,谢遇秋带陈可和李晴天带好水和吃的,三人去了狮子山,谢遇秋路上给她们讲解了狮子山从一座普通山林变为烈士陵园的历史,然后,三个女生去了狮子洞。 那个山洞的洞口像是一个威武雄壮的狮子头,附近种了一片桃树,桃花早就凋谢,桃叶青翠,树上挂满青涩的小桃子。 狮子洞很大很长,还有三个洞口,其中一个洞口通往隔壁镇,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之前,里面居住着上千的土匪。 陈可和李晴天一边看一边摸,啧啧称奇,待看到各种形状的石笋和钟乳石,两人又拿出手机来拍照。 三人在洞里走了几个小时,饿了渴了就坐在石头上吃点东西,在下午四点多,终于走到另外一个洞口,下山,就是绿水镇隔壁的祈愿镇,三个女生在祈愿镇玩了会,吃了晚饭租了个面包车回到绿水镇。 后面两天,三个女生就没出去玩了,而是呆在卧室里老老实实百~万\小!说、做题、写试卷。 等谢季明和周琴在开学前一晚来接她们,见陈可和李晴天没去几个地方玩,周琴和谢季明对她们说等放了暑假再来玩,陈可和李晴天开开心心答应下来。 和朋友在一起的日子快乐又短暂,几乎没有烦恼,谢遇秋这几天基本没有时间去想盛清竹。 周一升旗结束,汹涌的人流朝教学楼而去。 谢遇秋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等朋友们,操场上的学生散得差不多了,李晴天才过来,又是几分钟,陈可和尹媛媛并排走了过来。 看到谢遇秋和李晴天,尹媛媛难得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你们知道吗?这几天假期里孟芳菲去找盛清竹表白了四次,盛清竹都拒绝了,孟芳菲哭闹了很久,听说还闹自杀了,消防车和警车都来了。” 李晴天惊讶:“以前只觉得她坏,没想到她这么疯。” 陈可附和着点点头。 谢遇秋大脑一片懵,她们三人这个假期在绿水镇玩得特别开心,根本没关注过这些。 孟芳菲喜欢盛清竹,学校里的学生都知道,她是所有追盛清竹的女生里最疯狂最坚定的那一个,每天坚持不懈给盛清竹送礼物,周末约盛清竹出去,一下课总是去盛清竹身旁晃悠。 只是后来盛清竹的同桌换成了傅易彬,再怎么换位置,从第一大组换到第三大组,傅易彬还是盛清竹的同桌,他又是个勤奋好学的,除了去食堂和去厕所,屁股就没移开过椅子。孟芳菲说了几次,让他让开,她要坐那里,要让盛清竹给她讲题,傅易彬目不斜视盯着试卷,当作没听到。 “然后呢?”陈可好奇地追问。 尹媛媛摊摊手:“然后班长连夜买站票去杭城了。” 她说着叹口气:“没想到孟芳菲这么痴情,我就做不到她那样。” 谢遇秋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就看到李晴天向她摇了摇头。这么长时间的相处,谢遇秋、李晴天和陈可都看出来了,尹媛媛喜欢盛清竹,她是明恋盛清竹,不怕她们知道,但她没想过追盛清竹。 尹媛媛有自己的矜持和骄傲,她说过,她再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主动。 陈可也看到李晴天的眼神了,她舔了舔唇,到嘴的话也咽了下去。 尹媛媛还在继续:“盛清竹不会答应吧?”她抬眼看向谢遇秋,“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们先回教室吧。”谢遇秋想笑一下,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她倏地想起去年的她,那个男生追求她也很疯狂,她除了害怕惊恐,再没别的情绪。有和那个男生关系好的男生女生找到她,说她不知好歹,说她冷血无情,说他那么喜欢你,为你付出这么多,为你打架,为你逃课,把你的名字纹在身上,为你自残,你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谢遇秋一点都不感动,她只害怕,她不希望她不喜欢的男生喜欢她,他们的喜欢,她只会害怕。 回教室的路上,谢遇秋听到身旁很多学生都在说盛清竹和孟芳菲,他们可能没有恶意,抱着八卦的心理,这给枯燥忙碌的高中生活多了一些谈资罢了,谢遇秋的心里却不好受,心窝处酸酸涨涨的。 走到后门口,她一眼就看到坐在座椅上的男生,男生脸色冷淡,他不笑冷着脸的时候就显得凶,不好接近。 孟芳菲坐在傅易彬的座椅上,右手撑着脑袋,她望着盛清竹的侧脸:“盛清竹,我是真的喜欢你。” 盛清竹头也没抬,仿若没有听到。 尹媛媛脸色发白,她垂着头从盛清竹身旁走了过去。 陈可看看谢遇秋,又看看李晴天,她抬了抬手,指向孟芳菲。 谢遇秋双手垂在身侧,她定定地望着男生的背影,直到手心一软,是李晴天的手指。 她歪头看过去。 李晴天指着外面的走廊,示意走那里。 三人从后门口出来,从前门口进去,谢遇秋习惯性往盛清竹那里看了一眼,还没看清男生脸上的表情,她就垂下头去,她坐下,这才发觉没有一个同学在百~万\小!说,大家都好奇地盯着后排。 秦浩宇很是不满:“孟芳菲,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盛哥不喜欢你,不喜欢你。” 孔永飞顺着秦浩宇的话嘟囔:“就是,求求你走吧,你不想学习,我们还想百~万\小!说呢。” 孟芳菲不管不顾,只是盯着盛清竹。 她重复着刚才的话:“盛清竹,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遇秋垂了垂眼皮,收敛起眸中情绪,她再抬头时,就看到男生已是站起了身,面无表情居高临下睨着孟芳菲的头顶,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坚决:“你不喜欢我,你只是不甘心罢了,被我拒绝过,你觉得你丢了面子,孟芳菲,喜欢不是你这种,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我只想好好读书。” 孟芳菲脸色惨白,她倏地一下也站起了起来,嗓音尖锐:“你是不是和那个人在一起,上次给你送雪桃的那个人是谁?你为什么要收她的礼物,她是不是勾引你了?” 这件事过去一个多月,已是没有人再提起,大家好似都忘了这件事。 突然听孟芳菲提起,他们又想起来了。 雪桃是哪个女生送的,外班的还是本班的?盛清竹收了雪桃是事实。 谢遇秋因孟芳菲的话吓了一跳,她难堪地低下头去,本以为会有人看向她,却没察觉到任何人的视线停留在她身上,大家还是盯着盛清竹和孟芳菲看。 盛清竹一阵无力,那天放学后,孟芳菲拦住他告白,他就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不曾想孟芳菲根本听不进去。 直到晚上八点多,警察给他打了电话,问他在哪里? 他还记得孟芳菲的父母看他的眼神,恨不得生吞活剥了他。 后来经过调解,警察叫他回家,他在家里心情烦躁,看不进去书,买了一张站票去了杭城。到了杭城后,警察又找他了,说孟芳菲的情绪不好,小女生对他有点偏执,听不进去任何人的话,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他的家人也知道了这件事。 他们让他转学去杭城。 他不愿意,买了张车票不告而别,回了锦城。 林雪桢过来时,盛清竹和孟芳菲还僵持不下,林雪桢身后还跟着四位家长,一对中年夫妻,一位老年人,一位中年人,四人都没进来,而是站在走廊上。 “你们出来,先来办公室。”林雪桢指了指盛清竹,又指孟芳菲。 她最后看一眼班上的其他学生:“大家先百~万\小!说,学习第一。” 盛清竹转身就走,到外面,他看到站立着的严肃老人,低声叫了一声外公,又叫中年人舅舅。 教室里就这样安静下来。 有些人看起书来,有些人背诵起课文,不一会儿,教室里响起稀稀疏疏的朗读声,更多的人却是无心百~万\小!说,和身边人小声八卦着。 有几个男生跑到后排问和盛清竹关系交好的男生,这是什么情况? 秦浩宇和孔永飞脸色难看到极点,却什么都没说。 尹媛媛拿着语文课本转过头,她和谢遇秋、李晴天八卦:“你们说那个雪桃是谁送给盛清竹的?” 心不在焉的谢遇秋被这话震得心脏猛地一跳。 她抿了抿唇,却见尹媛媛一直看着她,眼里情绪未明。 尹媛媛朝谢遇秋笑了下:“我记得过了几天你带了个雪桃来学校,还留了块给我。” 谢遇秋绞在一起的双手倏地一下缠得更紧。 她带来的那个雪桃就是盛清竹收下的那一个。 他们是同班同学,他不想让她面对同学们的流言蜚语,没有当面还给她,而是晚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把雪桃还给她了。 李晴天扑哧笑出声:“后来我不是也带了个雪桃来吗?比秋宝的还要大,就我们四个人分了。” “是哦。”尹媛媛想了想说,“难道是你送的?” 陈可对着尹媛媛翻了个白眼:“你怀疑秋宝和晴天,你还不如怀疑我,她们怎么可能喜欢盛清竹?” 她们在一起,偶尔聊起盛清竹,谢遇秋和李晴天都很少接话,那分明就是对盛清竹一点兴趣都没有。 尹媛媛又说到孟芳菲这里。 直到早读课结束,盛清竹和孟芳菲都没回班级。 第一节 课结束,两人也没来教室。 秦浩宇给盛清竹打完电话回来,面对大家询问的眼神,他不爽地耸耸肩膀:“盛哥舅舅接的电话,说盛哥要转学去杭城了。” 秦浩宇说这句话时,谢遇秋正在默写英语单词,指尖用力朝草稿本上一挤压,铅笔芯断了。 盛清竹要转学去杭城了! 她从未想过盛清竹会转学,她以为高中这三年她都会看到他。 他要是转学走了,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 时间会斩断一切情谊。 更何况她和他只是普通同学,连熟络都谈不上。 谢遇秋想起自己的小学和初中同学,大部分都没了联系,个别加了Q,就过年发了祝福语,初中班级群早就没人说话了。 她和盛清竹以后也会这样。 陈可瞪大了眼睛:“这么严重?” 孔永飞见问的人太多,只能耐心解释,说盛清竹妈妈那边一直想让他转学去杭城,从小学提到初中,又到高中,只是盛清竹不愿意,这次,那边铁了心要给盛清竹转学了。 盛清竹被孟芳菲纠缠上,不转学摆脱不了她,还不如转学离开,既能摆脱孟芳菲,又能和妈妈那边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对盛清竹来说,转学是好事。 甚至,对孟芳菲来说,盛清竹转学也是好事。 见不到盛清竹,她就不会如此疯狂。 谢遇秋听完孔永飞的话,她也觉得盛清竹转学是好事,转学去杭城,盛清竹就能和他妈妈生活在一起,他的家人会很开心。 他那么好,成绩好,人品好,长得又高又帅,很快就会交到新的朋友,也会很容易适应新环境。 谢遇秋想到自己当初转学前发生的事情。 她觉得转学后的生活如童话般美好。 爸妈和奶奶都在身边,交了很好的朋友,班上同学刻苦认真,学习氛围浓郁…… 她找不到一丝转学的缺点。 可心底有个声音告诉她,她舍不得盛清竹转学。 但她又是谁呢? 中午,四月份的月考成绩出来。 各科课代表从教师办公室拿了试卷分发给大家。 谢遇秋这次月考数学进步最大,考了139分。 盛清竹的成绩依旧一骑绝尘,年级第一,数学还是150分,不过这次,除了他之外,学校里还有六个学生数学考了150分,只是那五个学生都在外班。 【作者有话说】 最美的不是下雨天,是曾与你躲过雨的屋檐。来自周杰伦的歌曲《不能说的秘密》。 26 第26章 ◎妈妈和好朋友知道她的小秘密了◎ 谢遇秋拿着试卷看自己扣分的题,有个选择题,她发现自己因为粗心大意算错了答案,这三分不应该丢的。 至于其他的题,她是真的不会做,倒是没有遗憾。 没多久,大家都拿到了自己的试卷。 李晴天看看自己的数学卷子,又看看谢遇秋的,她还记得去年第一次月考时谢遇秋考的分数,当时谢遇秋还难过了很久。 不曾想,谢遇秋现在的数学已是在班级中上水平了。 尹媛媛的数学不是很好,在120分左右徘徊,她拿着谢遇秋的数学卷子看了会:“你怎么学习的?教教我。” 谢遇秋哪里有诀窍:“多做题,不会的看答案,看不懂答案就问同学。” 九门功课里,她花在数学的精力和时间最多,每次写完作业,就会写一张数学试卷,或者打开数学辅导书,遇到不会做的题,她会跳过去,等把会做的写完,就开始对答案,做错的题她自己琢磨。 有些实在看不懂答案,她就会去问班上一个数学很好的女生,那个女生的数学成绩不如盛清竹,不像盛清竹每次总是满分,但女生和满分也就差几分,她丢分的题不是不会,而是粗心。 把这些和尹媛媛说完,尹媛媛双手捂住眼睛:“数学好难的,我讨厌数学,还好我打算学文科,文科数学容易些。” 陈可朝谢遇秋竖起大拇指:“宝贝真棒。” 谢遇秋脸微红,不是很好意思。 李晴天笑着揉了揉谢遇秋的脑袋:“咱们去吃饭吧,我都要饿死了,”停顿几秒,她又说,“秋宝明天请我们吃糖。” 谢遇秋答应下来,问她们想吃什么零食,她明早拿到学校来。 李晴天要了桃酥,陈可要了巧克力,尹媛媛要了果冻。 经过盛清竹的座椅旁,谢遇秋垂下眼眸看男生的书桌,他的桌子被人动过,一向摆放整齐的书本歪歪斜斜的,刚发下来的九张试卷都不在,早就被同学们拿去参考对答案了。 谢遇秋想起秦浩宇和孔永飞说的那些话,他们认识盛清竹多年,自是了解盛清竹家里的事情,好兄弟要转学了,他们虽然舍不得,但是是支持的。 理智告诉谢遇秋,盛清竹和她只是普通同学,他转学是最好的方法,情感上,谢遇秋心里很难过。 她没和尹媛媛说的是,她努力学好数学,是因为她喜欢的男生数学太好了。 她不想数学再考班级倒数了。 吃过饭,几个女生在校园里走了会,到教室已是快到午睡时间了。 盛清竹的座位依旧空着。 他下午也没来。 晚自习结束,和李晴天在校门口分别,谢遇秋背着书包朝自家小超市走去,里面有穿着一中夏季校服的学生在买东西,男生女生都有,他们和同伴小声八卦着。 “听说盛清竹要转学了。”有个男生说。 他旁边的女生咬着牙道:“都怪孟芳菲,我恨死她了。” “她是不是要去看下心理医生,我听人说,孟芳菲说的,盛清竹不和她在一起,她就死给他看。” 几人的交谈声不大不小,清晰传入谢遇秋的耳中。 她从他们身侧走了过去,拿了自己需要的零食,待看到摆放在桃酥旁边的泡芙,谢遇秋鼻子发酸,眼眶刹那间就湿润了。 她仰起头,不让眼泪滑落下来,迟疑片刻,给自己拿了一盒泡芙。 男生女生的谈话还在继续,谢遇秋却没心思再去听了,她抱着一堆零食无措地站在那里,就连小超市什么时候空下来,妈妈关门了,她都不知道。 还是周琴走了过来,她皱着眉头叫谢遇秋:“怎么了?” 谢遇秋回神,抱着东西走到收银台。 周琴笑着拿了个袋子给她把零食装好:“妈妈给的奖励。” 她又打开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千块钱来,递给谢遇秋:“这是爸爸妈妈给你这次月考的奖励,等下回到家,你奶奶肯定也会给你钱。” 谢遇秋看着那十张粉色的纸币,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周琴的眉头又皱起来:“我今天和人聊天,听说你班的班长要转学了?” 孟芳菲这件事闹得太大了,早就闹到教育局去了,学校附近的店家也知道了,很多学生知道这件事,都会和家长、亲戚、朋友等等说,这传来传去,早就渐渐变了味。 “他们说他把人女孩子的肚子搞大了。”周琴摇摇头,她不相信,“那孩子是个心正的,眼睛清澈干净。” 对盛清竹的事情,周琴并不想多说。 她听到那些传言,心里是同情盛清竹的。 她想到了女儿去年转学前,明明女儿什么都没干,甚至和那些男生都没说过话,结果被一群人造黄谣,还有人问她和谢季明是不是真的,把她和谢季明气得够呛。 周琴望着谢遇秋白净美丽的面孔,在心里叹口气。 以前她特别骄傲女儿长得漂亮可爱,和同龄女生相比,女儿算是会打扮的,穿着也很漂亮,现在,她却是发愁了。 她想着,现在天气热了,从明天开始,还是让婆婆接送女儿上学吧。 谢遇秋拿过装零食的塑料袋,她抿了抿唇,轻声说:“我不清楚。” 周琴摸摸她的头:“走了。” 关了灯,锁好门,母女俩回家。 秦美凤正在看电视剧,看到孙女和儿媳妇,先问谢遇秋要不要吃宵夜,谢遇秋说不要。 秦美凤拿了两百块钱给谢遇秋。 自从家里有了点钱后,父母和奶奶就喜欢给谢遇秋零花钱,有时候她帮忙洗个菜,他们也要给她一百块钱作为奖励。 以前拿到钱,谢遇秋特别开心。 钱可以买很多她喜欢的东西,可以买好看的衣服,可以买喜欢的项链手链,可以买她还用不上,却很喜欢的彩妆。 她很喜欢买东西,大部分东西用不到,但她喜欢,也会买下来。 这次,谢遇秋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回到卧室,她想起盛清竹,终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哭的时候特别安静,不会发出声音,只是无声地掉着眼泪,哭到洗了澡洗了头发,头发都吹干了,眼泪还没止住。 她好想盛清竹,她不想他转学。 翌日,谢遇秋的眼睛和眼皮又红又肿,她从卧室出来,把秦美凤和周琴吓了一跳,两人又不傻,肿成这样,除了没睡好,就是哭了很久。 任凭她们怎么问,谢遇秋都是沉默,沉默着吃早餐,秦美凤递水果,谢遇秋就吃水果,秦美凤递牛奶,谢遇秋就喝牛奶。 周琴坐在对面叹口气,她想起二月份的的冻雨,婆婆做了吃的,她送到校门口,过来拿饭盒的是盛清竹。 盛清竹叫了她一声阿姨。 她点了点头,什么都没问,把饭盒给了男生。 再想着昨晚女儿失了魂的模样,她们问她拿了钱买什么,她都没吭声,周琴哪里还猜不到。 “吃好没有?”周琴把昨晚那袋零食拿了过来,“好了就去学校了。” 谢遇秋点点头,她接过奶奶递过来的书包。 去学校的路上,周琴和秦美凤跟在谢遇秋身后,离她几米的距离,秦美凤问了周琴好几次,谢遇秋怎么了? 周琴说不知道。 秦美凤担心得直跺脚。 在校门口,和妈妈奶奶挥了挥手,谢遇秋进了学校。 有些认识她的学生,看到她又是家长送上学,免不了和同学窃窃私语一番。 长得乖巧漂亮的女生是不缺人追的,不但男生会喜欢,大部分女生也会喜欢,即使一中是锦城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在全国也有不少的名气,但也有不少学生在偷偷谈恋爱,他们成绩大多都不错。 谢遇秋这一年时间收到过不少的情书,但她都拒绝了,看都不看一眼。 有些男生还想在校门口搭讪,得知她妈妈就在学校对面开小超市,家长看得太严了,一点不给谢遇秋认识他们的机会。 分好零食,谢遇秋在自己的座位坐好。 趁着教室的人还不多,她掏出课桌里的小镜子照了照,看了看自己的脸,依旧红肿。 放好镜子,她转过头往盛清竹的座位看了一眼,眼泪差点又要掉下来了。 陈可最先来到教室,看到谢遇秋,她吓得差点跳起来:“这是怎么了?” 谢遇秋朝陈可摇摇头:“没睡好。” 陈可摸摸谢遇秋的脸颊,盯着她看了好半晌,只觉得谢遇秋的鼻子,额头,脸颊也是红红的,看着是哭过,有心事的模样。 她不好问,只能在自己的椅子上坐好,却是频繁转头看谢遇秋。 直到李晴天背着书包进来。 她看到谢遇秋的模样,稍微愣了下,继而转过头看了一眼盛清竹的座位。 她想到在校门口碰到的赵语竹和谢殊。 锦城一中最让人羡慕的女生,那一定是赵语竹。 她早上坐盛清竹的自行车来上学,放学后她坐谢殊的自行车回家,每天都这样,让一堆暗恋盛清竹和谢殊的女生羡慕得不得了。 今早上,李晴天在校门口碰到赵语竹和谢殊,三人变成了两人,赵语竹的眼睛也是红肿着的。 盛清竹转学的事情已是板上钉钉,再没转圜的余地。 李晴天想起去年刚开学班主任林老师说的那句话,林老师说,要是盛清竹不在她班上,她会比她离婚还要难过。 李晴天坐下,打开那包桃酥,她拿了一块递到谢遇秋唇边,轻笑了下:“张嘴。” 谢遇秋犹豫会,张开嘴,咬了一小口。 她伸手把剩下的桃酥拿在手里,又咬了一口。 她这样看着有点可怜,却乖得不行,软乎乎的。 李晴天戳戳谢遇秋白嫩的脸颊,想坦白,说那晚她看到盛清竹发的消息了,又不知从何说起。 她那晚回到家,想着有关谢遇秋和盛清竹的事情,自己都佩服自己,觉得自己是个福尔摩斯,以后不去当侦探就是浪费自己的天赋。 谢遇秋偏头,朝李晴天笑得很温柔。 “没事,吃完百~万\小!说。”李晴天笑了下,又递给陈可和尹媛媛一块桃酥,然后自己吃了一块。 早饭时间,体育委员就拿着报名表来找谢遇秋了,问她要不要报名参加夏季校运会。 只是,这次,不管体育委员说什么,谢遇秋都摇头。 体育委员无奈,只能去问别人。 两天后,孟芳菲来了学校。 盛清竹一直没来学校。 但他的书和书包一直都在。 这次的校运会,因盛清竹不在,一班的学生都没什么兴趣,小组赛没一个人报名,个人赛也就两个男生报了名,班级赛必须要参加。文娱委员和大家说,和去年表演一样的节目,让大家回家把去年买的服装找出来,要是找不到就来她这里登记,重新订购一套。 校运会结束后,学校里的游学到来。 谢遇秋没去别的城市游学,学校给大家放一天假夏游,她也没去,而是呆在家里写试卷。 等游学的同学回到学校,已是到了五月底。 学校正式分科。 一班班主任教的物理,这是理科班。 班上有十三个同学选了文科,他们分散到别的班级中,这十三位同学里就有尹媛媛和孟芳菲。 同样的,班上也来了十三位新同学。 理科班在一二三楼,文科班在四五六楼。 仅用一个上午的时间,各班就完成了分科分班。 锦城夏季炎热,冬季严寒,且这两个季节持续的时间都十分长,春秋短暂到大家都调侃锦城没有春秋,只有夏冬。 六月初的锦城又闷又热,太阳曝晒,让人都昏昏沉沉的,稍微动一下就是一身的汗水,黏糊糊得难受。 一中是考场,学校给高一高二学生放了三天假,五号那天,上完四节课后,大家把书本搬到教室后面小房间里自己的柜子里。 盛清竹还是没有来学校。 他的书包在半个月前被谢殊拿走了。 书本依旧还在。 秦浩宇搬完盛清竹的书,锁好贴有盛清竹名字的小柜子,他把钥匙放进书包里,拎起正要离开,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他转过头,对上李晴天的脸。 李晴天笑了下,压低声音问他:“盛清竹还会来学校吗?” 这一个多月,每天都有很多人问自己,盛清竹还会来学校吗? 有些人甚至一天都要跑来问他好几次。 也有些人从来没问过他。 比如李晴天,比如谢遇秋。 秦浩宇略惊讶,他点了点头说:“来啊,书都在呢。” “他不转学了?”李晴天悄悄松了口气。 “盛哥不肯转,他们还能绑他去杭城不成。”秦浩宇心情极好地说。 李晴天放下心来,她看一眼在慢吞吞往小柜子里搬书的谢遇秋。 27 第27章 ◎看到腹肌了◎ 高考一个教室三十人,一班有四十二位学生,多出来十二套桌椅。 坐后排的几个男生把多出来的桌椅搬到后面的小房间,谢遇秋帮忙拿了几把椅子,全部摆放好,体育委员锁了小房间的门。 谢遇秋的书本早就收拾好了,她背好书包,看一眼李晴天,之后给陈可发消息,说她们在北大门等她。 路上,李晴天挽着谢遇秋的胳膊,脸颊还往谢遇秋的肩膀蹭了蹭。 这么热的天气,她最喜欢和谢遇秋黏在一起,谢遇秋身上冰凉柔软,特别舒服。 “我刚才问秦浩宇,他说盛清竹不转学了,后面会来学校。”李晴天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突然听到好友提起盛清竹,谢遇秋的心跳刹那间就漏了一拍,她抿了抿唇,歪过头看李晴天,嗓音很轻:“然后呢?” “然后他过不久就要来学校上课了,也不知道我们的大学霸还能保住第一名的位置不?”李晴天眯着眼睛笑,“要是期末考年级第一被外班学生考走了就惨了。” 谢遇秋朝李晴天笑了下,她摇摇头说:“这样会给他很大压力的。” 李晴天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她真想凶巴巴掐住谢遇秋的脸颊,问她为什么要这样说,是不是心疼了? 两人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陈可背着书包,提着几个袋子过来了。 把东西放到妈妈的小超市里,三个女生买了杯奶茶就去逛街了,逛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还吃了个麻辣拌,陈可和李晴天打了个车离开。 她们走后,谢遇秋回了家,吃了点西瓜,她回卧室写作业。 这次老师布置的作业有点多,每个老师都发了两张试卷下来,虽说分了科,政史地还是要学的,教这三门功课的老师也发了两张试卷。 谢遇秋看着厚厚一沓试卷,先抽了两张数学卷子出来,工整写下名字、班级和学号,她看第一个选择题。 两张数学试卷写完,已是到晚上。 她去吃了个饭,又开始写英语试卷,写完一张后,她放下握着的笔,伸了个懒腰。 把她写出来的数学答案写在草稿本上,拍了一张照片发送给青铃铃。 青铃铃是班上数学最好的女生,也是数学课代表,人长得甜美,和名字一样可爱,小巧玲珑,性格却是风风火火的,给人很大的反差感。 这一年,谢遇秋遇到不会做的题都是找她,现如今,两人是同桌,谢遇秋跟着青铃铃学数学,青铃铃跟着谢遇秋学英语,青铃铃英语不好,经常还不及格。 等了几分钟,收到青铃铃的消息。 【这两道题我也不会。】 【其他的我们答案一样。】 【你等我会,我问下盛清竹。】 光是看到盛清竹的这三个字,谢遇秋的心就不受她控制怦怦怦地跳个不停,她很想他。 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学校,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谢遇秋回复青铃铃:【好。】 她退出和青铃铃的聊天界面,点开她和盛清竹的聊天页面,细白手指朝上滑动,看她和盛清竹以前的聊天记录,这些消息,她已是看过无数次了。 很想他,想见他,还想给他发消息。 可是谢遇秋不敢。 她其实可以问盛清竹什么时候来学校? 盛清竹不会起疑心。 因为班上很多女生这样问过他了。 可谢遇秋还是不敢。 怕第一条消息发送出去了,她会忍不住给盛清竹发第二条消息。 孟芳菲做的一切告诉她,被自己不喜欢的女生打扰和告白,盛清竹只会烦恼。 她不想盛清竹讨厌她。 大概等了十来分钟,青铃铃的消息过来了:【你现在方便吗?我打个视频电话过来。】 遇见秋天:【方便。】 下一秒,青铃铃拨了个视频电话,谢遇秋手忙脚乱按了接听键。 青铃铃没废话,直接给谢遇秋讲解那两道大题来,讲完,谢遇秋开始抽查她给青铃铃布置的任务,问她那两篇英语文章背下来没有? “别问我,我最讨厌英语了。”青铃铃举起双手投降,“明天晚上,一定。” 谢遇秋无奈地看着女生圆圆的脸蛋:“你不能这样,我答应你的都做到了,你答应我的也要做到才行。” 青铃铃苦着脸:“秋秋,秋宝,宽容我一天吧。”她朝谢遇秋眨巴着眼睛,“都十点了,咱们不聊学习,来八卦。” 不给谢遇秋回话的机会,青铃铃哀嚎着:“你说盛清竹是不是变态?他一个多月没来学校了,他怎么还会的,我的数学是不是永远不可能超过他了?” 和青铃铃相处这么久,谢遇秋早就懂了青铃铃说这些话的意思,顺着青铃铃就行了。 “我觉得你比他厉害,你要是细心点,你每次也能考150分。”谢遇秋后面这句话不是在哄青铃铃,而是事实。 青铃铃眉开眼笑,她和谢遇秋说起盛清竹来。 谢遇秋静静地听着,偶尔接几句话,青铃铃这里没有谢遇秋想得到的消息,她这一个月虽然有和盛清竹联系,但两人都是做题,除了做题,就没别的话了。 甚至,青铃铃都不关心盛清竹什么时候来学校。 十一点,两人挂了视频电话。 这三天过得特别快,谢遇秋醒着的时间基本都在做题,连家门都没出。 八号下午,高考结束,学校送走三分之一学子。 谢遇秋真正从一名高一学生变为一名高二学生。 似乎学校都冷清了很多,又好像和以前没有变化。 锦城却是越来越热了,沉闷而潮湿。 今年的端午节在六月二十号,学校没有放假,但给大家发了两个粽子,一杯奶茶,一罐可乐。 生活委员发奶茶到盛清竹时,他迟疑了片刻,不知该不该放? 放了怕盛清竹今天又不会来,奶茶坏掉。 不放呢,盛清竹是班级一份子。 他们也是去领取了四十二份。 见他发呆,秦浩宇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熊猫奶盖,重重放在盛清竹的课桌上:“盛哥已经上飞机了,下午就到。” 秦浩宇的声音很大,还在教室的学生都听到了。 谢遇秋刚扔了粽叶回来,正用筷子夹住那个肉粽咬了一小口,听到秦浩宇这话,她蓦地转过头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秦浩宇。 不止是谢遇秋,其他同学也在看秦浩宇,都希望他再多说点。 被这么多人关注,秦浩宇清清嗓子道:“我们刚打过电话。” 谢遇秋抿了抿唇,她慢慢嚼着嘴里的粽子,只觉得今年的糯米和鲜肉格外香甜,明明以往,她觉得糯米太甜太糯,鲜肉太油。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常喝的熊猫奶盖都要比以前喝的更要馥雅清香,五分糖都不觉得腻味了。 盛清竹是下午的体育课过来的,那时候,一班学生已经活动二十分钟,才解散一小会,谢遇秋她们一群女生去学校店铺买了雪糕和零食,大家围成个不太规整的圆圈坐在一棵柳树下。 突然有个女生大叫了声:“盛清竹来了。” 女生激动地站了起来,还使劲跳了跳,其他女生纷纷起身,谢遇秋握着草莓味冰激凌盒子的手指蜷了蜷,她也站了起来,顺着女生们的目光往篮球场看去。 李晴天在谢遇秋的手背轻轻捏了下:“我们也去看看。” 陈可闻言,马上来拉李晴天的手。 等三人到篮球场附近,周围已是一大群人,上体育课的几个班的学生都围了过来。 谢遇秋一眼看到站在篮球场旁边香樟树下的高大颀长的少年。 树叶苍翠,光影斑驳,透过小小的缝隙,调皮地洒在男生身上。 男生穿着锦城一中夏季校服,蓝白颜色,短裤短袖,露出修长劲瘦的手臂和小腿。 他身旁站着一堆男生,他们穿着一样的校服。 谢遇秋却只能看到他,她愣愣地看着男生的脸,有种自己在白日做梦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推了谢遇秋一把,谢遇秋被班上同学推着拉着往男生那边走。 近了,男生的脸越发清晰。 五十天没见,他比起以前更瘦了,眉眼间还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脸上轮廓却更锋利冷淡,唯有眼睛,依旧漆黑明亮,他逆着光站着,谢遇秋都能看到他和同学说话时眼睛里璀璨的笑意。 她舔了下唇,视线缓缓下移,从男生修长的脖颈来到男生的锁骨处。 盛清竹的锁骨比起以前,骨窝更要明显,谢遇秋隐隐觉得这样的盛清竹有几分破碎感。 她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脸一红,慌忙垂下头去。 却是再也不敢看盛清竹了。 “盛哥,来一场。”秦浩宇朝盛清竹扔过去一个篮球。 盛清竹单手接过那个橙红色篮球,他笑容肆意清朗,漫不经心瞥秦浩宇一眼:“好。” 一群人激动得嗷嗷叫。 李晴天拉住谢遇秋的手往香樟树下走:“我们快去占位置。” 谢遇秋迟疑:“算了吧。” 陈可不满:“大帅哥啊,不看白不看。” 她推了推谢遇秋的肩膀:“你不看,我们还想看呢。” 谢遇秋第一次在操场看人打球,她有点不自在,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不敢看盛清竹,也不敢看别的男生,只能呆呆地看着手里早就化了的冰激凌。 没一会儿,一个橙红色的篮球滚了过来,滚到谢遇秋的脚旁,她怔住,缓缓抬头。 “同学,麻烦你帮我们把球扔过来。”是个陌生的男生。 谢遇秋把冰激凌放到陈可手里,正要站起身把篮球扔过去,李晴天却是先她一步捡起那个篮球,两只手用力一抛,篮球朝男生那里而去,重重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却不曾想男生身边的男生把球踢了过来,球又滚到了谢遇球的脚边。 谢遇秋张了张嘴,又听见男生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同学,我三班的,麻烦你帮我们把球扔过来。” 这个男生是故意的! 谢遇秋几乎是下意识的往盛清竹那边看去,就看到男生抱着个篮球轻轻一跳跃,微风吹动他的蓝白校服,露出一截充满力量感和美感的细腰。 周围的女生激动大叫。 “卧槽,我看到盛清竹的腹肌了。” “斯文点,要说哇塞。” “盛清竹的腹肌,好想摸摸,他的腰很好搂的样子。” 秦浩宇朝天翻了个白眼,冲着班上女生嚷嚷:“你们懂不懂球啊?三分球不夸,就看腹肌。” 谢遇秋也看到了,再想到不久前她盯着盛清竹的锁骨看,她脸颊顿时热了,也不知道有没有红。 她垂下头,几秒钟后,脸上还是躁得慌,她抬头,见之前的男生还望着她,眼里有笑意。 谢遇秋朝男生摇摇头,她转身,走到第三排台阶坐下。 男生挠挠后脑勺,脸上表情羞赧。 他的同伴拍了拍他的肩膀,在他耳旁说了点什么,男生又恢复到之前神采飞扬的模样,对着谢遇秋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 到体育课结束,谢遇秋的头都没抬起来过,她脑海中总是回荡着盛清竹那一闪而过的劲瘦腰身和那一寸一寸漂亮的锁骨,以及班上女生说的那些话,像是慢电影在循环播放。 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篮球场上的盛清竹那里,没有人发现她的不自在。 下课铃声一响,谢遇秋就拉着陈可和李晴天回教室。 在食堂吃饭时,谢遇秋听到她们前面那一桌女生的聊天内容。 “快吃,吃完去操场看盛清竹打球,听说今天一班男生和三班男生约了篮球赛。” “为什么啊?” “谁知道呢,盛清竹打球,就问你去不去看?” “去,肯定去,我都快两个月没见到我们学霸校草了。” 28 第28章 ◎她脸红是因为他呀◎ 李晴天咬着碗里的排骨,她先看对面的陈可一眼,又偏过头看坐在她右手边的谢遇秋:“我们等下也去看他们打球吧。” 谢遇秋微微惊讶,她想也不想拒绝:“不去。” 不久前说好的,要陪陈可去寝室洗衣服。 陈可朝李晴天眨眨眼睛:“你们先去看,我洗好衣服就来。” 李晴天眉开眼笑:“好。” 谢遇秋欲言又止,只觉得碗里的烤鸭都不香了,李晴天对盛清竹最近好像有点热情,她心里有了个狗血的猜测,如果好朋友喜欢盛清竹,她会不会帮忙追,帮她制造机会? 是会帮的,只是她有点难过,难过到想哭。 谢遇秋抿了抿唇,她侧头朝李晴天温柔笑了下:“嗯。” 吃过饭,陈可就去寝室洗衣服了。 谢遇秋和李晴天去学校商店,一人拿了一瓶水,结账时,谢遇秋发现此时买水的女生格外多,还需要排队付款,从她们的小声交谈中,她听到她们是要去操场看盛清竹打球。 即使盛清竹从没接过哪个女生递过来的水,万一呢?万一这次他就接了呢,那些女生都抱着这样的心理。 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谢遇秋心里酸涩,握着那瓶纯净水和李晴天往篮球场而去,远远的,在一群身穿锦城一中蓝白校服的高中生里,她一眼就捕捉到了盛清竹的身影。 男生身材高大挺拔,他右手握着一个橙红色的篮球,正侧头和旁边的傅易彬说着什么,他脸上笑容灿烂,比夏日晚霞还要耀眼夺目。 谢遇秋无声吁出一口气,跟随李晴天在第三排阶梯上坐下,她又低头了,看着手心握着的水瓶发呆。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的水,瓶身沁了一层透明的水珠,冰冰凉凉的很冻手,谢遇秋被这瓶水冰得手心不太舒服,她把水放在自己右侧。 然后,她抬起头,顺着大家的视线朝篮球场望去。 她这是第二次看人打球,如果今天体育课那次算的话。 谢遇秋不懂篮球,她也看不懂,但大概规则还是知道的,把球投过去就得分。 盛清竹进了一个球。 周围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谢遇秋垂了垂眼皮,摸出手机看时间,然后,她就望着脚上穿着的白色校鞋发呆,直到第一场比赛结束,李晴天说三班被本班男生剃了个光头。 她拉着谢遇秋的手侃侃而谈,却见谢遇秋盯着同一个地方发呆,李晴天顺着谢遇秋的视线看过去,只看到落在地上两片碧绿的樟树叶子。 “秋宝,你不喜欢看呀?”李晴天戳戳谢遇秋的手腕,“那咱们走吧。” 谢遇秋点点头。 她没再往篮球场看一眼,而是拿起她买的那瓶水,和李晴天去女生宿舍楼。 晚自习时,谢遇秋从青铃铃嘴里得知,她们班和三班的篮球赛,三班就得了一小分,两场结束,散场时,三班学生各个沉着一张脸,别提有多难看了。 顿了顿,青铃铃四处看了看,见班主任没来,她贴过来问谢遇秋:“你怎么回事?” “我怎么了?”谢遇秋不解,她微微愣住。 “他们都说从不去看人打球的你去看打球了,把他们激动得发出猴叫,篮球场都成花果山了。”青铃铃盯着谢遇秋白皙乖巧的脸,她第一眼看到谢遇秋就觉得谢遇秋长得好看,是那种清纯温婉的长相,没有一丝攻击性,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学校没有评选过校花,从三个年级几千个学生里选个校花很困难,但班花就简单多了,谢遇秋毫无疑问是一班的班花。 谢遇秋在男生这里很受欢迎,只是她家里看得严,妈妈就在学校对面开超市,很多对她有好感的男生只能把这份喜欢藏起来。 “就是去看了会,看不懂就走了。”谢遇秋实话实说。 青铃铃不满:“我可听说了,是三班输了第一场你才走的。” 谢遇秋不解,抬头看向她。 青铃铃盯着谢遇秋的眼睛看了好半晌,女生一双秋水瞳仁清澈柔软,干干净净的,不含有一丝杂质。 “传言害人啊。”青铃铃抬手给了自己后脑勺一掌,“写试卷吧,是我错了。” 谢遇秋:“……” 她想问清楚怎么回事? 青铃铃已是拿出一张英语试卷开始刷起题来,谢遇秋不能打扰她学习,到了嘴边的话只能被她咽了下去,她也开始写试卷。 两天后,谢遇秋终于明白那晚青铃铃为什么要说那些话了。 自从她去操场看过那次球赛,虽然她觉得她什么都没看见,就看见盛清竹进了一个球,至于三班的男生,她连看都没看一眼,但不知怎么的,学校里有流言,说她喜欢三班一个男生。 说他们那天的体育课上,那个男生和她说了一句话,她脸红成个红富士,看到心上人输了球,她不忍心才离开篮球场。 谢遇秋听到这些话时,她正和陈可、李晴天坐在教学楼前小花坛的瓷砖上咬碎碎冰,听完不远处几个女生的对话,她看李晴天,又看陈可。 “我都不认识他。”谢遇秋无奈,“怎么又遇到这样的人。” 李晴天抓住关键字:“又?” 谢遇秋脸微红,不是很好意思。 她很少和男生说话,就是怕他们误会她喜欢他。 这样的情况,她遇到太多太多次了。 她初中时,班上有个男生抱着很多东西,双手不方便,她帮忙开了下门,后来那个男生找她告白,说看在她先喜欢他的份上,那么他也喜欢她,还问她愿不愿意当他女朋友。 后来又有个外班男生,她差点撞到男生背上,她道歉了,男生却说她故意的,想引起他注意力,还问她是不是喜欢他? 又有某个男生,在母亲节给他妈妈买了个礼物,她夸了一句好孝顺,那个男生到处说她喜欢他,她说没有,男生就说她面皮薄,害羞了。 渐渐的,她就不和男生主动说话了。 谢遇秋把这些事情简单和李晴天、陈可说了下。 李晴天和陈可一阵无语,这些男生真是一点自知之明都没啊,太过自恋了。 “三班这个男生,我都不认识,”谢遇秋努力回想那天男生的脸,她连他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更别说知道名字了。 她两次去操场看球,都是为了看盛清竹。 她脸红是因为看到盛清竹的腹肌,想起一些他们这个年龄还不适宜的东西。 至于球赛还没结束就离开,她是怕自己忍不住看盛清竹打球,怕自己看盛清竹的眼神太过直白,害怕被人发现她喜欢盛清竹。 这些不能和陈可、李晴天说。 好在,陈可和李晴天没有再追问,谢遇秋为什么去操场看打球?是被她们拉去的啊。 吃完碎碎冰,三个女生从教室后门进来。 此时,盛清竹的位置在第四排最后一个,谢遇秋的位置在第四排第四个,她进去依旧要经过男生身边,她和他还是一个小组了。 不过这几天,两人都没说过话。 谢遇秋先看一眼男生的背影,才从他左侧走了过去,经过男生身旁时,她又闻到男生身上清爽的气息,像是炎炎夏日里最凉爽的那抹微风。 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到关于她的流言? 就算听到了,他也不会在意。 她喜欢谁,谁喜欢她,对盛清竹来说,都没关系。 谢遇秋想,如果她和盛清竹说关于她的那些传言都是假的,不知男生会怎么看待她?会很疑惑吧,会很奇怪她为什么要和他说这些。 可她不想他误会她。 谢遇秋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六月底,最后一门考试结束,学校给大家放了暑假。 发完一大堆试卷后,班主任林老师吩咐大家搬书本去新的教室。 以前的高二学生昨天从第二教学楼搬去了第三教学楼,现在轮到谢遇秋他们从第一教学楼搬去第二教学楼,班级位置不变,还是在北楼左侧第一个位置。 书本重,女生们无法搬太多,都宁愿多跑几次。 谢遇秋搬完书本,还剩下一些零碎的物品,她装入书包里,拉拉链时,看到前门口有个男生在朝她笑,她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忙垂下头去,直到男生叫她的名字。 “谢遇秋。” 教室里除了谢遇秋,还有四个同学,他们听到男生的话,都朝谢遇秋看了过来。 谢遇秋脸顿时红了,她抿了抿唇,背好书包,朝后门口走去。 男生连忙从走廊跟上。 他自来熟的模样:“这个暑假你有什么安排,要不要一起去图书馆写作业?” 谢遇秋回过头,她抬起眼皮看面前的男生,认出是那次在篮球场让她帮忙捡球的男生。 她心思有点恍惚,摇了摇头。 她转身就走。 男生跟在她身后:“咱们加个微信吧?” 谢遇秋不吭声,当作没听到。 男生已是把手机掏了出来,伸到她眼前晃了晃。 谢遇秋正要拒绝,眼角余光却是瞄到盛清竹和几个男生朝她这里走来,他们看到她和外班男生站在一起,都愣了愣,看了看她。 谢遇秋的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她紧紧咬着嘴唇,想要解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盛清竹他们也没给她解释的时间,怔愣过后,他们就从她身边有说有笑走了过去。 谢遇秋甚至都不清楚盛清竹有没有看她。 她难过得眼眶都湿润了。 她努力控制住,没有抬头,而是嗓音发颤说:“对不起,我没有手机。” 她没给男生再说一句话的机会,撒腿就往前面跑,还能听到男生带着无奈笑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谢遇秋从没这么讨厌过一个人。 她发现自己一点不像她外表看起来那么温柔,单纯,相反,她很小心眼。 她讨厌这个男生会让盛清竹误会她,误会她早恋,误会她不是好女孩。 29 第29章 ◎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 天气太热,谢遇秋下午没和陈可、李晴天出去逛街,在校门口分别后,她就背着书包回了家。 秦美凤正在看电视剧,见孙女回来了,她忙从冰箱里拿出半个冰镇西瓜,又拿了一个不锈钢勺子插好。 谢遇秋才换好鞋,就看到奶奶递过来的红艳艳的西瓜。 她眼眶一热,下意识接过来。 秦美凤已是拿着谢遇秋的书包去了她的卧室,边还和谢遇秋说话,说终于放暑假了,可以轻松会,又问谢遇秋什么时候回绿水镇? 谢遇秋说等她问问朋友。她借口说自己有点累,想回房小睡儿。 秦美凤忙放她进卧室了,她还把电视机静音了。 抱着半个西瓜在粉色地毯上坐下,谢遇秋又想起盛清竹来。 她眼睛酸酸涩涩的,啪嗒一声两颗眼泪滴落在莹白的大腿上,谢遇秋抬手擦了擦眼睛,她把西瓜放到书桌上,摸出书包里的手机,犹豫再三还是给秦浩宇发了消息。 遇见秋天:【在吗?】 这两个字发送出去,谢遇秋就后悔了,她为什么不能直接说事,任凭谁看到这两个字都没有想回复的欲望。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秦浩宇回了消息:【在,刚在打游戏,有什么事情吗?】 谢遇秋的心倏地又紧张起来,她继续:【就是教学楼那件事,三班那个男生,我和他没有关系。】 她一字一字打得很慢,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秦浩宇:【他啊,他喜欢你,你不喜欢他,我们都知道。】 谢遇秋心里轻松了:【我没有早恋,我根本不认识他。】 孔永飞瞥一眼秦浩宇:“你怎么不动了?看什么手机。” “谢遇秋找我,说她不认识三班那个男的。”秦浩宇皱了皱眉,“她和我说这个干什么,她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吧?” “还不是你大嘴巴,她肯定是怕你到处乱说话。”孔永飞瞪他一眼。 秦浩宇不满:“我性格外向我有错?”他怎么就大嘴巴了,“盛哥,你来评评理。” 盛清竹眉梢轻轻上扬,他递过去一罐瓶身沁着水珠的冰可乐,并没接话。 所以在班上男生眼里,是三班那个男生喜欢她,她不喜欢那个男生。 秦浩宇这样说,那么,盛清竹也是这样想的吧? 谢遇秋垂下眼眸,忍不住嘴角朝上弯了弯。 这个暑假过得很快。 两个月里,陈可和李晴天去绿水镇玩了三次,加起来大概半个月时间,剩下的时间,三个女生都在写试卷,偶尔逛街。 锦城依旧炎热犹如盛夏,白天最高温度差不多到四十度。 九月一号,学校正式开学。 那天,谢遇秋特意提前去了学校。 只是运气不太好,没能看着喜欢的男生进教室。 她看到盛清竹时,是第二节 课的眼保健操结束,她从座椅上起身,像往前那样习惯性往后排看去,男生坐在第六排最后一个位置,他靠着窗坐着,手肘撑着脑袋,正懒洋洋和同桌傅易彬说话。 不知道傅易彬说了什么,谢遇秋看到男生漆黑的眼睛里有了笑意。 还是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笑容,熟悉的少年气。 谢遇秋不敢再看,她垂下头从后门走了出去。 在洗手池洗手时,她眼角余光瞥到外班几个女生贴在一块窃窃私语,声音好似压得很低,却又刻意到可以让她听见。 “是她吧,一班的。” “叫谢遇秋来着。” “真是不知好歹,陈宴为她付出那么多,她就一点不感动?” “我感觉她不是很好看,反正不是我喜欢的长相。” “我也觉得不好看。” 谢遇秋洗手的动作顿了下,她没偏过头去看那几个女生,眼里却是带上淡淡疑惑情绪,又是这样。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叫陈宴的。 就因为她们觉得他喜欢她,她就要喜欢他吗?她就要感恩戴德,接受他的喜欢吗? 洗干净手,她关上水龙头,从那几个女生身旁走了过去。 教室里很安静,大部分同学都在百~万\小!说。 青铃铃在记英语单词。 谢遇秋在她身旁坐下,她用食指轻轻戳了戳青铃铃的胳膊,小声问她:“陈宴是谁啊?” 青铃铃有点意外,她放下铅笔:“三班那个啊,学生会的,会拉大提琴会唱歌。” 她说完,又神秘兮兮的:“我听说上学期在篮球场那次,他是想用篮球砸你的,可惜失手了,篮球没砸到你身上,砸你脚下了。” “他砸我干什么?”谢遇秋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 “那样他就可以关心你,顺便送你去医务室,然后你们就这样了。”青铃铃笑得眼睛眯起来,她伸出两根食指,轻轻戳了下互相盖了个章。 谢遇秋:“……”她摇摇头,坐回去,拉开和青铃铃之间的拒绝。 青铃铃贴过来,她好奇追问:“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生呀?” 谢遇秋的脑海中霎那间浮现出男生熟悉清俊的面部轮廓,她有点不自在,摇了摇头说:“没有,我只想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 青铃铃没继续问了,谢遇秋都不和男生玩,也很少和男生说话,看着是不像喜欢谁的样子。 高二的学习进度像是坐火箭般,老师们每天发下来的试卷比高一要多很多,日子就在一张一张试卷中过去了。 秋季运动会到来时,谢遇秋才惊觉这个学期已经过去一半。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找上谢遇秋,谢遇秋从一张化学试卷里抬起来。 女生面容白净清透,眼睛清澈,看起来又乖巧又温柔。 体育委员勾唇一笑,嗓音都不由放轻了:“谢遇秋同学报个名吧。” 上学期自己没有参加运动会,因为盛清竹不在学校,谢遇秋无心报名,这个学期,谢遇秋想报女子800米和1500米,从体育委员手上接过班级报名表,谢遇秋扫了眼上面的名字。 男生已经全部报完名。 然而,上面却没那个熟悉的名字。 谢遇秋愣了愣,她舔了下干涩的唇瓣,细白手指这才在几个男生的名字上点了点,装出毫不在乎的模样,随口问道:“班长怎么不报名呀?” 个人赛和小组篮球赛,盛清竹都没参加。 体育委员没多想,每一个看到报名表的同学都会这样问,他已是回答过几十次了。 “盛清竹不参加。”体育委员说,“我也不清楚原因。” 他不参加啊。 谢遇秋心里涌起浓浓的失落,那他还会来看运动会吗? 她和他已经很久很久没说过话了。 偶尔在学校里碰到,就像是陌生人那般擦肩而过。 谢遇秋怀疑,盛清竹可能都不记得她这个同学了。 体育委员见她迟疑,忙把手里的笔递了过来。 谢遇秋无声叹口气,在报名表上郑重写上自己的名字,又写好要参加的比赛项目。 不管盛清竹会不会来看班上同学的比赛,她都要报名,万一呢,他过来看了一眼呢? 要是他去看了,她却没有报名,谢遇秋想,她会后悔一辈子。 陈可和李晴天这次都没报名,用两人的话说,她们不想动。 下午物理课结束,谢遇秋看一眼空空的水杯,她歪头看青铃铃:“我要去打水,你要吗?” 青铃铃拿过自己的水杯,拧开盖子,还剩下一点点,她喝完把水杯给谢遇秋。 谢遇秋拿起她和青铃铃的水杯转过去头问陈可和李晴天,顺便往盛清竹的座位看过去,男生的座位空着。 陈可在照镜子,闻言把自己的水杯递过去:“谢谢宝贝。” 李晴天拿起自己的水杯,在谢遇秋接陈可的水杯前,她抢先一步拿过陈可的杯子:“我们一起去吧。” 谢遇秋抿着唇笑了下,又缓缓点头。 李晴天走前面,谢遇秋走在她后面。 水房离教室很近。 远远的,谢遇秋看到盛清竹朝她们这边走来,男生手里拿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谢遇秋微微愣住,忍不住多看了那个保温杯好几眼。 直到察觉到男生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她脸一红,不好意思低下头去。 一个转角,到了水房。 谢遇秋和李晴天站在一起,两人开始打开水,边小声说着话。 左边的位置突然有了人,干净好闻的清爽气息沁入鼻尖,是那样熟悉,正侧头和李晴天说话的谢遇秋呼吸一窒。 李晴天站在谢遇秋右手边,她是侧着头看谢遇秋的,自然先看到了盛清竹,她扬起笑脸主动打招呼:“班长给妹妹打水吗?” 谢遇秋回神,她把头转向左边,一眼就看到男生修长漂亮的手指。 开水哗啦啦往下流淌,冒着白茫茫的雾气,调皮地缠绕在盛清竹的指尖。 盛清竹点点头:“是。” 谢遇秋已经打好两个水杯,杯盖也被她拧好了,她找不到继续呆下去的理由,洁白手指勾住两根杯绳,她正要转身,就听到男生清冽熟悉的声音从她左侧传来。 “我听说你报名参加了女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比赛。” 谢遇秋望着李晴天的脸,她没想到盛清竹会主动和她说话,李晴天笑了下,她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谢遇秋软白的耳朵:“我去外面等你。” 谢遇秋想叫住她,嘴唇动了好几次,却发不出声音来。 盛清竹已经打好水了,握着粉色保温杯站在角落里。 谢遇秋拎着水杯走到他身边,水房里打水的学生络绎不绝,雾气缭绕着,潮湿的水汽袭来,因现在处于锦城舒温度适宜的秋季,因此倒是很舒爽。 “嗯,报名了这两个。”谢遇秋没有抬起头看身旁高大的男生,她看向自己刚才打水的那个水龙头,努力让自己语气自然,“你怎么不报名了?” 这句话问出口,她悄悄松了口气,好像没她想象中那么艰难。 盛清竹轻轻笑了下,他目光落在旁边女生白皙精致的侧脸上,一瞬,他就移开目光,也看向对面的水龙头。 “不是很想参加,就没报名了。” 谈话该结束了。 李晴天还在外面等她。 可错过这一次,下次说话是什么时候呢? 很可能这是她和他这个学期最后一次说话,也是唯一的一次。 也有可能这是她和他高中生涯最后一次说话。 谢遇秋抿了抿唇,就听到男生熟悉的声音很轻的在她头顶响起:“怎么想报名这两个了,有点辛苦。” 谢遇秋抬起头。 她看到男生垂着长睫,漆黑眼睛望着她。 甚至,她清晰地在男生黑亮瞳仁里看到了她自己的身影,她没避开盛清竹的目光,想着李晴天和盛清竹打招呼的模样,谢遇秋朝盛清竹浅浅笑着:“因为三千米和五千米都是体育生,一百米参加的人又太多了,我很难拿到好名次,就这两个报名的少,我有拿到第一名的机会。” 盛清竹勾了下唇角,他也笑:“加油。”停顿下,他朝谢遇秋竖起大拇指,表情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她道,“不管拿到什么名次,作为同学,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 30 第30章 ◎二见钟情◎ 谢遇秋和李晴天刚回到教室坐下,上课铃声就准时响起来了。 想到刚才和盛清竹在水房说的那些话,谢遇秋脸颊微微发烫,她不知道自己的脸有没有红,她还是用冰凉指尖在脸上轻轻拍了拍。 仔细想想,两人也没说什么。 盛清竹说了那句话后,她就低下头去了。 她怕她再仰头看着他,她会藏不住眼里的欢喜,还有对他的喜欢。 她低头后,声音更小了,只朝他说了一句谢谢。 明明很多话想和他说,那些话都涌到喉咙口了,她在心里酝酿了好几遍,最后还是不敢。 她怕她话太多给他带来困扰。 她更怕她提出的要求太过分。 她想说,如果她拿到好成绩,可不可以请他喝饮料? 可惜,这些话,她根本不敢说。 正式铃声响起,老师拿着教材教案走进教室,谢遇秋从慌乱的情绪中回神,随着老师的话打开课本。 高二的进度像是坐着火箭般,谢遇秋怕自己不认真听课会跟不上。 这个周末,谢遇秋早晨和傍晚又去公园跑步了,在家里写完作业后,她还会在卧室里跟着健身博主运动健身,就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秋季校运会拿个好成绩。 校运会依旧是三天,和去年没有什么区别。 只是因为盛清竹没有参加,来操场上观看的女生少了很多,爸妈和奶奶依旧来了,给谢遇秋加油打气。 谢遇秋穿的是去年妈妈给买的火红色运动服,女子八百米她抽到八号,和九个女生站成一排做起跑准备工作时,谢遇秋往班级同学的区域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李晴天和陈可。 她看到了爸妈和奶奶。 她看到了班上很多同学。 她熟悉的,她不熟悉的。 她没有看到盛清竹。 和他关系好的那群男生也不在。 那个瞬间,谢遇秋很难过。 她告诉自己,不要被盛清竹影响到。 她的家人和好朋友都在为她加油。 可她还是有点难过。 她仰起了头,才惊觉今天是个阴天,灰蒙蒙的黯淡。 谢遇秋蓦地想起去年的运动会,那几天艳阳高照,融融阳光温柔照耀在高大的男生身上,男生荷尔蒙爆棚,少年气十足。 待体育老师吹响哨子,谢遇秋和九个女生同时跑了出去。 下午,女子一千五百米比赛结束。 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站在一块给班上关系好的女生加油。 运动会这几天,学校没有晚自习。 陈可和班主任林老师说了声,她这几晚不回宿舍,去谢遇秋家里住。 李晴天见此,也和她妈妈提了。 因此,晚上三个女生写完两张试卷后,陈可最先去浴室洗澡。 李晴天在玩手机。 谢遇秋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眼睛定定地望着笔筒里那根橙子味棒棒糖。 那是盛清竹送给她的那根棒棒糖。 她本想留到保质期前一天再吃,结果到了那一天,她把这件事给忘了。 等她想起来,已是周五晚上,过期三天了。 这根棒棒糖,她就没吃了,而是留下来。 这个夏天,她怕棒棒糖会融化,一直把它放在冰柜里。 这几天气温凉爽了,她才把糖拿出来。 为此,妈妈还问她为什么不扔掉? 谢遇秋说不想扔。 周琴就没管也没问了。 李晴天刷到一个好笑的视频:“这评论区笑死我了,你看看。”她把手机递过去,声音戛然而止,顺着谢遇秋的视线,她也看到了那根棒棒糖。 “想吃啊,我给你剥。”李晴天伸手把那根棒棒糖拿了过来。 谢遇秋焦急去抢:“这个不能吃。” 李晴天好奇地盯着糖衣:“为什么不能吃?” “过期很久了。”谢遇秋勉强笑了下,“我去给你拿别的。” “那扔了。”李晴天找垃圾桶。 谢遇秋把棒棒糖抽了回来,两只手紧紧攥着:“也不能扔,就放在这里,等可可出来了,你和她说下,其他的东西都可以动,这个棒棒糖不能。” 她性子一向软,很好说话。 就连最喜欢的珍珠,如果别人开口要,她也会大方送人。 是喜欢,但不是非要不可的地步。 李晴天还是第一次见谢遇秋这样在乎一件物品,还是一根过期了的棒棒糖。 她想了想,试探性询问:“盛清竹送的?” 谢遇秋脸一热,耳朵都红了,她来不及去想好友为什么会这样猜,在李晴天的注视下,她轻轻点了下头,声音很小地说:“是。” 她嘴唇动了动,想开口和李晴天解释清楚,那些话到了唇边又难以启齿。 她也有点怕李晴天怪她不和她说。 女生间谈论喜欢的男生很正常,也很常见。 “我就知道,”李晴天眼神里透着了然,她微微叹口气,神色越发认真地看着谢遇秋,“秋宝,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谢遇秋见她正色起来,她也端正坐好,脊背都不由挺直了。 “初雪那个晚上,我看到盛清竹给你发的消息了。”李晴天那晚本来想直接告诉谢遇秋,仔细思考后,决定还是当作不知道,想好友主动和她说,她停顿一秒,“可可也知道,是我告诉她的。” 倏地一下,这半年多好朋友们的反常在谢遇秋心里就有了解释。 她不止一次好奇过,为什么她们今年在她面前提起盛清竹的次数多了,还多次叫她去操场看盛清竹打篮球。 再想到她把盛清竹还回来的雪桃拿去女生宿舍和大家分享后,李晴天就拿了一样的雪桃来学校,这才没人怀疑盛清竹收到的雪桃是她送的。 “晴天,”谢遇秋感动,却不知道说什么,“我……” 她抿了抿唇:“我不是不想和你们说,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可可也知道,”李晴天笑着在谢遇秋软白脸颊捏了捏,“等下我会和可可说的,你想告诉我们就说,还没做好准备,我们就等你。” 谢遇秋乖乖点头。 陈可从浴室出来后,谢遇秋拿了一身纯白色纯棉长袖长裤睡衣去了浴室洗漱。 三个女生都洗漱好了,穿着睡衣靠坐在床上。 卧室里只亮着床头那盏小小的洁白兔子灯,橘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上照得很暖。 谢遇秋坐在李晴天和陈可中间,她想了想,从去年她转学开始说起,她说了那天发生的事情,直到四月的清明节在绿水镇偶遇盛清竹,说她给他撑了伞,带他去老街吃过鱼粉。 “只有这么多了。”谢遇秋语气里夹带着淡淡的惆怅,她和盛清竹的交集原来几句话就能说清楚,她再没隐瞒她们的了。 李晴天和陈可对视一眼,两人都想起清明假期谢遇秋发在小群里的照片,谢遇秋和她们说和同学一起,她们以为是她以前的同学,再怎么脑洞大开,也无法想到是盛清竹。 双肩一重,谢遇秋两边都歪了歪头,她看到两颗毛绒绒的脑袋。 “为什么转学?”李晴天又坐好了。 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谢遇秋已是很少想起了,也没人再在她面前提起过。 听见好友突然问起,她又想起难堪难过的那几天。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喜欢我,我根本不认识他,他说他喜欢我,要我当他女朋友,我说不喜欢他,不认识他,他就说他对我多么好,他对他自己都没这么好。”谢遇秋想起男生脸上偏执的神色,还有和他关系好的男生女生跑到她班级对她说的那些话。 陌生的同学对她埋怨指责,她去找班主任,那个年轻的老师说,你没勾引他,他会缠着你?你自己心思不正,还倒打一耙。 她觉得她没错,小声反驳了老师几句,被老师骂了一顿。 当晚自习结束,她像从前一样,走小桥回家,在桥上遇到那个男生和他的几个同学,他们拦住她,叫她去和他们吃饭。 她不愿意,男生过来拉她的手,叫她别闹,还说他这么多兄弟姐妹在,她一点面子不给他。 他的同学们放肆大笑,又开始说她不知好歹。 “我太害怕了,就跳河了。”谢遇秋眼里还是惊恐的情绪,待看到好友们眼底的心疼和愤怒,谢遇秋朝她们浅浅笑了下,“我没事,我会游泳,我自己游回家了。” 奶奶看到她湿漉漉回来,问她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太害怕了,只知道抱着奶奶哭。 奶奶见她哭,她也哭。 然后奶奶给爸妈打了电话,爸妈回到家报了警。 她第二天病倒了,没去学校。 在医院住了几天,又在家里住了几天,二姨给她办了转学手续。 李晴天和陈可倾身过来,两人抱住谢遇秋的头,谢遇秋也抱了抱她们,安慰着她们:“都过去了,要是没这些事,我不一定会转学,也遇不见你们,那不是祸,是福气。” 李晴天和陈可不敢想象,如果谢遇秋那晚被那群人拉走了会发生什么? 如果她不会游泳?或者她游泳时出点意外? 谢遇秋安慰好她们,三人沉默一会儿。 “那咱们不提了,说点开心的事。”陈可轻轻揉揉谢遇秋的脑袋,“你是对盛清竹一见钟情吗?” “不算是吧,”谢遇秋想起在办公室初见盛清竹时,因那个老师那句话,再加上她看到盛清竹手臂受伤了,她心里以为盛清竹真和人打架了,还是男生解释了一句。 谢遇秋抬手,在自己后脑勺狠狠拍了一掌,她又在心里默默和盛清竹说了声对不起。 “是我在给我妈看店时,他过来买东西,叫了我的名字。”她脸越来越红,越来越烫,声音也越来越弱,“大概就是那时喜欢上他的,后来发现自己喜欢他时,我认真想过这个问题。” 谢遇秋不好意思往下说了。 李晴天和陈可没再继续追问。 她们听过别的女生说起喜欢的人,有些因声音喜欢上,有些因一个眼神对视喜欢上,有些因某件小事被触动喜欢上…… 喜欢就是这样,各种各样的原因。 不变的是,喜欢就是喜欢了。 睡前,陈可给出了总结:“你这是二见钟情。” 运动会过后,比赛名次就出来了,谢遇秋拿了两个第一名,得了两份学校颁发的小礼品,只是,这次要她请客的只有关系好的同学了,也没人请她吃糖了。 锦城渐渐降温了,凉爽舒服的天气是那么短暂。 在一个周四晚上,锦城一夜入了冬。 在这个学期快要结束时,老师们讲完了高中所有知识。 剩下的一年半,就是进行几轮复习。 期末考试结束,各门功课老师都发了一套试卷下来。 几个男生哀嚎着,被班主任一句“尽力就行”安抚下来。 谢遇秋缓缓地收拾着书包,往里面塞着一套又一套试卷,她眼角余光悄悄往坐在第六排最后一个位置的男生看了一眼。 男生已是收拾好书包,正侧着头在和秦浩宇说话。 依旧是熟悉清俊的眉眼,干净清爽的笑容。 压下心间浓浓的酸涩,谢遇秋垂下眼眸。 水房那次说话,是她和他这个学期唯一一次说话。 一个学期说一次话,她和他还有说三次话的机会。 可谢遇秋有点害怕,怕后面的一年半,她和他一个学期说一次话的机会都没。 再刻意放慢速度,试卷书本和文具盒还是全部被塞进书包里。 谢遇秋拉好拉链,起身背好书包。 李晴天眨眨眼睛:“你等我会。” 她朝后排跑去。 去的是盛清竹的方向。 谢遇秋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到李晴天站在盛清竹旁边的傅易彬身侧。 她听不见李晴天说了什么,就看到傅易彬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 秦浩宇的大嗓门响起:“知道了,大家都知道你177,还能再长。” 原来是问傅易彬身高。 去年高一开学时期,傅易彬不到160,这一年多时间,他长高了很多。 陈可走了过来,她拉住谢遇秋的手腕:“我们也过去看看。” 谢遇秋摇了摇头:“我不去了。” “去看看吧,很久才能见到呢。”陈可小小声,“说不定可以说几句话。” 谢遇秋很想很想过去,但过去了,她又能说什么,即使盛清竹会和她说话,那不过是出于对同学的情谊。 陈可见谢遇秋不愿意过去,她不再勉强,而是自己走到李晴天身边。 谢遇秋听着他们的说话声,努力地捕捉男生熟悉清朗的嗓音,她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手机屏幕的时间,在五分钟后,她终于听到了男生的声音。 他说:“下学期见。” 谢遇秋没有回头看。 待她朝后看去时,教室里已是没有男生的身影。 和他关系好的几个男生都在。 和陈可、李晴天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她们朝谢遇秋说起从几个男生那里打探来的消息。 盛清竹妈妈那边今年不在杭城过年,盛清竹晚上的飞机,到了杭城后,他要和他们一起去海滨城市夏城,之后会一直呆在夏城,开学前夕,他会从夏城飞回锦城。 不管是杭城,还是夏城,谢遇秋都没去过。 因盛清竹,她查阅过很多有关杭城的资料。 这次,也是因盛清竹,谢遇秋查阅了很多有关夏城的资料。 这两个城市离锦城的距离,坐飞机的时长,以及飞机票的价格,有什么好玩的好吃的等等。 谢遇秋如数家珍。 和陈可、李晴天在校门口分开后,谢遇秋径直回了家,喝了几口水,她就坐在书桌旁写试卷。 试卷太多了。 陈可和李晴天也忙着写试卷,只有睡前,三个女生才会在群里说几句话。 除夕前一天,一家人开车回了绿水镇。 初一从山里扫墓下来,一家人就回了锦城。 初二初三谢遇秋玩了两天,后面到开学这段时间,她哪里都没去,依旧呆在家里写试卷。 开学前一天,锦城的气候很是反常,从几度飙升到接近三十度,太阳毒辣得犹如炎炎盛夏。 住宿生要提前一天返校。 上午时,陈可就提着行李箱过来谢遇秋家里了。 吃完冰激凌,谢遇秋陪陈可去学校,铺完床就没什么事情干了,谢遇秋捋了捋长长了的头发,她看陈可:“我想去剪个头。” 陈可还记得谢遇秋转学过来那天的长发,她有点惋惜摸摸谢遇秋黑亮顺滑的发尾:“好吧。” 两人从宿舍楼离开,遇到班上的女生,互相打了个招呼。 去的是周琴小超市旁边的那家理发店,谢遇秋特意回超市拿了两块巧克力和一些糖果给老板娘家的小女孩,老板娘早就认识她了,看到谢遇秋,都不用她开口,主动询问:“还以前一样?” 谢遇秋轻轻点了点头。 她在以前剪头发时坐的那张椅子上坐下,取下发绳。 陈可坐在沙发上,抱着小女孩逗弄,让小女孩叫姐姐。 在老板娘给谢遇秋剪头发时,有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勾肩搭背从外面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男生朝里面高声叫道:“老板,剪头发,我们三位。” 是秦浩宇的声音。 透过镜面,谢遇秋一眼看到了盛清竹。 男生一身蓝白夏季校服,越发显得身形高大挺拔,露出来的四肢修长劲瘦,薄薄的肌肉线条完美到恰到好处。 和去年最后一次见他相比,男生黑了些许,但也衬托得那双黑眸更加漆黑明亮。 许是没有想到她和陈可在这里,谢遇秋看到盛清竹往她这里看,看到镜子里的她时,他很明显怔愣了下,然后,他温和笑了笑,打招呼:“好巧啊。” 谢遇秋不好转过头,她也浅浅弯了弯唇角,抬起右手朝他们挥了挥。 老板正在看电视剧,听到声音,忙小跑过来,招呼几个男生嗑瓜子吃砂糖桔,又问他们谁先来? 秦浩宇坐在陈可身旁,忙着逗小女孩:“你们先。” 孔永飞已是剥个橘子,一口吞了:“盛哥,你先吧。” 盛清竹起身朝老板道:“我先。” 老板指了指谢遇秋旁边那把椅子,又问:“要洗吗?” 盛清竹摇摇头:“家里洗过了。” 他在谢遇秋右侧的椅子坐下。 谢遇秋闻到了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见盛清竹也看着前面镜面,她心里噗通噗通跳动个不停,她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小声和老板娘说着话。 盛清竹看到了女生雪白漂亮的面孔,披肩短发柔柔地垂散在肩头,有些还调皮地在锁骨处打了个弯。 来这里剪头发的基本是锦城一中的学生,一般情况下,老板娘给女生剪头发,老板给男生剪头发,夫妻俩性格外向热情,免不了会聊几句。 老板就和盛清竹聊起来了。 谢遇秋已是剪好了头发,清理好留下来的碎发,她侧了侧头看盛清竹,边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梳子,自己梳好头发,用手腕上的发绳扎了个小揪揪。 “阿姨,我也剪短点。”陈可不知何时来到了谢遇秋身后说。 谢遇秋看她一眼,陈可往她手心里塞了一颗草莓味的软糖。 一切尽在不言中。 谢遇秋抿了抿唇,攥着那颗糖在陈可刚才坐的地方坐下,小女孩看到她,甜甜地叫她:“秋宝姐姐。” 谢遇秋朝她莞尔,她刚坐下,小女孩就挤了过来。 谢遇秋把她抱了起来,让小女孩坐在她的大腿上。 小女孩指了指盘子里的花生:“想吃这个。” 谢遇秋拿了两颗花生,剥开后把粒倒在小女孩小小的手里,让她自己拿着吃,和秦浩宇、孔永飞说了几句话,老板给盛清竹剪好头发了。 轮到秦浩宇。 盛清竹在他刚才坐过的位置坐下。 他又坐到了谢遇秋身侧。 谢遇秋又闻到了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她想,她是被巨大的惊喜砸中了,以至于她脑袋晕乎乎的,唇角不受她控制往上弯了弯。 她没偏头看盛清竹,而是垂着长睫看小女孩发上五颜六色的发夹。 她手心还攥着陈可给她的那颗草莓软糖。 小女孩好奇地盯着盛清竹看,盛清竹朝她轻笑一声,她从谢遇秋大腿上滑了下来,俯身靠在盛清竹的大腿上,让盛清竹抱她。 盛清竹微微愣了下,学着刚才谢遇秋那样,让小女孩坐在他大腿上。 他也拿了两颗花生,给小女孩剥花生吃。 谢遇秋悄悄松了口气,她摊开手心,把那颗草莓软糖剥了,是粉红色的糖。 放入嘴里,口腔里都是草莓馥郁的香甜味。 谢遇秋心里的甜却比嘴里的甜还要甜。 她很开心。 她提前一天看到了盛清竹。 她还和他这样坐在一块了。 即使她和他一句话都没说。 她已经很满足了。 在她感受嘴里的软糖时,男生清浅的声音从她身旁传来,隐隐带着笑意:“试卷写完没有?” 31 第31章 ◎他的目标◎ 谢遇秋大脑一片空白,倏地一下,她脸就热了。 她呆呆地抬头,在对上男生含笑的黑眸时,有几分窘迫回:“没写完。” 这个寒假,她大部分时间都在写试卷,可是试卷太多了。 就算分了科,文科老师还是发了试卷,九门功课,每门十二张试卷。谢遇秋刚开始写试卷还心平气和,写着写着免不了生无可恋。 不过,她问了很多个女生,她们都没写完。 盛清竹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谢遇秋偷偷思考着,他写完了? 好厉害,好勤奋! 她看着男生近在咫尺的清俊眉眼,小声地问:“你写完了?” 盛清竹随手给小女孩剥了个砂糖桔塞到她手里,他漫不经心地轻笑了下:“写了两张数学试卷。” 谢遇秋不可置信:“其他都没写?” 男生很轻很轻地“嗯”了声:“忙着玩,没时间写。” 谢遇秋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底气,她人就踏实了,本来试卷没写完,她是惴惴不安的,害怕班级前几名写完了,更怕盛清竹写完了,结果盛清竹相当于没写。 “开心啊?”男生的声音很近又很低地再次响起。 谢遇秋唇角勾起的那丝笑意僵住,在男生带着笑意的视线下,她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陈可正在悄悄观察谢遇秋和盛清竹,见两人说话了,她心里激动得嗷嗷叫,等下她一定要发消息告诉李晴天。 秦浩宇皱了皱眉,他看一眼低着头在玩手机的孔永飞,给他发消息:【你不觉得他们三个像一家三口,你很多余吗?】 孔永飞斗地主正酣,他回:【我哪里多余了,明明是一家四口。】 秦浩宇:【?】 孔永飞的消息过来了:【爸妈带娃,我是那个亲叔叔。】 秦浩宇:【你真不要脸。】 孔永飞:【那我是舅舅。】 秦浩宇:【滚。】 一把结束,孔永飞拍拍盛清竹的肩膀,他在认真玩游戏,但也有听盛清竹和谢遇秋说话,于是,他插了一句:“我也没写完。” 顿了下,孔永飞补充:“大家都没写完。” 陈可剪好头发了。 谢遇秋捏捏小女孩软乎乎的脸蛋,和她说了几句话,她和陈可离开,还未走出理发店的门,大腿突然一重。 小女孩仰着白嫩嫩的小脸:“秋宝姐姐,我舍不得你。” 谢遇秋对上小女孩亮晶晶的眼睛,心中软了,她看看老板娘,和她商量:“要不我带琦琦去我家玩会?” 老板娘没有意见。 晚上,送陈可去学校时,谢遇秋顺便把小女孩送到理发店。 新学期就这样开始了。 升温没几天,又是大降温。 锦城的天气反复无常。 这个学期没有初雪,到清明节,温度回暖,白天最高有二十度。 只是这个清明节和去年一样,依旧是雨水纷纷。 学校放清明假时,谢遇秋蓦地想起去年清明节在绿水镇遇到盛清竹。 不知这个清明节,还能偶遇他吗? 清明节前晚,谢遇秋和爸爸奶奶回了绿水镇,扫墓之后,她特意撑着伞在小镇街道上走了一遍又一遍,从老街走到新街,从新街走到老街,还去买了喜欢的卤味,也吃了喜欢的鱼粉。 只是,她没遇到盛清竹。 他今年有没有来绿水镇,谢遇秋不清楚。 甚至,他去年清明节为什么来绿水镇,谢遇秋也不清楚。 五月份,锦城步入盛夏。 谢遇秋感受到紧张的氛围,是六号那天,她和陈可、李晴天去校园超市买冰激凌回来,看到高三几个女生过来给盛清竹送情书。 上午的太阳格外曝晒,谢遇秋白皙脸颊被晒得红彤彤的,从后门口进来,她像往常那样,习惯性往后排看去。 如今的盛清竹坐在第三组最后一个位置,他的同桌是秦浩宇。 谢遇秋也坐在第三组,是第四个位置。 她到自己的座位,要经过盛清竹的右侧过道。 过道和后面站了几个女生,她们是过来给盛清竹送情书了。 有个女生爽朗一笑:“没别的意思,就是快要高考了,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不想给自己留遗憾。” 谢遇秋攥着冰淇淋盒的手指倏地蜷了蜷,指腹被沁出来的水珠润湿,连带她的心似乎也凉了起来。 其他女生见此,也说了差不多同样的话。 盛清竹从座椅上起身,男生身形高大颀长,他垂下长睫,没接面前几个女生递过来的粉色信封,只是沉声开口:“谢谢你们的喜欢,祝学姐们考上心仪的大学,前途似锦。” 礼貌但也疏离。 谢遇秋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她的视线在盛清竹脸上停留下,就慢慢低下头。 她朝外走去,穿过宽敞的走廊,从前门进了教室。 每天都有人过来给盛清竹告白。 谢遇秋早就习惯了。 但学姐的话点醒了她。 高中毕业后,就看不到盛清竹了。 他会去北京读大学吧,肯定会去A大。 她的成绩考不上A大。 而且爸妈不希望她离家太远,他们希望她呆在锦城上大学。 后排之后发生的事情,谢遇秋在午饭时间听陈可和李晴天说了几句,两人说那几个学姐是真的洒脱,告白完就走了,没再打扰盛清竹。 这是个每天都会发生的小插曲,微不足道。 见谢遇秋一直没吭声,陈可伸手在她眼前挥了挥:“怎么了?” “下个月我们就高三了。”谢遇秋嗓音很小,“时间过得真快。” 这个学期,除了开学前一天理发店那次,她还没和盛清竹说过话。 听谢遇秋这样一说,陈可和李晴天也惆怅起来。 “就算毕业了,不在一个城市,我们还是这么好的吧?”李晴天眨眨眼睛。 谢遇秋郑重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陈可微笑,“话说秋宝你以后想考什么大学?读什么专业?” 李晴天早就有规划,高考后出国留学,她妈妈会去国外陪读。 陈可也说过,她就考锦城大学,以后留在锦城,至于专业,她还没想好。 她们以前问谢遇秋,谢遇秋说自己很迷茫,她什么都没想好,也不知道。 这次,谢遇秋回答了:“应该是读师范大学,我以后想当数学老师或者物理老师。” 陈可震惊脸:“为什么?” 李晴天挑了挑眉头。 “因为喜欢呀。”谢遇秋浅浅笑了下,“能考上北京的大学最好,考不上就考锦城的大学。” 第二天,休息时间,就有高三的学生拿着手机和相机在学校里到处拍照了。 他们在高二教学楼附近拍照时,高二学生免不了隔着玻璃窗新奇打量。 然后,就有人说到高考、大学和专业。 班级有个和盛清竹不太熟悉的女生和朋友讨论完自己心仪的大学,她跑到后排,脸蛋红红问了句:“班长,你想读什么大学啊?” 女生的声音不算大,但这个问题是大家好奇的。 所以不少人回头望了过去。 谢遇秋正在给青铃铃讲解刚发下来的英语试卷,她握笔的手紧了几分,又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青铃铃却是好奇地转过头朝盛清竹那看去。 热闹的教室就这样安静下来,衬托得男生熟悉的声音格外低沉、清晰。 “警校。”在大多数人的注视下,谢遇秋听到盛清竹这样说。 她微微愣了下,细白手指夹紧手上的铅笔,也转过头朝盛清竹那里看了去。 男生眉眼清俊,依旧是肆意的少年模样。 他头都没抬,根本不知道这轻飘飘的两个字会在班级里惊起多大的巨浪。 谢遇秋的视线落在盛清竹头顶,看着他黑色的短发出神,她想过盛清竹以后会读A大B大,会读军校,从没想过盛清竹的目标是警校。 一瞬后,谢遇秋的眼神从男生的头顶移到坐在他旁边的秦浩宇脸上,他面色平静,早就知道了。 谢遇秋又看了看孔永飞和傅易彬,最后看了看另外几个和盛清竹关系交好的男生,他们的表情告诉她,他们都知道。 女生被震惊到,她静静看了盛清竹几秒钟,表情有点讪讪的:“哪里的警校啊?” 盛清竹说:“北京的。” 女生说:“我也是去北京。”她眼神依旧羞涩而直白。 谢遇秋把头转了回来,她望着桌面上的英语试卷发呆,直到预备铃响起。 七月底,期末考结束,搬完书本后,学校给大家放了暑假。 高二就这样过去了。 以前总觉得时间过得缓慢。 当自己变成一名高三生,大家才惊觉,两年时间就这样悄悄过去了,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谢遇秋第一次体会到光阴似箭的感觉。 和陈可、李晴天在校门口分开,她一个人沿着走了无数次的街道背着书包回家,熟悉的店铺,熟悉的花草树木,她的心情却很沉重。 这个暑假,谢遇秋没有回绿水镇。 和陈可、李晴天去省图写了半个月试卷后,三姨过来接她去外省。她和小表哥旅游了一个多月,去了六个省,八个城市,其中就有杭城,只是时间紧迫,她和小表哥只在杭城玩了四天,去的也是著名的景点。 谢遇秋绕着西湖走了两圈。 她幻想她能偶遇盛清竹。 终究只是她的妄想。 开学前两天,小表哥送她回锦城。 他们到达锦城是下午三点,在家里吃了个饭,洗了个澡,谢遇秋带小表哥出去玩。 逛完已是晚上八点多,两人在商场吃了个饭,离开前,小表哥指着电玩城:“我去玩几分钟,有人和你搭讪就叫我。” 那里大部分都是小孩子和年轻男孩子,谢遇秋对这些没有兴趣,她点了点头。 小表哥不是很放心,他又指着右边那两排娃娃机道:“你就在这里等我,等我回来给你抓娃娃。” 谢遇秋再次乖巧点头。 小表哥玩游戏去了。 谢遇秋走到第一个娃娃机旁,往里看了一眼,娃娃毛绒绒的,很可爱漂亮,是小猪。 这排看完,她走到另外一排,最左边的娃娃机里有几排摆放整齐的胖嘟嘟猫咪公仔,五种颜色,有白色粉色紫色和绿色蓝色,每个颜色,谢遇秋都很喜欢。 她在心里想着,等下让小表哥抓这个。 背后突然传来秦浩宇的声音,夹带点不确定。 “谢遇秋?” 谢遇秋慢慢转过头,她看到了秦浩宇,男生手里提着个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不少的矿泉水和饮料,见她回头,男生明显松了口气:“还以为认错人了。” 他的视线在谢遇秋身上停留一秒,就很有礼貌移开了:“一个人啊?” 谢遇秋摇了摇头,她抬手指了指小表哥的背影:“和我哥哥。” 秦浩宇往小表哥的方向看了下,实在不知道哪一个是谢遇秋的哥哥,他朝谢遇秋走过来,把袋子打开:“自己拿。” 谢遇秋又摇头:“我不渴,”顿了下,她问,“这么多,你们多少人呀?” “十一个,都是班上同学。”秦浩宇指了下,“我们在那边,你要不要过去玩?” 谢遇秋想问,盛清竹在吗? 又怕太过明显,暴露自己那点小心思。 她只能摇头。 秦浩宇往娃娃机看了眼,他对这些软乎乎的东西没有兴趣,只能又看谢遇秋,谢遇秋给他的感觉太乖太软了,他说话声音大点都怕吓到她。 秦浩宇挠挠后脑勺:“那我先去玩了。” 谢遇秋点点头。 秦浩宇走后。 谢遇秋继续看里面的娃娃。 给大家分完水,秦浩宇在盛清竹身旁坐下,他往盛清竹大腿上丢了瓶矿泉水,长腿朝前踢了两下:“刚过来看到谢遇秋了,跟个仙女一样,差点没认出来。” 盛清竹目光很淡地偏头看过来。 秦浩宇“嘿嘿”笑了下:“盛哥,真不是我吹,她穿了个白裙子,头发还放下来了,又纯又仙,我看了好几眼才敢叫人。” 盛清竹漫不经心“哦”了声,仿佛随口一问:“她在哪里?” “娃娃机那里抓娃娃。”秦浩宇仔细想了想,“好像一个都没抓到,两手空空。” 他抬手给了自己头顶一掌:“我应该帮她抓个才对,可是我没抓过,要是抓不到,是不是太丢人了?” 说得起劲,一道高大的阴影袭来,秦浩宇仰起头:“盛哥,你干什么?” “去个厕所。”盛清竹面无表情回。 谢遇秋把娃娃机看完了,她走回最左边那个娃娃机那里,还是最喜欢这几个胖猫咪。 身后好似有人走了过来。 谢遇秋鼻子皱了皱,她闻到了熟悉的清爽气息。 她的心猛地一跳。 “谢遇秋。” 盛清竹的声音很轻很轻地在她身后响起。 32 第32章 ◎走吧,我送你回家◎ 这个暑假在杭城游玩时,谢遇秋总是幻想能偶遇盛清竹。 就在刚才秦浩宇和她打招呼后,她也想过自己会不会见到盛清竹。 可她很清楚,幻想终究是幻想。 她没想到,盛清竹真的会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眸中的欢喜霎那间盈满,心跳倏地快了一拍,她忘了隐藏,她转过身体仰起头看向盛清竹。 盛清竹稍稍愣了下,他脑海中悄然响起秦浩宇说的那句话。 他对谢遇秋的印象大部分停留在女生身上穿着的宽大校服。夏季是蓝白校服,冬季是黑白校服,也是有例外的,每个周一,学校规定所有学生穿礼服,女生的礼服是红色长裙。 甚至,在他们初见那一天,他就见过谢遇秋穿红色长裙。 他还见过谢遇秋穿白色运动服和红色运动服。 但他是第一次见谢遇秋穿白色长裙。 盛清竹发现自己的耳朵热了,滚烫滚烫的,他不自在移开视线,不敢看面前女生的脸,而是看向离他最近的娃娃机。 谢遇秋穿了一件吊带白色长裙,U领,收腰显瘦,大裙摆,裙子是她在杭城买的,买好就寄回家。今天到家洗澡时,她想起这件买好的裙子,就让妈妈帮她找了出来,因也洗了头发,头发半干时她就和小表哥出来了,连发绳都忘了拿。 黑亮顺滑的头发温温柔柔垂散着,遮挡住露出来的白皙肌肤。 “抓娃娃吗?”盛清竹摸了摸发烫的耳朵,“你喜欢哪一个?” 谢遇秋眼睛一亮,那句“我小表哥会帮我抓的”到嘴边被她咽了下去。 她不敢贪心,伸手指了猫咪娃娃机:“想要一个粉色的。” 盛清竹很轻地“嗯”了声:“等我。” 他去买了币回来。 谢遇秋看到高大挺拔的男生走到娃娃机面前,她连忙往后退了几步,又朝右边走了两步,她的视线缓缓从盛清竹的背影移到盛清竹的右手,最后停留在她刚才指过的粉色猫咪公仔。 盛清竹的手已经搭上手柄,他面无表情的模样,唯有两只耳朵,红透犹如玛瑙。 谢遇秋微微怔住,这么热的吗? 商场里的冷气开得足,冷空气吹拂在裸露的皮肤上,谢遇秋甚至还觉得有点冷。 在她胡思乱想间,一只修长干净的手抓着个粉色猫咪公仔递了过来。 男生依旧背对着她,并没回头。 谢遇秋的眼睛里有了笑意,她赶紧从男生手里接过这个粉色公仔:“谢谢。” 盛清竹没吭声,而是继续抓娃娃。 很快,第二只猫咪公仔递了过来,是白色的。 第三只,第四只,第五只。 每种颜色的猫咪公仔,盛清竹都抓了一只。 谢遇秋满满当当抱着它们:“可以了。” 盛清竹依旧没有回头:“再抓几个。” 谢遇秋心口处暖暖的,她没再说什么,看着高大颀长的男生继续抓娃娃。 这一排的娃娃机,盛清竹每样每种颜色都抓了一个,到最后,谢遇秋抱不下了,她就把娃娃放在旁边的休息椅上。 终于,盛清竹收手了。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谢遇秋脸上:“换个地方抓?” 谢遇秋:“……”这是来进货的吗? 她摇摇头:“可以了,都十七个了。” 盛清竹往那排休息椅看了眼:“好吧。” 他移开视线:“喝不喝奶茶?” 谢遇秋脑袋还是晕乎乎的,被巨大的惊喜和幸福冲昏了头脑,她点了下头,就看到站在她对面的男生抬手往休息椅指了下,嗓音十分柔和:“等我。” 谢遇秋呆愣着看着男生的背影,她看到盛清竹走到不远处,那里有几家奶茶店,他径直走到那家她常喝的奶茶店里面。 没一会儿,盛清竹就回来了,他把手里的奶茶给了谢遇秋。 两人一起坐在休息椅上,谁都没有说话。 谢遇秋垂眸看手里的奶茶。 草莓大福,五分糖,少冰。 是她最爱的口味。 谢遇秋插入吸管,慢慢吸了一口,冰凉甜蜜,她的心比手里的奶茶还要甜。 她又喝了一口奶茶:“你技术真好。” “以前给我妹妹抓娃娃练出来的。”盛清竹眉梢轻轻扬了下,“她很喜欢这些东西,我和谢殊给她抓了一屋子。” 谢遇秋咬着吸管“嗯”了声。 她也很喜欢这些,小时候叫爸爸和两个表哥帮她抓过娃娃,结果几十个币下去,他们一个娃娃都没抓起来,她十个币还抓了一个呢。 后来叫小表哥帮忙抓,小表哥技术比她好,但不如盛清竹。 谢遇秋想找点话说,可盛清竹没主动开口,她实在不知道说什么,也有点怕盛清竹嫌她聒噪,她只能喝奶茶,又不敢喝得太快,就一小口一小口喝着。 奶茶喝了快一小半时,小表哥回来了。 谢遇秋往右手边看去,才发现男生不知何时离开了,那股熟悉的清爽气息却还未消散。 她表情懊恼,抬手在自己白皙的额头拍了两下。 “谁给你抓的?”小表哥拿起装玩偶的袋子看了看,“这么多?” 谢遇秋心不在焉回:“我自己抓的。” 小表哥不是很相信:“骗我。” 谢遇秋捧着奶茶站起身:“回去了。” 小表哥四处看了下,他又盯着谢遇秋,微微叹口气,拿起那两个透明的巨大袋子跟在谢遇秋身后。 到家,谢遇秋把所有的娃娃放到家里的三个洗衣机里。 她坐在卧室的地毯上,打开手机,点开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 谢遇秋犹豫再三,心中的渴望和想念占据上风。 【谢谢你。】 她把这条消息发送出去。 等了差不多三分钟,收到盛清竹的回复。 【不客气,都是同学。】 谢遇秋细白手指摩挲着手机屏幕,所以是因为是同学,他才帮她抓娃娃的吗?如果今天换成别的女同学,盛清竹也会帮忙的吧。 内心的甜蜜渐渐褪去,继而是淡淡的涩意。 谢遇秋抓起手边的奶茶,把剩下的奶茶喝尽了。 娃娃洗干净后,谢遇秋把它们全部晾晒在阳台处。 第二天傍晚,她把所有的娃娃都收了回来,摆放在床上。 那张一米八的床,玩偶占据一半,她占据了另外一半。 她抱着那个粉色的猫咪玩偶入睡。 这是盛清竹给她抓的第一个娃娃。 九月一号,开学日。 高三生活就这样开始了。 班级里进行着第二轮复习。 教室后面的黑板上有了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还有高考宣传语。 提高一分,干掉千人。简单,粗暴,真实。 同学们似乎一夜之间成熟起来,几个调皮的男生也收了心,投入到紧张的学习中。 每天都是刷不完的题,考不完的试。 对学校的运动会、艺术节、游学和大大小小比赛,大家都没兴趣了。 甚至,大家去洗手间的次数都少了。 谢遇秋晚上做梦都在刷题和考试,几次梦中遇到不会做的题,她急得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 醒来,她怅然若失。 偶尔,她会想起盛清竹。 这个学期,他们还没说过一句话。 在高一高二放寒假一个礼拜后,高三生终于放了寒假。 那天,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在外面逛了几个小时,分开后,谢遇秋到家吃了晚饭,就回卧室写试卷了。 今年一家人不回绿水镇过年。 三姨一个多月前给妈妈打了电话,说他们一家人会来锦城过年,大家商量后,决定今年在大姨家过年。 等工厂放了假,小超市关了门,已是快到除夕了。 除夕这天,谢遇秋终于从题海里解脱出来,打算给自己放几天假。 爸爸和奶奶一大早就去了大姨家里。 家里只剩下谢遇秋和妈妈。 周琴要去批发市场买东西,她把谢遇秋叫上了,于是,刚刚涂好指甲油正在欣赏的谢遇秋和妈妈一起出门。 路上,周琴说着要买的东西:“砂糖桔两箱,脐橙一箱,这个你喜欢吃,柚子和龙眼也买点,苹果买一箱,草莓买两斤,车厘子买两箱,这个你也喜欢吃。” “还有糖,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谢遇秋在备忘录一一写下。 来批发市场的人有点多,停好车后,周琴带女儿直奔水果批发区。 买好,放回后备箱里。 买完最后两箱樱桃,周琴去了零食区域。 谢遇秋站在一家便利店外面玩手机,她脚边是两箱樱桃,在姐妹群里发送了几条消息后,谢遇秋抬头朝周围看去。 她对上了盛清竹的视线。 男生也恰好看到了她,他微微怔住,表情有那么一点意外。 继而,他转头,朝旁边的赵语竹和谢殊说了几句话,然后,他大步朝谢遇秋走了过来。 谢遇秋瞬间紧张起来,心里又涌现出浓浓的惊喜。 她垂下眼眸,手指僵硬地顺了下垂落在胸前的头发。 还好她昨晚洗头了。 每次出门她都会精心挑选衣服,就怕穿着打扮邋遢。 盛清竹已是走到谢遇秋面前,他垂眸定定地望着面前的女生,主动道:“好巧啊,你也过来买年货?” “嗯。”谢遇秋轻轻地点了下头,她指着右腿旁边的两箱樱桃,“我买的。” “一个人?”盛清竹皱了皱眉。 谢遇秋呼吸滞了一瞬,在对上男生眉目清俊的脸庞时,她思维都变得迟钝起来。 她点了点头,反应过来,她脸涨得通红,慌乱地摇着脑袋。 盛清竹已是俯下身,他轻轻松松搬起那两箱樱桃:“走吧,我送你回家。” 谢遇秋傻了,表情呆愣地望着男生的背影。 少年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黑色牛仔裤,黑色运动鞋,衣服和裤子都很修身,越发显得高大挺拔。 在这样严寒的冬季里,明明是冷酷的颜色,却显得那样温柔。 他步伐沉稳有力,走了几步,不见谢遇秋跟上,盛清竹脚步顿住,他转过头,眸光不解。 33 第33章 ◎盛清竹好像也喜欢她◎ 谢遇秋从怔愣中回神,她连忙跟上盛清竹的脚步。 到批发市场外面,盛清竹把两箱樱桃放下,他摸出手机打车,边看谢遇秋一眼:“怎么不和你家里人一起过来?” 刚才谢遇秋撒了第一个谎,就需要用第二个谎言来圆。 她局促不安地低垂着头,两只手交叉握着,十根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我家人、都没空。”谢遇秋不习惯说谎,六个字她说得磕磕巴巴的。 察觉到盛清竹的视线好似落在自己双手上,谢遇秋一颗心更加惴惴不安,他是不是看到她涂的指甲油了,早知道她今天不涂了。 盛清竹很快移开视线,他看打车软件页面:“还有两分钟。”似乎是察觉到女生的不安,盛清竹眉眼温和地弯着,“我妹妹也喜欢指甲油,颜色都挺好看的,就是容易掉。” 谢遇秋咬了下嘴唇,正要说话,口袋里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没有意外,电话是妈妈打过来的。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几分,犹豫片刻,走到旁边那棵银杏树下接电话。 “你人呢?去哪里了?”妈妈的声音焦急。 谢遇秋小声回:“我遇到我同学了,妈,等下再说。” 她挂了电话,站在原地,直到网约车到来。 盛清竹把两箱樱桃搬到后备箱里。 他拉开后座的门,抬眸朝谢遇秋望了过来。 谢遇秋紧张地咽咽口水,好不容易能和盛清竹这么亲近,她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 她把心一横,径直走了过去。 见她过来,盛清竹把车门拉开到最大。 谢遇秋坐了进去,又挪到另一边。 右手边有阴影传来,伴随而来的是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在这样逼仄的空间里是那样好闻和舒服。 谢遇秋抿了抿嘴唇,她不敢看盛清竹,只好偏过头看向自己的左边窗户,窗景不停往后倒退,依旧还算青翠的树枝上挂满红灿灿的灯笼。 锦城喜庆而热闹。 司机透过后视镜打量:“小朋友过来买年货啊?” “嗯。”盛清竹勾唇笑,“叔叔新年好。” 司机乐呵呵的,开始问盛清竹他和谢遇秋多大了,在哪个高中读书?俨然把盛清竹和谢遇秋当成了兄妹。 听盛清竹回答是一中高三的学生,他还夸了谢遇秋和盛清竹几句。 谢遇秋一直都没说话,只是在对上司机看过来的眼神时,她会乖巧地笑一下。 车子停在谢遇秋家小区外面。 她和盛清竹一前一后下了车,谢遇秋故意磨蹭了会。 盛清竹已是把两箱樱桃搬下车。 他说:“我送你进去吧,东西重。” 两箱樱桃不过十斤重,谢遇秋其实也能轻轻松松搬回家。可她想和盛清竹多呆一会儿,再加上她享受盛清竹这份独有的照顾,她没拒绝,她说了楼栋,又说了楼层。 是小洋楼,六层,一层一户。 谢遇秋家住三楼。 谢遇秋落后几步走在盛清竹身后,她望着男生高大挺拔的背影发呆,比起盛清竹的脸,她更熟悉盛清竹的背影,看得最多的也是盛清竹的背影。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点开微信回复妈妈的消息。 妈妈:【什么意思?】 遇见秋天:【我和同学到家了。】 没有说名字,周琴好似猜到什么:【男生?】 遇见秋天:【是。】 妈妈:【我马上到家。】 谢遇秋不知妈妈会怎么想,她也不知道盛清竹得知她撒谎了会怎样想她,可谎言已经说出口,她却没有及时补救,再撤回也来不及了,甚至,盛清竹可能会因此对她产生不好的印象。 到楼下,谢遇秋输入密码。 两人坐电梯上楼。 这一路上,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到了家,打开门,谢遇秋从玄关处拿了一双崭新的棉拖出来。 “你先坐会,我给你倒杯茶。” 盛清竹看了一眼干净的走道,他把东西放下,换了鞋,又把东西搬到客厅,他问谢遇秋:“放哪里?” “那里,你先坐。”谢遇秋指了一下餐厅的角落。 她怕盛清竹离开,飞快去洗了个手,拿了个玻璃杯洗了洗,又迅速接了一杯开水。 盛清竹垂眸看向她,他把开水接过来。 他的表情不比谢遇秋好到哪里去,同样拘谨。 他捧着那杯滚烫的开水,抬起眼皮淡淡朝客厅的方向看去,盛清竹微微怔住。 奶油风格的墙壁上挂满了照片,以全家福最多,其次是谢遇秋的照片,从出生到十七岁的照片都有。 盛清竹的眼睛浓黑如墨,他的视线在谢遇秋的照片上停留片刻,缓缓地落在秦美凤的一张照片上。 秦美凤发上别了一枝向日葵,正对着镜头露出羞涩温柔的笑容。 盛清竹的思绪倏地被拉回到高一第一学期,那天是九月十六日,谢遇秋转学到锦城一中的那一天,也是他遇到她的那一天。 那是初秋,天气炎热犹如盛夏。 桂花却已经开了,空气里都是馥郁清甜的香味。 那晚的记忆是如此的深刻。 盛清竹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侧眸看谢遇秋。 谢遇秋正好也歪头看他。 四目相对。 谢遇秋撞见了少年眸中的炙热,清澈柔软,蕴含着湿润的水光。 两人静静地凝视望着彼此。 “秋宝,是哪个同学?”妈妈的声音打破了满屋寂静。 不知何时,周琴已是开门从外面走了进来,她看到客厅里并排站立的少男少女,稍稍愣神会。 很快,周琴脸上就扬起和善的笑:“是第一次来家里吧,你这孩子,也不给同学拿糖拿水果。” 盛清竹不自在移开目光,他的视线落在周琴的面孔上,很有礼貌叫人:“阿姨好。” “好,好,新年好。”周琴一路上紧绷的弦彻底松开,她无声呼出一口气,招呼盛清竹坐。 盛清竹当然没有坐下,他告辞:“阿姨,我该走了。” “等下。”周琴招招手。 她去了卧室。 很快,她就出来了,手里拿着个包好的红包。 盛清竹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谢遇秋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她妈妈一只手拽着盛清竹的胳膊,一只手把红包往盛清竹口袋里塞,两人推搡着。 盛清竹不敢用力推开周琴,他清俊的脸涨得通红,竟然求救般地看向谢遇秋。 这个红包终是被周琴塞到了盛清竹裤子口袋里。 周琴笑意更浓:“阿姨给的,你拿着就行了,客气什么。” “谢谢阿姨。”盛清竹声音特别低。 他又和周琴说了几句话离开。 周琴送他进了电梯。 谢遇秋站在原地,想到刚才男生和妈妈你来我往推拒红包的动作,她蓦地轻笑出声。 周琴面无表情扫女儿一眼。 谢遇秋咬着嘴唇:“妈妈。” “没事,他是个好孩子。”周琴摆摆手。 她看餐厅角落里那两箱樱桃,无奈叹口气。 白忙活一场,等会还得搬下去。 在妈妈洗樱桃时,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消息。 【我还在你家楼下,你方便下来吗?】 谢遇秋立刻打字:【方便,马上。】 她目光飘向厨房里的妈妈,轻手轻脚走了出去。 盛清竹双手插兜站在一棵梧桐树下,看到谢遇秋过来,他的眼神落在女生白皙甜美的脸庞上。 待谢遇秋走近了。 盛清竹把手抽了出来,掌心朝上,是周琴给他的红包。 下楼时,谢遇秋已经猜到盛清竹找她何事了。 盛清竹不会要妈妈给的红包。 见女生没有拿走红包,盛清竹右手朝前递了递。 谢遇秋从他手心拿走了那个红包,冰凉指尖不可避免碰触到男生温热的掌心。 “我走了。”盛清竹神情轻松,“过几天见。” 他转身。 谢遇秋仰望着他的背影。 “你等下,就一分钟。”谢遇秋听到自己这样说。 她转身跑进电梯里。 到家,谢遇秋把红包放在自己书桌上,她从抽屉里找出一个崭新的红包,思考会,找了一块巧克力,还有几颗她觉得很好吃又甜而不腻的糖果塞了进去。 盛清竹还等在楼下。 谢遇秋不敢看他,她把红包递了过去:“是糖。” 盛清竹压下不受他控制涌现出的情绪,他从谢遇秋手心拿走这个独特的红包。 谢遇秋下意识抬眸望去,这才发现男生的目光不知何时落在她的身上。依旧是清俊冷厉的眉眼,不笑时显得有点凶,这一刻,她却清楚地看到男生漆黑眼睛里灼热的笑意。 她心跳猛地加快,微微垂下头,耳朵也热了起来。 她听到了盛清竹清朗的嗓音响起。 “谢谢,那我走了。” 谢遇秋很轻很轻地点头。 她看着盛清竹离开,等看不到男生的背影了,她背靠着梧桐树干,锤了锤自己心脏的位置,那里跳得很快很快。 她不经意间想起以前看过的一句话。 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即使嘴巴不说,爱意也会从眼睛里跳出来。 谢遇秋一直坚信,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爱和厌恶,是能感受得到的。 喜欢还是不喜欢,就算不说,或者说的再好听,有没有用心喜欢,是能真实感觉到的。 盛清竹好像也喜欢她。 …… 周琴看到谢遇秋上来,她什么都没问。 她不问,谢遇秋也没解释。 她把盛清竹没收的红包给妈妈。 周琴有点遗憾:“你拿着吧。” 谢遇秋拿着红包回卧室,打开,里面是十张红色的毛爷爷。 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摸过手机给盛清竹发消息。 【你上车没有?】 【红包你不要,我妈给我了。】 【今年我要多一笔压岁钱了。】 盛清竹的消息很快就过来了。 【哈哈,恭喜。】 【谢遇秋,新年快乐。】 谢遇秋心里甜蜜,纤细手指舞动。 【你也是,新年快乐。】 她的话多了。 【时间过得真快,还有半年就要毕业了。】 盛清竹:【确实。】 盛清竹:【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直到妈妈在外面叫谢遇秋,叫她收拾下,该去大姨家里吃午饭了。 谢遇秋匆匆发送了一条消息过去。 盛清竹回了一个表情包。 聊天就此结束。 今年过年的人有点多,大姨二姨三姨家里都是三个人,谢遇秋家里四个人。 吃过午饭,妈妈和奶奶,二姨和三姨就打牌去了。 爸爸和三个姨父在厨房准备年夜饭。 大表哥和二表哥出去玩去了。 大姨和小表哥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谢遇秋回了卧室玩手机,她一边在群里和陈可、李晴天聊天,一边点开企鹅,看她和盛清竹这两年多的聊天记录。 待陈可和李晴天忙去了。 谢遇秋又开始看她和盛清竹的聊天记录。 小表哥不知何时进来了,往懒人沙发上一躺:“看啥呢?笑的跟个傻子一样。” 谢遇秋摸摸脸颊,她有吗? “来打游戏,哥哥带你。”小表哥直直盯着手机屏幕,“大过年的,这坑货越来越多了,真想骂人。” “我没玩过,我不会。”谢遇秋只对种田游戏有兴趣。 小表哥很是可惜:“那没有办法了。” 他也不走,就躺在谢遇秋卧室里打游戏。 谢遇秋见小表哥没有挪动的样子,她又悄悄点开她和盛清竹的聊天页面。 她不知道别的女孩子会不会这样? 也喜欢看和暗恋的男生的聊天记录? 她看了一遍又一遍。 脑海中不停回想着今天上午盛清竹在她家里,在她家楼下看她的眼神。 她拍拍自己的额头。 不能再想了。 人生三大错觉之一:他也喜欢我。 “小哥哥。”谢遇秋叫小表哥。 小表哥翻了个身:“咋了?” 谢遇秋问他:“你有喜欢的人吗?” 小表哥奇怪地看向谢遇秋:“有啊,在追。” “追到没有?”谢遇秋好奇。 “不确定,暧昧中。”小表哥不想多说,“你才多大,问这个干什么?” “我高三了。”谢遇秋想到盛清竹,她小声说,“我还有半年就要高考,到时就是大人了。” 对读大学,谢遇秋抱有极大的憧憬。 大学生,意味着成年了,意味着很多不能干的事情都能干了。 很多人害怕长大,谢遇秋从不害怕,因为她对未来期待向往。 小表哥嗤笑出声:“那也是小孩子。” 谢遇秋不想搭理他了。 小表哥没空搭理谢遇秋,他专心在游戏里厮杀去了。 今天不需要写试卷,谢遇秋就这样闲下来,她颇不习惯。 她拿了一盒草莓,坐在落地窗旁吃。 偶尔,她眺望对面的江心发呆。 锦城每到节假日江心就会放烟花,今晚跨年,自然也是有烟花看的。 谢遇秋心不在焉想着这件事。 她拿着一颗草莓去厨房。 谢季明正在洗青菜:“去外面玩。” “爸爸,今晚几点吃年夜饭?”谢遇秋把那颗草莓喂给谢季明。 厨房里已经有四个男人,突然多了一个谢遇秋,显得更加拥挤,谢遇秋退到门口。 爸爸身后正在剁排骨的二姨父转头看过来:“应该九点左右。” 和以往的年夜饭时间差不多。 烟花时间在八点到九点半。 谢遇秋看看二姨父,又看看爸爸,几秒后,她又看二姨父:“二姨父,我今晚想去看烟花。” 大姨父接话:“行,今晚你就坐在窗边看。” 谢遇秋耷拉着眼皮:“我想去外面看。” 爸爸和三个姨父都看了过来。 谢季明第一个不同意:“外面那么冷。” 谢遇秋看二姨父。 二姨父沉默会说:“好。” 谢遇秋高高兴兴走了。 “二姐夫,你不能这样。”谢季明不满。 二姨父:“孩子天天闷在家里学习,想出去走走那就去,不然闷坏了。” 谢遇秋又回卧室了。 她躺在另外一张懒人沙发上。 她点开企鹅,盯着盛清竹的头像看了看,又点开空间,发了一条仅盛清竹可见的说说。 【听说今晚江边有烟花看,我还从没见过江边的烟花,想去看。】 不知盛清竹会不会看到? 他要是看到了,会不会来? 谢遇秋忐忑不安,她躺了好半晌,照镜子去了。 她现在穿了件绛红色长裙,头发扎成个小丸子,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一张小脸白皙透亮,满满的胶原蛋白。 “小哥哥,我要洗澡了。”谢遇秋抬脚轻轻踢了下小表哥。 小表哥懒洋洋掀起眼皮,没说什么,出去了。 洗了澡和头发,谢遇秋吹干头发。 她没扎头发,打算今晚披着头发去外面看烟花。 晚上七点钟,谢遇秋就换好衣服了。 她又发了一条仅盛清竹可见的说说。 【出发。】 见她要出门,三姨踢了躺在沙发上打游戏的小表哥好几脚。 “别玩了,陪你妹妹去看烟花。” 丝血逃生,还反杀对方,小表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 “她有病啊,不在家里看,要去外面喝风。”小表哥不情不愿握着手机起身,“等着,我打完这一把。” 谢遇秋已是在玄关换好鞋子,见小表哥过来,她推着他的背拒绝:“你去打游戏吧,我很快回来。” 游戏正在输赢关键处,等小表哥这把游戏打完,谢遇秋已经出了小区。 手机震动个不停,她在大家族群里回了几条消息。 外面人山人海,江心处自是挤不下了。 谢遇秋没想过要去那里挤。 她垂头看了看手里提着的布袋,在江边找了个离江心很远的地方坐下。 她拍了一张照片,又发了一条仅盛清竹可见的说说。 她在赌。 如果盛清竹也喜欢她,那么他极大可能会过来。 喜欢一个人是会想见他的。 如果盛清竹喜欢她,那么他和她一样,他也是想见她的。 可谢遇秋没有把握,她只能等。 她坐了一会儿,就蹲在河岸边看波光粼粼的河面。 夜晚的风寒凉入骨。 锦城的冬季阴冷。 谢遇秋全副武装,倒不觉得冷,她攥着手机看时间。 七点四十分。 蹲的久了,双腿微麻。 她在跑道上来回踱步。 盛清竹骑自行车过来时,谢遇秋正蹲在花坛旁,右手握着不久前捡到的干树枝无聊地在石板上写字。 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低沉声音。 “谢遇秋。” 谢遇秋的心猛地一跳。 盛清竹来了。 她嘴角不受她控制微微扬起,很快,她就把这个名叫开心的弧度压了下去。 她转过身体,还蹲着,仰起脸朝盛清竹望去。 男生逆光站着,长身玉立,他垂着眼眸,静静地看着她。 盛清竹看到女生脸上的错愕,那双看着他的眼睛一如既往干净柔软,和她的人一样。 盛清竹眼里有了笑意。 谢遇秋抿了抿唇,她握着干树枝起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你也来看烟花吗?” 盛清竹“嗯”了声,他看时间:“还有八分钟。” “要不要去那里坐着看?”盛清竹抬手,指了下不远处的长椅。 34 第34章 ◎他为什么不对她主动点?◎ 谢遇秋轻轻点了下头,她的声音很小:“好。” 她小跑到盛清竹右侧,和他并排站在一起。她一颗心噗通噗通地跳动个不停,激动且兴奋,心脏似乎想从胸腔里跳出来。 两人朝最近的长椅走去。 “先别坐,你等我会。”盛清竹抬手指向他停在香樟树下的自行车。 谢遇秋乖巧点头,她看着男生转身,直勾勾地盯着男生的背影发呆。 虽然还是一身黑,可盛清竹穿的不是上午的衣服裤子和鞋子。 谢遇秋垂下头,悄咪咪笑了。 盛清竹很快就过来了,他手上拿着一条浅蓝色羊毛围巾,一双黑色手套。谢遇秋的视线停留在围巾上,她看着盛清竹用围巾把手套包了起来,整整齐齐叠了几圈,然后,他把围巾放在长椅上,用手心压了好几下。 “可以坐了。”盛清竹在围巾旁边坐了下来。 谢遇秋盯着这方浅蓝看了好一会儿,她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却连句‘谢谢’也说不出来。 她缓慢坐了下去,另一只手摸着垫着的方块,柔软温暖,仿佛上面还残留着男生双手的温度。 两人之间隔了几十厘米的距离。 谁都没有说话,只是一同看向江心处。 谢遇秋无声地吁了一口气,她感受到冷冽的空气,还有男生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 盛清竹看了下时间:“还有一分钟。” 六十秒短暂,在两人静静的等待中过去。 八点一到,“砰砰砰”的爆炸声响起,漆黑寂静的江心处被璀璨缤纷的烟花照耀开,下方巍峨壮丽的巨大雕像清晰映入每一个人眼中,人群随着烟花绽放爆发出如潮水般的欢呼。 大家都在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谢遇秋眼眶微湿,她在心底默默说了句:“盛清竹,新年快乐。” 烟花持续半个小时,还有下半场,要等半个小时。 谢遇秋低下头,看身旁的布袋,思索再三,她从里面掏了个橙子出来,递给盛清竹。 盛清竹愣了下,他接了过来,就见谢遇秋又掏了一个橙子来。 “我给你剥,你别弄脏手。”盛清竹说。 谢遇秋觉得自己心底也有烟花盛开了,是粉色的,爱心形状,尝一口甜丝丝的,用手指戳破这些泡泡,手指都会甜腻黏糊起来。 她看着盛清竹给她剥橙子,男生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大拇指很有力,轻轻松松就剥开橙皮,露出里面白色橘络,橙子皮被盛清竹剥成了一朵花一样。 他麦色手指染上橙色汁水。 谢遇秋从口袋里摸了一包纸巾,抽了两张给盛清竹,她又看着男生把手指上的汁水擦拭干净。 这一刻,谢遇秋突然发现自己不是一个胆小的人。 橙子被盛清竹掰成两瓣,他都给了谢遇秋,又说:“我去扔垃圾。” 谢遇秋唇角朝上勾起,她拿出橙子本意是给盛清竹一个,她的布袋里带了很多吃的,被盛清竹误会后,她没有解释,因为盛清竹说他给她剥橙子。 虽是微小的事情,可她喜欢盛清竹。 这是盛清竹给她剥的橙子啊。 这个橙子和别的橙子比较,是不一样的。 等盛清竹回来,谢遇秋给了盛清竹一半的橙子。 口袋里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谢遇秋看了下,是妈妈打过来的。 见谢遇秋迟迟不接,盛清竹疑惑地朝谢遇秋这边看了过来,他看到了来电显示。 “我送你回家吧,不早了。”盛清竹看了一眼拥挤的人群,他顿了顿继续道,“这边人太多了,车子很难进来,估计打不到车,你爸妈不方便来这里接你,走过去他们停车的地方也有点远。” 谢遇秋点了下头,她接了妈妈的电话,说了马上回家。 挂断电话,她看向盛清竹,心中很是不舍得:“我们今晚在我大姨家里过年,很近。”她转身,指着小区的方向,“就在那里。” 盛清竹笑了下:“好,那我送你到小区门口。” 谢遇秋咬了下嘴唇:“你今年怎么不去杭城过年呀?” “今年寒假短,就不去了,高考后再去。”盛清竹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我妈和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一家今年来锦城过年,和我姑妈家一起。” 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和你们一样,也是一大堆人。” 谢遇秋眉眼弯弯:“真好。” “是啊,真好。”盛清竹接话。 两人朝盛清竹停车的地方走去,他的车停在一家奶茶店附近。 熟悉悠扬的歌曲传来。 “我恭喜你发财,我恭喜你精彩……”歌是奶茶店播放的,新年到处都在播放的歌曲,听着就喜庆欢快。 “喝奶茶吗?我去买。”许是见谢遇秋往奶茶店看了一眼,盛清竹说完这句话,他把围巾和手套放好,就去给谢遇秋买奶茶了。 谢遇秋看着盛清竹在队伍末位排好,直到来了好几个人,她只能看到盛清竹的脑袋了,她才移开目光。 她扫了一眼自行车后座,好想坐在上面,像她无数次幻想过那样,盛清竹的自行车后座是她。 可只能想想罢了。 她又在心里为盛清竹开心。 这个新年,盛清竹也有一堆人陪着。 他也有一堆家人爱着。 等了大概五分钟,盛清竹拿着杯热奶茶回来了。 回去的路上,谢遇秋的手机震动个不停,微信收到一堆消息,大部分都是小表哥发过来的。 快到小区门口,谢遇秋停下脚步,她歪头,又把手上的布袋递了过去。 盛清竹把自行车停好,他不解:“怎么了?” “就到这里,”谢遇秋直视着男生漆黑的眼睛,鼓足勇气开口,“里面是一些吃的,我妈给你的红包你不要,这个钱被我得了,我想着给你一些吃的当新年礼物,就当感谢你让我多得了一笔零花钱。” 盛清竹高大的身体瞬间僵硬住,他眸光在谢遇秋脸上久久停留着,多种情绪在他深邃的眸中闪过。 面前的女生头发黑亮柔顺,长度只到肩膀,温温柔柔地垂着,遮住大半脸庞,露出来的皮肤白皙清透,是那种很清纯温婉的美。 盛清竹的视线最终露在谢遇秋的眼睛上。 这双眼睛亦如他们初见那日,水光潋滟,清澈柔软。 盛清竹把布袋接了回来。 “新年快乐,谢遇秋。”他沉默几秒,“学校见。” 谢遇秋心都软了:“新年快乐。” 她想,她表现得这么明显,盛清竹应该知道她今晚是特意为了见他的吧? 他应该知道她喜欢他的吧? 又说了几句话,谢遇秋朝盛清竹挥挥手,她朝小区门口走去,快要走到大门口,她回头看去,盛清竹还站在那里。 明亮的路灯下,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谢遇秋看不清盛清竹的脸,她只看了一眼就慌忙转过头,朝小区里面飞快跑去。 到里面的假山附近,她停下脚步,左手不由抚上心口的位置。 这里剧烈地跳动着。 她唇角情不自禁勾起一丝笑容,笑意还未到达眼底,谢遇秋看到假山对面的人,她唇边笑意猛然僵住。 小表哥慢悠悠走了过来:“我都看到了,那个男的是谁啊?” 他眼神带着扫视的意味。 谢遇秋霎那间慌乱:“我同学。” “为了他出来喝风受冻。”小表哥不满,还连带他被赶了出来,他在外面打游戏,手指都没知觉了。 “我穿的多,不冷。”谢遇秋气势越来越弱,“你不要和他们说。” 小表哥啧啧两声:“是不是谈恋爱了?” “没有。”谢遇秋极力反驳。 小表哥叹口气:“男人没几个好东西,别看他长得还行。” “他不一样。”见小表哥狠狠瞪了过来,谢遇秋不敢说话了。 “你是男人还是我是男人,你有我了解男人?”小表哥气死了,他真想给自家表妹上一晚的课,告诉她男生宿舍是哪样的,男生群是哪样的?千万不能因为不了解而对男人产生滤镜。 “我相信自己的眼光。”谢遇秋朝小表哥笑得乖巧,“不好的人我话都不说的,我不是小孩子,不是什么都不懂。” “那次的娃娃是他抓的?”小表哥甩了下手,“算了,先帮你保密,但是你要给我发红包,十张就行。” 谢遇秋点点头。 小表哥脸上乌云转晴。 回到大姨家里,谢遇秋和小表哥去洗了手,之后,一大家人开始吃年夜饭。 这顿饭吃到零点。 简单洗漱后,谢遇秋回了房间,边喝奶茶边数她今年收到的压岁钱。 外面,大人在打牌。 每个人都给她发了红包,金额还不少。 小表哥推门进来:“哦豁,发财了。” 他坐在谢遇秋对面:“我的红包呢?” 谢遇秋数了十张塞进红包封里递过去。 小表哥毫不客气收下了,又说了几句话,无非那几句:渣男太多,男人没几个好东西,男人才是最了解男人的。 等小表哥出去了,谢遇秋才拿出手机点开微信。 今晚的三人群很热闹,陈可和李晴天早就发了年夜饭,谢遇秋把年夜饭照片发在群里,又发了几个红包,三人开始拼运气。 点开第八个红包后,谢遇秋退出微信,点开Q,她打开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看盛清竹上午发的那个表情包。 要不要再和他说一次新年快乐? 为什么盛清竹不主动和她说新年快乐呢? 他是喜欢她的。谢遇秋无比确定,就像她喜欢盛清竹一样,盛清竹也喜欢她,可是,盛清竹一点都不主动。 谢遇秋开始思考,给盛清竹发什么?比如,看看你家的年夜饭。 她给自己加油打气,犹豫几分钟,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发给盛清竹。 温热的奶茶早就冰凉,谢遇秋慢慢喝着,喝完,又去刷牙洗脸,躺在床上后,她却是怎么也睡不着,脑海中不停闪过盛清竹的脸。 她想不明白,盛清竹也喜欢她,他又不是木讷内向的性格,他为什么不对她主动点。 初一上午,一大家人去电影院看电影,午饭是在商场饭店吃的,下午去游乐场玩,直到晚上十点多,谢遇秋才和爸爸妈妈奶奶回家,回的是自己家里。 初二到初七,谢遇秋都呆在家里百~万\小!说写试卷,初七晚上,她去剪了个头发。 初八,学校开学。 高中生活只剩下最后一个学期。 谢遇秋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老师发下来的试卷比上学期更加多了,学校里的一切活动都和他们无关。甚至,以前用来玩的体育课,很多同学都用来刷题了。 三月到四月,锦城下了一个月的雨。 清明节到来,学校给所有学生放了三天假。 奶奶和爸爸回绿水镇扫墓。 谢遇秋本来也想回绿水镇,周琴不愿意,希望她能把时间花在学习上,毕竟还有两个月就要高考了。 只不过清明节那天,妈妈同意谢遇秋和朋友去外面玩。 吃完早餐,谢遇秋就坐地铁去了植物园,她和陈可、李晴天约好在植物园大门口碰面。 植物园人山人海,三人在湖边坐下,把带来的零食和饮料都拿了出来,难得地享受这久违的悠闲。 陈可咬着碎碎冰:“秋宝,你真要去北京读大学啊?” 谢遇秋点点头:“嗯。” 李晴天叹口气:“真不想出国,不过答应我妈妈的,又不能反悔,以后身边就只有妈妈,没有朋友了。”她说着突然笑了,“不过放假我会飞回来看你们的。” 气氛好像就这样伤感起来,三个少女已是能感受到将要离别的痛苦。 很快,话题就转移了。 下午两点,谢遇秋坐地铁回家,她才上地铁没多久,微信就收到爸爸发过来的消息。 【这是你同学吧。】 【年级第一那个。】 后面就是几张照片。 是背影照,男生穿着黑色T恤蹲在一个坟墓前,他脊背挺得笔直,和煦的阳光透过绿叶枝干间的缝隙洒在他身上,他旁边还有一小丛野生油菜花,金黄的色彩浓郁,明明是明媚盎然的四月天,谢遇秋却发现男生身上透露出来的孤寂感。 她回复爸爸:【是他。】 盛清竹的背影,她见过太多太多次了。 许是嫌打字速度太慢,爸爸发了几条语音过来。 谢遇秋摸向背着的小包,没带耳机出来,在下一站地铁停下时,她把语音转化成文字。 爸爸:【那谁你还记得吧,那对夫妻过世很多年了,那时候你才八岁,估计没印象了,他们有个儿子特别争气,考入了最好的警校,警校毕业不到一年就牺牲了,这夫妻一夜白头,后面身体一直不太好,病了八年两口子同一个月去了。】 【你这同学应该是这对夫妻的亲戚吧,可是没听说过他们家还有亲戚啊。】 【我想过去问问,又怕打扰到人家,就算了,我和你奶奶已经到家了。】 谢遇秋的思绪蓦地被拉回到高一那年的清明节,她在绿水镇偶遇盛清竹那天。 就像爸爸说的那样,那对夫妻,谢遇秋确实没有什么印象了,后来听镇上人说起他们,大家都是遗憾惋惜,说的最多的一句就是“如果他们的儿子没有牺牲”,可是,这世上哪有如果呢? 从小区附近的地铁站出来,谢遇秋没有直接回家,而是一个人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下,她摸出手机,又看那些语音转化成的文字。 她好像明白了盛清竹的目标为什么是警校了? 谢遇秋开始回想高中这三年的点点滴滴,从她转学到锦城一中那天开始,到学校的禁毒宣传日,到每个学期的禁毒宣传日,那些警察都和盛清竹打过招呼。 他们面对盛清竹和面对其他同学不一样。 再想到李晴天以前和她说的那些话。 所有的疑惑渐渐在谢遇秋脑海中清晰明白。 35 第35章 ◎盛清竹说,吃颗糖吧◎ 清明假期很快过去。 周一清晨去学校的路上,谢遇秋发现平时脚步匆忙,目不斜视的同学在看到她后竟然停下脚步,更有人拉住身侧同伴,抬手指着她给同伴看,嘴唇一张一合,但因说话声音太小,谢遇秋没听见他们说的什么。 几个同学,她直接忽视掉,可这样的同学越来越多。 做完早操,升了国旗,开完早会。 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并排朝教学楼而去,还未走出操场,青铃铃从背后追来,她扯了下谢遇秋今天的高马尾。 “怎么了?”谢遇秋回头,眸光不解。 “过来。”青铃铃四处看了看,周围人流太多,她指向附近的足球场,“咱们去那里说。” 四个人走到足球场。 青铃铃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手机:“你们没看学校论坛吗?” 陈可摇头,她看李晴天,李晴天也摇头。 三个女生都看向谢遇秋。 谢遇秋也摇头:“我看得少。” “我就知道,不知道哪个王八蛋造谣,气死了。”青铃铃打开论坛,找到最上面的热帖,她点开,“秋宝,你自己看,我已经举报了,也反馈给校领导了。” 发帖时间是今早四点多。 谢遇秋快速把帖子浏览一遍,还未看完,陈可最先骂出声:“让管理员查,查出是谁,绝对不能放过他。” 谢遇秋看三个好友,又看帖子名:扒一扒高三一班的谢遇秋。 自从和青铃铃当同桌后,两人就同桌到现在,陈可和李晴天是同桌,四人一直坐一起,只是偶尔前后顺序会调换,谢遇秋在以前学校的事情,青铃铃也问过,谢遇秋如实回答。 帖子内容不长,说了谢遇秋高一转学到锦城一中的原因,只是讹言谎语。说谢遇秋转学是因为在以前的学校和社会上人士谈恋爱,帖子主人言之凿凿谢遇秋打过胎,还放出了具体的时间线,并且放了几张截图,截图是绿水三中学生发在贴吧的言论,说除了军训,谢遇秋只在绿水三中上了三天课,中间这十多天她干什么去了?肯定是打胎伤了身体,在修养。 李晴天看完帖子,顿时想到几年前孟芳菲给她造的黄谣。 她有点心疼,伸手握住谢遇秋的手。 “我没事。”谢遇秋心里微暖,她不知道是她经历黄谣的次数太多了,她习惯学会了不在乎,还是这是大多数女生的困境,她无可奈何。 谢遇秋把手机还给青铃铃:“我们先回教室吧,等下林老师应该会找我。” 她垂下眼眸,到嘴的话咽了下去,她不知道同学看到这个帖子会怎么想她?他们会不会相信?或者他们没有什么坏心思,但大部分人都喜欢把这种事当作一种谈资,在闲暇时间议论纷纷,并且添油加醋。 还有盛清竹,他会不会从同学口中知道这件事? 才到教学楼,谢遇秋就看到了林老师。 陈可和李晴天一前一后松开谢遇秋的手,两人看看林老师,又看谢遇秋。 谢遇秋朝她们笑了下。 林老师脸上没多余表情,嗓音却是柔和的:“跟老师来。” 谢遇秋跟在林老师身后,去了她的办公室。 “把门关上。”一进去,谢遇秋听到林老师这样说。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人。 孟芳菲和文科三班班主任。 谢遇秋的眼神在孟芳菲脸上停留几秒,后者无所畏惧瞪她一眼就别开目光,看向办公桌上花瓶里的白色玉兰花。 三班班主任见林老师和谢遇秋在她和孟芳菲对面坐下,她咳嗽一声道:“这件事是我学生的错,林老师,这快要高考了,孟芳菲是从你班级里出来的,也是你的学生,咱们不能毁掉任何一个学生,就让孟芳菲向谢遇秋道个歉,这件事就过去了,当务之急,高考最重要,闹大了对大家都不好。” 林老师用眼神询问谢遇秋,谢遇秋嘴唇动动,她想问就是私底下朝她道歉吗?那她受到的伤害和委屈该怎么办? 见谢遇秋一直不吭声,林老师皱了皱眉,她没看文科三班班主任,而是看向满脸有恃无恐的孟芳菲:“十八岁,不小了,基本都要成年了,做错事就要付出代价,我班谢遇秋同学性格软,那是她善良。”林老师语气越来越严厉,“孟芳菲,这是第几十次了?班上女生有哪个没受过你的编排……” “我不道歉,我没错。”孟芳菲打断林老师的话,她倏地一下站起身,“我只是把我看到的发在论坛罢了,谁知道她那十多天干什么去了,谁敢逼我道歉,我就去跳楼死给你们看。” 她情绪激动,音量极大,丢下这句话,大步朝门口走去,右手拉开门,踏出去后,又把门关得砰砰作响。 孟芳菲的班主任马上追了过去。 林老师的手机这时候响了起来。 她看屏幕,迟疑片刻把手机递给谢遇秋。 上面显示谢遇秋家长。 谢遇秋接过,按了接听键。 周琴担忧的声音传来:“林老师,我家秋宝呢?” “妈妈,是我。”听到妈妈声音那一瞬,谢遇秋哽咽起来。 “没事吧,你二姨都和我说了,”周琴着急得不得了,“妈妈已经走到校门口了,你别害怕。” “我没事,我在老师办公室。”谢遇秋停顿会,“你和我老师说好不好?” 她把手机还给林老师,默默走到林老师身后,垂下头,又伸手用手背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 妈妈和林老师说了什么,谢遇秋没有仔细听,只知道林老师在挂了妈妈的电话后,她给孟芳菲的妈妈打了个电话,那边一直没有人接听。 在周琴踏入办公室时,孟芳菲的妈妈才接电话,林老师简单把事情说了下。 孟芳菲妈妈的声音疲惫:“林老师,你知道的,医院忙碌,我刚值了夜班,这孩子我和她爸是真管不了,她特别喜欢给别的女生编造这种事,还在读六年级就这样了,我和她爸都不知道骂过她多少次了,甚至我还休假过一段时间陪她去看过心理医生,医生说她尝到了甜头,却从没受到过惩罚,她享受这种快感。” “我代替芳菲向这个学生和家长道个歉,给点经济上的补偿,你问问她们行吗?孩子还小,又快要高考了,我不想因这种事影响到我孩子的高考成绩。”孟芳菲妈妈的哭声越来越大,“我能怎么办?我就这一个孩子。” 林老师想要说话却插不上,孟芳菲妈妈继续:“我容易吗?我工作压力大,还要天天操心芳菲,可是我是她妈妈,我不帮她兜底,还有谁能帮她呢?” 她的情绪很不好,到了最后,只听到孟芳菲妈妈的啜泣声。 “她心疼她孩子,她就一个孩子,我就不心疼我孩子,我家也就一个孩子。”周琴脸色难看,“林老师,你把手机给我,让我和她说,还给点钱补偿?我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但也不缺这点蝇头小利,这件事不解决好,我家秋宝一辈子有心理创伤怎么办?” 林老师把手机给了周琴。 不管周琴说什么,孟芳菲妈妈就在那边哭,倒显得周琴咄咄逼人,成了个恶人。 等孟芳菲妈妈挂断电话,周琴看眼一直低垂着头站着的谢遇秋,她想过去抱抱女儿,电话却一直响个不停,秦美凤打过来的,谢季明打过来的,还有二姐周琬。 周琴每个电话都接听了。 最后,她听从周琬的建议,先带谢遇秋回家。 至于孟芳菲那边,她爸爸过来学校,把跑到高三教学楼天台喊着闹着要跳楼的孟芳菲带回家了。 回去的路上,周琴一直紧紧牵着谢遇秋的手,她想起了谢遇秋高一转学的那件事,当时他们报警了,可造谣的人,堵追女儿的人都是未成年人,这件事只能不了了之。 三年后,女儿又遇到这样的事情,对面还是未成年。 快到家门口,谢遇秋朝周琴笑了笑,安慰道:“我没事,妈妈,我已经长大了,你也不要伤心,不要担心我。” 这两年多,她的思想已经成熟很多,就算再难过,也不和以前一样再产生轻生的念头,或者在她这个受害者身上找原因,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会被人欺负。 她已经懂了,她没错,错的是施暴者。 周琴看着女儿红肿明显哭过的眼睛,女儿越懂事,她越心疼,越难过。 她摸摸谢遇秋的头:“妈妈不伤心,妈妈是心疼你,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的,你不要多想。” 到家,秦美凤迎了上来,她嘴唇动动,还是什么都没说,而是用眼神询问周琴。 谢遇秋朝奶奶笑得乖巧:“奶奶,我没事,我想回房间睡一会。” 秦美凤连连说好。 等谢遇秋进了房间,她压低声音问周琴:“学校那边怎么说?” “那女孩跑到楼顶说要跳楼,她经常干这种事,她爸妈态度倒是还行,也骂了她,学校怕影响到其他学生上课,就让我们先把孩子带回家,等那边冷静下来再商量对策。”周琴无奈叹口气,“那边一直叫着要自杀,说她要是死了就是秋宝逼死的,我怕她真跳。” 秦美凤撇了撇嘴:“你和秋宝就是太老实了,她会哭会闹,好像她被秋宝欺负了一样,明明就是她欺负我家秋宝,对付这种人,讲道理没有用的,得比她还会撒泼打滚。” “妈,你别说了,秋宝面子薄。”周琴不赞同秦美凤,“先让秋宝一个人呆会。” 秦美凤往谢遇秋紧闭的房门扫了眼:“我去洗点水果。” 谢遇秋关上房门后就在地毯上坐下,她什么都没想,大脑一片空白,她把脸埋在膝盖骨,用手臂圈住自己的脑袋,眼泪一颗一颗无声顺着脸颊滑落。 不知道哭了多久,谢遇秋抬头,扯了几张纸巾擦眼泪。 她摸了摸校裤口袋,手机在书包里,书包在学校。 秦美凤见她出来,沉着的面色缓和很多:“奶奶给你煮碗面?” “我不饿,奶奶。”谢遇秋没有胃口,她眼睛红红的,“奶奶,我想用你的手机给我朋友发个信息。” 秦美凤把自己的手机给了谢遇秋,谢遇秋在联系人那里找到陈可和李晴天,给她们都发了一条信息,告诉她们她没事,她和她妈妈回家了,估计要下午或者晚上才会去学校,到时给她们带吃的,她又叫陈可和李晴天帮她和青铃铃说声谢谢。 这个时间点,锦城一中学生正在上第一节 课,陈可和李晴天自是没有回复谢遇秋。 等奶奶去厨房煮面条,谢遇秋在沙发上坐下,她拿过果签叉了一颗蓝莓放进嘴里,还没嚼就吐了出来,胃里一阵翻涌,谢遇秋干呕起来。 “奶奶,我下去走走,很快回来。”妈妈不知道去哪里了,谢遇秋没在家里找到周琴。 “吃了早饭再出去啊,到时奶奶陪你。”秦美凤从厨房出来,只看到轻轻关上的大门。 谢遇秋坐着电梯下来,她站在楼栋附近那棵大树下站了一会儿,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她这段时间一直有写不完的试卷,除了做题还是做题,突然这样空闲下来,才惊觉自己无所事事。 哭?她不想再哭了。 已经难过几个小时了,足够她冷静下来。 走着走着就走到小区门口,谢遇秋脚步迟疑,还是走了出去,她沿着马路往下走,不知不觉走到江边,又沿着江边跑道走到除夕那晚她和盛清竹看烟花的地方。 她在两人曾经坐过的长椅坐下,怔怔地望着波光粼粼的水面发呆。 可能是工作日,这里没多少人。 风大,吹得谢遇秋头有点痛。 盛清竹找过来时,谢遇秋已经换了地方坐,从长椅转移到跑道下面的青石板上,她的身侧是花坛、草地。 鲜花盛开,草地葱绿,一派勃勃生机。 谢遇秋手中捏着一根不知从哪里捡到的小木棍,正低头在石板上写字,四月的风不算温柔,吹动着她额前细碎的刘海,露出雪白的肤色,她的高马尾随着她的脑袋晃晃悠悠,发绳上的珍珠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盛清竹看了好一会儿,少年翻身从自行车上下来,一只手推着车往前行走,另一只手摸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找到了,人没事。”盛清竹的声音压得很低。 林老师明显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先给她妈妈回个电话,你等下带她回来。” 盛清竹说:“好,老师,那我先挂了。”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塞回口袋里,却没急着上前打扰,而是站在一旁,漆黑的凤眼微垂,看向在专注写字的女生。 似乎是察觉有人在注视自己,谢遇秋写字的动作一顿,她缓缓抬起头,朝盛清竹所在的位置望了过来。 霎那间,她一双清澈柔软的眼睛蕴满错愕,反应过来,她移开视线,脸和耳朵都红了。 盛清竹无声笑了下。 谢遇秋慌乱挪动身体,选择背对盛清竹,她又惊又怕,又看自己写过字的青石板,上面干干净净的。她无比庆幸自己没有用小木棍蘸江水在石板上写字,不然水迹未干,被盛清竹看到她写了什么,她以后再也没脸见他了。 还有,盛清竹为什么在这里? 他此时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盛清竹走了过来,走至女生身侧,他蹲下。 男生身上的气息清爽,谢遇秋尴尬的心情已经过去,她握着木棍的手指蜷了蜷,手心微微用力,又缓慢松开,最后选择把小木棍放在身旁的花坛里。 “你奶奶见你一直没有回家,她给林老师打了电话,我正好在教师办公室,就说我出来找你,要是到十二点还找不到你,我们就要报警了。”盛清竹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他掌心朝上递了过来,“吃颗糖吧。” 是他们高一秋季运动会,他给她买过的糖。 在这之前,谢遇秋喜欢吃这款糖,却不是最爱。 在这之后,这款糖成为谢遇秋最爱吃的糖。 她愣愣地望着男生宽大的掌心,上面的纹路清晰明显。谢遇秋伸手拿了离她最近的一颗糖,男生的手朝她这里又递了递,谢遇秋拿了第二颗糖,男生的手朝她这里再递了递,谢遇秋拿了第三颗糖。 五颗糖拿完,盛清竹把手缩了回去。 谢遇秋剥了颗糖,口腔里甜腻感传来,腹中的饥饿感好像减轻些。 她两只手捏着糖衣,没看盛清竹,也不知道该和盛清竹说什么?她脆弱的过去,她不想让盛清竹知道,更不想盛清竹可怜她。 “要不要去吃东西?我听说你连早饭都没吃。”还是盛清竹打破沉默,他显然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谢遇秋很饿,但她不想吃,她摇摇头:“我没事,等会我就回去了,你要不要先回学校?不要因为我耽误你的学习。” 盛清竹偏头,他望着谢遇秋白净的脸庞,谢遇秋脸上好不容易消散的红晕又争先恐后爬了上来,不止是脸和耳朵,她连脖子都红了。 36 第36章 ◎她只想要面前这个男生喜欢她。◎ 两人靠得太近了,近到谢遇秋能清楚看到男生浓密的睫毛,很长很长,近到谢遇秋能清楚看到男生漆黑瞳仁里红着脸羞赧的自己。 盛清竹清俊的脸上没有表情,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谢遇秋。 他眉眼是有点凶的,不笑时看起来让人难以接近。 谢遇秋咽咽口水,她已经不怕盛清竹了,可男生面无表情盯着她的模样让她知道,她说错了话。 盛清竹眉梢稍稍扬了下,他起身,居高临下看向蹲着的女生的后脑勺:“我没生气,谢遇秋,我脾气没有那么差,我只是……”他停顿下,“算了,起来吧,一直蹲着你腿不麻吗?” 谢遇秋用双手撑住大腿,她迟缓地站了起来,蹲得太久,双腿都是麻木的,她眼睛发黑,什么都看不见。 盛清竹眼疾手快,抓住她的手腕,不让她跌倒。 隔着春季单薄的校服布料,盛清竹都能感受到女生手腕的纤细和柔软,他别过脸去:“我们站一会,你先缓缓。” 谢遇秋缓了好几秒,眼睛里的模糊退散,渐渐变得清明。 盛清竹松开她的手腕:“我们去那里坐会,我给你买点吃的。” “我没带钱。”谢遇秋脑子一时转不过弯。 “我带了,”盛清竹叹气,他再次强调,“我带了,我有钱。” 走到两人除夕坐过的长椅旁,看着谢遇秋坐下,盛清竹又说了几句话,他才朝不远处的商业街走去。 谢遇秋看着男生的背影消失在一家蛋糕店,她垂下眼睫,看自己的右手腕,那里刚才被盛清竹的手掌用力抓过,这是他们最近距离接触的一次,男生的手和她想象中一样强韧有力。 不到十分钟,盛清竹就提着三个袋子回来了。 一个袋子里装了杯草莓大福。 一个袋子里装了几盒蛋糕和各种口味的布丁。 最大的那个塑料袋装满零食和两瓶水。 他拿了一瓶水,垂下眼:“喝水还是喝奶茶?” 谢遇秋有点渴了:“喝水。” 盛清竹把瓶盖拧开,他把水递给谢遇秋,待谢遇秋接过,他拿起另一瓶水,边拧瓶盖边问:“吃蛋糕还是去吃饭?” 谢遇秋喝了几口水,小声询问:“有别的选项吗?” “有。”盛清竹笑了,“想吃什么?” “南衡路有家粉店的豆腐粉我想吃很久了。”谢遇秋抬起头,她的眼睛仿佛在说,可以吗? 盛清竹把玩着喝了一半的水瓶:“好,上车,我载你过去。” 他指向自己停车的地方。 谢遇秋赶紧把瓶盖拧紧,把水放到塑料袋里。 把东西放好,盛清竹先坐了上去,谢遇秋犹豫半晌,慢吞吞坐在后座。 她一坐下,盛清竹刚还轻松的脊背不由自主绷直,他不知道自己脸有没有红,只感觉到耳朵燥得慌,耳朵应是红了。 盛清竹咳嗽一声:“好了吗?” “还没,”谢遇秋用两根手指轻轻抓住盛清竹的校服衣角,她声音细细的,“好了。” 锦城好天气的月份不多,每年的五月六月和九月十月是最舒适的月份,其他月份要么太冷,要么太热,要么雨水太多。 以往的四月份,锦城阴雨连绵,今年的四月份,除了清明节下了两天雨,昨天开始就是艳阳天。 今天和昨天一样天气好,阳光和煦,微风拂面。 锦城绿化极好,树木高大,枝叶繁茂,街旁的绿化带里种植的花卉已经盛开。 阳光透过枝叶间的缝隙洒进街道,落下一地细碎的金光,偶尔,这些微光会流淌在谢遇秋和盛清竹身上。 谢遇秋安静地坐在喜欢的男生的自行车后座,这是她以前想过,却也知道这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 现在,这个梦实现了。 她心思有点恍惚,如果高考后,她向盛清竹告白,盛清竹会接受吗? 她稍微歪过头,看盛清竹颀长挺拔的背影,微风灌进他的校服里,鼓鼓胀胀的,像张开翅膀高飞的鹰。 谢遇秋的视线渐渐往上,落在盛清竹的后脑勺。 他的头发很多很黑,剪得很短,看着很硬。 她再看盛清竹红透了的耳朵,谢遇秋微怔,她把目光收回来,垂下头,心里却甜了起来。 吃完粉,谢遇秋和盛清竹去了最近的公园找了个凉亭坐下,谢遇秋捧着那杯草莓大福慢慢喝着,盛清竹坐在她对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在谢遇秋的奶茶快要喝完时,盛清竹的手机又接到林老师打来的电话,他掐断,给林老师发了条消息。 “今天的事情,”盛清竹递过去一个芒果布丁,“你怎么想的?心情好了没有?” 谢遇秋没接:“我吃不下了。”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我不知道,我觉得自己委屈,又觉得自己小心眼,太爱计较了。” “这是人之常情,你自己的想法最重要,受到伤害不能忍气吞声。”盛清竹直视着谢遇秋的眼睛,“我听同学说你以后想当老师?” 谢遇秋惊讶,她点了点头。 “将来有一天,你的学生如果遇到这种事,你会怎么处理?”盛清竹轻声问。 谢遇秋认真思考起来,几分钟后,她诚挚地回答盛清竹问的这个问题:“我会保护好她,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会征询她的意见,问清楚她想怎么解决,尊重她的想法,随她的意愿处理这件事,如果她软弱,我会强硬起来。” 盛清竹眼神温柔且坚定:“你心疼你未来的学生,谢遇秋,也请你心疼下现在的自己和十五岁的谢遇秋。” 盛清竹虽不知三年前具体发生什么,迫使谢遇秋只上了三天学,耽误学业也不愿意去学校上课,而是转学来到锦城一中。 根据论坛那些截图,他大概能猜到原因。 她太好了,长得好,性格温柔,好说话,又不会拒绝人,是大部分人都会喜欢的女生。 这些特点,在一些男生眼里更是代表了好欺负。 他是男生,男生的那些弯弯绕绕,那些龌龊肮脏心思,他比任何人都懂。 谢遇秋的眼泪倏地就出来了,她不想哭的,可她忍不住。 盛清竹递了包纸巾过来,他嗓音很沉:“不哭了。” “我没哭,其实我不在乎了,因为我不喜欢他们。”谢遇秋边擦眼泪边道,“每次他们说喜欢我,我一点都不开心,也从不会感动,我只有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开口拒绝他们,他们就会变脸,就会骂我,诋毁我。” 这样的男生,谢遇秋见过太多太多了。 盛清竹呼吸一窒,安慰的话说不出来,好似说什么都是徒劳。 至于做什么?他什么都做不了。 谢遇秋的眼泪渐渐止住了,声音却还有点哽咽:“对我来说,他们的追求不是追求,而是骚扰。” 她性格软,不代表没有脾气。 她不想那么多男生喜欢她。 那些男生的喜欢,她都不想要。 她只想要面前这个男生喜欢她。 她喜欢的男生也喜欢她。 那就足够了。 在公园呆到三点,谢遇秋和盛清竹才回学校。 周琴和秦美凤看到盛清竹,两人愣了片刻,表达感谢后,塞了一堆吃的给盛清竹,盛清竹只拿了一瓶矿泉水。 两人还在继续朝盛清竹说一些感谢的话,就看到盛清竹提起自行车前篮里的两个塑料袋递给谢遇秋。 周琴:“……” 秦美凤:“???” 盛清竹进去学校后,谢遇秋跟妈妈和奶奶回家,两人问她去哪里了? 谢遇秋说去江边散心了,被同学找到后,他们去吃了个粉,之后去了公园玩。 周琴听完,没再说什么。 她是认识盛清竹的,对盛清竹印象很好。 如果女儿高中一毕业就谈恋爱,她也不会阻止,只要女儿保护好自己就行,太过严厉干涉女儿的私生活只会适得其反,所以这些年谢遇秋的事情,周琴和谢季明基本都是让她自己做决定。 秦美凤也没多说,她还夸盛清竹又高又大,长得周正帅气。 晚自习,学校针对这件事的处理结果出来,谢遇秋和父母对这个学校做法没有意见,孟芳菲的父母也很满意。 学校本来打算在下周升旗后的早会上通报批评孟芳菲,这周让孟芳菲写三千字的检讨,再把检讨上传到学校论坛,谢遇秋退让了一步,她要求免掉孟芳菲的全校早会通报批评,换成孟芳菲来一班当着一班同学向她道歉,并且向被孟芳菲以前造谣过的一班女生道歉。 孟芳菲的父母觉得,一个班级道歉自是比被全校通报批评好。 孟芳菲不愿意,她大吵大闹,这次,她的父母冷眼看着她闹,再也没说过安慰她的话。 他们以为谢遇秋上午从家里跑出去是跳江了,只是被同学救了回来。 孟芳菲见这次哭闹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不情不愿跟在父母身后,来到高三一班向谢遇秋道歉,又向以前被她造谣过的女生说了对不起。 谣言以孟芳菲的检讨上传学校论坛而结束。 这件事很快就没人再提了。 高一高二学生有了新的谈资,况且每个年级的教学楼离得远,不是一个年级的学生很难碰见。 高三生只有一个多月就要高考了,大家的心思都是放在刷题上,也没精力去谈论这些。 锦城的好天气只持续一个礼拜就开始下起雨来,这场雨到五月中旬才停止,天气变得无比炎热。 谢遇秋依旧和以前一样,每天刷题,偶尔的闲暇时间,她会往盛清竹那边看上几眼,那声“谢谢”,她一直没有说出口,也没有给与盛清竹物质上的回报。 很快,就到了六月份。 高中生涯最后一节体育课。 离高考越来越近,大家紧绷的弦倒是放松下来。 做完两遍校操,体育老师就让大家自由活动了。 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去商店买了冰淇淋和酸梅汁,三个人找了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吹着凉爽的微风慢悠悠地吃着冰淇淋。 陈可挖了一勺冰淇淋放进嘴里:“秋宝,你和盛清竹高考后会在一起吗?” “我不知道。”三人聊天时,谢遇秋和她们说过除夕的事情,也说过那天她们在外面呆了大半天的事情。 陈可和李晴天都说谢遇秋的感觉没有错,盛清竹也是喜欢她的。 “我感觉他一点都不主动。”谢遇秋想起爸爸给她发的那张照片和那几条语音,这件事,她没和任何人说过,因为这是盛清竹的隐私。 “还不主动啊?”陈可笑得不怀好意,“和你看烟花,给你买奶茶,给你买那么多吃的,为了你耽误一天课,得知你不见了,他就跑出去找你了,还能精准找到你,这不是喜欢是什么?他可没给我们买过吃的,还是托你的福,我们才能吃到盛清竹买的零食。” 李晴天附和道:“就是,到时谈恋爱了,你要请我们吃饭。” 谢遇秋看着陈可和李晴天眉飞色舞的模样,终是不忍泼水浇灭她们一腔热情。 高考后,盛清竹会向她告白的吧? 可是,谢遇秋没有一点信心。 盛清竹从没主动找她聊过天。 他那天急急忙忙从学校跑出去找她,是担心她。 但要是没有这件事,盛清竹肯定不会主动找她。 “我去洗个手,谁的垃圾要扔?”谢遇秋站起身。 陈可和李晴天把冰淇淋盒子放进塑料袋里,又把塑料袋递给谢遇秋:“快去快回,知道你害羞啦。” 谢遇秋柔柔笑了下。 扔了垃圾,她去最近的水龙头洗手。 刚把水龙头扭转,就听到旁边传来一个女生带着撒娇意味的声音:“语竹,高考后我向你哥告白,给你当嫂子好不好?” 谢遇秋无意偷听别人的谈话,可女生嘴里这个名字是赵语竹,赵语竹的哥哥那就是盛清竹,她把水龙头又扭回原处。 “我哥这人吧,”赵语竹的嗓音是谢遇秋所熟悉的,“你喜欢谁都不要喜欢他,你是我朋友,我不想见你难过。” 赵语竹的朋友不解:“为什么啊?” “我哥十二岁时和我说过,他将来要考警校,他长大了要当警察,他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不会结婚。”赵语竹重重叹息一声,“所以别喜欢他了,换个人喜欢吧。” “那我喜欢谢殊。”女生开玩笑。 赵语竹很平静:“随你。” “嘿嘿,我乱说的,我们学校谁不知道谢殊喜欢你,他是你的,你们是一对。” “你别乱说,我和谢殊只是朋友,我和我哥一样,这辈子都不会谈恋爱更不会结婚。”赵语竹极力反驳。 女生“啊”了声。 37 第37章 ◎告白◎ 赵语竹的声音很轻很飘渺:“我和我哥平平安安活到十八岁了,我希望我和他都能长命百岁。” 交谈声戛然而止。 谢遇秋往赵语竹所在的方向看了眼,赵语竹和她班上一个女生坐在一棵棕榈树下,两人正在咬碎碎冰,她们都没看到她。 谢遇秋扭转水龙头,她仔细缓慢地洗着双手,又掬起一捧水洗了个脸,眼泪不受她控制顺着脸颊滑落,她脸上的水珠和泪水混合在一起。谢遇秋再次洗了个脸,从校裤口袋里抽出两张纸巾把脸上和手上的水珠擦干。 她低着头,原路走了回去。 后面,谢遇秋总是心不在焉。 盛清竹不会对她告白了。 他的人生规划里没有她,没有谢遇秋这个人。 赵语竹的愿望是她和盛清竹平平安安活到一百岁。 如果盛清竹能平安健康活到一百岁,谢遇秋这样想着,那么盛清竹未来的人生没有谢遇秋就没有吧,只要盛清竹平安就足够。 可是她真的很想很想和盛清竹在一起。 后面两天,大家开始写同学录,给关系好的同学送礼物。 谢遇秋也去买了一本同学录,给班上每个同学都发了一张,也给教过她的老师都发了一张,老师和同学很快写好,把同学录给了她。 唯有她给盛清竹的那张同学录,盛清竹一直没有给她。 四号,学校组织高三师生一起拍毕业照。 拍完,学校给了每个班级两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 谢遇秋回家拿了相机,她和班上女生在学校里到处拍照,遇到班级男生时,有外向的女生叫男生们过来拍照,大家又拍了不少照片。 这群男生里自是有盛清竹。 谢遇秋拍了几百张照片,其中三十四张照片有盛清竹。 晚上,她带着相机回家。 周琴说,她会帮忙把相片洗出来。 五号,谢遇秋给陈可、李晴天和青铃铃都送了一条金项链,用她过年收到的红包买的,是毕业礼物也是成年礼物,她们也给她送了差不多价值的礼物。 中午,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去外面吃卤粉。 等粉上来前,陈可玩着谢遇秋的手指问:“后天就要高考了,咱们猜猜盛清竹会在什么时候告白?是九号晚上还是十号?” 李晴天看过来:“我猜九号晚上。” 陈可:“我也猜九号晚上。” 谢遇秋想到前几天偷听到的谈话,她心里微苦,想和好友说,盛清竹不会和她告白了。 盛清竹没有想过要谈恋爱,要结婚。 即使他喜欢她。 “喝水吗?”谢遇秋不看陈可和李晴天,她转移话题。 “我要冰的。”陈可举手。 李晴天也举手:“我常温。” 谢遇秋去店里饮水机旁,拿了三个一次性杯子,给陈可和李晴天倒了水,端给她们,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她先喝了一口,才捧着水杯慢吞吞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吃粉时,几个女生都没说话。 从店里出来,李晴天妈妈就过来了,她接李晴天回家,顺便送陈可回家。 告别好朋友,谢遇秋回家午睡。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穿着睡衣躺在床上时,谢遇秋怎么也睡不着,她看了看怀里的粉色玩偶,这是去年暑假盛清竹在娃娃机给她抓的,后来,她再也没抱过以前的玩偶睡觉,都是抱盛清竹给她抓的这些玩偶。 看着它们,她会想到盛清竹。 谢遇秋把玩偶放下,在一堆玩偶里找到一只毛绒绒的垂耳兔玩偶,这是她给自己的第一只玩偶,是她四岁时用圈圈套到的,也是她以前最喜欢的玩偶。 谢遇秋抱着这个玩偶看了好一会儿,又摸了摸兔子屁股下奶奶缝上的那个口袋,她伸了两根手指进去探了探口袋的深度,这才抱着玩偶打开抽屉。 在抽屉第二层里的红色木盒子里,谢遇秋找到奶奶以前去寺庙给她求的平安符。 她其实不信这些,但有敬畏之心,不过奶奶说这座寺庙很灵。 谢遇秋把平安符放到兔子屁股下面的口袋里,又拿了针线盒过来缝了死结,她最后看了眼兔子玩偶,找了个纸袋子装好。 在联系人那里找到盛清竹,谢遇秋盯着盛清竹的头像看了半晌,又开始翻阅两人以前的聊天记录。 这三年她和盛清竹的聊天消息还没她和朋友一天聊的多。 看了两遍,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 遇见秋天:【你今天有时间吗?】 遇见秋天:【能不能见一面?我妈妈让我送你点东西,说是为了感谢你。】 遇见秋天:【不是贵重物品,只是我家的一点心意。】 盛清竹的消息回复很快。 【有。】 【你几点方便?】 谢遇秋想说现在。 她细白手指微动,把打好的字删掉了,重新打字。 遇见秋天:【那晚上八点?哪里见面?】 盛清竹:【我到时来学校。】 谢遇秋没有再回复了。 她玩了会手机,网上到处都是有关高考的消息。 七点半,谢遇秋就提着纸袋从家里出来。 一中所有学生已经放假,校门口安静很多,谢遇秋走得很慢很慢,到校门口差不多七点五十分,她四处张望就看到盛清竹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 他穿着一套黑色运动服,露出的手臂和小腿修长劲瘦。 谢遇秋眨眨眼睛,不敢相信他来得这么早。 看到盛清竹朝她这里走过来,谢遇秋摸出手机,给他发消息。 遇见秋天:【我过来。】 盛清竹:【好。】 近了,在昏暗路灯照耀下,谢遇秋才看清男生的脸,一如既往清俊,轮廓锋利而精致。 他也看着她,漆黑瞳仁深邃。 谢遇秋突然就想哭,高考后意味着很难见到盛清竹了。 她问过她几个表哥和高中同学还有联系吗? 三个表哥都说只和关系好的有联系,偶尔会聚聚。 他们又告诉她,这是人生必经的旅途,她遇见的大部分人,只会陪她走过一段旅程,她读大学会有新朋友,她高中同学也会遇到新朋友,这些新朋友会陪伴她四年。 谢遇秋垂下眼,努力控制住眼睛泛起的酸涩,再抬眼时,她已经恢复正常,她朝盛清竹笑得眉眼弯弯:“给你。” 她把纸袋递过去。 盛清竹接过,他扫了一眼,眼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 “阿姨给我的?” 给他送个兔子玩偶? 谢遇秋郑重点头:“我妈说可以保平安,很灵的,你别不信,特别特别灵。” 盛清竹心头重重一跳。 他垂下眉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敛盖住眼底深沉的颜色,骨节分明的手指稍微用力,攥紧了这份沉甸甸的礼物。 他不是傻子。 “我……”一个字才说出口,就被谢遇秋打断。 “我要回家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再见。”谢遇秋语速第一次这么快,她说完这句话,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广场附近,确定盛清竹没有追过来,谢遇秋停下脚步。 她拍拍自己的心口,那里跳动得很快。 这个晚上,谢遇秋想了很多事。 高中三年犹如走马观花在她脑海中播放一遍。 她又开始想盛清竹。 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盛清竹。 她对盛清竹有无数个很喜欢。 睡前,谢遇秋抛了一枚一块钱的硬币。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是国徽,她高考后就去找盛清竹告白。 第一次,是牡丹。 第二次,是国徽。 第三次,是国徽。 谢遇秋不敢再抛硬币了,怕抛出来的是牡丹。 少数顺从多数,上天都让她去和盛清竹告白。 她的告白不是骚扰,是追求。 因为盛清竹也喜欢她。 谢遇秋这样告诉自己。 六号是学校的高三动员大会,主要讲一些高考注意事项。 下午,老师带学生们去找考场。 锦城一中是个考场。 谢遇秋运气不错,被分在锦城一中,考室在高二教学楼北楼四层的第三间,陈可和李晴天陪她找到考室,又看了下具体的座位。 之后,谢遇秋陪陈可和李晴天去找考场,陈可的考场在南衡中学,李晴天的考场在锦城二中,找到后,谢遇秋又看了下盛清竹的考场,他和陈可在一个考场。 陈可和李晴天都联系了她们的父母。 李晴天妈妈害怕女儿迟到,在锦城二中附近最好的酒店订了最好的套房,因为锦城二中离南衡中学比陈可家离南衡中学近,陈可这两晚和李晴天一起住酒店。 陈可和李晴天收拾好东西去了酒店,谢遇秋坐妈妈的车回家,三人这天都没在外面吃东西,家长不允许,怕她们吃坏肚子。 吃晚饭时,妈妈边给谢遇秋夹菜边说:“今晚别百~万\小!说了,要早点睡觉,养好精神。” 爸爸也回家了:“尽力就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奶奶给谢遇秋倒了杯温水。 谢遇秋不停点头,说:“好。” 她感觉家人比她还要紧张。 这一晚很平静度过,到了七号,高考日。 吃过早饭,爸妈和奶奶送谢遇秋到考场外面。 锦城一中附近已经有不少人,除了参加高考的学生,还有不少来送考的家长,以及维持秩序的警察,有两个警察牵了两条警犬,警犬脾气不错,在同事的安抚下比较温顺。 有些胆子大的学生还去摸了摸警犬的头,谢遇秋没去,只是让妈妈帮她拍了警犬的照片,考完后她要发给陈可和李晴天看。 再次检查各种证件和文具,谢遇秋和班上两个同在锦城一中考试的女同学一起进了考场。 三天考试一晃而过,最后一门结束,谢遇秋收拾东西从考室出来。 在校园里和几个同学聊了会天,考场的门才打开。 同学和谢遇秋说了再见,就去找她们的家长了。 妈妈和奶奶都在小超市里,看到谢遇秋进来,秦美凤给谢遇秋递了把椅子,又把提前切好的水果端了过来,周琴给谢遇秋递上一杯水和手机。 谢遇秋喝了几口水。 “考得怎么样?”周琴吃着西瓜问。 “应该还可以。”谢遇秋已经和同学对过答案,而且她做题时候思路很顺畅。 周琴没再问这个了:“今晚打算和同学去哪里玩?” “还不知道,我问问可可和晴天。”谢遇秋说着点开微信,“我们班上明天要去爬山。” 有客人进来,周琴和秦美凤招呼客人去了。 谢遇秋吃了点西瓜和提子,又吃了个面包垫肚子。 她把昨天妈妈拍的警犬照片发在群里。 遇见秋天:【你们考场外面有吗?】 可可爱爱:【呜呜呜,没有,羡慕嫉妒恨,只有警察,没有警犬。】 晴天:【我考场也没有,要是我们都在自己学校考就好了。】 遇见秋天:【你们考得怎么样呀?我在我家的小超市,你们过来还是我去找你们?】 可可爱爱:【还可以,反正心仪的大学能考上。】 可可爱爱:【我们在酒店收拾东西,我们来找你,等下说。】 晴天:【我也考的还可以。】 谢遇秋没打扰好朋友了。 陈可和李晴天来得很快,在谢遇秋家里吃了点水果,三个女生去商场新开的一家烤肉店吃烤肉,点了菜后,又打了蘸料,并且拿了一个果盘,谢遇秋给陈可和李晴天都倒了一杯冰可乐。 陈可负责烤肉,分配。 菜渐渐上齐,三个人吃得很慢。 把烤好的牛肉夹到谢遇秋盘子里时,陈可突然望了一眼店里的挂钟。 “八点了,秋宝,盛清竹给你发消息没有?” 谢遇秋垂下头,语气是掩不住的失落:“没有。” 餐桌上瞬间安静,刚还欢快的气氛仿佛被冻结住。 李晴天轻轻地摸了摸谢遇秋的后背:“他肯定和同学玩去了,明天肯定会告白的。” 陈可想不明白,盛清竹表现得这么明显了,他就是喜欢谢遇秋,为什么还不告白? 要是盛清竹是害羞孤僻的性格就算了,可盛清竹的性格一看就是主动型,他喜欢一个人必然不会藏着掖着,路边流浪的小猫小狗他都会让它们知道他有喜欢的人。 谢遇秋看盘里的牛肉和土豆片:“本来我该早点告诉你们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又要高考了。” 她的声音小了下去:“最后一节体育课,我洗手时偷听到赵语竹和她朋友的谈话,我和盛清竹没可能了,盛清竹说过他不会谈恋爱。” 陈可气死了:“那他招惹你干什么?” “不是他招惹我,是我更主动点,他被推着走罢了。”谢遇秋摇了摇头,“有几次碰见了,他不打招呼不礼貌。” “那他可以不理你的。”陈可烦躁地拍自己的脑袋,“抓娃娃那次,他可以不理你,不给你抓的,看烟花那次也是,他可以不出来,你等不到他自然就回家了。” 谢遇秋说不出话来。 李晴天扯了扯陈可的衣服下摆:“他也就和我们差不多大,秋宝这么好,你看到她你能忍住不搭理?” 陈可翻了个白眼:“那能一样吗?既然不打算谈恋爱,那就和秋宝当陌生人。” “他以前不知道我喜欢他,应该是除夕那晚才知道,后来他就没和我主动说过话了。”谢遇秋想着最后一个学期她和盛清竹那少得可怜的交集,或者说,高中三年,他们本来就很少打交道。 陈可叹口气:“我还是烤肉吧,快吃,来,你们多吃点。” 李晴天把盘里的烤肉在蘸料里滚来滚去:“秋宝,你怎么打算的?” 谢遇秋无心吃东西了,她看看李晴天,又看陈可,然后缓缓放下筷子,认真地开口:“我想最后再主动一次,向他告白,他是我第一个喜欢的男生,也可能是最后一个,可能我以后会喜欢上别的男生,但我不会像喜欢盛清竹一样这么纯粹地去喜欢别人了。” 陈可不是很赞同,但三年相处下来,她知道谢遇秋是看起来软,一旦遇到她坚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动摇她的决心。 “我支持你。”陈可又给谢遇秋夹肉,“吃完就去告诉他,他不答应那是他的损失,以后他就后悔去吧。” 李晴天也说:“秋宝,你去吧,总要争取下,人遇到真心喜欢的人不容易。” 在两位好友鼓励的眼神中,谢遇秋点点头。 从烤肉店出来,三人去买了柠檬水坐在广场附近的长椅上喝。 谢遇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我该怎么和他说?” 陈可给建议:“先问问他在干什么?” 李晴天:“给他发消息。” 谢遇秋舔了舔唇,她点开和盛清竹的聊天页面,在虚拟键盘打字,打好后给陈可和李晴天看了下,听到她们说“可以了”,她发送出去。 遇见秋天:【今晚你有时间吗?我们能不能见一面?你现在在干什么?】 和以往一样,盛清竹回复很快。 盛清竹:【有。】 盛清竹:【你在哪里?我过来找你。】 盛清竹:【我在网吧和同学打游戏。】 谢遇秋把聊天内容给陈可和李晴天看:“我该怎么回答?”停顿下,她有点心虚,“我想回家洗个澡收拾下,我这样是不是不够好看?” 她今天虽未出汗,可衣服穿了一天。 这是她第一次向人告白,还是她喜欢三年的男生,即使知道会被拒绝,但谢遇秋依旧觉得正式且庄重。 陈可揪揪谢遇秋的珍珠发绳:“你是仙女啊,仙女是最好看的。” “那约他十点见面。”李晴天咬着吸管道。 谢遇秋把消息发送过去:【十点在学校对面的广场可以吗?】 盛清竹:【好。】 喝完柠檬水,陈可和李晴天回家。 她们明早会来谢遇秋家里,到时一起去学校,九点全班同学去爬山。 谢遇秋到家先洗了脸,敷了张面膜,这才去洗澡洗头,她穿着睡衣在衣帽间找了很久,不知该穿什么衣服,最后决定穿裙子,可她不知道该穿哪一条裙子,又一次抛硬币,她选了去年和盛清竹抓娃娃那天穿的白裙子。 吹干头发,换好裙子,谢遇秋又去挑了一双平底小白鞋。 她在穿衣镜前捏着自己的下巴照来照去,又开始想,要不要涂个口红,或者化个淡妆? 会不会迟到?那就太不礼貌。 她将要奔赴一场盛大却没有结果的告白,可她还是义无反顾,不愿意给自己十八岁的青春留下一丝一毫的遗憾。 对喜欢的人,她努力过,争取过。 这是十八岁的谢遇秋做的最勇敢的事情。 九点十分,谢遇秋拿着手机挎着白色小包坐电梯下楼,她在群里发消息:【我出发了,有点紧张。】 陈可安慰她:【别紧张,直接说。】 李晴天:【争取过了不遗憾啊。】 谢遇秋给自己加油打气:【嗯,我只是想告诉他我喜欢他。】 她的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说,万一呢?万一盛清竹答应她的告白呢? 退出微信,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你到了没有?】 盛清竹:【刚到。】 遇见秋天:【我到小区门口了,你等我会。】 盛清竹:【不急,你看路,不要走太快了。】 还未走到对面的广场,谢遇秋就看见了盛清竹,男生一身白色运动服,如雪的颜色,在熙熙攘攘的人流中显得格外干净纯粹,他微微垂着眉眼在看手机。 谢遇秋咬了咬嘴唇,步子放慢,缓缓地走了过去。 近了,谢遇秋抬了抬眼眸,四目相对,她撞进一双漆黑深邃的狭长凤眼,她清楚地看到盛清竹眼神微动,继而恢复成以往的平静无波。 盛清竹语气温和:“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周围人众多,每个人脸上表情都轻松平和,不少人脸上洋溢着快乐的笑容,谢遇秋觉得自己格格不入,所有的人都在衬托她的局促不安,还有胆小弱懦。 “能不能换个人少的地方说话?”谢遇秋询问盛清竹的意见。 盛清竹沉思一瞬:“好,你跟我来。” 他转身就走。 谢遇秋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背影,眼神复杂。 她垂下头,眼睛酸涩起来。 还未告白,那些话她酝酿一路,在脑海中演练过很多次,可她知道,她连万分之一成功的可能性也没了。 38 第38章 ◎谢遇秋第一次叫盛清竹的名字◎ 快要走到附近的公园门口,盛清竹停下脚步,他站在一棵香樟树下。 这个点,公园里虫鸣吵闹,却没有多余的人,只有保安亭里的两个保安在无聊地刷着视频。 谢遇秋走到盛清竹面前,她仰起脸,雪白的脸颊已是有了泪痕。 盛清竹怔在原地,他嘴唇动动。 谢遇秋吸了吸鼻子:“你是不是猜到我要说什么?” 盛清竹清俊的眉眼在昏暗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冷漠:“是。”他说,“谢遇秋,对不起。” 谢遇秋的眼泪不受控制汹涌而下:“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为什么不能接受我?” 泪眼模糊中,谢遇秋看到男生高大的身体微微僵硬,她固执地盯着他,想让他给她一个回答:“不要拒绝我好不好?我真的很喜欢你。” 盛清竹静静地垂眸望着她:“对不起。” 这三个字彷佛抽干一个十八岁女生能拥有的所有勇气。 谢遇秋的眼泪“啪嗒啪嗒”掉个不停,那个她暗恋三年,一直偷偷藏在心底喜欢的少年却无动于衷,他用他的冷血和伪装拒绝了她。 少女最隐秘的心思无所遁形,暴露在高考结束的这个晚上。 被拒绝得毫不留情,不给她一丝幻想。 谢遇秋垂下头,她慢慢转身,抬手擦了下眼泪,沿着人行道走着。 有行人看见她哭,停下脚步,迟疑要不要上前? 犹豫间,看到跟在她身后清瘦颀长的男生,马上加快脚步,选择离去。 谢遇秋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一路走一路掉眼泪,一路擦眼泪,直到走到某个十字路口随着人群等路灯亮起时,她才决定要去江边。 凌晨的江岸只剩下奔涌不息的河水,在夜风吹拂中透着湿凉的寒意,谢遇秋坐在曾经坐过的青石板上,她把下巴搁在膝盖骨上,又用白色裙摆擦了擦湿漉漉的眼睛。 浩瀚无边的深色苍穹下,江心巨大的雕像昏昏暗暗的,让人看不真切,谢遇秋盯着那处发了一会儿呆。 夜风吹拂着她的发梢和裙摆,吹得谢遇秋瑟瑟发抖,只感觉到彻骨的寒冷,她张开双臂抱住自己两条被裙摆遮住的小腿,湿润的脸颊隔着裙子细软的布料蹭了蹭自己的膝盖,好似这样就能让自己暖和点。 两岸高楼亮起的灯火闪烁,明明灭灭间,时间不知不觉就这样过去了。 谢遇秋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她什么都没想,只是难过,只是不停哭,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哭起来一直这样,安安静静的,无声掉眼泪。 身体麻木僵直,谢遇秋用手肘撑住全身重量,换了个坐姿。 包里的手机一直在响。 想到那些担心她的人,谢遇秋摸出手机,强忍住难过在小群里发消息。 【我没事,已经在家里了。】 她看了下时间,一点十分三十七秒。 陈可和李晴天没有多问,哪能不懂呢,如果告白成功,就算谢遇秋没和盛清竹在独处,谢遇秋一定也会特别激动欣喜告诉她们,她谈恋爱了! 可可爱爱:【那你早点睡觉,我们早上来找你,晚安。】 李晴天发了两个简单的字:【晚安。】 谢遇秋又看妈妈给她发的消息,妈妈问她和朋友在哪里玩?几点回家? 谢遇秋不知道怎么回复妈妈。 是该回家了。 这么晚了。 她思索下,回复妈妈:【还不清楚,可能晚点。】 妈妈:【那我先睡了。】 周琴只当高考结束,压在每个人头顶的大山消失,女儿紧绷的弦也放松下来,这群十八岁的孩子想尽情放松是应该的,作为一个开明的家长要尊重孩子。 谢遇秋给妈妈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她把手机放回包里,这才看到自己染上脏污的裙摆,在一片蓬松雪白绵软如云朵间是那样刺眼醒目。 这是谢遇秋最爱的一条裙子。 她无数个最爱都和盛清竹有关。 最爱吃的糖果,最爱吃的水果,最爱喝的奶茶,最爱吃的蛋糕,最爱抱着睡觉的玩偶…… 这些东西没有盛清竹的参与,她只是喜欢,喜欢有很多个,最爱只有一个,有了盛清竹的痕迹,喜欢就会变成最爱。 她爱的人却没有接受她。 谢遇秋心口处闷得慌,难受得让她喘不过气。 如果盛清竹能接受她,和她在一起,那该多好。 没有告白前,她还能做梦。 告白失败,梦破碎。 谢遇秋佝偻着脊背站直身体,转过身的刹那,她看到一排排杨柳下的白衣少年,谢遇秋倏地一下难过的情绪又涌上来了。 她想,她但凡有点脾气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高傲地走过去骂盛清竹一顿,或者歇斯底里朝他发疯,逼迫他和她在一起。 拒绝了她,还跟着她干什么。 她不需要他的担心。 他不是她的家人,不是她的朋友,更不会是她的男朋友。 他只是她的同学罢了。 而且,他们已经毕业了。 谢遇秋没有过去,而是当作没有看到盛清竹,她攥紧握着的包,视盛清竹为空气从他面前走了过去。 她走得很慢,走几分钟,她就回头往后面看,见盛清竹一直跟在她身后,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十多米,谢遇秋渐渐有了脾气,在一个路口还捡起一片树叶张牙舞爪,恨不得把树叶当成砖头扔在盛清竹脑袋上。 盛清竹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眼神依旧冷淡。 在看到第一位扫大街的清洁工时,谢遇秋不走了,她坐在打扫干净的地板上,又回头看盛清竹。 少年也停下脚步,垂着眉眼,脊背挺得笔直。 谢遇秋别过脸看花坛里的月季花。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但知道从学校走到江边要一个多小时,她今晚体力消耗太大,又累又困,此时没那么难过了,只想睡一觉。 怕自己躺在大街上睡着,谢遇秋张嘴对着几朵黄色的月季花吹气,好似清醒了点,她站起身,又看脏污的白裙。 继续往前走,走累了就坐着休息,五点,谢遇秋走到小区附近。 晨光熹微,灰黑色天幕有了浅浅的多姿色彩。 谢遇秋常去的那家夫妻早餐店,老板娘正把打好的豆浆搬出来摆放在外面的四方桌上,包子香味和豆浆香味混合在一起。 香气让谢遇秋脚步顿住,她又往后面看,就看到少年在对上她的目光后很快转身。 谢遇秋怔在原地,反应过来了,她双腿比大脑转动速度要快。 盛清竹走了几步,就看到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莽撞冲动不管不顾扑进他的怀里,身体下意识的本能让他张开双臂想要抱住她,只是双臂刚抬起,想到什么,盛清竹垂落在身侧的手臂又放了下去。 谢遇秋紧紧搂住喜欢盛清竹的腰,她把脸埋在男生宽阔的胸膛,久违的清爽气息让她沉醉,谢遇秋忍不住脸颊在他胸口轻轻蹭着。 她用明显哭过的嗓音问:“你不抱我吗?” 盛清竹身体僵硬。 谢遇秋从他胸前探出脑袋,她仰起一张白皙漂亮的脸,再次用温软的声音问他:“你不抱我吗?” 盛清竹看着女生湿润泪眼模糊的眼睛,他喉间发涩,想要说一些违心又狠心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一晚,他想了很多事情。 这是他喜欢三年的女生,他是有多狠,才舍得拒绝她,才舍得让她难过。 终是没有一直直视盛清竹的勇气,谢遇秋又垂下头,把脸埋在男生温热的胸膛。 盛清竹听到自己酸涩的声音:“我没有选择清北,我选择的是警校。” “我知道。”谢遇秋闷闷地回。 盛清竹沉默片刻继续:“我以后会当警察。” “我知道,”谢遇秋的眼泪滑落,浸湿男生干净洁白的T恤,“难道警校生就不谈恋爱?警察就不结婚吗?” 盛清竹垂了眼睫:“对不起。” 抱着他腰的纤细手臂陡然松开,又骤然收紧,怀里女孩微凉柔软的身体刹那间僵硬如冰雕,胸前衣服的湿润越来越浓。 “盛清竹,”同学三年,这是谢遇秋第一次叫盛清竹的名字,她从男生怀里再次抬起头,仰着温婉清纯的面孔看他,“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一字一句,谢遇秋说得极其缓慢,是软绵带着哭腔的语调,语气却是那样坚决。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松开了手臂,往后退了几步。 然后,头也不回朝前走去。 这次,直到走进了小区,谢遇秋都没再回头看一眼。 小区里很安静。 谢遇秋坐着电梯上楼,又轻声进了家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她把包放下,不发一言去洗了澡和头发,换下来的白裙子她用一个黑色垃圾袋装了起来。 这条她最喜欢只穿了两次的白裙,连同她暗恋三年的秘密一起,她都丢掉了。 谢遇秋以为她很快会睡着,她却怎么也睡不着,明明精神和身体是那样疲惫。她又感觉到饥饿,十分钟后,她还是没有睡着。 她轻手轻脚握着手机出门,看到奶奶在厨房蒸包子。 她特意没有发出声音,怕奶奶看到她红肿的眼睛。 谢遇秋在那家夫妻店买了一杯豆浆,老板娘看到她明显愣了下,把给她的豆浆用小号透明塑料袋装好,提醒了一句:“刚打的,很烫,你小心点,不要被烫到。” “谢谢阿姨。”谢遇秋把袋子接过来。 她提着这杯豆浆在附近走着,不知不觉走到广场附近,她本来想去常坐的凉亭坐会,还没走到附近就看到凉亭那里有个白色身影趴伏在石桌上。白衣勾勒出少年清瘦的脊背,他两条长腿朝前曲直,劲瘦的手臂放在桌面,脸埋在手臂圈住的隐秘安全区域,额头抵着手掌,使得人看不见他的脸。 谢遇秋盯着男生黑亮浓密的短发,思绪蓦地被拉回到三年前,她刚转学到锦城一中那一天。 这个凉亭,是她见盛清竹的第三面。 她给奶奶拍完照,不经意间转过头看到不久前叫出她名字,给她一根棒棒糖安慰她的男生和朋友坐在一起剥板栗,那个瞬间,她的心是多么的悸动。 她买了一样的板栗,也就是在这里,她发现了她的心意。 她喜欢盛清竹。 她喜欢上一个今天才认识的男生。 三年是这样漫长而短暂,和盛清竹有关的点点滴滴是这样清晰刻骨。 谢遇秋想,即使盛清竹没接受她,可她还是喜欢他,以后也会喜欢他。 这份喜欢会持续至多久,谢遇秋不清楚。 她没让这份喜欢一直暗无天日,她告白过,争取过,也没什么遗憾了。 她和赵语竹的愿望一样,盛清竹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39 第39章 ◎你认识盛清竹吗◎ 陈可和李晴天特别准时,说是八点,一分钟都不差,八点整她们就按响了谢遇秋家的门铃。 秦美凤给她们开了门:“吃早饭没有?秋宝在房间里。” 陈可和李晴天异口同声回:“我们吃过了,奶奶,我们去找秋宝了。” 谢遇秋还没睡着,正靠着椅背用奶奶给她煮的鸡蛋滚眼睛。 吃早饭时,奶奶发现她眼睛红肿,一看就哭过几个小时,担忧询问她怎么了? 她不肯说,奶奶没再继续问,而是给她煮了两个鸡蛋,又拿毛巾浸泡热水,给她敷了会眼睛。 谢遇秋看到陈可和李晴天,她朝两人柔柔笑了下:“我没事。” 陈可和李晴天对视一眼。 这种情况说什么都徒劳,她们走至谢遇秋身后,一个抚摸谢遇秋的脊背,一个抚摸谢遇秋的头发。 再次用热毛巾敷了几分钟眼睛,眼睛的红肿似乎消散些,三个女生才出门。 班级群里,体育委员发了不少消息,都是催促大家不要迟到,快点到校门口集合。 在附近买了水和零食,李晴天递给谢遇秋一个果冻:“现在怎么样?” “想睡觉。”谢遇秋垂下头捂住嘴巴打了一个哈欠。 陈可忧心地看着她:“要不别去了?” 谢遇秋摇摇头:“大家都去,而且以后同学们很难这么整齐聚在一起了。” 陈可幽幽叹口气,往班上男生那里看,一眼,她就看到盛清竹。 要是以往,她肯定会叫谢遇秋看。 这次,陈可往右边挪了几步,她挡住谢遇秋的视线,不让她看盛清竹。 体育委员清点人数,确定班上所有同学都在,他雄赳赳气昂昂,抬手一挥:“一班所有同学跟我走,今天我们要去征服锦城第一峰,把秀丽山踩在脚下。” 一群人爆笑。 秦浩宇大叫:“别废话了,快走吧。” 男生几个一群走在前面,女生步子迈得小些,走在后面。 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并排走在一起。 陈可提着三人的水:“你们渴了要和我说啊。” 李晴天提着三人的零食:“你们馋了要和我说啊。” 谢遇秋一身轻松,心里感动。 只是,她是真的困。 到了山脚下,谢遇秋才知道今天爬秀丽山是锦城所有高中的传统,偌大的山脚广场全是乌泱泱的人群,有游客,有附近的大学生,更多的是刚高考结束的高三生,而且,都是班级一起行动。 有外省来的游客看到这壮阔景观,啧啧出声:“第一次见这么多学生,秀丽山都要被这群人踩矮了。” 体育委员带队,一马当先走在最前面,好在,他会维护秩序,让前面的同学停下等体力一般落在后面的同学。 谢遇秋的体力是三人中最好的,以前她和陈可、李晴天出去玩,都是陈可和李晴天走不动,她拉着她们走。 这次相反,陈可和李晴天推着谢遇秋走。 爬到半山腰,体育委员说一班全体同学休息会。 谢遇秋再也坚持不住,她坐在一棵树下靠着,眼睛困得难以睁开。 李晴天在她右手边坐下,她捏了捏谢遇秋的手心。 “我眯下。”谢遇秋有气无力的。 陈可忧心忡忡:“要不我们都别上去了,在这里等他们,秋宝这样会不会猝死啊?” 谢遇秋因陈可这句话困倦一扫而光,她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两口:“我年轻,熬得住。” 李晴天赞同陈可的话:“不要勉强自己。” “我就要爬上去。”谢遇秋揉着眼睛站起来,她往男生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视线在盛清竹身上停留片刻,又很快移开。 爬了差不多四个小时,终于爬到山顶。 大家在山顶拍了几张班级合照,又吃了点东西,在两点时,一群人下山。 下山的路要比上山轻松很多,还有同学开始打打闹闹。 学习委员举起手提议:“我们来背《少年中国说》,提提精神。”他指着盛清竹,“盛哥,你来开个头,今天你怎么回事?跟个哑巴一样。” 孔永飞和秦浩宇给他使眼色,可惜他没看见。 其他人见此,马上顺着学习委员的话道:“班长,你来开个头。” 盛清竹没有办法,只能开口:“让别的同学带头吧。” “别人哪有你根正苗红啊,就要你。”有个女生大声喊道。 盛清竹问同学:“从哪里开始?” 大家:“随便你啊。” 谢遇秋垂下眼眸,下一秒,她听到男生清冽干净的声音响起:“造成今日之老大中国者,则中国老朽之冤业也。” 所有同学重复,并且跟上,甚至,有些同学开始比谁的声音大。 一群人浩浩荡荡朝山脚下走去。 “中国而为牛为马为奴为隶,则烹脔鞭棰之惨酷,惟我少年当之……” “故今日之责任,不在他人,而全在我少年。” …… “美哉我少年中国,与天不老!壮哉我中国少年,与国无疆!” 谢遇秋不记得他们背了多少遍《少年中国说》,在同学们的感染下,她的阴霾渐渐消散,重新变得快乐起来。 下山后,一群人找了一家小餐馆,热热闹闹地吃了个晚饭。 九点多,爸爸开车过来。 谢季明送了陈可和李晴天回家,车子开到地下车库,谢季明停好车,他透过后视镜一看才发现女儿睡着了。 虽是不忍心,他还是把谢遇秋叫醒。 谢遇秋揉着惺忪的眼睛,强打起精神下车,到家,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刚一躺下就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第二天下午两点半,谢遇秋醒来时感觉神清气爽,只是眼睛还有轻微的刺痛感。 客厅里,秦美凤在看电视剧,见谢遇秋出来,她起身:“饭菜还热着,我给你端来。” 谢遇秋早就饿了,她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 秦美凤端了饭菜过来。 吃过饭,谢遇秋就没事干了。 她看班级群。 同学们在聊暑假安排。 班上大部分同学都是独生子女,家境算是不错,同学们基本选择出门旅游,少部分打算这个暑假做兼职赚点零花钱。 有人在群里问盛清竹这个暑假有什么打算?是呆在锦城还是杭城? 盛清竹回复:【在锦城等成绩出来,之后去我妈的公司兼职。】 谢遇秋看到这条消息就退出班级群,她在三人小群里发了条消息:【我醒了。】 陈可问她:【秋宝,要不我们去旅游吧?出成绩那天回来。】 李晴天早就计划好暑假要和她妈妈还有家里的司机保姆去欧洲旅游,然后她就要去美国留学,高考成绩对李晴天来说没有那么重要,她只是听从妈妈的安排努力读书。 留学回来,李晴天就会接管家里产业。 晴天:【是啊,去旅游吧,要不我们一起去欧洲?】 遇见秋天:【欧洲太远了,我爸妈不放心,我和可可在国内旅游吧。】 可可爱爱:【你想去哪个城市?】 谢遇秋没有想去的地方,她打字:【我听你的。】 陈可马上说了几个地名,并开始做攻略。 晚上,班级群就有同学陆陆续续出去旅游了。 十三号上去,李晴天飞去了欧洲。 谢遇秋和陈可在十六号飞去北方一个小城市,出成绩那天,两人才回锦城。 陈可和谢遇秋一起查成绩,也帮李晴天查成绩。 谢遇秋674分,陈可660分,李晴天630分。 陈可打算就在锦城读大学,锦城大学去年在南省的录取分数线是630分,陈可报考的人工智能专业录取分数线是635分,陈可这个分数就读自己喜欢的专业绰绰有余,毕业后从事什么工作,她父母也给她安排好了。 谢遇秋打算报北京的大学,她超出这所大学在南省的录取分数线34分,基本也能上自己打算就读的数学专业。 两个女生填完志愿,坐在一起吃冰淇淋。 陈可舔了舔唇瓣:“那你毕业了会回锦城工作吧?” 谢遇秋点点头:“我二姨说以后要么考一中的编,要么考教育局,她希望我考教育局。” “那就好,也就四年。”陈可松了一口气,“今年清北在南省理科录取分数线和去年一样,又是690,咱们学校有七十五个同学考上清北,再加上保送的,都快一百了。” 没在谢遇秋脸上看到难过的神色,陈可继续:“盛清竹好像裸分728分,省理科第一名。” 谢遇秋低声“嗯”了下。 网络上都是关于南省理科状元的消息,大部分网友理解不了,盛清竹为什么不去清北,而是去警校?只有少部分人支持他。 有电视台想采访盛清竹,直接被拒绝了,不过盛清竹在锦城一中所有的资料还是被人扒了出来,又很快被删掉。 热度持续不到一天就被压了下去,大家又去讨论别的新闻了。 陈可和谢遇秋说自己在网上看到的有关盛清竹的八卦:“他爷爷奶奶是警察,他爸爸和姑姑也是警察,好像都是北京那所警校毕业的。” “我知道。”谢遇秋垂下眼,“我去上个厕所。” 她去了洗手间,抬头时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睛。 她没告诉陈可,盛清竹的事情,她比陈可想象中知道得要多。 早在盛清竹第一次在班级里说自己的目标是警校时,学校论坛就有人在讨论这件事,她看过帖子,也搜过。 有些认识盛清竹的人爆料过。 谢遇秋根据那些蛛丝马迹猜测出大部分事实。 班级群里,林老师发了消息,问还有多少同学在锦城,她明天请大家吃饭?又说班级每个同学考得都很好,他们班级一本线是百分百。 远在国外旅游的李晴天在小群里发消息:【你们知道班级最后一名是谁吗?】 可可爱爱:【不清楚,不过我们班级是学校最好的理科班,我们学校是全省最好的几所高中之一,咱们班上的最后一名去别的班级是学霸了。】 李晴天表示被安慰到:【是我,都怪我高三不够努力。】 晴天:【还好我不在国内读大学。】 晴天:【秋宝呢?】 可可爱爱:【洗手间。】 晴天:【刚看到别人给我发的孟芳菲报考的专业,她一个只会给女生造黄谣的垃圾竟然学新闻。】 可可爱爱:【难怪现在那么多新闻媒体只要热度,故意挑起争议,都没有新闻三要素,原来是有孟芳菲这种人在,真是气死我了。】 谢遇秋从卫生间出来,陈可和李晴天已是聊吃的去了。 后面的日子,陈可去她大伯的公司做前台赚零花钱。 谢遇秋教了两个初中生,一个是小区里她自己找到的,一个是李晴天给她介绍的。 偶尔,谢遇秋会参加同学的升学宴,和陈可一起去吃个饭。 周琴给了谢遇秋五千块钱,谢遇秋也请班上还在锦城的女同学吃了个饭,买了个大蛋糕。 七月上旬,谢遇秋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 第二天,三姨一家赶到锦城。 四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个饭。 谢遇秋收红包和礼物收到手软。 没有人再和她提起过盛清竹。 偶尔,谢遇秋会想起盛清竹。 九月初,谢遇秋和爸妈、奶奶坐飞机去北京。 初秋的北京艳阳高照,从机场出来,滚烫热流扑面而来,又干又热又燥。 坐上出租车,谢遇秋就收到陈可和李晴天的很多条消息。 陈可昨天去锦城大学报道,谢遇秋陪她去的。 李晴天早就到了美国,她妈妈在她大学附近给她买了一套公寓,又选了保姆和司机过去陪着她。 李晴天在异国他乡不觉得孤独,毕竟有从小陪伴她的人在,她到美国已经半个月,还未认识新朋友,现在最爱的就是在群里和谢遇秋、陈可聊天,偶尔,她会呆在公寓里拉着保姆司机一起玩游戏。 可可爱爱:【到了没有?】 晴天:【学校怎么样?新同学好相处吗?】 可可爱爱:【急死我了。】 …… 谢遇秋抿唇,轻轻笑了下。 【刚坐上出租车,到了学校就要报道了,我会抽时间和你们聊天的,没聊就是在忙。】 李晴天和陈可都说好,她们两人聊去了。 学校门口,已是有不少迎新的学长学姐。 看到谢遇秋一家人,就有学长迎上来,热情询问谢遇秋是哪个学院的? 谢遇秋说了专业,学长看了她好几眼,不是自己专业的学妹,想问个联系方式,但谢遇秋太乖太纯了,又有三个家长在,只能按捺住,想着下次碰上再问。 找到自己所在的学院接待处,谢遇秋由一位学姐负责带她去报道。 学姐很热心,带谢遇秋报完道,还带着谢遇秋一家在校园里逛了一圈,又说附近的大学怎么样。谢遇秋要是有同学在那里就读,可以过去吃饭,然后,学姐说学校的饭不好吃。 周琴捏了谢季明一把,小声说:“只能多给女儿些生活费了。” 对谢遇秋要来北京读大学,周琴和谢季明心里是不赞同的,但谢遇秋愿意,两人就没提自己那点不情愿,除了锦城,别的城市,他们都不希望女儿去,太远了,吃得习惯吗?受得了当地的气候吗?要是水土不服该怎么办? “知道,等下就加,以后一个月多给三千块吃饭,其他开销都可以报。” 谢遇秋的宿舍在四楼,她的行李不算多,除了两个箱子,就是一些在网上买的生活用品。 周琴和谢季明搬完所有行李,然后,周琴和秦美凤去给谢遇秋铺床。 谢季明把买的饮料和水还有他们从锦城带过来的特产装在一个塑料袋里。 “给你学姐,”谢季明朝谢遇秋道,“这是感谢人家的。” 谢遇秋把东西递给学姐:“这个很好吃,这个也很好吃,都好吃。” 学姐本来只想拿一瓶水,看到那一堆特产,都是她听说过的锦城当地很有名的吃食,犹豫片刻接了过来:“晚上我请你吃饭。” 谢遇秋柔柔笑:“谢谢学姐。” 她笑起来温柔,秋水眸子弯弯的,亮晶晶犹如宝石,雪白的脸颊边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五官精致且柔和,特别温婉,看得学姐一颗心都软绵绵的,本来她对这么晒这么热的天气来迎新还有点抱怨。 和学姐聊了会,谢遇秋送学姐离开。 周琴已经铺好床了,秦美凤在拆快递,把谢遇秋的洗漱用品拿出来摆放好。 谢季明在喝水,咕噜咕噜喝了大半瓶:“这北京真热,又热又干,都要把人晒成鱼干了。” 秦美凤接话:“看你以后还说锦城天气差不?” “再也不说了。”谢季明无奈,“咱们秋宝要在这里呆四年,唉,这么远,我工作忙,我们也不能每个礼拜飞过来。” 秦美凤和周琴闻言都不吭声了,很是不舍得。 以前谢遇秋和秦美凤在绿水镇,开车只要一个多小时,周琴和谢季明想女儿了就会开车回家。 后来谢遇秋读高中,学校离小区近,秦美凤没什么事情做,她又起的早,每天都要接送孙女上学,已是养成习惯。 谢遇秋看到爸妈和奶奶这样,她有点过意不去:“我放假会回锦城的。” 周琴眼睛一亮:“国庆回来。” 谢遇秋点点头。 有学生和家长拖着行李箱进来。 谢季明过去握手、打招呼,两边家长又简单介绍孩子的情况。 谢遇秋看到新同学,礼貌笑了下,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去了外面走道,掏出手机看微信。 刚打开,就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群,群里有二十多个人。 谢遇秋疑惑,看了眼群介绍。 原来是他们班级都在北京读大学的同学。 群里挺活跃,很多人在聊天,有些同学开学了,有些还没。 群主@傅易彬:【盛哥和秦浩宇呢?给他们发消息都不回。】 傅易彬回复:【军训啊,他们警校比我们开学早半个月,都军训很久了。】 傅易彬@谢遇秋:【你是今天报道吗?】 谢遇秋有点意外傅易彬会突然找自己,她和傅易彬并不熟。 遇见秋天:【嗯,刚弄好。】 傅易彬:【学校怎么样?】 遇见秋天:【还可以,同学都挺好的,带我报道的学姐也很好。】 傅易彬不再说什么。 谢遇秋也没说。 班上那么多男生,谢遇秋说话最多的只有盛清竹。 其他男生,除非他们有事主动找她,谢遇秋才会聊几句。 可能是以前的经历,谢遇秋不喜欢和男生玩,她只喜欢和女生玩。 女生对她表现出来的恶意要比男生少很多。 大部分女生都对她很友好。 陈可和李晴天自从填完志愿后再也没在谢遇秋面前提过盛清竹,可谢遇秋还是能从班级群里,从其他同学那里听到有关盛清竹的消息。 他选了警校,秦浩宇也选了警校,听说两人一起去报道的。 谢遇秋把新群的事情在三人小群里说了下。 陈可说道:【我们在锦城读书的也有个群。】 李晴天不满:【就我没有。】 可可爱爱:【其实像你这种出国读本科的都是读国际班的。】 晴天:【我要是读国际班就不认识你们了,算了,我一个人就一个人吧,四年后我就回国了。】 晴天:【到时我继承我家的亿万家产,你们要叫我李总。】 可可爱爱:【真难听,像个猥琐老男人。】 晴天:【你心中的偏见是座锦城啊,秋宝,你说说,李总和李小姐哪个好听?】 遇见秋天:【李总。】 晴天:【知我者秋宝也。】 可可爱爱:【为什么?】 晴天:【笨蛋,因为代表的意思不一样啊。】 谢遇秋发了个可爱兔子表情包。 剩下的两位同学陆续到来,谢遇秋和三位新同学加了微信,按照年龄选了舍长,又简单自我介绍了下。 周琴、谢季明和三位同学的家长聊得来,也互相加了微信。 本想约着一块吃个饭,不过大家都有安排,就此作罢。 中午,谢遇秋一家去外面吃饭。 下午四点,爸妈和奶奶就坐飞机回了锦城,他们没让谢遇秋送,不放心谢遇秋一个人打车回学校。 上飞机前,爸妈和奶奶在家人群里发了语音,谢遇秋听到妈妈和奶奶哽咽的声音。 就她一个人了。 孤寂感袭来。 谢遇秋坐在一棵银杏树下,迫切想找个人说话,李晴天和陈可这时都没时间,谢遇秋才真正懂得了为什么李晴天那么喜欢找她和陈可说话。 她以前来北京旅游过三次,可北京对谢遇秋来说还是陌生的。 新同学她还停留在“你好”这个最简单的打招呼层次,除此之外,只有微笑。 宿舍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于娇:【咱们这个宿舍真不吉利啊,414,死一死。】 谢遇秋回复:【四季平安,四季暴富。】 于娇:【说得对,咱们都要暴富平安。】 舍长唐冬青说话了:【我把群名改下。】 414改成了暴富群。 唐冬青问谢遇秋:【你人呢?我们都在宿舍,你去哪里了?】 谢遇秋:【在外面,马上回来了。】 于娇:【就等你了,咱们再重新介绍一次,上午家长太多了,我啥都没记住,还是看群才把你们的名字记住,脸都还没对上。】 谢遇秋拿着矿泉水起身,朝宿舍楼而去。 路上,遇到两个男生问她联系方式,谢遇秋沉默地摇头,撒腿就跑。 宿舍,张新禾正在喝冰可乐,她指了下她桌子上剩下的那瓶冰可乐:“给你留的。” “谢谢。”谢遇秋小声道谢,她拿了可乐喝了一口,把自己带过来的锦城特产拿了出来,“你们吃就拿,我带了很多。” 她又把自己买的零食糖果还有酸奶牛奶拿出来:“这里也有,都挺好吃的。” 于娇和唐冬青也把自己的零食拿出来分享。 友谊从分享零食开始。 大家都吃了对方的零食。 谢遇秋带来的特产最受欢迎,锦城以美食闻名全国,南省菜在全国赫赫有名,网上虽能买到锦城特产,可味道却没当地好。 唐冬青放下水杯:“我最大,我先来吧,我叫唐冬青,冬天生的,我家是琼省的……” 她说完轮到于娇:【我叫于娇,不是娇气的娇,是女子乔木的娇,我爸妈说我是苍天大树,所以给我取名叫于娇,我家在海城。】 谢遇秋按照年龄在宿舍里排第三。 “我叫谢遇秋,遇见的遇,秋天的秋,我是秋天生的,锦城人。” 三人看向最小的张新禾。 张新禾简单道:“北京人。” 于娇性格最活泼,也是四人里唯一染了头发的,还是粉色,见几个舍友对她头发好奇,她大方开口:“给你们摸。” 唐冬青摸了下:“国庆我也去染个,不过我还没想好颜色。” 她看谢遇秋:“你们呢?一起?” 张新禾拒绝:“我家人老古董,不准。” 谢遇秋:“我国庆要回锦城,我答应我家人了。” 于娇一脸兴奋:“那我去锦城旅游。” 唐冬青:“我也想去了。” 她们看谢遇秋:“到时你能给我们当导游吗?” 谢遇秋想了想:“可以,不过国庆锦城人很多,要是你们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住宿,可以住我家里。” 她对新同学印象不错,她们看起来挺好相处的样子。 三人哪里好意思,今天刚认识,还是要装下的,哪里能暴露真正的性格。 等相处二十多天,肯定熟悉了,国庆酒店昂贵,要是她们没有找到地方住,是可以考虑住谢遇秋家里。 说着说着,于娇不知想到什么,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谢遇秋,你是锦城哪个高中的?” “锦城一中。”谢遇秋如实回答。 于娇发出哇塞的声音:“很有名耶,我听说过,能排你们省前三了吧。” 谢遇秋看张新禾:“她的高中更好,而且我在我班级成绩一般。” 唐冬青对成绩不太感兴趣,她神秘兮兮地道:“你们省理科状元盛清竹,是你们学校毕业的,你认识他吗?” 40 第40章 ◎相思◎ 猛然从新同学口里听到盛清竹的名字,谢遇秋心头一跳,她点点头,又垂下头,不好说假话:“我们一个班的。” 于娇和张新禾围了上来,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哇,他本人是不是比照片和视频还要帅,我看过他的视频,太帅了,荷尔蒙爆棚。” “他有没有女朋友?高中有没有谈过恋爱?” “追他的人是不是很多?我看网上说他三年都是年级第一,数学每次都是满分。” “你和他熟不熟?”唐冬青说着打开自己的手机,找出她保存的视频和照片给大家看,“这是我以前在网上刷到的,你们学校高中生质量真不错,男的帅,女的美。” 于娇和张新禾凑过去看。 谢遇秋大概能猜到是什么视频,应该是他们学校校运动会和艺术节的视频,除了一些体育项目,锦城一中所有班级每个学期都要表演节目。谢遇秋他们班级跳了三年的羊羊舞,这些都有专业的摄影师记录拍摄下来,发在学校论坛,也有一些同学会把这些视频上传到视频网站。 三人看着看着在一堆一中学子里找到谢遇秋。 “原来这个就是你啊,我同学可喜欢你了,一直夸你漂亮,我给她发个消息,就说她女神和我一个宿舍。”于娇十分激动。 谢遇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盛清竹这个名字打了她个措手不及,她以为自己能坦然和别人说起盛清竹。 可她发现自己做不到。 光是一个名字,就让她酸涩难过。 三个女生看完视频,分享完毕,都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谢遇秋。 “你和我们说说盛清竹。” 谢遇秋装出毫不在意的模样,她拿过那瓶已经不再冰的可乐蹭了蹭脸颊,温吞着道:“我和他不熟,没说过几句话,我很少和班上男生说话,盛清竹很少和班上女生说话。” 唐冬青问出大家最想问的:“他有女朋友吗?” 谢遇秋抿了抿唇,她摇摇头:“好像没有。” “这么多人追也没女朋友,不知道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于娇对着谢遇秋唉声叹气,“你啊,是你同学,你都不知道把握机会,近水楼台先得月你懂不懂?” 谢遇秋勉强笑了下。 唐冬青又问谢遇秋有没有盛清竹的微信,谢遇秋说有Q,还说有微信班级群和Q班级群。 见谢遇秋和盛清竹实在不熟,在一个群里且同班三年都没加微信,唐冬青不再问了。 于娇咬着果冻道:“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意要去警校,出成绩那天,媒体报道南省理科状元报考了警校,网上都吵翻天了。” 张新禾:“就是,好多人在骂。” 谢遇秋再次低下头,握着可乐瓶的手指渐渐收紧。 “还好后来报道被删了,烈士子女由不得大家一直谩骂。”唐冬青朝谢遇秋道,“要是你们以后同学聚会你看到盛清竹,记得拍照片给我看,我最爱看帅哥了,看着就心情好。” 于娇附和:“就是,人家想读警校就读警校,分数全省第一那是人家凭本事考的,总不能叫人家状元不写语文和英语作文,只考警校的录取分数线吧。” 谢遇秋默默地听着,在那瓶可乐喝完后,她把瓶子放下:“我去个洗手间。” 她进去洗手间后,于娇小声对唐冬青和张新禾说:“你们发现没有?谢遇秋对讨论盛清竹兴致不高?” 张新禾和唐冬青点头。 “看来是真不熟,”唐冬青很是遗憾,“那我以后不提了。” 谢遇秋匆匆洗了手和脸,想到盛清竹,心口处就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摸出手机看了看微信,在家人群里发了几条消息,又在三人小群里回陈可和李晴天的消息。 然后,她点开今天被拉进去的群看同学们的聊天内容。 最后,她在群成员里找到盛清竹,点开他的头像看了会,悲伤情绪汹涌袭来,眼泪就落下来了。 她怎么能忘掉盛清竹? 他为什么不愿意接受她? 谢遇秋又洗了个脸。 张新禾在看电视剧。 于娇在玩射击游戏。 唐冬青在刷短视频。 谢遇秋和她们说,她有点困,想睡会。 三个女生马上找出耳机戴上。 六点多,四个女生去学校附近的小餐馆吃饭,又在附近逛了圈,买了不少东西。 晚上,谢遇秋怎么也睡不着,不习惯学校里的床,怕吵醒同学,她也不敢翻身,就侧躺着,越发想家,无声地掉眼泪。 五点多,宿舍里就有人起床了。 谢遇秋一夜基本没睡,见于娇下了床,她也下了床。 唐冬青掀开被子:“你们都没睡好啊?” 于娇声音闷闷的:“想家,想我爸妈,想我家的猫。” 她话还没说完,唐冬青哇一下哭出声:“我也想家了,我为什么要跑这么远来读大学呀?” 谢遇秋本来想说自己也想家,听到这里马上又是给新同学递纸巾又是安慰她们。 张新禾没想家,她家近,而且她高中就是住在学校。 等两个女生哭完,大家洗漱好,换了军训服,又涂抹好防晒霜,再去食堂吃了早饭,这才匆忙往操场跑。 军训强度不算大,就是又晒又热。 教官一说休息,大家就跑去喝水。 谢遇秋就和宿舍三个女生熟悉,休息期间四人都呆在一起,午饭和晚饭也是一起去学校吃的。 晚上简短训练下,就是唱歌环节。 教官问大家会不会才艺表演? 有些性格外向大方的学生举起手跃跃欲试。 班上男生比女生多。 有三个男生唱了歌。 其他人开始起哄,让女生们也派个代表出来唱首歌。 不知怎么的,就有人指着谢遇秋,让她来一首。 谢遇秋白皙的面皮涨得通红,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 她垂着头不愿意出列。 教官鼓励道:“大胆点,以后你可能还会站上讲台当老师教育学生。” 谢遇秋抬起头:“我不会唱歌。” 有个男生叫:“唱出来就行了,又不需要唱得多好。” 于娇怼他:“你烦不烦?人家都说了不会唱歌。” 张新禾:“让会唱的人唱。” 唐冬青:“就是。” 谢遇秋咬了咬唇,看了看教官,又看三个女生,这才轻声说:“我唱个吧。” 她走到同学们圈起来的中心处,清清嗓子:“这首歌叫《相思》。” 停顿下,她温软的清唱声响起。 “红豆生南国,是很遥远的事情。相思算什么,早无人在意。” “最肯忘却古人诗,最不屑一顾是相思。” “守着爱怕人笑,还怕人看清。” “春又来看红豆开,竟不见有情人去采……” 唐冬青擦擦自己掉出来的眼泪:“怎能唱得这么悲伤的,她才十八啊,经历了什么?” 张新禾盯着谢遇秋:“我感觉她都要碎了。” 于娇也难过起来:“谢遇秋唱这首歌的感情听起来凄美如冰,实际热烈如火,我感觉她心底有个很爱的人。” 最后一句歌词唱完,谢遇秋低头走到自己之前的位置坐下。 教官带头鼓掌:“唱得不错,感情充沛,来,现在大家跟我唱《军中绿花》,全体都有,气势要足,声音要洪亮。” …… 晚上到了宿舍,谢遇秋在群里看到于娇发的她唱歌视频。 于娇:“我们学校都传疯了,都在夸你漂亮,唱歌好听,声音好听。” 张新禾:“我外校的同学都看到了,都夸你好看。” 谢遇秋不好意思笑了下。 睡前,她收到陈可的消息,陈可把这个消息发送在群里。 遇见秋天:【你也看到了?】 可可爱爱:【有人传到网上了,我刚看了,播放量都三百多万了。】 晴天:【呜呜呜,没想到宝贝唱歌这么好听,以后咱不唱这种了,咱唱小甜歌。】 可可爱爱:【秋宝,大学里好男生挺多的。】 谢遇秋知她们是担心她:【我没事,真的没事,时间久了,我应该就不会喜欢他了,现在骗你们说不喜欢他,你们也不会信。】 晴天:【到时你找个比盛清竹帅千倍万倍的男朋友。】 可可爱爱:【对,气死他,让他后悔去。】 军训结束那晚,谢遇秋和唐冬青去学校附近买水果。 到宿舍,于娇和张新禾负责洗水果切水果。 某次,谢遇秋和家人打视频电话被三个同学看到了,她们开始跟叫谢遇秋为秋宝,叫了几声,宿舍四个人都成了宝,现在,她们就秋宝、娇宝、禾宝、青宝这样叫。 洗干净,切好,摆盘好。 张新禾拿了牙签出来:“吃水果了。” 谢遇秋叉了一块哈密瓜放进嘴里。 张新禾又把她买的大瓶可乐拿出来,于娇去拿四人的杯子。 倒满可乐,四人开始吃水果,还未到就寝时间,四人小声说着话,话题不知怎的就到了高中时代。 唐冬青打了个响指:“我先来,你们高中时有喜欢的人吗?” 于娇最先说:“有,他长得挺帅的,成绩不好,女朋友特别多,有天我最好的朋友也变成他女朋友了,我就不喜欢他了,感觉他抢走了我最好的朋友。” 张新禾摇摇头:“没有,我心里只有游戏,小学四年级有个喜欢的男生,后来他出国了,就不喜欢了。” “你好早熟啊。”唐冬青朝张新禾竖起大拇指。 三双眼睛齐刷刷看谢遇秋。 “秋宝,你高中是不是很多人追?” 这才开学没多久,追谢遇秋的人就不少,本院的,外院的,还有外校的,只是谢遇秋一个都没搭理,不和任何一个追求她的男生说话。 谢遇秋想到盛清竹,心情有点乱,她咬着那块小小的西瓜:“算是没有吧,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追我只会让我困扰。” “就是,这段时间那群男生烦死了,跟听不懂话一样。”于娇抱怨,“有几个天天给秋宝发早安晚安,说自己干了什么,秋宝不理,就说秋宝吊着他们,把他们当舔狗。” 张新禾眨眨眼睛:“那你有喜欢的男生吗?” 谢遇秋不擅长撒谎,尤其是面对朋友,她点了点头。 三人燃起八卦之心。 “然后呢?” 谢遇秋垂下眼睫:“高考后我和他告白,他拒绝我了,已经没联系了。” 三个女生震惊。 都不是很相信会有男生拒绝谢遇秋的告白。 而且,谢遇秋看起来太软了,是得多喜欢,她才有勇气告白。 再想到军训第一晚谢遇秋唱的《相思》,三人都不再追问,而是转移话题。 正式上课就这样开始了。 谢遇秋的大学生活特别简单,教学楼,宿舍,食堂和图书馆,每天都是四点一线。 大部分时间,她都是和室友呆在一起。 国庆假期到来,谢遇秋和三位朋友回锦城,三人住在谢遇秋家里,四个人睡一张床。 谢遇秋在锦城过了自己十八岁的生日,那天陈可也赶了过来,家人和朋友都在,大家热热闹闹吃了蛋糕,吃了饭。 回到北京,谢遇秋继续平淡且充足的四点一线生活。 十一月十号,北京开始供暖。 谢遇秋看到北京班级群有人发了消息,说是这个周末聚一聚。 谢遇秋问同学都有谁会来? 同学说了名字。 谢遇秋说她周末要回锦城,就不去了,回北京时给他们带特产。 同学惊讶:【又回锦城?怎么每个周末都回家啊?】 谢遇秋回复:【想家。】 同学不再说什么。 谢遇秋看着同学给她发送的那一串名字发呆。 她盯着盛清竹三个字看了很久,久到双眼都开始模糊,她还是放不下,也无法释怀。 盛清竹这个人已经成为她心底最深刻最痛苦那道伤疤。 她想,见不到就好了。 时间会治愈好她。 她还记得那晚她对盛清竹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谢遇秋希望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再和盛清竹见面。 她不想再见他。 能从同学那里偶尔听到他的消息,知道他过得好,她就很满足了。 四人行在大二变成三人行,唐冬青谈恋爱了。 张新禾喜欢玩游戏,对谈恋爱没兴趣。 于娇喜欢看小说和电视剧,她还追星,用她的话说,她根本就没时间去和男生接触。 谢遇秋没什么兴趣爱好,她有时间会陪张新禾打游戏,会陪于娇追剧,还陪于娇一起去看过她最喜欢的歌手的演唱会。 大三,唐冬青失恋了。 前男友考研成功,说唐冬青没有上进心,配不上他,他值得更好的。 唐冬青在宿舍哭得死去活来。 谢遇秋和于娇、张新禾安慰她很多天,在第六天时,唐冬青终于振作起来,她突然掀开被子探出脑袋大叫一声:“我决定了。” 三个女生都朝她望了过来。 “我要考研,”唐冬青眼睛红肿但充满斗志,“我记得秋宝大一就说了想读研,娇宝,禾宝,你们呢?” 于娇最近迷上了某款游戏,玩了两把因为太菜被人举报,还被人加了好友追着骂。 她此时注意力都在游戏上,心不在焉回:“我也来。” 张新禾耸耸肩:“那我也考,我家里要求我考研,本来我还犹豫。” 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外卖?”张新禾莫名其妙,“奶茶?我们没人点啊。” 她看三个女生。 三人都摇头。 张新禾挂断电话,朝外走去:“我去拿下,不会又是秋宝的追求者吧。” 快一个小时,张新禾回来了:“又是那个男的,我叫他出来退给他了。” 谢遇秋不是很好意思地笑了下:“谢谢,我请大家喝奶茶吧。” 点完奶茶,于娇朝谢遇秋招招手:“我用你的Q号打游戏了啊。” 她这两天用谢遇秋的账号登录游戏,青铜局一路连胜,都升到白银了。于娇觉得自己的账号被诅咒了,竟然在青铜局三连跪,说好的都是人机福利局呢,为什么她的号就是赢不了。 谢遇秋点点头。 于娇刚登录,就收到一条游戏匹配邀请,她拒绝,对面又发了邀请过来,而且对面是荣耀王者,这在新手青铜玩家眼里就是大神。 “秋宝,你同学拉你打游戏。”于娇把自己的手机递给谢遇秋,“快同意。” 谢遇秋茫然接过:“我不会。” “我教你啊。”于娇拍拍自己的胸口,“我早上看了一些攻略,我觉得我有钻石水平了,你点这个。” 谢遇秋点了同意。 一进入队伍,看到那个头像,谢遇秋脸色就不自然起来。 于娇看到备注了,她惊叫出声:“哇塞,是盛清竹,盛清竹邀请我们秋宝打游戏了。” 张新禾正打算建房子,她放下鼠标奔跑过来。 还在失恋痛苦的唐冬青扯了张纸巾倏地一下出现在谢遇秋身后,两只手搭在谢遇秋肩膀上:“我看看大帅哥。” 谢遇秋雪白的脸庞霎那间红透,她嗫嚅道:“我和他不熟,他可能邀请错了。” “两次耶。”于娇伸出两根手指头。 张新禾为谢遇秋解围:“可能他们匹配差一个人,就找你了。” 话落,就看到房间进来三个人。 听筒是开着的,四个女生听到一个男生带着疑惑的声音。 “盛哥,不是要五排吗?” 又有一个男生说:“怎么有个小白银,这小白银是谁啊?” 【作者有话说】 文里面的歌词来自毛阿敏的歌曲《相思》。 41 第41章 ◎还是喜欢◎ 好在,女生宿舍说了什么,那边听不到。 于娇不满:“小白银怎么了?谁不是白银打上去的,我早晚会上王者。” 谢遇秋不知道盛清竹有没有说话,但她没有听到盛清竹的声音,就看到队伍里沉默一瞬,然后是三个男生的声音。 “快开。” “盛哥,开开开。” “盛哥,快点,快。” 都是谢遇秋陌生的声音。 谢遇秋一把游戏没有玩过,于娇玩时,她坐在旁边看过,于娇给她讲解过一些游戏知识,不过谢遇秋什么都没记住。 “选妲己,这个。”张新禾说。 于娇:“对,有免费皮用。” 谢遇秋选了妲己。 游戏加载进入峡谷,于娇激动得嗷嗷叫。 “盛清竹玩李白,凤求凰啊,这皮肤真好看,太帅了。” “这么多皮肤,果然段位越高皮肤越好看。” 张新禾和唐冬青跟着于娇夸英雄皮肤。 谢遇秋心里乱得厉害,盯着手机界面不知道该干什么。 到了峡谷,又是朋友教她选一技能,走中路。 “我感觉有他们四个在,这把肯定能赢,你就在中路清线就行了。” “对,不要支援,要是路上被对面抓死了可能会挨骂。” “放这个,清兵。” “盛清竹去反蓝了,秋宝,你走这里,给我们看看李白的皮肤。” 谢遇秋轻轻“嗯”了声,就看到一道潇洒飘逸的白色身影成功反到对面的蓝。 左下角出现一行字。 YJQT(李白):妲己拿家里的蓝。 于娇兴奋地摇晃着谢遇秋的身体:“一蓝啊,打野给你让一蓝,快去拿。” “她才两级。”张新禾说,“手机给我。” 谢遇秋把手机给她。 张新禾打字。 苦练技术(妲己):打不动。 YJQT(李白):我帮你打。 谢遇秋听到几个男生憋笑憋得很辛苦的声音,她来不及多想,朋友催促她去自家蓝野区。 看着李白把蓝打到一丝血,于娇开口:“放个二。” 谢遇秋收下这个蓝。 后面,李白总是带着队友去反对面的蓝,再把家里的蓝打到一丝血让谢遇秋过来拿。 三个女生在身旁激烈地大叫,谢遇秋无心打游戏,再加上她本来也不会。 等游戏结束,谢遇秋数据是三个0,除了去蓝野区拿蓝,她就没离开过自己的中路一塔。 谢遇秋退出队伍,她的手机响了一声,有人给她发了短信。 唐冬青帮她把手机拿了过来。 谢遇秋点开一看,是沈昭然。 她皱了皱眉:“沈昭然找我。” 张新禾:“他有病吧,我刚把奶茶还给他,说得很清楚了,说你不喜欢他。” 唐冬青:“他阴魂不散。” 于娇:“秋宝,追你的男生这么多,你一个都不喜欢,那你喜欢哪种类型的男孩子啊?” 三个女生都很有兴趣。 谢遇秋想到盛清竹,她嘴角不自觉上扬:“和他在一起会开心,想到他也会开心,他会尊重我,给我安全感,把我的事情默默记在心里。” “外貌呢?”唐冬青询问。 谢遇秋微微羞涩:“很好看,很高很帅,身材很好。” “原来如此啊。”三个女生异口同声道。 谢遇秋出去后,于娇看到盛清竹又发过来邀请,她进入队伍,打字:我不是她,她出去了,我要练技术去了。 沈昭然在去操场那片小树林等谢遇秋。 谢遇秋和沈昭然不熟,沈昭然是清北的,某天他过来找高中同学偶遇谢遇秋,就对谢遇秋展开猛烈追求。 他是谢遇秋大学追求者里最有耐心最大方的一个,已经持续半年多,每次给谢遇秋买吃的,都会给宿舍的其他女孩也买一份,只是,谢遇秋一次都没要。 沈昭然也给谢遇秋送过贵重礼物,爱马仕、梵克雅宝和卡地亚等等,他都送过。 谢遇秋看都不看一眼。 甚至,他添加谢遇秋的微信,谢遇秋都没同意。 他用小号加,谢遇秋说不加陌生人。 他给谢遇秋打电话,谢遇秋拉黑他十来个号码了。 看到谢遇秋过来,沈昭然眯了眯眼睛,心里是浓浓挫败感。 这是他第一次追女孩子,他从小长得好,学习成绩好,家境显赫,一直是天之骄子,受人追捧,追求他的女孩很多很多。 刚开始,他被谢遇秋外表吸引,谢遇秋长在他审美上。 同学说,谢遇秋难追,两年多没有一个男生成功过,而且谢遇秋应该有喜欢的人了。 他不信,就算谢遇秋有喜欢的人,那人能优秀过他吗? 追女生除了自己外表出众,还要舍得花钱,舍得提供情绪价值。 这些,他都有。 他和同学打赌,他一个礼拜就能拿下谢遇秋。 不曾想,半年多了,他连谢遇秋的微信都没加上。 沈昭然叹口气:“做朋友也不行吗?我只是想请你们喝杯奶茶。” 谢遇秋站在离沈昭然三米开外,她没看沈昭然,而是看向旁边草地。 “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你不要找我了,也不要给我送东西。” 沈昭然盯着谢遇秋的脸。 路灯照耀下,女生脸颊白皙,似清雪,明明是一张温软面孔,他却觉得没有哪个女生面对他能比谢遇秋的心还要冷硬。 “我哪里不好,你说出来,我会改的。”沈昭然不愿意放弃,“你要是不喜欢这种方式,我可以换一种,只要你愿意和我做朋友,谢遇秋,我是真的喜欢你。” 谢遇秋心里烦躁,初中时候她就发现了,面对不喜欢的男生,她连话都不想和他们说。 她侧头,第一次认认真真地看沈昭然:“我不想和你做朋友,也不要你的喜欢,你的追求影响到我的生活了,”停顿下,谢遇秋垂下头,“你可能是有点喜欢我,但更多的是不甘心。” 喜欢一个人是哪样的? 谢遇秋比任何人清楚。 因为她有喜欢的人。 所以盛清竹喜不喜欢她,她才能精准感受到。 谢遇秋转过身:“我走了,你就当我们从没见过。” 沈昭然望着谢遇秋清瘦决绝的背影:“那首《相思》你是唱给谁听的?三年多了,你是不是还喜欢他?” 谢遇秋的脚步倏地顿住,她没回头,也没回答沈昭然的话,她匆匆离开,到宿舍楼下,谢遇秋停下脚步,她站了几分钟,才上楼回宿舍。 四个女生行动力很强,说要考研,第二天就定制了第一个目标。 唐冬青不再寻死觅活。 张新禾不再打游戏。 于娇放下小说和电视剧。 她们问谢遇秋:“秋宝,你的考研第一步是什么?” 谢遇秋思索会,给自己下定决心:“不再想某人了。” 于娇竖起大拇指:“我发个朋友圈。” 她发了朋友圈:考研第一步,先斩意中人。 张新禾也说:“智者不入爱河,我们一路硕博。”她摸摸唐冬青的脑袋,“你也不要多想了,那个贱人他只是考上研究生了,又不是发财了,而且吧,当初你们谈的时候,我们就觉得他不行,只是你第一次谈恋爱,人总要经历过才懂得。” 唐冬青不在意道:“怪我当初蠢,我现在不是恋爱脑了,我清醒得可怕。” 大四最后一个晚上,四个女生去KTV唱歌,唱着唱着就抱在一起哭,然后说大一初见时的事情。 唐冬青寒暑假回家买票困难,为了读研期间回家方便,她考了隔壁省大学的研究生。 张新禾说想去别的城市看看,她考去蓉城。 谢遇秋和于娇考了本校研究生。 以后还留在北京的就剩下两人。 谢遇秋在宿舍收拾东西时收到陈可发在群里的消息。 【秦浩宇回锦城了,我遇到他了,他下基层了,说每天处理邻里纠纷,沧桑十岁。】 【盛清竹他考了北大的研究生,秋宝,你知道吗?】 【我问秦浩宇为什么?他说盛清竹妈妈是北大毕业的,他还和我说,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李晴天出现:【所以你是想说还是不想说?】 可可爱爱:【我不知道秋宝怎么想的。】 谢遇秋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她在虚拟键盘打字:【你说吧,可可。】 可可爱爱:【你还喜欢盛清竹吗?】 谢遇秋握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还喜欢盛清竹吗? 她还喜欢! 她怎么可能不喜欢盛清竹呢? 她的心那么小,只能装下一个喜欢的人。 高考后那个晚上,她就明白了。 这辈子除了盛清竹,她不会再喜欢任何一个男生了。 谢遇秋不想让陈可和李晴天恨铁不成钢,更不想撒谎骗她们。 遇见秋天:【喜欢。】 可可爱爱:【秦浩宇和我说盛清竹刚开始是不想考研究生的,他想当的是缉毒警,他爷爷和爸爸都是缉毒警,不过他高中被学校曝光太多,不能当缉毒警,他就想以后当刑警。】 可可爱爱:【秦浩宇说盛清竹听到你要考研,他才准备考研,他怕你考研了,他没考,他配不上你,秦浩宇还说,盛清竹在你面前自卑。】 可可爱爱:【这是秦浩宇的原话,我没有添油加醋,我只恨我当时没有录音。】 晴天:【秋宝,你怎么想的?】 谢遇秋舔了舔唇,她缓缓在椅子上坐下。 遇见秋天:【这三年我要好好学习,教师编一考就过。】 42 第42章 ◎再见◎ 今年的中秋节和国庆节又是连在一起,谢遇秋上午一节课,下午一节课。 上完最后一节课,她回办公室收拾东西,放在教材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陈可给她发了语音:“下班没有?” “下了。”谢遇秋回她语音,“收拾好打算回家了,等你们过来吃饭。” 陈可笑眯眯的:“好,咱们很久没聚了。” 谢遇秋回了个可爱表情包。 没几分钟,李晴天打了电话过来:“我带了食材,在小区外面等你。” 谢遇秋问她:“你怎么不进去?” “等你啊,嘿嘿,不过我把食材拿进去了。” 还未走到小区附近,谢遇秋就看到李晴天。 和高中相比较,李晴天变化很大。 妆容精致,红唇勾人,短发利落干脆。 她现在看人总是习惯冷着脸,给人感觉不好惹。 看到谢遇秋,李晴天冷淡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她笑着跑了过来,使劲抱了抱谢遇秋的腰。 谢遇秋也抱了抱她。 两人边说话边去谢遇秋的新家。 谢遇秋考研成功后,爸妈就在小区里又买了一套房子,花了差不多半年时间装修好,之后就是通风,添置家具家电,还有软装,等谢遇秋回到锦城后,她就搬进来这套房子。 她其实挺愿意住家里,但是爸妈说她这么大了,需要更大的隐私空间。 假如有朋友来找她玩,她们年轻人待一块,自是比面对他们中年人还有老年人要自在舒坦。 平时,谢遇秋会回老家吃饭,也会在那里睡觉。 有朋友来,她就会带朋友来新房子。 推开门,李晴天把自己的拖鞋拿了出来。 谢遇秋挂好包才换鞋子。 “后天晚上咱们有同学聚会,你去不去?”李晴天朝洗手台走去,“哎呀,一转眼我们都二十五了,时间过得真快。” 同学聚会是一个月前说好的,谢遇秋特意问了有哪些同学参加,确定盛清竹不来,她才答应。 “去,你真不去?”谢遇秋把干毛巾递给李晴天。 李晴天擦干净手:“有个饭局推脱不了,只能去和那群老古董吃饭,好在他们都不能喝酒,得陪着笑脸随我喝酸奶。”她停顿下,“一群老东西,以为我年龄小好欺负,现在还不是被我治得服服帖帖。” 谢遇秋知李晴天这三年过得辛苦,她不知道说什么话安慰好朋友,李晴天也不需要她的安慰。 她需要的是朋友坚定地站在她这边。 谢遇秋摸摸李晴天的脑袋:“等下我做一桌好吃的犒劳我们李总。” 她从冰箱里拿出李晴天最爱喝的酸奶,插入吸管,递给李晴天:“去看电视吧,我先去做饭。” 李晴天接过:“那我喝完睡一会儿,很久没睡过好觉了。” 谢遇秋点点头。 备菜很花时间,待谢遇秋把所有的菜备好,陈可下班过来了。 她们都知道谢遇秋家的密码。 陈可一进门就高声道:“好香啊。” 她去喝了一杯水,又去厨房帮忙,边小声和谢遇秋说着话,先说了李晴天,说李晴天这三年多么不容易,刚进公司年龄轻,那些股东和老员工总是对她阴奉阴违,表面上拿话挤兑她,背地里更是给李晴天使绊子,想把她从公司赶出去。 除此之外,她舅舅和姨妈们都盯着她,想从她手上抢走她妈妈留给她的公司。 她被气哭了,只能找陈可哭,那时候谢遇秋学习忙碌,李晴天害怕自己的情绪影响到谢遇秋,还嘱咐陈可不要把她的事情告诉谢遇秋。 既然李晴天希望自己不知道,谢遇秋就假装自己不知道,只能对李晴天更好点,有时间就给李晴天打电话发消息,给她寄小礼物。 渐渐的,李晴天在公司越来越强势,那些人见她不好拿捏,软硬不吃,才老实点。 陈可又说到盛清竹:“他现在进了省公安厅,你怎么想的?和他还有可能吗?” 谢遇秋摇摇头:“我和他之间的主动权从来不在我这里。” “就这么喜欢他,心甘情愿把主动权给他。”陈可微微叹口气,“唉,恋爱脑要不得。” “我只对他恋爱脑,可可,人这一辈子很难真心喜欢一个人。”谢遇秋把切好的葱花洒在鸡翅上,“所以我想纯粹一点。” “我知道,我和晴天就没真心喜欢过谁,谈恋爱也是这样,上头不了,下头倒是快。”陈可大学到现在谈了三次恋爱,发现男方有让她不舒服的地方,她立刻说了分手。 李晴天比她更清醒,还没开始谈就已经结束。 现在,陈可对恋爱没什么想法了,顺其自然。 李晴天现在最有钱,她对男人更是没有一点兴趣。 菜全部做好端上桌,谢遇秋去拿椰汁和可乐,陈可去叫李晴天起床。 这顿饭,三人吃了四个多小时。 凌晨才去洗澡,三人躺在床上继续聊天,说了无数次“睡了啊,不说了”,到五点多,房间里的谈话声才消失,三人沉沉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到中午,午饭是谢遇秋家里吃的,晚饭三人去外面吃的,又在外面玩了会,这才各自回家。 二号晚上的同学聚会,陈可开车来接谢遇秋。 锦城还未降温,和夏季一样炎热,却比以往秋季都要干燥。 谢遇秋下午洗了澡和头发,还敷了张面膜。 她找了一件鹅黄色碎花长裙穿上,又找好鞋子和包搭配好,长发被她用珍珠发绳扎好,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同学聚会是傅易彬举办的,地点在北橘路一家KTV。 谢遇秋和陈可赶到时,已是来了好几个同学了,傅易彬本来在和同学说话,他迎了上来,又往后面看。 “李晴天没来吗?”他眼里闪过不让人察觉到的失落。 谢遇秋和陈可对视一眼。 “她没时间,就不来了。”傅易彬的心思,谢遇秋是去年才知道的。 她问过李晴天,李晴天连傅易彬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傅易彬笑了笑,开始说别的。 谢遇秋和陈可找了张没人的沙发坐下,有同学过来打招呼,大家开始说近况。 大部分同学都已工作,少部分在继续读书。 大概半个小时后,这次聚会的同学都来了,总共有九人。 “昨晚班长和秦浩宇的直播,你们看了没有?”有个同学开口。 他旁边的女生接话:“笑死我了,网上都在说,普法不易,警官卖艺。” “还有一堆人说要来锦城旅游,问去哪里能遇见班长和秦浩宇。” “不过班长唱歌挺好听的。” “我感觉歌没选好,明明是祝福,却总感觉句句都是遗憾。” 陈可递了果盘过去:“打住,你们在聊什么?我们怎么听不懂。” 同学笑道:“你们没看直播?”他又看谢遇秋,“谢遇秋不爱八卦,陈可,你算是个八卦大王,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现在还在热搜挂着呢。” 说着,男人掏出手机操作两下:“给你们发过去了,有时间你们去看视频,几个小时,直播间没一个听的,都在喊老公。” “白银姑娘是谁啊?” “秦浩宇瞎扯的吧?” 陈可确实不知道,她放假在打游戏,困了就睡觉,醒了继续打。 谢遇秋在百~万\小!说,备课。 有几个学生数学题不会做,给她打了视频电话,她教他们做题就教了三个小时。 下午陪奶奶看了会电视剧,之后就是收拾自己,到现在,她就看了一次手机,还是陈可来接她时。 谢遇秋点开同学发给她的视频,视频不长,就六分钟。 盛清竹和秦浩宇坐在一起。 盛清竹警服笔挺,清冷肃穆,漆黑双眼盯着镜头,显得有几分无奈。 秦浩宇倒是放松许多,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合,正在和直播间的观众互动。 “不要乱打字,乱发表情,我们是来普法的,不是来找对象的。” “我也不想啊,领导让来,说我和盛警官最帅,盛警官就来这一次。” “我和盛警官四年级就认识了,小学,中学大学我们都是同学。” “盛警官有对象不?你要嫁给他?姑娘,不要乱说话。” 秦浩宇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他偏头看盛清竹:“盛警官啊,他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叫白银姑娘。” “不过人家姑娘不喜欢他,他只能当一辈子的单身狗了。” “白银姑娘是谁?不告诉你们,嘿嘿。” 弹幕从满屏的老公变为大哭表情包,在这些表情里出现两条弹幕。 [盛警官会唱歌吗?给我们唱首歌,我们就认真听你们普法。] [长得一般的警官普法,没人看,长得帅的警官普法,没人听。] 秦浩宇用手肘碰碰盛清竹的胳膊:“要不来一首?大家这么热情。” 盛清竹思索会,他点点头,看着镜头认真道:“这首《有生之年》送给直播间的朋友们,希望大家有生之年,都能得偿所愿。” 是熟悉的嗓音,谢遇秋心头重重一跳,她看着大哭表情包又变为满屏热情的老公,心内酸涩难忍。 陈可跟谢遇秋一起在看这个六分钟的视频,她贴在谢遇秋耳旁,用只有她们两人听得到的声音问:“你有白银姑娘这个外号吗?” 谢遇秋难受得厉害,她低声:“没有。” 陈可有了不好的预感。 七年过去,盛清竹可能喜欢上别人了。 只有谢遇秋还像七年前一样,甚至更加喜欢盛清竹。 那是七年的时间。 每个人都在被时间推着走,二十五岁和十八岁对这个世界的任何感知都是不同的。 陈可想到自己,如今的她又有几分像十八岁的她呢? 她伸手搂住谢遇秋的肩膀,包厢里这么多人,她又不能像只有她们两人那样抱着谢遇秋安慰。 谢遇秋朝陈可歪头,她挤出一个笑容,眼睛里已是有了泪光,终是没有落下来,被她强忍回去。 “我没事,真的没事。” 随着最后一句歌词唱完,谢遇秋垂下眼眸。 她听出了盛清竹歌声里句句是愿,句句难全。 弹幕从满屏的老公又变为满屏的大哭表情包。 傅易彬去外面接了个电话,一分钟不到,他就进来了。 “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班长和秦浩宇要过来。”他来到人群中说。 心烦意乱的谢遇秋倏地一下抬起头,不到一秒钟,她又低下头去。 现在找借口离开,太不体面。 盛清竹早就不喜欢她了。 只有她还停留在七年前。 甚至,她还不愿面对盛清竹不喜欢她的现实,竟然妄想逃避。 包厢里窃窃私语,都在讨论将要到场的人。 有同学问谢遇秋还记得盛清竹吗? 谢遇秋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温柔笑着点点头。 她笑意还未到底眼底,包厢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刚还在谢遇秋手机屏幕里的男人简单黑色短袖黑色长裤出现在门口。 同学们都望了过去,谢遇秋嘴角的笑容僵住,她像高中时那样跟随同学的视线也望过去,霎那间,她对上盛清竹温和弯着的眉眼。 和七年前相比,盛清竹变了很多。 一向冷厉的眉眼此时因他眼睛带笑倒是柔和很多,他脸上青涩已经尽数褪去,面部轮廓比少年时期要锋利很多,气质比起之前也更要沉稳内敛,五官却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 毫无疑问,现在的盛清竹是个冷峻成熟的男人。 和同学打过招呼后,盛清竹在谢遇秋对面的沙发上落座。 陈可朝盛清竹点了下头。 谢遇秋想着两人如今只是陌生人,再没一丝可能,她朝盛清竹莞尔一笑,就垂下头接过陈可递给她的水果。 同学聚会就是吃吃喝喝,也有同学唱歌。 有同学叫盛清竹唱首歌,盛清竹说以后聚会唱,又有同学叫谢遇秋唱首歌,谢遇秋说下次。 不知吃了多少水果,期间,谢遇秋还和陈可去了一次洗手间,只是这次,谢遇秋没有再掉眼泪,她很平静地洗完手,平静地看着镜子里自己面无表情的漂亮脸庞。 最后,她朝陈可道:“走吧,还有半个小时就要散场了。” 时间到了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告辞。 陈可要送谢遇秋回家,被谢遇秋拒绝了,陈可担忧地看着她。 谢遇秋微笑:“可可,我二十五岁了,十八岁时我都没寻死觅活,只是大哭一场,现在也一样,我想一个人走会。” 陈可想着锦城治安好,她们又没喝酒,她同意了:“那我先回家了,你到家给我发消息。” 谢遇秋轻轻“嗯”了声。 陈可上车后,谢遇秋朝她挥挥手,等陈可的车子消失在拥挤的车流中,谢遇秋才走向人行道。 夜晚的风透着点点凉意,谢遇秋突然觉得有点冷,她攥紧手中的包,步伐开始加快,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过去时,谢遇秋往左边看了眼,那里可以直达江边。 国庆节的江边比平时要热闹很多,从昨晚开始,连续三晚都有半个小时的烟花看。 直走可以回家。 这七年,放假回到锦城,谢遇秋会去她和盛清竹呆过三次的江边坐会,就安静地坐在他们曾经坐过的青石板和长椅上,那个他们呆过两个小时的公园,她也去过很多次。 如今,没有必要再去了。 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要活在现在,展望未来。谢遇秋这样告诉自己。 快要走到小区那条街道时,有个男人从一家便利店出来,看到谢遇秋,他愣了下,继而跑过来挡在谢遇秋的身前,谢遇秋猝不及防被吓得眉心突突地跳。 这个男人是小区里一户人家的亲戚,那家人偷拍了谢遇秋,把视频发给这个男人,没曾想这个男人对谢遇秋一见钟情,展开激烈的追求。 谢遇秋义正词严拒绝这个男人,男人却不管不顾还纠缠她,一会说她脸皮薄不好意思,一会说她欲擒故纵是在考验他的真心。谢遇秋报过两次警,这个男人才收敛些。 谢遇秋在心里感叹自己真倒霉,早知道就让陈可送她回来了。 “秋宝,”男人来扯谢遇秋的包带,“我帮你拿包。” 这个称呼让谢遇秋直犯恶心。 她往后退了好几步,良好的修养让她没有骂人:“陈先生,我们不熟,我们是陌生人。” “我知道你喜欢我,你今晚知道我在这里,你特意来见我。”男人神色癫狂,“你们女人就是这样,最爱口是心非。” 和一个有桃花癫的人没什么好说的。 谢遇秋绕过他,往回走,男人又冲上来,这次竟然是来拉她的手。 谢遇秋躲开,她抡起手里的包,思考砸在男人头顶哪里能够让他丧失行动力,却不会造成生命危险,却见刚还得意洋洋的男人像是看到可怕事物般,那俨然是一个恃强凌弱者遇见比他更强大的人而产生的恐怖神态。 男人大叫一声,几个脚步间就消失不见。 谢遇秋察觉到身后有一道沉着专注的视线,逼迫得她喘不过气来,不用回头看,她都知道站在她身后的是谁。 他怎么会在这里? 谢遇秋不清楚盛清竹是跟了她一路,还是他碰巧经过? 两人做不成情侣,还有三年同学情谊在,况且,是她一直喜欢他,他只是拒绝过她,现在不再喜欢她。 谢遇秋抿了抿唇,扯了两次嘴角,这才露出一个温柔的礼貌笑容,她转过身体,仰起头看向盛清竹,视线落在他清俊的眉眼上:“谢谢。” 盛清竹望着她的眼神深邃:“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谢遇秋语气冷淡,她说完退后一步,“再见。” “谢遇秋,”盛清竹叫她的名字。 43 第43章 ◎撒娇◎ 这三个字让谢遇秋心里酸涩,这股酸和涩甚至朝上蔓延,一点一点缓慢地爬到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微微红了,想到直播视频里秦浩宇说的那些话,再也藏不住心底的难过和委屈,她重新仰起头:“白银姑娘是谁?” 盛清竹眸光清亮,表情真挚盯着她:“一直是你,白银姑娘现在想谈恋爱了吗?” 谢遇秋怔愣住,秋水眸子蕴满不可置信:“你乱说,从没人这样叫过我。” 许是察觉到面前的人不相信,盛清竹往前走了一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大三时候我们打过一把游戏,我朋友问我你的名字,他们起哄得厉害,后来我再邀请你,你同学说不是本人,我以为你不愿意和我打游戏,所以没有告诉我朋友你的名字,他们就用白银姑娘来称呼你,浩宇知道这件事后,偶尔也这样叫你。” 谢遇秋的思绪蓦地被拉回到大三那年的冬季,她是和盛清竹打过一把游戏,对自己不了解的事物,要么印象深刻,要么印象模糊,谢遇秋属于后者。 游戏结束,她就把内容给忘了。 还是朋友给她讲解,说那是李白的蓝,一蓝都给了你。 后来沈昭然找她,她回到宿舍,朋友们都在说考研的事情,而且她想借着忙碌的学习时间把盛清竹忘掉,这件事就这样被她深埋在脑海中。 那么她今晚的醋意和酸意? 谢遇秋脸色一窘,她别过脸去:“不想,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你了,不谈恋爱是还没遇到我喜欢的人,等遇到了我自然会谈恋爱,不需要你操心。” 她想质问盛清竹,凭什么他不想谈恋爱就拒绝她,他想谈恋爱了就来找她。 他为何就确定,七年后的她还会喜欢他? 谢遇秋终是没舍得。 “对不起。”盛清竹垂下头,高大挺拔的身体也弯了下来。 谢遇秋转过身体,她不再看他,背对着他:“我回家了。” 到小区外面,到进去小区,谢遇秋都没往后看一眼,她知道盛清竹一直跟在她身后,像他们高考结束那一晚一样。 那晚,她回头望了一眼,给了盛清竹第二次接受她的机会,却还是被拒绝。 她怕今晚她回头看他,她会忍不住冲过去抱着他告诉他,她还是爱他,她理解他,原谅他,心疼他,她什么都懂。 刚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手机就震动一下。 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谢遇秋定睛一看,视线落在那个熟悉的头像上。 她手指蜷缩好几下,终是没有同意。 她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我到家了。】 陈可已经和李晴天聊了一会儿,她把聚会发生的一切都告诉李晴天,陈可还找到昨晚盛清竹和秦浩宇的直播回放,总共有四个多小时,她把链接分享在群里。 晴天:【秋宝,要不我和可可等下来陪你?】 谢遇秋心里感动,不想让她们担心。 她把路上的事情在群里说了一遍。 可可爱爱:【白银姑娘是你?秦浩宇这个王八蛋怎么不告诉我。】 她骂秦浩宇去了,一分钟不到,她把和秦浩宇的聊天记录发在群里。 秦浩宇发了个“小的冤枉”的表情包后:【我以为你们都知道啊,你们竟然都不知道,谢遇秋竟然也不知道,我完了。】 谢遇秋收到秦浩宇的消息。 他找谢遇秋道歉。 遇见秋天:【你又没错,不需要道歉。】 秦浩宇:【嘿嘿,我告诉你个秘密。】 谢遇秋疑惑:【什么?】 秦浩宇:【盛哥是个学人精,他学你。】 秦浩宇:【你看他微信名字,再看你的名字。】 谢遇秋:【???】 秦浩宇:【别说是我说的,我自己发现的,我揭穿他,他说我事多,我叫他改名字,他却不肯改。】 谢遇秋看了下盛清竹的微信名字,再想到盛清竹游戏名字也是这个,秦浩宇又说得这么明显,她再迟钝也知道盛清竹名字的含义。 秦浩宇还在控诉:【他竟然连你的名字都要霸占。】 谢遇秋脸一热,耳朵都在发烫。 遇见秋天:【你可以含蓄点。】 秦浩宇:【我喜欢直接点。】 然后,他又问谢遇秋,盛清竹这七年她想不想知道?他都可以说。 遇见秋天:【你知道今晚他找我了?】 秦浩宇震惊:【你们现在没在一起?】 遇见秋天:【没有。】 遇见秋天:【我有事,先去忙了。】 秦浩宇:【你们两人怎这么别扭呢?】 谢遇秋不再回复他,和陈可、李晴天聊了会,谢遇秋洗漱好,躺在床上点开陈可分享在群里的链接。 四个多小时的回放,她熬夜看完了。 很晚了,谢遇秋却无一丝睡意。 她又点开同学分享的盛清竹的唱歌视频,把还未看完的那二十秒看完。 “盛清竹,有生之年,你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谢遇秋低声说,她伸手关闭了房间里唯一还亮着的橙子灯。 三号是谢遇秋的生日。 她每一年生日都是和家人一起过的,周琴的生日也是提前到这一天,因为只有这天所有亲人才有时间聚在一起。 上午,谢季明去拿了两个蛋糕回家。 陈可和李晴天过来送生日礼物,一群人吃了蛋糕,又吃了午饭。 两点不到,所有亲戚陆陆续续离开。 陈可和李晴天也离开。 谢遇秋回到家,窝在懒人沙发里玩手机,一个视频还没刷完,手机铃声响起,是跑腿小哥的电话,先是祝她生日快乐,又说有她的礼物,保安不让他进来,是她来小区门口拿,还是物业给送过来? 这种情况,谢遇秋以前经常遇到,每次她都是让跑腿小哥处理掉。 这次,盛清竹的脸却是突然在她脑海里浮现,她握着手机的力气不由加重:“是谁送的?” “他说他姓盛。” “我马上过来。”谢遇秋握着手机跑出卧室,一口气跑进电梯,她看已经挂断的电话,心突突地跳个不停。 微信又收到盛清竹的好友申请。 她没同意。 快要走到小区门口,有个陌生的号码打了进来,谢遇秋直觉电话是盛清竹打的,她直接掐断。 跑腿小哥抱着一束粉白鲜花站在门口,他右手还提着一个礼品袋,谢遇秋接过东西道谢,她低头嗅了嗅,花束比她想象中要大,馥郁的清香袭来,是常见的花朵,有白玫瑰、粉玫瑰、红色郁金香和白色郁金香,还有一些纯白茉莉花点缀。 这是谢遇秋第一次收下异性送的花。 她抱着花提着礼品袋进小区,有点后悔没同意盛清竹的好友申请。 如果她同意了,这束花盛清竹会亲手送到她手上。 她喜欢鲜花,更喜欢盛清竹送的花。 其他男性送的花,她不要。 把花束放在茶几上,又把礼品袋放下,谢遇秋把里面的首饰盒拿出来打开,是一条四叶草形状的红宝石手链,某个珠宝品牌的经典款。 她眨眨眼睛,放回去。 这才把手机摸过来,同意盛清竹的好友申请。 刚加上,盛清竹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YJQT:【东西收到没有?】 遇见秋天:【你这是在做什么?】 YJQT:【我在追你。】 谢遇秋都想骂他了。 他现在来追她? 她心里却是甜的。 【我不喜欢。】 盛清竹的消息发过来了:【你喜欢珍珠。】 谢遇秋都能想到他打字时的表情,肯定带着点得意。 遇见秋天:【那是以前。】 YJQT:【我昨晚看到了。】 谢遇秋给盛清竹修改好备注,她想问他微信名的事情,是不是秦浩宇猜想的那样? 还是忍住了:【东西我退给你,我都不喜欢。】 盛清竹:【你扔掉。】 遇见秋天:【你好无赖。】 盛清竹:【我一直这样。】 遇见秋天:【我不喜欢无赖的人。】 盛清竹:【我正直有原则,又听话。】 谢遇秋微微叹口气:【那你慢慢追吧,我心情好,你追五年,我心情不好,你追十年再说。】 盛清竹:【好。】 盛清竹:【你今天还有时间吗?能不能见一面?】 遇见秋天:【见面干什么?】 盛清竹:【给你过生日。】 谢遇秋还未在外面过过生日,更别说是和一位男性,她想拒绝,又舍不得。 她想见盛清竹。 遇见秋天:【我考虑下。】 盛清竹:【好。】 他又发了一个乖巧软糯的表情包。 遇见秋天:【表情包哪里来的?】 盛清竹发了一张聊天记录截图,又道:【还有什么要问的?】 谢遇秋扫了眼:【没了。】 盛清竹又发了一个可可爱爱的表情包。 谢遇秋心想,赵语竹的表情包真多啊。 她蹲在花束旁,纤白手指抚摸过每朵鲜花,又数了下,玫瑰和郁金香加起来有九十九朵,茉莉花有二十五朵。 这束花该放在哪里?谢遇秋四处看了下,还是就这样放着算了。 她去找花瓶,找了两个空花瓶出来,又懒得修理枝叶。 盛清竹的消息又过来了,是个可爱表情包。 谢遇秋回复他:【找花瓶。】 盛清竹:【收到。】 谢遇秋不再回复,盛清竹也没消息过来,快到四点,谢遇秋的手机铃声响起,她正盯着拆开的鲜花发呆,猛然听到熟悉的声音,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按了接听键,盛清竹熟悉的声音在那头响起。 “我到你小区外面了。”他很轻地笑了声,“是你出来还是我进去?” 谢遇秋眼底有了笑意:“你来干什么?” “给你过生日,”盛清竹停顿下继续,“顺便送花瓶。” “我和物业说下。”谢遇秋挂断电话。 她给物业经理打了个电话,又把楼栋楼层发送给盛清竹,等盛清竹到了单元楼,她给他发送了电梯密码。 谢遇秋有点紧张,又有点开心,听到门铃响起时,她捏了捏自己上扬的唇角,确定笑容被她压下去,这才扭转门把手。 门一拉开,映入她眼帘的是一大束鲜艳热情的红玫瑰,谢遇秋直接愣住,她往后面退,仰起脸看着玫瑰花束后面的清俊男人。 盛清竹冷峻的眉眼直勾勾望着她:“谢遇秋,生日快乐。” 谢遇秋把门全部拉开,这才看见他另外一只手还提了三个袋子。 她接过那束玫瑰花,两只手捧着进了屋,和前面那束花挨着摆放在一起。 盛清竹还站在门口,电梯厅的灯光洒在他身上,使得他看起来气质柔和很多。 “进来吧,”谢遇秋打开玄关的鞋柜门,她稍显尴尬,“没你的拖鞋。” 她弯下腰,从最下面拿出一双崭新的蓝色拖鞋:“这是我爸的,他还没穿过,你穿这个吧。” 盛清竹接过,谢遇秋转身,去客厅地毯坐着。 盛清竹提着袋子进来客厅,他垂眸,视线落在窗户口的谢遇秋身上。 谢遇秋不爱披头发,喜欢把头发全部扎起来,也不喜欢留刘海,喜欢把饱满白皙的额头全部露出来。 初秋暖融融的金光从阳台透过巨大玻璃窗洒进来,尽数倾泻在谢遇秋身体上,她头发用珍珠发绳扎成个小丸子,微微垂着头,盛清竹都能清晰看到她颤动不停的眼睫,挺翘的鼻子秀美,再往下是绯红的唇。 盛清竹的视线缓缓往下,落在谢遇秋瓷白的脖间,那里未着装饰,寸寸锁骨精致,透着莹润柔和的光泽。 他把视线收回来,大步走过去,把三个袋子放在茶几空余的位置。 谢遇秋抬起眼睛看他。 盛清竹把最近的袋子递过去,谢遇秋接过,她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型生日蛋糕。 盛清竹已是把大袋子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都是花瓶,各种颜色各种形状的都有,还挺好看。 他指了指那个还未打开的袋子:“生日礼物。” “不是送了吗?”谢遇秋不解。 盛清竹沉默片刻:“送给十八岁的谢遇秋,这是十八岁的盛清竹买的。” 谢遇秋眸中情绪复杂,她稍稍垂下头去。 这七年,她虽未和盛清竹见过面,关于他的消息却从未少过。 有时候她都在想,他的好友,她的高中同学都是知道他喜欢她的。 明明她和他们高中交集不多,可到了大学后,他们都加了她的微信,偶尔会找她聊天,也不管她愿不愿意听,每次都要说盛清竹的近况。 她是愿意听,喜欢听的。 他们不和她说,她会靠自己从别的渠道得知。 她通过和秦浩宇、傅易彬,孔永飞他们的聊天得知这些年盛清竹一直一个人。 高中毕业那个暑假,她怨过他,觉得他狠心。 高考成绩出来那天,她看到网友扒出来他这十八年的点点滴滴,看着网友对他报考警校的不理解,看着网友对他的谩骂,最后那点怨彻底消散,转化为心疼。 她昨晚熬夜看完他和秦浩宇的直播回放,又翻了翻他的评论区,有几条评论是他的大学同学发的,说他带了一个兔子玩偶去学校报道,每晚睡前把玩偶放在枕头边,早上起床就把玩偶收起来。 他不准别人摸那个玩偶,哪怕一下也不行。 谢遇秋没有打开这个袋子,她吸了吸鼻子,小声开口:“那张同学录你都还没还给我。” 盛清竹摆放花瓶的动作倏地僵住,他微抿紧了唇:“对不起。” “还在你家吗?”谢遇秋起身,“我不想听这三个字。” 盛清竹点了点头:“在。” “我去给你拿剪刀,顺便倒杯水。”谢遇秋走了两步,“红玫瑰你先别动,我还没拍照。” 她把剪刀递给盛清竹,又去洗手,在橱柜里找了一个还没用过的玻璃杯洗了两遍,这才接了一杯温水递给盛清竹。 谢遇秋抱着那束红玫瑰放置餐桌上,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又看不久前拍的鲜花照片,唇角不受控制缓慢上扬,她无声地叹口气,侧过身体往盛清竹那里看。 身形高大挺拔的男人坐在地毯上,两条大长腿轻微曲起,已是把那束粉白鲜花的包装拆开,右手拿着一朵粉玫瑰,左手拿着剪刀在修剪花朵上的枝叶。 他神情认真且专注,动作不急不躁,极具耐心。 谢遇秋举起手机,拍了两张,又拍了一个十秒的视频。 她把红玫瑰放回原处,居高临下看盛清竹:“那都交给你了。” 盛清竹很轻很轻地“嗯”了声,他猛然抬起脸,朝谢遇秋轻轻地笑了下。 谢遇秋的心跳瞬间加快,她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而是把蛋糕拿出来放在冰箱里。 盛清竹修剪好几朵玫瑰花了,他悄悄偏过头偷瞄谢遇秋:“礼物打开看看吧?我当初看到就觉得适合你。”他又说对不起,“原谅我好不好?” 那样一个冷硬的人,突然用这么柔软的语气和谢遇秋说话,她的心早就软了,她想说她根本没有生气,早就不怪他了。 她摆出老师那一套:“多做事少说话。” 盛清竹乖乖闭嘴。 他把枝叶修剪好,插入最近的花瓶里,又去拆红玫瑰包装,修长手指拿起一朵红玫瑰插入这个花瓶,高高举起花瓶给谢遇秋看:“这样可以吗?” 他眼睛一如少年时期坚定明亮:“好看吗?” 44 第44章 ◎盛警官和白银姑娘◎ 谢遇秋“嗯”了声,她点点头:“好看。” 盛清竹嘴角很轻弯了下,他把花瓶放下,转过头去,不再说话。 谢遇秋对着花瓶拍了一张照片,这个花瓶她放在餐桌上。 花枝全部修剪好,盛清竹带来的花瓶全部插满,他把枝叶收拾好,下楼扔了垃圾。上来时,那些堆积在一起的花瓶已经被谢遇秋安放在家的各处,她叫盛清竹去洗手,自己把冰箱里的小蛋糕拿了出来,插了两根蜡烛,又点亮蜡烛。 “一人一根,我们都许个愿,然后吹蜡烛吧。”谢遇秋双手合在一起。 盛清竹学着她的样子。 谢遇秋闭上眼睛,她在心里默默说:“谢遇秋永远都会和盛清竹在一起。” 她睁开眼睛,歪头仰起脸去看盛清竹,他逆光站着,颀长身形背对着窗户口,脸上阴影浓重,他许完愿,睁开眼,那双狭长丹凤眼在对上谢遇秋的眼睛时亮得惊人,犹如深冬高山峡谷里夜色粼粼下最耀眼的清雪。 谢遇秋脸颊一热,她弯下腰对着她的那根蜡烛“呼”地一下把它吹灭。 她看着盛清竹也弯下腰,身体朝前倾斜,一口气吹灭他的那根蜡烛。 谢遇秋把长锯齿刀递给他:“我只要四分之一,剩下的你吃。” 盛清竹把蛋糕切均匀,装进盘里,他把四分之一蛋糕给谢遇秋。 两人无言,面对面坐着吃完蛋糕。 盛清竹把垃圾收拾好,下楼扔垃圾,在楼下的梧桐树下,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到了晚饭时间。 他给谢遇秋发消息:【去外面吃个饭吧。】 思考几秒钟,他打字:【好不好?】 谢遇秋:“???”她捂住嘴,笑出声。 她回复:【好。】 谢遇秋去穿衣镜前照了照,她身上裙子是今年新买的,修身飘逸,白色显温柔清纯,她又看自己雪白的脸庞,皮肤很好,她作息正常,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也无不良嗜好,每周还运动几次,因此身体一直很好,气血充足。 对自己的状态很满意,谢遇秋去衣帽间挑了个粉色包,出门前,她看到餐桌上那个白色花瓶,这是盛清竹插好的第一瓶花。 谢遇秋把花瓶抱起。 手机震动,她点开,是陈可发过来的消息,约她出去玩。 遇见秋天:【明晚行不?我等会要和盛清竹出去吃饭。】 陈可震惊:【今天发生了什么?】 李晴天也跳了出来:【老实交代!】 谢遇秋把今天拍的照片发在群里,又发了她拍的那个十秒视频。 【等我回来再说,不能让他久等了。】 盛清竹还站在梧桐树下,单元门大楼打开,他抬起眼皮望过去,穿着白色长裙的年轻女人出现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个白瓷花瓶,看到他,女人漂亮的脸上漾起璀璨的笑容。 盛清竹眼睛先笑了,眼底已是有了笑意。 谢遇秋把花瓶塞进他的怀里:“给你的谢礼。”她四处看了看,“你先走,我怕我家人看到。” 盛清竹静默,压下心里的失落,高高大大的男人转身,朝前走了两步,他转过头。 谢遇秋随意地挥了挥手,催促他:“快点。” 盛清竹脚步加快。 谢遇秋做贼样心虚,确定周围没人,盛清竹的背影也消失在林荫道上,她才缓缓走了过去。 到盛清竹停车的地方,谢遇秋看到男人依靠在树干下,正低头看手机,似乎是心有灵犀,他抬头往她看了过来,眉眼瞬间温和地弯了下去。 盛清竹打开副驾驶的门:“上车吧。” 谢遇秋坐下,系好安全带,她看着盛清竹关上副驾驶的车门,又看着他从车头前走到驾驶座坐好。 她把手机拿出来,群里已是炸开锅,都是李晴天和陈可的消息。 其中夹带着她们对盛清竹的点评。 可可爱爱:【盛清竹这照片看着人夫感挺重的。】 晴天:【确实,谁能想到他在秋宝面前是这样的,温柔又听话。】 遇见秋天:【他一直这样呀,只有不熟悉的人才会觉得他凶。】 遇见秋天:【他从小就是个大人,其实心里很纯,很认真。】 可可爱爱:【你就向着他。】 谢遇秋脸颊一红,头垂低了些,留在虚拟键盘上的手指动得飞快。 【因为他值得。】 【可可,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更不容易的是彼此喜欢。】 陈可对此深有体会:【我知道,好好玩,记得和我们说下。】 晴天:【我十几岁时还想过和我爱的人结婚生两个孩子,现在我连男人都不想要。】 晴天:【秋宝,你和盛清竹能够最终在一起挺不容易的,要好好珍惜。】 遇见秋天:【还没在一起,他现在是我的追求者,我还没被人追过呢。】 遇见秋天:【谢谢你们。】 谢遇秋嘴角不受控制上扬,她偏头看盛清竹的侧脸,他正好往她这里看过来,谢遇秋赶紧移开视线。 她听到盛清竹很轻很轻地发出一声低笑。 盛清竹带谢遇秋去的是锦城一家老字号,已是有四十多年历史,做的锦城菜十分地道。 节假日,锦城人众多,盛清竹花费不少时间才找到停车的地方。 他们顺着人群走到那家店铺外面,老板看到盛清竹主动打招呼:“很久没见你来了。” “最近有点忙。”盛清竹很自然接话,“老位置还空着吗?” “客人才走没多久,刚收拾干净。”老板的眼神落在谢遇秋身上,笑容加深些,“第一次见你带女孩子过来吃饭。” 盛清竹颔首:“嗯,那我们先上去了。” 他指着过道,示意谢遇秋走前面。 “这里我以前来过一次,大一时候和我同学。”在二楼窗户边的双人桌坐下,谢遇秋说,“这里的菜确实不错,但我平时很少在外面吃饭。” 她奶奶和爸妈做饭都很好吃,她自己厨艺也不错,一般只有人多时他们才会去外面吃。 “更喜欢在家里吃饭?”盛清竹把倒好的柠檬茶递给谢遇秋,“我厨艺挺好的,以后做给你吃。” 谢遇秋眼睛亮晶晶的:“好。” 她喝了一口柠檬茶,淡淡的酸,更多的是甜。 盛清竹把菜单给谢遇秋,谢遇秋点了一个菜,她把菜单递回去:“别点多了,吃不完。” 盛清竹点了两个菜。 等菜过程中,两人很少说话,谢遇秋看窗外风景,看熙熙攘攘的人群。 盛清竹在看她。 他的目光很沉,是一种近乎贪婪的注视。 谢遇秋被他看得耳朵都发烫了。 “你别看我,看这里。”她指着桌子上那瓶柠檬茶。 盛清竹低低地笑,却是很听话不再看谢遇秋。 她变了很多,性格强势坚韧些,面皮却还是似从前一样薄。 菜上齐,谢遇秋也饿了,她安安静静地吃饭,这里的菜下饭,她吃了一碗米饭和不少的菜,之后,她就看着盛清竹吃饭。 从饭店出来,盛清竹提议:“要不附近逛一会?” 谢遇秋没有意见。 两人沿着人行道并排走,微风吹拂,谢遇秋感到特别安心。 她熟悉热爱的城市,她爱了十年的人,她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终于实现。 偶有行人不小心快要撞到谢遇秋,盛清竹会抬手挡在谢遇秋面前,记忆中清爽干净的气息传来,谢遇秋有个瞬间特别想流眼泪。 九点半,盛清竹开车送谢遇秋回家,他先下车,走到另一边正要拉开车门时就看到谢遇秋推门下了车。 盛清竹动作一顿,他把手缩回去:“明天你有时间吗?” 谢遇秋不答反问他:“你明天有时间吗?” “我明天还有,”盛清竹道,“明天还能见面吗?我平时有点忙,有时间我会给你发消息。” 他漆黑眼睛深沉:“还有一件事,我以后可能会申请下基层。” 谢遇秋不解:“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吗?深入群众挺好的,才能实事求是。” 盛清竹眼里有了感动的情绪:“我是怕我们见面困难。” 谢遇秋扑哧笑出声:“我工作也很忙的。”她不想见到患得患失的盛清竹,盛清竹就该是自信张扬的,“要是到时我们在一起了,我有时间会去看你的。” “好。”盛清竹被她的笑容感染,他嘴角泛起淡淡的笑容,“我明早来找你。” 谢遇秋点点头:“我进去了。” 她转身就走,进小区前往后看了一眼。 盛清竹还站在车旁,出众的外表极其惹眼,在对上她的视线,他朝她挥了挥手,一个有点生疏的动作。 谢遇秋抿着唇偷偷笑了。 到家,她收到盛清竹的消息:【进屋没有?】 遇见秋天:【刚到,你回去没有?】 盛清竹:【马上。】 盛清竹:【我要开车了,等会说。】 遇见秋天:【注意安全。】 盛清竹发了一个软乎乎的表情包。 洗漱好,谢遇秋看摆放在床头柜上的鲜花,一会嗅嗅,一会摸摸,玩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看微信,又点开今天拍的照片,她有点后悔没多拍几张盛清竹的照片,那个视频,她反反复复看了几十遍。 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消息,他和她说他到家了。 他说他要去洗澡,又问谢遇秋明早想吃什么? 谢遇秋说随便。 盛清竹给她做主了:【鸡蛋、牛奶和包子,再给你带点水果和零食。】 谢遇秋不挑食,她问:【那些花瓶你哪里来的?】 盛清竹:【来不及买,我拿了我家的。】 谢遇秋微微不好意思了,这人怎么这样啊。 【等花干了后还你。】 盛清竹很是大方:【不用。】 他问:【十八岁的礼物拆了没有?】 遇见秋天:【没,怕拆了就心软了。】 盛清竹:【等我们在一起后拆也行。】 又聊了会,互相说了晚安,困意袭来,谢遇秋抱着手机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 七点不到,她就醒了。 她摸过枕头下的手机,试探性给盛清竹发了个表情包。 不曾想,两分钟不到收到回复。 盛清竹:【起来了吗?】 遇见秋天:【还没,刚醒。】 盛清竹:【再睡一会。】 遇见秋天:【你起这么早干嘛?】 盛清竹:【运动。】 谢遇秋想到盛清竹那副秀色可餐的身体,她脸颊有点烫,把一些现在还不该有的想法甩出去,她和盛清竹断断续续聊着天。 七点十分,谢遇秋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毕,她穿着吊带睡裙去衣帽间找今天要穿的衣服,挑来挑去就是挑不到满意的衣服,总觉得自己两个衣帽间空空,没有衣服穿。 她给陈可发消息:【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去逛街买衣服。】 过段时间锦城就要迎来短暂凉爽舒适的秋季,之后,一夜入冬,是该添置点秋装和冬装了。 陈可:【好啊,你衣服不是挺多的吗?去年买的冬装一大半都没穿过。】 谢遇秋茫然,有吗?她明明都没衣服穿。 最后,她挑了浅绿色毛衣和卡其色半身裙穿上,长发被她用珍珠发绳扎了个高马尾,又在鞋柜旁试穿鞋子,试了二十多双终于挑到合适的鞋子搭配。 谢遇秋对今天的穿搭很满意,清新温柔。 盛清竹的车停在小区外面。 谢遇秋一上车,他就把今天的早餐递了过来。 “我们去哪里玩?”谢遇秋拿起剥了壳放在餐盒里的水煮蛋咬了一口,“市区都是人,我们去郊区玩吧?” 盛清竹想了想:“去不去摘桔子?”他补充一句,“薄皮青桔。” 市场上很少见薄皮青桔了,也就这两个月才有,谢遇秋小时候这种青桔倒是很常见。 她点点头,笑得很开心:“好啊。” 盛清竹看到她露出来的小酒窝,他也勾了勾唇角,脸上有了淡淡的笑容。 在谢遇秋喝牛奶时,盛清竹问她:“听歌吗?” 谢遇秋咬着吸管:“要小甜歌。” 盛清竹说好,他选了一首《小酒窝》。 温暖轻快的旋律响起,谢遇秋脸微红,默默地吃早餐。 车开了一个多小时,到郊外的青桔园,过来的游客不多,除了谢遇秋和盛清竹,还有两组游客,一组是来自西北的中年夫妻,一组也是外省,是一家三代,外婆,妈妈和女儿。 谢遇秋和她们打了招呼,问她们怎么知道这个青桔园? 她们说刷到老板发的帖子,特意选在十一来锦城旅游,顺便来这里玩一趟。 老板很好说话,进了园随便吃,不要钱,但不能浪费,摘了的吃不完就要买下来带走。 园里杂草处理得很干净,锦城这段时间没有雨水,路很好走。 谢遇秋拿着老板给她的两把剪刀不停比划,盛清竹提着老板给的箩筐,两人慢悠悠走在队伍最后面。 那对夫妻往谢遇秋和盛清竹看了好几眼,女人忍不住走了过来,用不确定的语气询问:“是盛警官和白银姑娘?” 谢遇秋大囧。 她朝女人笑了下。 盛清竹坦然,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接下来,谢遇秋就听到每个人都叫她白姑娘。 桔子摘到半筐,三组人分散了。 谢遇秋把剪刀放在框里,拿了一个桔子剥皮,分了一半给盛清竹。 她把桔子吃完,让盛清竹把她的手机给她,她的裙子和毛衣没有口袋,包包在车上,手机只能放盛清竹身上。 “我不想摘了,我要玩会。”谢遇秋对着半筐桔子拍了张照片,又看站在树下用剪刀剪桔子的盛清竹。 他一身黑色休闲服,越发显得他个子高大挺拔,宽肩窄腰。 此时,盛清竹正一只手把树顶的桔子枝干拉下来一点,另一只手握着剪刀,“咔擦”一下,两个大桔子落在他掌心。 谢遇秋的视线落在盛清竹线条完美,肌肉紧致的小臂上,缓缓上移,眸光落在盛清竹轮廓分明的清俊侧颜,她看着盛清竹剪下十个桔子,对着他拍了两张照片。 几秒钟,几十秒的视频,谢遇秋都拍了好几个。 午饭是在桔园吃的,一人交了八十块钱,食材由老板提供,一只家养的走地鸡,一条四斤重的鲤鱼,还有一些土鸡蛋,青菜和辣椒去老板的菜园子摘,饭菜要自己做。 两位男性负责切菜,炒菜,女性摘菜,洗菜。 谢遇秋洗了青椒和晒干的野生菌子,又去洗了葱,她把洗干净的葱递给盛清竹。 盛清竹手起刀落,刀工流畅。 “哇,好厉害。”谢遇秋递过去一个小碗给盛清竹装葱。 盛清竹刮鱼鳞,剖肚,掏内脏。 谢遇秋举起水管给他冲洗:“累不累?你今天好辛苦。” “不累。”盛清竹说,“不辛苦。” 他嘴角上扬,就没下来过。 “你这个都会啊,还有你不会干的事情吗?”谢遇秋秋水眸子里蕴含星星,“太棒了。” 旁边的叔叔在处理鸡毛:“小姑娘,你也夸下我。” 谢遇秋往他那边瞥一眼:“叔叔也很厉害,这种活我们都不会,无从下手,就叔叔会,会做饭的男人最帅。” 她长得好,语气和表情真挚,中年男人嘿嘿笑了下:“等下给你剁个大鸡腿。” 老奶奶问盛清竹:“你女朋友是幼师吗?” 45 第45章 ◎我也爱了你十年◎ 盛清竹微愣,他想解释还不是女朋友,他还没追到人。 可女朋友这三个字又让他极其沉沦。 他手上动作没停,理智占据上风:“现在还不是女朋友,她不是幼师,是高中教师。” “性格软绵绵的,镇不住学生啊。”老奶奶说。 “我以前也担心过,她的软是因为她善良,在原则事情上她很有主见。”盛清竹看向在把菌子从盆里捞出来的谢遇秋,他眼里有了笑意,“谁对她好,她都会记着,给予反馈,不吝啬夸赞他人,想办法回报。” 这顿饭,谢遇秋吃了两碗饭,吃撑了。 她不想走动,和盛清竹找了一个地方坐了很久。 期间,那两组游客陆续离开。 谢遇秋和盛清竹还坐在那棵柿子树下。 “谢遇秋,”盛清竹递过去一瓶水。 瓶盖已经拧开,谢遇秋喝了两口,她把水给盛清竹,盛清竹把瓶盖拧好。 “和我说说你家里的事情吧,盛清竹,”谢遇秋歪过头,“我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我也不是菟丝花,如果硬要用一种花来代表女人,我觉得我是梅花,和竹一样,也是岁寒三友之一。” 和煦的阳光洒满谢遇秋的脸颊,镀上一层温暖的金光,盛清竹直视着面前女人的眼睛,他郑重点了下头。 “我出生两天,我爸牺牲了,那时我妈带着我在坐月子,所有的人都瞒着她,我半岁时,我爸还没回家,瞒不住她,大家就把我爸牺牲的事情告诉我妈,我妈受不住打击,抱着我跳楼了,被人救了回来。”盛清竹的语气很淡,表情也是平静的,“我小时候不懂,每次和小区里的孩子打架,他们就骂我没有爸爸,我问我妈,我爸爸呢?他为什么不回家?他为什么不要我们?我妈就哭,和我说我爸出国赚钱去了,我那时真信了……” 良久。 “大概就是这样了,其实没什么,”在谢遇秋的瞪视中,盛清竹把“好说的”三个字咽了下去。 他想说点别的,就看到眼前的女人眼眶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像是断了线的珍珠一样滑落。 这是盛清竹第四次看见谢遇秋哭。 第一次是他们初见那天,他一开始以为她是不想和他当同学才哭,后来发现她是痛经。 那时他看到她哭,刚开始是震惊,之后反思自己在这短暂的相处时间里是不是表现得很骇人,把她吓哭了,或者就像同学说的那样,他不笑时眉眼有点凶。 得知她是来了月经,生理学疼痛,他又觉得她可怜脆弱,他想起的是自己的妹妹,他妹妹以前每个月生理期都是上吐下泻,甚至严重到昏死过去。 第二次看到她哭,是高考结束那晚,她哭着说喜欢他。 他那时特别难过,一颗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住,气喘不上去。 他特别想抱她,哄她,告诉她,不要哭了,他也喜欢她,很喜欢很喜欢。 第三次看到她哭,是他跟着她从江边走回家。 她突然扑进他怀里抱着他哭,给他第二次在一起的机会。 那是她第一次抱他,也是同学三年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很想很想回抱住她,和她说,他不去警校,以后也不当警察,他会去清北读书。 他想到了他妈妈。 倘若他和她真在一起了,感情越来越深,他在某一天牺牲,永远离开她,她该怎么办? 那一刻,他突然惧怕死亡。 对这个世界,他第一次有了贪恋。 他也看见过几次她强忍泪水,不让眼泪落下来的画面。 除了第一次,后来每次,他除了心疼,就是和她一样难过。 “不哭了。”盛清竹软着嗓音温柔地哄,“都是我不好,你不哭了。” 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又出现了,他想给谢遇秋擦眼泪,摸遍口袋却没找到纸巾。 他两只手捧着谢遇秋的脸,着急慌乱地用手指给她擦拭眼泪,他温热的手指瞬间变得和她的脸颊一样湿漉漉的。 谢遇秋的眼泪汹涌。 盛清竹扯起自己的衣摆去给谢遇秋擦眼泪,露出一大截劲瘦的腰肢,腹肌明显。 泪眼婆娑的谢遇秋吸了吸鼻子,眼泪渐渐止住,她垂了垂头,觉得自己大了也没有出息,还是和以前那么爱哭。 而且,明明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抱着盛清竹安慰才对。 怎么就变成她哭,盛清竹来哄她了? “不哭了,我早就不难过了,也不可怜,你也不要难过。”盛清竹眼里是满满的疼惜。 “我才没伤心,”谢遇秋别过头去,“我们回去吧。” 她想抱抱盛清竹,又不知道他还需不需要她的拥抱? 盛清竹把衣服拉回去,他站起身,想把谢遇秋拉起来,就看到谢遇秋自己站起来了,她在用手背擦眼泪,胡乱擦了几下,朝不远处的山泉水管走去,拧开水龙头,开始洗脸。 手指还残留她脸庞湿润细腻的触感,盛清竹看了自己的双手好一会儿,在谢遇秋关水龙头时,他缓缓走过去,不是很情愿地拧开水龙头,洗了个手。 两人和老板说了一声,买了不少的东西,比如青菜,老板处理好的鸡鸭,还有晒干的野生菌子。 谢遇秋还和老板加了个微信。 问了价格,她打算扫码。 盛清竹把手机伸了过去。 谢遇秋推开他的手:“你干什么?” “我有钱。”盛清竹有点咬牙切齿的意味。 谢遇秋点点头:“我知道,这些东西是我买给我家吃的,哪能让你花钱。” 盛清竹再次强调:“我有钱。” 老板失笑,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争来争去还挺有意思。 谢遇秋扫码付款,和老板说再见。 见盛清竹有点不开心的模样,她把提起来那袋青菜放下:“我拿不动,谁帮我拿?” 盛清竹提起所有的东西。 把东西放到后备箱,还未关门,一只白皙秀气的手伸了过来,从筐里拿了一个青桔。 “给我剥桔子。”谢遇秋把桔子给他。 盛清竹一言不发剥桔子。 “生气了?”谢遇秋拿眼睛睨他。 盛清竹想了想,他摇头:“没有,我不喜欢你不花我的钱。”他表情和眼神坚定得像是在说入党誓言,“我有钱,虽不能天天给你买昂贵的礼物,一般的都负担得起。” 谢遇秋一阵无语,他想给她花钱,那是他喜欢她。 她也喜欢他,想给他省点钱。 而且她已经花了他不少钱了。 昨天她生日,他送的那条手链就要好几万。 她还没拆开的十八岁礼物,估计也不便宜。 “回家了。”谢遇把剩下的桔子塞盛清竹掌心,她看了下时间,四点多了。 到市区,谢遇秋和盛清竹去一个冷门的公园,不曾想,以往没多少人来的公园此时人山人海。 两人还是在公园里呆到八点,这才去吃晚饭。 九点半,盛清竹送谢遇秋到小区里面,在谢遇秋指定的车位停好车,谢遇秋兴奋地推开副驾驶的门,轻轻松松下了车。 她打开后备箱:“快来分东西。” 她拿起一个塑料袋,一次从筐里抓两个桔子往里面放:“你的。” 又拿了个塑料袋放桔子:“你家人的。” “你朋友的” “你同事的。” “我的。” “我家人的。” “我朋友的。” “我同事的。” 一筐桔子被谢遇秋分成八份,分的还挺均匀。 盛清竹强忍住笑,他没帮忙,也不阻止,他想和谢遇秋再多呆会。 “你平时做饭吗?”谢遇秋分土鸡土鸭了。 老板很贴心,不但给杀了,还给剁成块。 盛清竹轻轻笑着摇头:“很少做。” “那你少拿点,我多拿点。”谢遇秋把两个小袋给盛清竹,“这个也给你一点,青菜就不给了,你不做饭都蔫了。” 分配好,谢遇秋指着自己那一堆东西,她笑容清浅:“这些是我的。”她又指盛清竹那一堆,“这些是你的。” 盛清竹抬手指了一袋桔子:“我要这个,给他们尝一下就行了。” “那别人说你小气,就给一个,都要了吧。”谢遇秋眨巴着眼睛,“帮我把东西拿上去?” 盛清竹把塑料袋放回筐里,两只手特别轻松抱了起来,谢遇秋去给他开单元大楼的门,又给他按电梯,她自己也拿了点东西。 那些菜,盛清竹不愿意要。 谢遇秋只能全部收下,不过在谢遇秋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平均分了桔子。 两趟,谢遇秋的东西全部搬了上去。 盛清竹去洗手台洗手,谢遇秋递给他一块干燥的毛巾。 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珠,把毛巾放回原处。 转过身,漆黑双眸盯着谢遇秋:“我回去了。” 谢遇秋有点舍不得,她柔柔一笑,低下头去,怕盛清竹发现她情绪的起伏:“我送你下楼。” 盛清竹温和的眼神落在谢遇秋柔软黑亮的发顶:“好。” 谢遇秋让他走前面。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厅,电梯还停在三楼。 到楼下的车位旁,谢遇秋垂首,嗓音闷闷的:“我上去了啊。” “嗯。”盛清竹满眼炽热望着她。 谢遇秋迅速转过身体,走了几步,快要踏进单元楼,她倏地回头。 盛清竹还站在原地。 一身黑色的休闲服掩在深沉夜色下。 明天盛清竹就要上班了。 他很忙。 她虽未担任班主任,教两个班的数学也挺忙的。 下次见面不知道要几天? 谢遇秋小跑过去,她扑进盛清竹怀里,纤长双臂紧紧搂住他精瘦的腰。 盛清竹四肢僵硬,眸中的不可置信一闪而过,他垂了眼睫,目光缱绻。 顿了顿,他张开有力的双臂,把谢遇秋狠狠拥抱入怀。 在他们相识的第十个秋天。 盛清竹终于有了勇气,抱住了属于他的秋天。 她是他二十五年最珍贵最想要的宝贝。 谢遇秋把脸埋在盛清竹温热宽阔的胸膛,她张了张嘴,想说句话,却说不出来。 她真的很想抱他,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干,就这样安静地和他相拥。 盛清竹的一只手缓缓上移,温厚的手心摩挲着谢遇秋的发丝,他呼出的气息轻柔地拂过谢遇秋滚烫发红的耳朵,嗓音仿若山涧最清澈最温柔的泉水。 “谢遇秋,我爱你。”盛清竹喉间溢出一丝低笑,“我爱你,谢遇秋。” 谢遇秋感觉到自己心口被人撕开一道细小的口子,不疼,那里涌出来的情绪有点酸,更多的还是甜蜜。 她仰起秀美雪白的脸,干净的眼睛温温润润的。 “多久了?” 谢遇秋看到高高大大的男人脸颊不受控制爬上两抹酡红,他咽了咽喉咙,眼神透出几分羞涩和不安来。 “十年。”他说完,放在她发顶的手往下,遮挡住她澄澈的眼眸,不让她看见他裸露在外已经红透的皮肤。 眼前一片黑暗,谢遇秋眨了眨眼睛,长长浓密的睫毛轻轻扫过盛清竹温热的手心,痒痒麻麻的触感,明明她扫的是他的手心,他的心跳蓦地加快,好似她扫的是他全身,他整个身体都有种酥麻的不真实感。 “是从哪一天开始的呀?”谢遇秋在他胸口轻轻蹭蹭。 “初见那天。”盛清竹沉默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强势,“你不准说我早熟,不准说我不好。” 谢遇秋心里的粉色小气球飘啊飘晃啊晃,她把盛清竹抱得更加紧了。 她怎么舍得说他不好,她开心都来不及。 “我也是。”她很小声地开口,“我也是那天喜欢你的。” 她鼓足勇气,和七年前一样勇敢:“盛清竹,我爱你,我也爱了你十年。” 她的十年暗恋,在这个秋季凉爽的深夜终于得到了她最想要的反馈。 原来他和她一样,也暗恋她十年。 谢遇秋在喜欢的人面前胆小、自卑、胡思乱想、患得患失,总是担心自己不够好,配不上喜欢的人,但她又有着抛却一切,勇往直前的果断和坚决。 盛清竹也一样! 洗漱好,谢遇秋躺在床上,却是怎么也睡不着。 她想起盛清竹,越想越兴奋,越兴奋越想。 两人在楼下抱了很久,精确到多少分钟,谢遇秋不清楚,只确定半个小时是有的。 46 第46章 ◎盛清竹说,他连殉情都想到了◎ 还是她隔壁楼的住户从这条路经过,一家人说说笑笑的,他们其实没往她和盛清竹这里观看,更不会小声议论,边界感很强。 可她听到陌生人的声音,却是不好意思了,轻轻推了推他,又缓缓把圈住盛清竹精瘦腰身的手收了回来。 后面,两人说了几句话,她上楼,到家给盛清竹发了条消息,又在阳台看着他上车离开。 已经很晚了。谢遇秋告诉自己,该睡觉了。 还是睡不着。 今天一整天都是和盛清竹度过,所有的点滴都和他有关。 谢遇秋摸出手机,看到盛清竹给她发的晚安。 她把和他的聊天置顶,看着黑色图标变为绿色,忍不住勾唇笑了下。 谢遇秋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 几秒后,盛清竹发了一个同样的晚安表情包。 谢遇秋不敢再发任何东西给盛清竹了,怕两人聊起来没完没了。 她打开朋友圈。 打字:摘青桔。配图是张一箩筐桔子的照片。 发送出去。 谢遇秋在三人小群里发消息,问陈可和李晴天明天哪个时间段有空?她过去给她们送吃的。 李晴天和陈可先回了正事,说了时间,这才开始打趣谢遇秋。 晴天:【和谁呢?】 可可爱爱:【反正不是你和我。】 遇见秋天:【我以后带你们过去,那里果树很多,每个季节都适合去,各有各的美,食材新鲜,非常好吃。】 可可爱爱:【你和我们去,那盛清竹呢?带他吗?】 遇见秋天:【你们和他都同意,可以考虑一起去,有一个人不同意,我们就分开去。】 晴天:【行吧。】 遇见秋天:【不带他。】 和朋友一起玩,谁都不想朋友带男朋友或者老公。 谢遇秋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点。 盛清竹先点赞谢遇秋的朋友圈,他又给谢遇秋发消息:【我想和你发一样的朋友圈,行吗?】 后面是两个软萌的表情包。 谢遇秋微微疑惑,她想起秦浩宇和她说的那些话。 遇见秋天:【不是不行,但是吧。】 盛清竹:【什么条件?】 遇见秋天:【我记得你微信名和你大学时的游戏名一样,是什么意思呀?】 上方的正中间显示盛清竹一直在输入中。 谢遇秋退出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点开她和陈可、李晴天的群聊。 等她再退出群聊,盛清竹的消息已经过来了:【你名字的大写字母。】 他问:【可以吗?】 谢遇秋脸一红:【嗯。】 然后,他看到盛清竹发了一模一样的朋友圈。 谢遇秋乐得在床上打滚。 聊了十几分钟,群里说了晚安,又和盛清竹说了晚安。 谢遇秋设置好闹钟,渐渐睡了回去。 这个晚上她睡得不踏实,总是做梦,一会是她高中时期,一会儿跳跃到她小学时期,梦境变换,光怪陆离的。 等谢遇秋听到闹钟铃声,迷迷糊糊醒来,梦中内容已是忘掉。 她缓了一会,拿过手机看时间,看到盛清竹发的几条消息,还看到很多人在半夜给她发了消息。 不但她的朋友给她发了消息,就连盛清竹的朋友也给她发了消息,还有很多两人共同的同学给她发了消息。 她回了盛清竹两条消息,就去卫生间。 高中同学,谢遇秋基本都加了好友,只是读书时间交集不多,毕业后也难以有联系。 这次,这些人都给她发了消息。 委婉点的人询问她是不是和盛清竹去摘青桔了? 直接点的就问她是不是在和盛清竹谈恋爱? 谢遇秋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她截图一个同学的消息发送给盛清竹:【你去说吧。】 盛清竹在那条朋友圈下面回复这个同学:一起去的,我在追谢遇秋,我喜欢她十年了。 这个回复犹如惊涛骇浪,在高中同学眼里,谢遇秋和盛清竹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人,两人就是陌生人。 追求谢遇秋的男生很多,她每个都拒绝,她从不会和班上男生主动说话,有男生找她搭话,她也不会说多余的话,她对男生态度可以说很冷漠。 追求盛清竹的女生很多,他每个都拒绝,他基本也不和班上女生主动交流,除非女生主动找他,他只和男生玩在一起。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在一起呢?对异性的态度相似,如果有矛盾,谁能低头? 偏偏,盛清竹说他喜欢谢遇秋十年了。 同学们再好奇,也不好再来询问谢遇秋。 是盛清竹喜欢谢遇秋,是他追求谢遇秋,谢遇秋估计现在才知道这事。 后面的假期,谢遇秋除了给陈可和李晴天送吃的,再约着吃了个饭,她基本就未出门。 每天都在家里百~万\小!说、备课,剩余时间和朋友还有盛清竹聊天。 盛清竹很忙。 再忙他都会趁着吃饭时间和休息时间给谢遇秋发消息。 偶尔,他会给谢遇秋发语音。 有时候也会问谢遇秋放不方便?能不能打个视频电话。 谢遇秋不是很喜欢发语音,更不喜欢打视频电话,但认识的人给她发语音和打视频的越来越多,再加上工作原因,她慢慢克服内心的不情愿,可和盛清竹打视频电话,谢遇秋还未做好准备。 想见他,可看着他的脸,注视着他的眼睛和他说话,谢遇秋又有几分羞涩。 谢遇秋说了不行。 盛清竹不再提,依旧给她发消息,他知她喜欢文字交流。 月底,锦城一中月考到来。 考完试,学生们就放假了。 谢遇秋和办公室几个老师周末都来学校批改试卷,以前她是学生时,还和同学感叹学校里老师批改试卷效率高,对工作负责。考完就放假,周一大家来学校上课,从校门口到教学楼要经过每个年级的荣誉墙,每次都会看见月考成绩已经粘贴出来。 如今的她充当教师角色,周末却要加班呆在学校批改试卷,在吃午饭时,谢遇秋给陈可和李晴天发消息:【十年前的子弹正中眉心。】 陈可发了自己躺在沙发上吃柚子的照片:【你这是牛马老师啊,当初还不如考我们单位,虽然钱少了点,可早九晚五,双休稳定。】 李晴天也说:【来和我干吧,年薪比你现在多十倍,干五年就退休,赚够你未来五十年的钱。】 晴天:【很简单,每天陪我就行了,可可也来。】 这句话让谢遇秋特别心动。 十倍年薪啊。 她认真思考会,还是拒绝了。 她很肯定自己的能力赚不到这么多钱。 而当老师是自己选择的事业,也是她所热爱的。 况且她不擅长和人打交道,新老师很多会被安排当班主任,年级主任的这个要求,她拒绝过很多次了。 陈可雀跃:【我也想啊,我爸妈不准,唉。】 盛清竹发了消息过来:【吃饭没有?我给你点了果茶,你记得收。】 遇见秋天:【我不在家,在学校批改试卷。】 盛清竹反应过来,母校月考时间到了。 【辛苦了,再给你买点零食。】 【办公室有多少老师?】 他们高中教室办公室都是四个老师一间,不过这两天为了批改月考试卷,被选中的老师们都是呆在一块,边改试卷边聊天,这样不那么无聊,时间也能过得快些。 遇见秋天:【每门课选了四个老师,大家轮着来的。】 盛清竹:【周末保安室还是和以前一样,两个保安守门吗?】 遇见秋天:【嗯,你要过来吗?】 盛清竹:【中午时间来不及,晚上我来找你。】 谢遇秋情绪微微失落,很长一段时间没和盛清竹见面,这几晚她终于克服羞涩,愿意和盛清竹打视频电话了。 他们却好像看不够彼此似的,有时候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 想盛清竹。 “谢老师,你尝尝这个。”同事推了饭盒过来,“我老公做的,很好吃。” 谢遇秋夹了一个鸡翅。 她今天也带了饭,还带了一罐奶奶做的柠檬鸡爪和凉拌贡菜,已是被同事吃完。 又有个老师给谢遇秋尝她带来的菜,还有老师把他们带来的糖果分了谢遇秋几个。 吃完饭,继续改试卷。 “有个满分。”谢遇秋指着自己写下的鲜红的150分。 她旁边的老师以前是谢遇秋高中三年的老师,头发已经花白,戴着眼镜,越发显得儒雅斯文。 闻言,他瞥了一眼:“我记得以前盛清竹和青铃铃就经常考满分,这个不知道是哪个班的学生,千万不要和青铃铃一样偏科,得向盛清竹学习。” 青铃铃当年有几次因为字迹太潦草被扣过书面分,老师还提醒过她练字。 学校里组织的考试被扣一两分影响不大,高考要是因字迹被扣分,即使只有一分,排名也会掉下上千名。 昔日的老师变成自己的同事,尤其他还提起自己喜欢的人和好朋友,谢遇秋比之前拘谨些。 她轻轻“嗯”了声:“不知道,等全部改完我会看看班级,和他班主任说下,嘱咐他把字写好点。” 老师笑道:“说不准就是你学生,当然,我希望是我的学生。” 其他老师笑,谢遇秋也笑了。 门口有保安提着奶茶敲门,最近的老师看了过来:“怎么了?” “有人点了奶茶,每个人都有,我们保安也有,我给送过来。”保安道,他望向谢遇秋,“谢老师,是你朋友点的。” 谢遇秋脸红透了。 她讷讷地放下笔,保安已经端着奶茶进来了,有老师收拾了下办公桌,示意他放这儿。 “谢谢谢老师请喝的果茶。”保安离开前雀跃地喊了一句。 谢遇秋脸上烧得慌,小声叫同事拿奶茶,自己也拿了一杯。 她想起什么,歉意笑了下:“我发个消息。” 遇见秋天:【奶茶收到了。】 遇见秋天:【要不我给你和你同事也点个奶茶?】 盛清竹:【不用,晚上请我喝水。】 遇见秋天:【好,你几点过来?】 盛清竹:【八点。】 谢遇秋开始期待晚上的到来。 她重新坐回去批改试卷。 有同事开始起哄,问谢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谢遇秋抿唇笑了下,脸蛋酡红,并不说话。 他们见此,不再问。 明了就算还不是男朋友,谢遇秋对送奶茶的人也是有好感的。 林老师拿了物理试卷过来,她站在谢遇秋身旁,边批卷子边漫不经心问:“奶茶是男朋友送的?” 谢遇秋面对林老师就发怵,毕竟是她高中三年的班主任,她声音压得很低:“不是。” 林老师点点头道:“追求者,”她拿起自己那杯奶茶喝了一口,“盛清竹送的。” 谢遇秋仰起头,不可置信盯着林老师。 林老师狡黠一笑:“你们高中时我就发现了,以为藏得很好,都逃不过我这个班主任的眼睛。” 她颇为得意:“不影响成绩,见你们有分寸,很少说话,就懒得说你们了。”她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你们这也太晚了。” 谢遇秋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不停点头。 她想到自己教的学生,他们在下面干什么,她在讲台上看得一清二楚,只要不过分,小差就开一会儿,她也不会说。 林老师又说:“是高三下学期,你和你妈妈回家后,他就过来找我,后来你妈妈打电话说你不见了,他在旁边听见了,他脸色大变,和我说他去找,他就跑了出去,我那时才发现他喜欢你,找到你后,你们又在外面呆了四五个小时才回来,你很少和男生说话,却愿意和盛清竹在外面呆那么久,我想你应该也是喜欢他的。” 林雪桢想着七年前的事情,谢遇秋和盛清竹还是个大孩子,不过在她心里,谢遇秋现在和孩子也差不多。 盛清竹是她最喜欢的学生,谢遇秋也是她比较喜欢的学生,如今还成为她的同事,她对谢遇秋有着更亲切的情感。 “老师,谢谢你。”谢遇秋只能说这句话。 三点,超市的送货员给谢遇秋送了一大袋零食。 心中有了期待,谢遇秋只觉得这个下午过得特别迅速。 六点半,她从办公室离开,下楼时给盛清竹发语音。 “我下班啦。” 她点开,自己听了一遍,语调很软,彷佛在撒娇。 到家,谢遇秋把奶奶卤的牛肉拿了出来。 秦美凤又搬出一盆卤肉和一盆凉拌素菜:“这个也拿点。” 她把餐盒打开:“奶奶给你装?” 谢遇秋拒绝:“奶奶,我自己装。” 秦美凤就在旁边看着,她想到小区里物业经理和她说的那些话,感觉孙女谈恋爱了,但又觉得不像,这段时间孙女下班就呆在家里,没见出门约会啊。 “给谁带的?可可和晴天?”秦美凤问。 “都不是,男的。”谢遇秋垂下眼眸,“你别问了。” 秦美凤想问问男方一些基本资料,又想问家庭,想着疼着宠着长大的孙女,条件差的男人应该是看不上的。 “好看吗?”秦美凤道,“你妈可颜控了,上次那谁给你介绍对象,她一看到照片就给拒绝了,说就要帅的高的身材好的气质好的,这四条不满足,别的条件再好也不行。” “好看,”谢遇秋把牛肉装好了,“特别帅,而且是那种很干净端庄的帅,很高,身材也很好,气质很正。” “你这样说,我倒想起个人来了。” “谁呀?” “你高中那个男同学,你班长。”秦美凤叹口气,“奶奶见了那么多男人,还是他最帅,气质最好,心眼也好。” 谢遇秋:“……” 她不吭声了。 荤菜和素菜全部装好,她拿了个奶茶袋子装好,本想再拿点水果,嫌太重,打消了这个念头。 盛清竹的消息过来了:【我等会就到,你吃饭没有?】 遇见秋天:【吃了几个饺子垫肚子。】 盛清竹:【想吃什么?】 遇见秋天:【你给我做吧。】 盛清竹:【好。】 谢遇秋提着奶茶袋下楼,在小区门口等了几分钟,盛清竹的车到了,谢遇秋上车,把奶茶袋子递过去,故意说:“请你喝奶茶。” 就看到盛清竹双手捧着一束鲜花递了过来,是红的、白的、粉的玫瑰花。 谢遇秋接过玫瑰花。 盛清竹接过奶茶袋。 他微微诧异:“谢谢。” 重量不像是奶茶,他打开看了眼:“奶奶给我的?” 谢遇秋系好安全带:“我给你的,她还不认识你。” 盛清竹把卤肉放好:“也是,我还没名分。” 路上,谢遇秋和盛清竹说了下林老师,又说班上的学生,看着极其孩子气,傻乎乎的。 可能当年他们的老师也是这样看他们的吧,偏偏青春期的他们以为自己长大了,且在努力装大人。 在等红灯时,盛清竹侧目,他眸光温柔缱绻,那样温暖地落在谢遇秋脸上。 “那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怕我想不开,寻死了?”谢遇秋想起那天的事情,好似一场梦。 “是,我骑车找你的路上一直在想,你要是没了,我该怎么办?是给你爸妈当儿子照顾他们,还是和你一起离开算了,我又想将来我要是牺牲了,一定要葬在你身旁。” 47 第47章 ◎手只给男朋友碰的◎ 谢遇秋的脸缓缓热了起来,因盛清竹这话,她伸出一只手,悄悄碰了碰盛清竹的手背,又很快抽了回来。 “绿灯了,看路。”她结结巴巴地说,咳嗽一声,继续道,“你愿意为了我殉情,可你却拒绝了我两次,我没生气,也不难过了。” 盛清竹喉间酸涩:“对不起。” 谢遇秋摇了摇头:“我真没生气,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那时也没生气,只有难过,还有心疼你。” 她声音大了起来:“不和你说话了,你好好开车。” 盛清竹居住的地方和他单位很近,走路也就十来分钟。 这是以前的老房子,建造时间比他们还要大,每栋都是六层的楼梯房,一层两户,大户型,没有公摊,还有几十平米的赠送面积。 绿化好,跟个公园一样,地段好,挨着地铁口。 盛清竹把车停好,谢遇秋抱着鲜花下车,站在一旁看楼栋外观。 房子维护得还不错,看不出斑驳岁月痕迹。 “房子在四楼,是我家的老房子,上班后我住到这里,可以节约点时间,如果放假我会去新房子那边。”盛清竹推开厚重的铁门。 谢遇秋反问他:“你有假期吗?” 盛清竹被这句话噎住:“没有,但可以休假。” 谢遇秋给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她走在他前面,偶尔会停下脚步,隔着一捧鲜花看看他。 到四楼,盛清竹拿出钥匙把门打开,又全部推开。 他让谢遇秋先进去,随后自己进屋关上门,又打开鞋柜,在里面拿了一双崭新的拖鞋:“前段时间买的,洗过晒过了。” 谢遇秋没有换鞋子,把花递给他:“你放下东西,还要出去买菜。” 盛清竹把奶茶袋和鲜花放在餐桌上,顺便淘好米插上电,他走了回来:“我们走吧,你想吃什么菜?” “炒个西红柿鸡蛋,再炒个菜心吧。”谢遇秋思考下,“家里有卤肉和凉拌菜,也不需要再做别的肉菜。” 小区外面有超市和菜市场。 两人去的菜市场,用最快的速度买好菜,盛清竹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酸奶和零食。 到家,盛清竹把电视打开:“你找个节目看,吃点东西垫肚子,我去炒菜。” 他去厨房给谢遇秋拿了副碗筷,放在装有卤菜的餐盒边。 谢遇秋不想吃零食,也不想吃卤肉,她只想等盛清竹一块吃。 她把电视机关掉。 坐在沙发上四处打量着。 屋子重新装修过,明亮宽敞,视野开阔,到处都见树。 盛清竹看起来是极简约风格,沙发上干干净净的,连个抱枕都没有,茶几上除了纸巾,就是今晚买的零食,还有他送给她的那束花。 谢遇秋拿出手机回消息,觉得无聊了,困意涌现,她控制住打了一个哈欠,把手机放下,身体往沙发上一躺。 她本想闭目养神会,却不曾很快睡了过去。 盛清竹端着西红柿炒鸡蛋和白灼菜心出来时,他往沙发的方向瞥了一眼,就看到谢遇秋脸朝外,侧躺着睡了过去。 他脚步不由自主放轻放慢,把两盘菜放好,去厨房脱下围裙。 他低头轻嗅了会,就怕身上沾染上油烟味。 好在,今晚这两道菜味道轻,做法简单。 他轻手轻脚从厨房出来,先去了自己的卧室,从里面找了一条鹅黄色小鸭子图案的毛毯出来,在卧室门口,他把毛毯轻轻地抖开,之后走到沙发附近,把毛毯盖在谢遇秋身上。 盛清竹靠着沙发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两条大腿长半弯曲着,高大的身体稍稍侧着,目光灼热地盯着沙发里睡得很熟的谢遇秋。 她长发依旧扎成个高马尾,两只手合在一起,半边脸颊枕在双手上,是一种像是在虔诚祈祷的姿态。 盛清竹无声地笑了声,眼中的光芒热度缓慢退散,仿若被山涧清泉洗涤过,越来越柔软。 他的心随着眼神也变得软绵绵的。 他心脏的位置滚烫,就这样安静地看着谢遇秋的脸,他就很满足。 不知是盛清竹的眼神太过专注,或者是灯光刺眼,谢遇秋很快醒了过来。 她闭着眼睛坐起身,双脚不小心踢到盛清竹硬邦邦的肩背,霎那间,最后一点困意跑得无影无踪。 盛清竹起身,高高大大的身体给人压迫感很强。 “醒了,”他嗓音里含笑,“饿不饿?吃饭了。” “饿。”谢遇秋脸皮一红,“有没有踢疼你?” 盛清竹陡然怔住,他垂下眉眼,不知是说真话还是假话? 他不觉得疼,他觉得挺爽的。 真话会吓到她,她会以为他是个变态。 思索再三,他选择说一半真话一半假话:“这点力道对我没有影响。” “不疼就好,”谢遇秋下意识拍拍胸口,“我洗个手。” 盛清竹带她去阳台,他把阳台的壁灯打开,是温暖的橘黄色,灯是两盏橙子灯。 谢遇秋看了这两盏橙子灯好几眼,想着她也要买个。 餐桌上摆放着五道菜,盛清竹做的西红柿炒鸡蛋,白灼菜心,谢遇秋带过来的卤牛肉,卤鸭货还有几种凉拌菜。 盛清竹把电饭煲从厨房拿了出来:“要多少饭?” “半碗,”谢遇秋在看西红柿炒鸡蛋。 盛清竹给她盛了半碗饭:“西红柿鸡蛋是咸口的,你好像很少吃甜口的菜。” 他记得高中有次谢遇秋和同学去买鸭架,买到甜辣,她吃完手里的就不愿意吃了,她喜欢香辣和麻辣。 谢遇秋轻轻“嗯”了声,她没问他为什么知道。 盛清竹历来细心,记忆力好,他们初见那天,谢遇秋就发现了,盛清竹可以说是过目不忘。 盛清竹继续:“我厨艺还行,以后给你做别的菜。” 谢遇秋眨巴下眼睛:“好。” 两人不再说话,安安静静地吃饭。 谢遇秋饭没吃多少,吃了很多菜。吃完,她去漱口,之后躺在阳台的藤椅上看风景。 外面树影摇曳,偶尔凉风袭来。 十一月初,锦城有点冷了。 盛清竹拿了那件小黄鸭毛毯给她盖上,他未进客厅,而是站在阳台一角,垂下眼睫,眼神温和望着谢遇秋。 吃饭了就犯困,谢遇秋昏昏欲睡间听到盛清竹清冽的声音:“很晚了,我送你回家。” 掏出手机,谢遇秋看时间:“不用,我打个车。” 她点开打车软件。 盛清竹坚持:“我送你回家。” 谢遇秋无奈:“真不用,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在对上盛清竹深邃的眼神时,谢遇秋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想送你回家,”盛清竹神色认真,眼底微有不舍,“我想和你多呆会。” 谢遇秋何尝不是呢。 她不再说什么,而是点了点头。 谢遇秋抱着那束鲜花跟随盛清竹出门,两人刚一打开门,对面就有人出来,是个中年男性,很威严的长相,看到谢遇秋,男人愣了下,继而打招呼:“清竹,这位是?” 盛清竹颔首,介绍道:“现在还是朋友。” 他又给谢遇秋介绍:“这是我爸的朋友,是我伯伯。” 谢遇秋笑得眉眼弯弯,她叫人:“伯伯好。” 男人嘿嘿一笑:“好,小姑娘好,以后常来玩。” 又说了几句话,谢遇秋和盛清竹下楼,出了单元楼,谢遇秋细白手指拨弄着怀里的粉玫瑰:“我们高三时,伯伯来过学校做禁毒宣传吧?” 盛清竹稍显意外:“你记得?” 毕竟就一面之缘,而且这种宣传,其实听的人并不多,大部分学生都是低头坐在下面开小差,听的也是毒品有什么危害,以及几位吸毒人士的自我检讨,很少有学生会关注负责宣传大会的警察形象。 谢遇秋点点头:“高一时候感觉他们对你很亲近,你们很熟悉的样子,所以就会多观察。” 和盛清竹有关的事情,哪怕是细枝末节,在谢遇秋眼里都庄重而伟大。 到家,谢遇秋先给盛清竹发消息,聊了一会儿,互相说了晚安。 她还不困,捧着那束鲜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剧,一会拨弄枝叶,一会拨弄花瓣。 “你拒绝我两次,那让你追两个月好了。”让盛清竹追她两年,她舍不得。 在谢遇秋心里,两人应该是七年前就要在一起的,错过七年,她不想再错下去。 只要盛清竹平安健康,只要他们还都喜欢彼此,对谢遇秋来说,一切就足够。 她想起今晚两人在小区门口告别时,她手上抱着花,还提着盛清竹买的零食,没有抱他。 谢遇秋有点遗憾,应该再拥抱会,说不定两人又要很久才见面。 翌日,谢遇秋又去学校批改试卷,有个比她早几年考进来的女老师悄悄走到谢遇秋身旁,神神秘秘地说:“我昨晚看到你了,盛清竹是你男朋友啊?” 谢遇秋脸颊烧得慌:“我们是高中同学。” 女老师道:“我知道,林老师以前是你们的班主任。” 她叹气:“本来我爸还想把我表妹介绍给他,唉算了,介绍了也是被拒绝,他都拒绝过很多人了。” 谢遇秋疑惑:“他们一个单位的?” “对啊,忙死了,”女老师摊摊手,“我三岁我爸就说要带我去动物园玩,我三十了他还没带我去,我以前只能和同学去。” 谢遇秋说了谢谢,女老师走开。 她继续改试卷。 中午,谢遇秋给盛清竹发了几条消息,没收到回复,她又给秦浩宇发消息,秦浩宇也没回复她。 谢遇秋给傅易彬发:【前段时间的同学聚会,你是早就知道盛清竹会过来吗?】 傅易彬:【是,你生气了?】 遇见秋天:【没有,就是感觉他很忙,节假日更忙,怎么国庆就放假了。】 傅易彬:【他本来是申请休假五天,结果才休息两天又被领导叫回去了。】 遇见秋天:【谢谢你。】 其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忙就忙吧,见一面困难,发个消息的时间还是容易。 日子就这样过,锦城的秋季没持续多长时间,在十一月中旬就入了冬。 这半个月,盛清竹好几次说要来找谢遇秋,谢遇秋都没答应。 跑来跑去太辛苦了,她叫盛清竹把开车的时间留着睡觉,盛清竹刚开始不情愿,还是谢遇秋说他敢来,她就敢冷暴力,盛清竹才乖乖听话。 不过他每天都会给谢遇秋送东西,有时候是零食和奶茶,有时候是水果,更多的是送花,谢遇秋每天都能收到一束鲜花。 她抱着花回家的次数多了,有次遇到奶奶在。 秦美凤望了那束玫瑰花好半晌,终是忍不住:“还是那个?” 谢遇秋把花插好:“嗯,等关系确定了就带他回家。” 秦美凤好奇询问:“他工作怎么样?” 谢遇秋:“公安厅的,本科是警校,研究生是北大。”她用手比划着,“长这么高,有188了,可能还不止。” 她问盛清竹身高,盛清竹是这样说的,但谢遇秋怀疑盛清竹谎报身高,故意少报了。 因为她说她喜欢身高185到188的,太高了她会有压迫感。 秦美凤对盛清竹有了好感:“你喜欢就行了。” 谢遇秋笑眯眯的,陪奶奶聊天,还和盛清竹发消息。 她给盛清竹发了一张奶奶的照片。 盛清竹:【你接受我后,能不能早点带我见家长?】 遇见秋天:【看你表现呀。】 这天晚上,谢遇秋从学校离开,还未走到小区门口,她就看到等候在不远处的男人。 盛清竹一身黑色休闲服,站立在一棵梧桐树下,他头顶路灯昏暗,使得谢遇秋看不清他的脸,但她知道那就是他。 她眼睛一亮,奔跑过去,扑进盛清竹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 “你怎么来了?” “想见你。”盛清竹拥抱住谢遇秋的身体,他的下巴搁在谢遇秋肩头轻轻地蹭了蹭,温热的气息使得那里的皮肤酥酥麻麻的。 谢遇秋有点羞涩:“我也想你。” “冷不冷?我们找个地方坐会。”盛清竹低声问。 “不冷,我想在外面走走。”谢遇秋抬起头,“你身上好暖和啊。” 她本来还想问他穿这么点不冷吗?结果一抱上他,才发现他身体很热很暖。 不像她,一年四季身体都温凉。 明明身体素质不错,可到了冬天,手脚还是冰冷。 盛清竹漆黑的双眼盯着她,他神色是那样认真,揉着谢遇秋发顶的一只手缓缓松开,又下移。 他的手掌宽大温厚,手指骨节分明,十分修长,带有薄茧的指腹刚触碰到谢遇秋柔软微凉的手背,手心一个滑动,狠狠把谢遇秋的双手压在他掌心下。 谢遇秋红着脸看他:“手只给男朋友碰的。” 48 第48章 ◎盛清竹的告白◎ 他们拥抱过很多次了,一次比一次时间长久,可还未牵过手。 她没把手抽回去! 这个信号让盛清竹黑亮的眼眸迸发无比璀璨的光芒,他一只手握着谢遇秋的两只手,另一只手搂着谢遇秋纤细的腰肢,头缓慢垂下,右手却高高捧着谢遇秋的双手放至唇边亲了亲。 亲了一只手的手背,又亲手指,温热柔软的触感,谢遇秋身体颤抖得厉害,差点软倒在盛清竹怀里。 她想把手抽回来,使劲两次,盛清竹却抓得更近。 “我不要了。”谢遇秋眼眸泛起水花,不满地控诉,“你怎么这样?” 盛清竹嗓音暗哑:“对不起。”他手上和唇上动作却不停,又亲谢遇秋另外一只手,这次只亲了亲手背。 谢遇秋的脸和耳朵都红透了,她第三次想把手抽回来。 “给你暖暖手。”盛清竹俯身,唇几乎是贴在谢遇秋耳旁。 “我回家了。”谢遇秋瞪他。 “再抱一会。”盛清竹抓住谢遇秋的手,他手把手教谢遇秋把双手贴在他里面穿着的衬衫上,“这样抱,就不冷了,外套能挡住今晚的风。” 谢遇秋都要笑死了,她忍住笑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搂住盛清竹劲瘦的腰,她的身体几乎贴合在他宽阔温暖的胸膛上。 她把脸颊也贴上去,轻轻蹭了蹭,硬邦邦的,和七年前一样,身形却比七年前要宽大高挺几分。 察觉到盛清竹身体僵硬,谢遇秋再次蹭了下。 盛清竹叹口气,他轻声:“不准胡闹了。” 谢遇秋继续蹭:“是你先胡闹的。”她不抬头,不看盛清竹的脸,“只许你闹,不准我闹,你好霸道。” “我的错。”盛清竹顺着谢遇秋的话柔声哄,“暖和点没有?” 他的体温比她高很多,像个舒服的暖炉,再加上盛清竹抱得很近,谢遇秋感受到几分热意。 她声音闷闷的:“现在热了。” 盛清竹依旧抱着她:“再抱一会。” 过了几分钟,他放开谢遇秋,又抓着她的两只手,肌肤相贴感受着她双手带来的正常体温,盛清竹再次低头,捧着她的手亲了亲手背:“好了,你该回家了。” “你好无情。”谢遇秋的脸还埋在他的胸膛。 “外面冷。”盛清竹说,“家里暖和,要是你不想回家,我们去吃点东西,找个暖和的地方坐会。” 谢遇秋摇头表示拒绝:“不想,就要在这里。” “去车上?”盛清竹建议。 “不要。”谢遇秋还是不愿意。 拗不过她,盛清竹只能重新拥她入怀,他的手掌再次搭在她柔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渐渐用力,不让谢遇秋的脑袋乱动。 谢遇秋在他怀里笑个不停,笑声清脆。 盛清竹眼神里闪过丝无奈,他很轻很轻地开口:“怎么这么坏呢?” “我才没有,”谢遇秋仰起头,秋水眸子亮得惊人,她把脑袋埋在他肩膀上,“这样行了吧?” 盛清竹摸了摸她的发尾,“乖一点,你还没给我名分。” 谢遇秋乖乖听话了,不再乱蹭,这样脸没有暖和,被冷风吹得有点疼,谢遇秋又把脸埋在盛清竹的胸膛。 她声音很小:“我回家了,你开车小心。” “嗯,”盛清竹柔声道,“回家吧。” 他放开她,还想再亲亲她的手,怕亲了又忍不住,还想和她呆着。 谢遇秋也知此时不早了,她恋恋不舍地看着男人清俊的眉眼:“我走了哦。” 还未转身,手腕被盛清竹有力的大掌握住:“忘记给你花了。” 他说:“等会。” 盛清竹打开副驾驶的门,把座椅上的鲜花拿了过来,他递过去:“晚安。” 依旧是好几种颜色的玫瑰花,包装精致。 谢遇秋捧过鲜花:“谁教你的一直送花呀?” “我自己想送,而且你喜欢。”盛清竹微微笑着,“你喜欢的东西不多,且这么多年都不变。” “很喜欢,”谢遇秋玩了玩一朵红玫瑰,“我进去了,到家就给你打视频电话。” “好。”盛清竹挥挥手,“收到你的电话我就走。” 谢遇秋也挥了挥手:“那我要赶紧回家。” 她说完这话,一丝留恋都没地转身,走了几步,步伐蓦地加快,一进去小区就小跑起来,跑进单元楼给盛清竹发语音,“我到家了,你也回家吧。” 盛清竹点开这条语音,他听了一遍,回谢遇秋语音:“我不信,你没那么快。” 谢遇秋把手机放到耳旁,她点开盛清竹发的语音,男人的声音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温柔且缠绵,谢遇秋听了一次又一次,仿佛盛清竹在她耳畔呢喃这句话。 她拨了一个视频电话过去,很快被接通,手机屏幕正中间映出年轻男人冷峻的脸庞,在昏暗夜色中熠熠生辉。 “我到家了,”谢遇秋莞尔一笑,“你快回去吧,我看着你开车,还是算了,不能打扰你开车。” 她掐断视频。 后面盛清竹打了两个视频电话过来,谢遇秋都没接,她给盛清竹发消息:【等你安全到家。】 大概半个多小时,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视频电话。 她接通。 盛清竹看到女人白皙透着粉的脸颊,头发温温柔柔地从肩头垂落至腰间,胸前鼓起的风景半遮半露,更显诱人。 谢遇秋刚洗过澡,屋子里暖气充足,温度在二十五度之上。 她穿着夏季的棉质睡裙,宽松的款式,可爱风格,露出纤细白嫩的双腿,不过盛清竹看不到。 盛清竹性感锋利的喉结滚动一瞬,他眉梢不经意扬了下,眼神重新回到谢遇秋的脸上,克制住不再往下,他不敢乱看:“什么时候睡觉?” “还要一会,想和你说话。”谢遇秋瞥见盛清竹绯红的耳朵,她有点惊奇,“你耳朵好红。” 盛清竹不自在摸了下发烫发热的耳朵:“家里热。” 谢遇秋深有体会:“确实热。” 又聊了会,谢遇秋和盛清竹说了晚安,她回复朋友的消息。 谢遇秋从小人缘就好,她和大部分人都能相处融洽,男性之间只要他们不说喜欢她,她就会维持客气礼貌的体面,一旦说喜欢她,她就会断绝一切来往,当陌生人。 小学和初中同学,有些她都还保持联系,偶尔聊天。 高中同学是聊的最多的,大家毕业后就算去外地读大学,找工作还是优先选择锦城。 大学同学和研究生同学,还有一些师姐和学姐,谢遇秋也和她们保持着很好的关系,只是不在一个城市,见面不多,聊天也不多,但每次见面,都能如沐春风,相谈甚欢。 唯有和陈可、李晴天的三人小群,从高中到现在,十年过去了,她们三人依旧每天都会在群里聊天。 再忙的时候,也会趁着吃饭时间在群里发几条消息。 甚至,她和盛清竹不聊天了,都还在和陈可、李晴天聊天。 可可爱爱:【你和盛清竹在一起没?】 遇见秋天:【还没,不过我今晚暗示他了,应该快了。】 晴天:【怎么暗示的?】 遇见秋天:【他牵我手,我说手只给男朋友牵。】 晴天:【那我们牵的是什么?】 可可爱爱:【你这是明示啊。】 遇见秋天:【你们牵的是谢遇秋的柔荑。】 可可爱爱:【等确定关系了,一起吃个饭。】 晴天:【叫盛清竹把班上那几个男同学的也叫上,都这么多年没见了,估计我都不认识他们了。】 遇见秋天:【好,到时我和他说。】 三人开始说八卦,陈可抱怨公司里的同事,李晴天抱怨公司里的老古董,谢遇秋看着两人骂骂咧咧,她跟着她们一起骂,然后又安慰她们。 从工作上的八卦说到美食,三人约好下次吃饭的时间,又开始说电视剧,再到珠宝。 最后谢遇秋熬不住了,说了睡觉。 可半个小时后,群里才彻底安静。 早上醒来,谢遇秋先看手机,盛清竹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又问她:【今晚我来找你,你大概几点有空?】 谢遇秋想了下今天的课程表,今天是礼拜四,锦城一中高一学生也没周考,她比以前要轻松些,不过可能会突发意外,有学生去办公室找她,还是要在办公室备完课才回家。 “七点半以后都有时间,你呢?一起吃饭吗?”谢遇秋把语音发送过去,“还是各吃各的,约饭太晚了,改天吧。” 盛清竹:“好。” 盛清竹:“我先去忙了,晚上见。” 谢遇秋说了好。 许是期待今晚的见面,谢遇秋觉得这天特别漫长,好不容易熬到晚上,她去教职工食堂吃了个饭,之后回办公室备课,等忙完,差不多七点。 学生们在上晚自习,一中校园静悄悄,唯有初冬寒风猛烈。 谢遇秋拢了拢戴着的围巾,又把手套戴好,看了一眼手机,这才离开。 她没急着回家,在校外商业街闲逛时路过一家毛线店,毛线店生意很好,顾客基本是附近的学生,其中还有几个男生。 谢遇秋看到两个女生从毛线店出来,圆脸女生买了两捆毛线,说要给喜欢的男生织围巾。 谢遇秋高中时期也流行给喜欢的人织围巾,她曾经还想过给盛清竹织一条围巾,但从未见过盛清竹戴围巾,他体温高,不怕冷。 可她见过盛清竹带围巾,那条围巾给她当了坐垫,猛然想起高中时的事情,谢遇秋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她给盛清竹发消息:【我们看烟花那次,你为什么带着围巾和手套呀?】 不到一分钟,盛清竹的消息过来了:【我妈让我带的,围巾和手套是她给我买的,我说我有点事要出门,她问我什么事情,我说见同学,她说把围巾和手套带上,要是同学冷就给同学用。】 遇见秋天:【阿姨是不是猜到你出来见的是女生?】 盛清竹竟然还挺得意:【那肯定了。】 他发了个兔子表情包:【怎么突然问这个?】 遇见秋天:【想起就问了。】 谢遇秋去店里买了几捆毛线,黑色、灰色、白色、黑灰白三色,还有灰白色,想了想,觉得颜色太单调了,谢遇秋又买了一捆蓝白毛线,店员送了谢遇秋两种棒针。 她提着两个大购物袋回家,又给盛清竹发消息:【我在家里,你等下过来,我和物业打过招呼了。】 盛清竹是八点过来的,谢遇秋已经换好家居服,一条绛红色长裙子,长度到膝盖骨,长发也被她放了下来,懒散地垂落在胸口,她趴在沙发上看织围巾视频,看起来是挺简单的,织起来就不知道了,她以前没有钩织过。 听到开门的声音,谢遇秋放下手机,一个鲤鱼打滚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她小跑到入户花园,就看到修长挺拔的男人正把手中一束鲜艳欲滴的红玫瑰放在旁边的柜子上,他身体微微曲起,正在换鞋子。 谢遇秋眨眨眼睛,好大一束花,和她生日那天他送的那两束花一样大。 后来盛清竹送她的花都是小束,九朵,十九朵,或者五十二朵,六十六朵这样。 今天不是她生日,也不是任何节假日,他送这么一大束花干什么? 谢遇秋还看到了盛清竹手里提着的红色礼盒袋。 盛清竹两只手把花递了过来。 谢遇秋连忙双手接过:“今天怎么又送花?” 盛清竹漆黑的眼睛盯着谢遇秋,他没说话,只是在谢遇秋抱稳住那束花,他又把手里的礼盒袋递了过去,谢遇秋双手不太方便。 她朝盛清竹屈了屈自己的右手无名指:“挂这里。” 盛清竹把她的中指掰了过来,和无名指贴合在一起,他把礼盒袋挂在她两根细白手指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她的手指。 谢遇秋把花和礼盒放在餐桌上,她又看这个礼盒。 她仰起脸:“这是?” 盛清竹依旧不说话,他面容难得这么严肃,他一直这样,不笑时候是显得有点凶,此时他紧紧抿着唇,黑亮深邃的瞳孔里清晰倒映出谢遇秋白皙漂亮的脸蛋。 “谢遇秋,”盛清竹停顿下,他继续,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且认真,“我爱你,做我女朋友吧?” 谢遇秋张了张嘴,她想过盛清竹会在这段时间告白,两人确定关系。 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她昨晚才暗示他,他今晚就迫不及待。 刚才看到他这么隆重,她已经猜到了,她垂下眼皮:“我没有准备礼物。” 盛清竹眉梢微扬,他眼底有了笑意:“你爱我吗?” 谢遇秋小声开口:“爱。” “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盛清竹摸摸她的头,冷峻的眉眼温和地弯了下来,“谢遇秋,你愿不愿意和盛清竹在一起?” 谢遇秋鼻子一酸,酸意甚至蔓延到眼睛周围。 在她发现她喜欢他后,她幻想过他们谈恋爱,在她无数次幻想中,她早已和盛清竹过完一生。 但她只敢想想罢了。 她清楚地认识到他不会喜欢她,他们没有可能在一起。 高三寒假那个除夕,她发现他好像也是喜欢她的,她想,他们以后应该会在一起吧。 那晚江边一起看烟花,她确定他也喜欢她,像她喜欢他那样,他也是这么喜欢她。 她想,高考后他们会谈恋爱,因为他们彼此喜欢。 偷听到赵语竹和朋友的谈话,她发现他们两人之间再无可能。 明明她在他面前是这样一个胆小懦弱的人,她还是鼓足了十八年来最大的勇气,主动向他告白,他两次都拒绝了她。 谢遇秋的眼泪“啪嗒”掉了下来,她眨了眨眼睛,泪珠就不受控制往下掉。 盛清竹眼里的慌乱一闪而过,他手忙脚乱想要给谢遇秋擦眼泪,谢遇秋往后仰避开他的手,她吸了吸鼻子:“你再说一次。” 盛清竹修长手指拂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你愿意和我谈恋爱吗?谢遇秋,你愿不愿意和盛清竹在一起?” 谢遇秋的视线有点模糊,她慢慢止住眼泪,抓着盛清竹的手把泪珠擦干,被水清洗过的眼眸清澈柔软,水润得像是天山上最干净的山泉,她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愿意。” 不管盛清竹什么时候告白,不管在何地点,只要告白的是他,谢遇秋想她都会答应。 盛清竹张开双臂,他嗓音含笑:“给你男朋友一个拥抱。” 谢遇秋噗嗤一声笑了,她扑进他怀里,身体还未触碰到盛清竹的身体,高大的男人用力一扯,就把她拽入怀中。 他一条手臂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另一只手放在她头顶,轻轻地揉着她的发顶,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微微蹭着,呼出的气息温热:“对不起,都是我以前不好,我应该早点和你告白,我以前应该和你一样勇敢。” 多少次午夜梦回,他总是想起她,他痛恨他那晚的软弱和犹豫。 她想要的那么简单,只是一个他,他却没有给她。 “现在不晚的。”谢遇秋声音哽咽,“我都懂,我不是什么都不懂,我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 谢遇秋搂住盛清竹的腰,她的脸颊埋在他宽阔的肩膀上:“以后有什么要和我说,不能一个人扛。” 盛清竹许下承诺:“好。”他的语气坚定,“我以后都听女朋友的。” 谢遇秋在他背上轻柔地打了下:“也不能都听我的,你要有自己的判断。” “和你商量?”盛清竹捏捏她的脸颊,手心的肌肤柔嫩细滑,他爱不释手又捏了两下。 谢遇秋由着他:“嗯。” 她缓缓闭上眼睛,人生在世,有个喜欢的人不容易,更难得的那个人也正好喜欢她。 十年夙愿今日实现。 两人抱了很久很久。 盛清竹最后捏了下谢遇秋的脸,他的手渐渐下滑,顺着谢遇秋纤细手腕滑过她柔软的手背,骨节分明的五指强势地挤进她的骨缝间,和她手指密不可分地紧扣在一起。 “打开看看。”盛清竹捧着谢遇秋的手亲了口。 谢遇秋把手使劲抽了出来:“你这样我怎么打开?” 礼盒里是一条南洋白珍珠手串,冷光银白色中带有一丝蓝调,完美如最上等的丝绸。 谢遇秋眨眨眼睛,她最喜欢珍珠,从最便宜的淡水珍珠到最贵的澳白珍珠,她都买过,每种珍珠她都有所研究,这串珍珠手链,从珠层厚度、光泽度到圆润度都是顶级。 盛清竹拿起珍珠手串给谢遇秋戴上,雪白手腕映衬着银白色光芒,仿若在发光。 “好看。”盛清竹低声说,“我送你的项链为什么不戴?” “等你给我戴。”谢遇秋仰起头看他,“我都喜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很喜欢,无关礼物的贵重和美丑。” 盛清竹俯身,他目光温柔地落在她眼睛上,他嘴角勾起浅浅的笑意,微微弯着腰,温热的唇在她饱满光洁的额头极轻地碰了下,蜻蜓点水般浅尝即止。 谢遇秋的脸倏地一下红透了,她推了推他:“我去拿,你不能闹。” 盛清竹盯着她绯红的唇瓣,他锋利的喉结滚动着:“好。” 他松开手,谢遇秋转身就跑了。 没一会儿,她拿了两个首饰盒出来,她打开,每个首饰盒里都是一条澳白珍珠项链,珠链颜色和材质不同,珍珠吊坠的光泽度也不一样。 “戴这个。”谢遇秋指着那条18k金链,“我想试试这个银蓝光,正好和手上的配套。” 盛清竹拿起这条珍珠项链给她戴上,他带着薄茧的修长手指轻柔地拨开她的发尾,把项链戴好,他把她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放至背后,修长手指缓缓地摩挲着她白皙的脖颈,又一寸一寸往下,温柔地抚摸过精致的锁骨。 他的手像是有不可拒绝的魔力似的,让谢遇秋身体发软、发颤。 她身体软了,两条腿也软了。 盛清竹眼疾手快扶住她柔软纤细的腰肢,谢遇秋的手下意识抓住他的衬衣,太过用力,她红润的指尖泛起轻微的白。 她眸中含着水光,想说句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张了张嘴,那些在心中滚了好几圈的字还未发出声音,盛清竹的吻落了下来。 轻轻的,仿若最明媚温和的四月天,温热的唇瓣触及到她的双唇,他就停了下来,毫无章法地咬了她唇角一口,又下意识探出一点舌尖柔柔地舔吻着。 谢遇秋慢慢闭上眼睛,唯有卷翘的睫毛颤抖个不停,她大脑一片空白,来不及思考,只能被动地承受面前高大挺拔男人的亲吻。 似乎是怕吓到她,盛清竹隐忍着亲得很温柔,很小心翼翼。 他含着她的唇瓣吸允了会儿,终究是克制住没有撬开她紧闭的牙关,强势地进入。 几分钟后,他的唇离开她的唇,他用高挺的鼻尖蹭了蹭她秀挺的鼻尖,和她额头相抵,双手揉着她滚烫的耳朵。 他在笑:“没力气了?” 谢遇秋察觉到他语气里的打趣。 她别开脸,双颊轻碰过他湿热的唇,他探出火热的舌头舔了下,谢遇秋的身体又重重颤抖下。 怕谢遇秋生气,盛清竹的身体朝后一仰,人站直了,只是双臂依旧搂着谢遇秋的腰。 盛清竹的唇很红。 谢遇秋的唇更红。 盛清竹咽咽口水,他眸光下移,在谢遇秋红肿的唇瓣停留一瞬。 他用指腹揉搓着她湿润的唇角,直言他的欲望:“我还想要。” 谢遇秋因这句话心悸动起来,她脸蛋酡红,语气结结巴巴的:“随、随你。” 说完又害羞起来,不是很敢看盛清竹。 盛清竹低笑一声。 谢遇秋羞恼起来,她伸手去捂他的嘴巴:“不准笑。” 手腕被他抓住,他亲了亲她温软的手心,吓得谢遇秋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盛清竹又低下头来吻她,依旧是轻柔细微的吻,软绵细碎,他的唇落在她的唇上,缓缓上移,落在她的鼻头,又亲了亲她的头,再慢慢下滑,落在如水般干净的眼眸上。 “不逗你了。”盛清竹说,他恢复一贯清冷的模样,眼睛却是带着笑,“今天有没有想我?” 谢遇秋推开他:“不告诉你。” 她抬起手腕看了一眼,银白蓝调光泽在明亮灯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她把珍珠手串取了下来,放回首饰盒里。 “怎么不戴了?”盛清竹微微不满,“这是我送的。” “不适合上课戴,太惹眼了。”谢遇秋笑着在他手心捏了一把,“要是有学生盯着看,影响他们上课。” 盛清竹认真思考会:“我送别的,粉珍珠也好看。” “别送了,都戴不过来。”谢遇秋拉着盛清竹在沙发上坐下,“我有很多。” 她自己买了不少,家人和亲朋好友也经常送她。 “那不一样。”盛清竹握住谢遇秋的手,两人十指紧扣着,“我就要送。” 他看了两人的双手一会儿,喃喃道:“没给你买戒指。” 停顿片刻,他摸出手机,按键点亮屏幕,谢遇秋看到他手机锁屏壁纸,她骤然间怔住。 照片上的女生穿着白色毛衣,端坐在偌大的窗户边,冬日暖阳明晃晃地洒落在她身上,她眉眼微垂,嘴角勾出一丝浅浅的笑,白皙脸颊上的酒窝若隐若现,笑容看起来极其清甜。 49 第49章 ◎人间贪恋◎ 谢遇秋看背景还有穿着,这张照片应该是她大三时候拍摄的。 她和室友决定考研不久,四人去市图书馆学习,那天发生的一切已经很模糊,谢遇秋只记得她们学习到傍晚才回学校。 盛清竹也在那里吗? 盛清竹打开相机:“我拍个照片。” 谢遇秋很大方地把手往他那里递,盛清竹举起手机拍了两张照片,他还不满足,又转移位置拍了几张,之后,他点开相册给谢遇秋看。 “你要发朋友圈吗?”谢遇秋仰起头问他。 盛清竹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你呢?给我个名分?” 谢遇秋本想逗他,说看你表现。 她终是舍不得,她认真点头:“好。” 盛清竹眉眼舒展开来,他没急着发朋友圈,手机被他丢在一旁,他倏地一下朝她张开双臂,谢遇秋贴过去,她的身体紧贴着他坚硬的胸膛,盛清竹的身体微不可见僵硬住。 他突然伸手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他哪里都硬,谢遇秋能感受到臀部下盛清竹紧绷的大腿肌肉线条,她稍稍挪动下,他的身体瞬间绷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 “乖,别乱动。”盛清竹的大掌用力扣住谢遇秋纤细的腰,他声音暗哑,“我就亲亲你,抱抱你,不做别的。” 谢遇秋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她不敢再乱动,只是手拨着自己胸前的头发,想靠头发遮住她羞涩的脸庞。 盛清竹另一只手拂开她微乱的头发,那一捋捋发丝被他别在她红如玛瑙的耳后。 她一张清透白净的小脸全部露了出来,盛清竹倾身,他的吻落了下来,轻得像是羽毛落在谢遇秋的唇上,他含着谢遇秋的下唇,低声唤她的名字:“谢遇秋,谢遇秋……” 炙热的气息烫得惊人,谢遇秋的身体都烧了起来,她不知该如何回应他,只能伸出双臂,搂住盛清竹的脖颈。 不知何时,谢遇秋变成秋宝。 盛清竹的声音越发柔和:“秋宝,秋宝……”他在她唇上咬了一口,没舍得用力,“以前听到你家人和朋友这样叫你,我就想我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叫你,我喜欢你的名字谢遇秋,我就是十年前那个初秋遇见你,我也喜欢你的小名秋宝,你是秋天最珍贵的宝贝。” 谢遇秋说不出话,心因盛清竹这段突如其来的告白变得软绵绵的。 盛清竹抱着谢遇秋亲了好几分钟,他的呼吸稍微有点凌乱沉重,唇这才离开谢遇秋的唇。 他给她换气的时间,几十秒后,他又靠过来吻她,那只捧住她后脑勺的大掌不知不觉来到谢遇秋小巧的下巴上,指腹不停轻抚着那侧柔软的肌肤。 他在她唇上咬了口,低低地哄着:“乖,宝宝,张嘴。” 谢遇秋因羞涩和紧张,唇齿还紧紧闭合着,她摇摇头抗议。 那只扣在她腰间的手掌猛然收紧,谢遇秋吃痛,小声地叫了一声,盛清竹的唇舌顺势而入,火热,霸道,带着不容人拒绝的强势。 倘若说不久前的亲吻是温暖春风,现在的亲吻就是烈火燎原,谢遇秋被盛清竹亲吻得喘不过气来,她的身体越来越软,搂住他脖颈那丝微小的力气也被他疯狂的舔吻和吮吸掠夺。 他刚开始还有点青涩,只会用舌头来探她的舌尖,察觉到她颤抖得厉害,他会迅速退出她的唇齿口腔,给她适应的时间,然后又很快探进来,几次之后,盛清竹动作越加熟练。 最终,谢遇秋的双臂无力地垂落下来,整个身体重量都瘫倒在盛清竹怀中,全靠盛清竹的双臂搂抱住她,才避免她从他大腿跌落。 他就这样抱着谢遇秋亲,手却是十分规矩,亲了大半个小时,终于舍得放开她。 他把谢遇秋的头扣埋在他宽阔的胸膛上,自己的脑袋搁在谢遇秋清瘦的肩头,一只手下意识轻拍着谢遇秋的脊背。 谢遇秋不敢乱动,面前男人心跳得很快,胸膛随着他心脏剧烈的跳动起起伏伏,更别提她臀部和大腿下,那种坚硬燥热的触感,她再迟钝,毫无经验,也知道那是什么。 客厅里极其安静,静到只能听到两人紊乱的呼吸声。 “盛清竹,”谢遇秋推了推盛清竹的胸膛,“你抱得太紧了。” 她周围全是他身上成熟的男性荷尔蒙气息,是那样清冽,浑厚,很好闻,是谢遇秋熟悉的清爽干净。 盛清竹缓缓松了手臂,他还搂着她的腰,他平息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冲动和渴望压制下去。 “再抱一会?”他揉揉她的头发。 “嗯,”谢遇秋在他怀中换了个姿势坐着,她又趴在他胸膛上,细声问他,“这样抱着我累不累?” 盛清竹顿时觉得自己被小瞧了:“我有的是力气。”他故意逗她,“抱着你到处走会。” 他打横把她抱在怀里,站了起来。 突然而来的凌空让谢遇秋被吓到了,她伸出双臂慌张去搂他的脖子,虽然她挺喜欢他抱她:“以后再说吧,这么晚了。” 是啊,这么晚了,盛清竹也怕一发不可收拾。 他俯下身,额头轻轻碰着怀里年轻女人光洁的额头,又在她柔软清澈的眼睛上亲了亲。 他抱着谢遇秋重新坐下来,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背,一只手玩着她细软的发丝,玩了一会儿,又去玩她的手指,每根手指都要抚摸到亲吻到,谢遇秋抽了好几次,也没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很晚了,”她揪住他黑色的衬衣下摆,“你明天不上班吗?” “上,”盛清竹亲了亲她的脸颊,“下班后来找你。” “我去找你吧,”谢遇秋心疼他总是跑来跑去。 “不用,”盛清竹拒绝,“哪有让女朋友跑来跑去的,我不累,体力好。” 谢遇秋好不容易消散的红晕又快速爬满脸颊,她轻轻地“嗯”了声,把脸再次埋在她怀里。 他体力好,她高一时就知道了,他身体健康,爱锻炼,连饮料都很少喝,只喝矿泉水,又爱干净。 “再抱几分钟我就回去。”盛清竹垂眸看怀里安安静静的女人,她全身心依赖他,信任他,他的心软得不行,“秋宝。” 他叫她的名字:“秋宝,谢遇秋。” “嗯,别叫了。”谢遇秋去捂他的嘴巴,手指刚碰到他的嘴唇,他就在她手心舔了下,湿润火热的触感。 谢遇秋无奈地看着他:“随便你吧。” “你都很少叫我的名字,”盛清竹语气酸溜溜的,“高一第一次运动会,你给大家送橙子和水,除了我,每个人的名字你都叫了,那么多人,你先给他们送,我是最后一个。” 只有他知道当时的他有多嫉妒和难过,给这件事找了多少个借口。 谢遇秋诧异地抬起眼。 十年前的事情,很多她都忘记了,但和他有关的每一次都刻骨铭心。 “以后不能这样了。”盛清竹认真地开口,“我是你男朋友,你要把我放在所有男人的前面。” 他难得有这么幼稚的时刻,还是在她面前,她高中听过盛清竹小学初中同学对他的评价,说他聪慧,早熟,独立,从小就是个大人。 “那我爸怎么办?”谢遇秋眨眨眼睛。 盛清竹笑着揉揉她红透的耳朵,他几乎是咬牙切齿说:“除了他,长辈不参与比较。” 谢遇秋靠在他怀里笑:“我记住了。”她笑了一会儿,仰起头望着男人清俊的脸,伸手在他精致的下巴揉了下,“我以前不叫你的名字,不是讨厌你,也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停顿下,谢遇秋的手抚摸上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一直在叫你的名字,只有我知道,只有我能听见,我怕我一开口叫你的名字,就被人发现我喜欢你。” “还有把你放在最后面,”谢遇秋不知该怎么说,她那是想给盛清竹送水,想和盛清竹说话,才想出给所有人都送水和橙子这样的方法来,这点谢遇秋还是不好意思,“我习惯把最爱最好的放在后面。” 她拿水果举例:“我今天吃樱桃,我会把小的还有品质看起来不好的先吃掉,大的品质好的留在最后面吃,或者给我喜欢的人吃。” “当初不叫你的名字,把你放在最后一个,是我太喜欢你了。”谢遇秋剥开以前的少女心事给盛清竹听,“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盛清竹摇摇头,他垂下眼眸,抓过谢遇秋的纤长手指落下一吻。 她的心意,在他们高三除夕那天在他面前一览无遗。 “你有什么要问我的吗?”盛清竹的心依旧软得似水。 谢遇秋仔细想了想,她想起她以前送给他的雪桃。 她以前以为盛清竹没有收,把桃子还给了她,因为他不喜欢她。 但知道盛清竹和她一样,也是初见那天就开始喜欢她,那么,雪桃他应该是收下了。 “那个桃子你收了对吗?” 盛清竹稍微愣住:“你以为我没收?” 谢遇秋点点头:“当时是这样以为的。” 盛清竹修长漂亮的手指在她清透微红的脸颊摩挲着:“我和你说说那天的事情吧。” 男人的声音低沉,说话的语速很慢,在安静宽敞的客厅里娓娓道来。 这个晚上,谢遇秋和盛清竹聊了很多,聊他们高中时期的事情,聊他们小时候的事情,聊他们大学七年的事情,他们还聊了绿水镇。 盛清竹从八岁到现在,每一年都会去两次绿水镇,却对绿水镇了解不多。 大部分时候,他扫完墓就会离开,很少在镇上逗留,就算逗留,时间也不长久,基本就是在河边洗干净因下雨被泥水弄脏的鞋子,或者在车站附近的店铺买瓶水,唯一长久那次,是在绿水镇偶遇谢遇秋。 这晚睡得太晚,谢遇秋休息时间不太够,晚上还做了个难以启齿的梦,她梦到了盛清竹,她以前也总是梦到盛清竹。 这次的梦里是在盛清竹家里,在他从小生活的房间里,在他一直睡觉的那张床上,她在他的床上醒来,然后盛清竹进来,他抱住她,亲吻她,后来,他的亲吻越来越下,他的头埋在她胸前柔软上。 醒过来的谢遇秋仰躺在床上,一片黑暗中,她深深地吁出一口气来,往窗户口扫了一眼,窗帘遮光效果极好,外面的光亮一丝都没透进来。 谢遇秋摸过床头柜的手机,她解锁,屏幕光芒刺眼,她下意识伸手捂住眼睛,手指间又溜出一点缝隙,勉强看清手机上的时间。 还有几分钟就七点了。 谢遇秋从床上下来,她去盥洗室洗漱,照镜子时,她看到脸蛋酡红,眼眸含水的自己,谢遇秋不敢再看,抬手在额头重重拍了一掌,她低着头洗漱好,去老家吃早餐时点开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回复她的消息。 半碗粉吃完,谢遇秋看看坐在她对面的奶奶,又看坐在她右边的妈妈,最后看坐在她左边的爸爸。 她想和他们说,她谈恋爱了。 还是忍住了。 喝牛奶时,谢遇秋点开朋友圈,她看到凌晨五点二十分盛清竹发的朋友圈。 盛清竹:人间贪恋。 他配了三张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锦城夜景,大街上热闹非凡,人声鼎沸。 第二张照片是她的背影照,她穿着淡青色长裙坐在草地上,头发绑成个麻花辫,地点是她大学附近的公园。 第三张照片是昨晚他们在一起时,他拍的两人牵手照。 谢遇秋点开第二张照片放大看了好半晌,实在是没什么印象,她大几还是研究生时期,她也不敢确定,这是她以前很喜欢的一条裙子,穿了很多年,现在还留着。 至于麻花辫,她大学和读研期间经常这样,因为方便,看起来清纯又可爱。 这条朋友圈下面有不少的评论,来自他们共同的同学。 秦浩宇:卧槽,卧槽,520,你要点脸行不?肉麻死了。 孔永飞:恭喜我们盛哥得偿所愿,抱得谢遇秋归。 傅易彬:恭喜我们盛哥脱单,你起这么早? 还有很多和盛清竹关系好的同学,大部分都是男生,个别女生也送上祝福。 谢遇秋看一眼现在的时间,八点多了。 她把手机放下,手指握成个拳头,这才缓缓看向周琴:“妈,我谈恋爱了。” 周琴头也不抬:“哦。” 她咬了一口馒头:“物业什么都告诉我了。” 小区的物业和保安,尤其是保安,每一个周琴都很熟。 盛清竹送谢遇秋回来第一晚,她就听物业说了,又听保安和她说了。 后来盛清竹进来小区,去谢遇秋那里,她也听说了。 再后来盛清竹有时会来小区外面找谢遇秋,保安看到,也会告诉她。 刚开始,周琴还不是很开心,怕女儿找个丑男人,听到保安说那个男人是盛清竹,周琴不再担忧。 谢遇秋大囧:“你们都知道?” 秦美凤点头:“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 谢季明:“我们又不是那种顽固的家长,你自己的事情你处理,处理不了就要和家里说,我和你妈帮你解决。” 谢遇秋心中感动,她把牛奶喝完:“我去学校了,你们有什么问的就在群里问,我忙完了就回。” 秦美凤把奶茶袋递过去:“给你装了点水果和糖。” 谢遇秋拿起袋子和手机就走,坐电梯时,她在三人小群发消息:【我晚上要去逛街,你们去吗?】 可可爱爱:【去,你要买什么?】 可可爱爱:【我看到盛清竹的朋友圈了,你怎么不去评论个?】 遇见秋天:【我不好意思。】 遇见秋天:【我想给盛清竹买个礼物,还从未送过他东西。】 晴天:【你打算送什么?】 遇见秋天:【你们觉得手表怎么样?】 遇见秋天:【你们有推荐的牌子吗?价格几千到一万之间。】 李晴天说了几个牌子,又说她前几天刷新闻看到某个外交官就是戴的其中一款,听说戴了快三十年了,是他结婚时他爱人送的。 遇见秋天:【那我也送这个牌子?】 晴天:【今晚我和可可陪你去看吧,你看完再做决定。】 遇见秋天:【好。】 下午,锦城一中所有师生都放假。 谢遇秋在家里洗了个澡,又玩了会手机,五点,她开车去陈可的单位等她下班。 接上陈可,她们又去接李晴天。 三人在外面吃了个饭,之后,谢遇秋去花店订了一束花,写了一张卡片,又买了一盒巧克力,寄到盛清竹家里。 三人这才去看手表,谢遇秋看上好几款,犹豫选哪一个。 纠结很久后,她咬咬牙买了两只。 陈可和李晴天都要笑死了。 谢遇秋给出解释:“他两只手,一只手戴一个,换着戴也可以的。” 陈可捂着自己的肚子笑:“他还有两只脚。” “那两款我也挺喜欢的,要不买了算了。”谢遇秋看陈可和李晴天,“你们觉得呢?” 李晴天耸耸肩膀:“有个人啊,就知道给男朋友买手表,怎么不给闺蜜买?” “走,我们去买个闺蜜款。”谢遇秋看着瘪下去的钱包,特别大方道,“买,盛清竹有的,你们也有。” 最后,三人去买了一样的手表,不过这款比起盛清竹的那两款要便宜很多,价格只有一半。 李晴天把闺蜜手表戴上:“这是我最便宜的手表。” 谢遇秋在捣鼓自己的:“几百万的我买不起啊。” “不过也是我最喜欢的手表。”李晴天笑眯眯的,“走,姐带你们去买珠宝。” 谢遇秋和陈可被这句话吓了好大一跳,两人赶紧拉住李晴天。 “不要了,你敢送我们也不敢戴。” “吃饭,请我们吃饭就行了。” 十点,送陈可和李晴天回家,谢遇秋开车去盛清竹那里,路过一家花店,她下车又去买了一束花,等店员包扎时,她看到陈可和李晴天发了一样的朋友圈,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是她们三个人手放在一块秀闺蜜手表。 谢遇秋也发了一模一样的照片。 下一秒,她看到盛清竹点了个赞。 他的消息过来了:【到哪里了?】 盛清竹:【花和卡片、巧克力我都收到了,谢谢秋宝,你的男朋友很喜欢。】 遇见秋天:【你喜欢就好。】 她发了一个可爱乖巧的猫咪表情包。 遇见秋天:【我要专心开车了。】 盛清竹:【好,开慢点,注意安全。】 谢遇秋心软绵绵的,今天真是开心的一天,和家人吃早饭和午饭,下班早,和朋友吃晚饭,现在再去男朋友家里吃夜宵,明后天还休息,可以睡懒觉。 要是每天都是礼拜五或者周末就好了。 盛清竹等在小区外面,他一身黑色休闲服,挺拔冷峻,极其显眼。 远远的,谢遇秋就看到他了。 盛清竹提前打过招呼,谢遇秋被允许把车开进小区里,她在盛清竹旁边把车停下,示意他上车。 待盛清竹坐下,系好安全带,在盛清竹的指挥下,谢遇秋在小区里停好车。 “后面有个袋子,你拿下。”下车前,谢遇秋说。 盛清竹伸手,把摆放在后座的袋子拿起,他看到旁边那束红的粉的鲜花,稍微怔了片刻,他抱了起来:“送给我的?” “嗯,刚才那束花是补昨天的,这束是今晚见你送给你的,这是我第一次主动来找你,”谢遇秋补充,“我就送这一次,以后不送的。” 她往后退了一步:“自己的花自己抱。” 盛清竹笑,他空出一只手来牵盛谢遇秋的手,谢遇秋把手递过去,两人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周末,小区里的人比平时多些。 遇到认识的人,盛清竹会打个招呼,谢遇秋跟着盛清竹打招呼,她眉眼弯弯叫人,不知道说什么,就笑。 她长得好看,笑容甜美,还有两个小酒窝,很讨长辈的喜欢。 到家,盛清竹把花放下,又拿了一双新的棉拖鞋给谢遇秋。 谢遇秋边换鞋子边说:“还是家里暖和。” 盛清竹把花和礼品袋放好,他去厨房给谢遇秋倒了一杯热水。 谢遇秋喝了两口水润喉:“你看看喜不喜欢?我不知道该送你什么,怕你不喜欢,也怕你用不上。” 50 第50章 ◎我高中就住这里◎ “你送的我都喜欢。”盛清竹看那个盒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了。 谢遇秋把手表拿了出来:“我给你戴上。” “怎么有两只?”盛清竹不解。 “你有两只手呀。”谢遇秋想起陈可和李晴天笑得眼泪都出来的画面,她抬起眼眸,就看到面前男人唇角有淡淡的笑容。 盛清竹在笑。 谢遇秋冷着脸,狠狠瞪他。 盛清竹止住笑意:“我没笑。” 他面容严肃,语气却是轻松的。 谢遇秋继续瞪他。 盛清竹:“……” 他嘴角笑意转移到眼睛里。 “不知道选哪一个,就都买了。”谢遇秋抓过盛清竹的手腕,她在他温热的手背轻轻拍了拍,“别笑了,你笑我也想笑。” 盛清竹果然不再笑了,听谢遇秋的话把手伸直,谢遇秋给他把手表戴好,又叫他伸右手,另一只手表也戴好。 她仔细看了会,十分满意,盛清竹的手腕和手掌好看,肌肉线条流畅,皮肤虽然不够白,但是麦色健康,肤色均匀细腻。 她伸出自己的左手腕,给盛清竹看她今晚买的闺蜜手表,又对比着两人的肤色:“我好白啊。” 盛清竹也认认真真看,他学谢遇秋说话的语气:“你好白啊。” 谢遇秋拍开他的手:“谁是学人精呀?” 盛清竹:“是我。”他又笑,“是不能学吗?” 谢遇秋笑着摇摇头:“随便你。” 盛清竹拉着她到沙发旁坐下:“饿不饿?” “不饿,但是馋。”谢遇秋仰起头,“这附近我很少来,你要不要带我出去逛逛?” 盛清竹揉揉她的头发:“好。”他问,“冷吗?” “帽子、手套、围巾都在车里。”谢遇秋眨巴下眼睛,“我都准备好了。” 盛清竹轻笑,他把谢遇秋抱在怀里,谢遇秋又坐在他大腿上,她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胸膛。 “害羞了?”盛清竹垂下眼眸,他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的,喷洒在谢遇秋微红的耳朵上。 “没有,出去了。”谢遇秋摇摇头,“我们出去了。” “抱一会儿。”盛清竹的嗓音很轻,“你不想我吗?还是不喜欢我抱你?” 谢遇秋受不了盛清竹这样和她说话,温柔且有耐心。 “想的,喜欢的。”她脸颊热得惊人,“不准再问了。” 她小巧柔美的下巴被男人带着薄茧的手指捏住,谢遇秋被迫仰起脸看盛清竹,她慌张闭上眼睛,一副“随你处置”的模样,懒得挣扎地说:“那你快点,不能和昨晚一样闹。” 等了一会儿,不见浓烈的男性气息袭来,谢遇秋悄悄睁开眼睛,就看到盛清竹眼睛深沉地盯着她。 她双手捂住脸:“你怎么这样?” 盛清竹抱住她的身体,把脸埋在她肩窝处,胸膛剧烈地震动起来。 虽没有发出声音,但谢遇秋知道盛清竹在笑。 她恼羞成怒,抓住他的一只手,张嘴就在他手背咬了一口,还是舍不得用力,只敢轻轻咬,还想再咬,察觉到盛清竹的身体紧绷得厉害,谢遇秋霎那间不敢再动了。 她看他。 他也看着她。 目光是她看不透的黑沉,带着强势的侵略意味。 谢遇秋咽咽口水,清爽的男性气息从她鼻尖传来,他把她抱上来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触碰着,他们的唇快要贴合在一起,盛清竹俯身,在谢遇秋绯红的唇瓣落下一吻。 很轻很柔的吻。 /:. 谢遇秋想起那个四月,他们躺在公园的草地上看蓝天白云被春风拂过的那个画面。 那是高三繁忙时光里,她最难过,也是最开心,最悠闲轻松的一天。 盛清竹的吻又落了下来,细细碎碎的,轻轻柔柔的,唇只碰到她的唇,他吻得很克制。 “出去了。”盛清竹坐好,大掌揉着谢遇秋的脑袋。 谢遇秋从他大腿上起来,她用手指拨弄着自己凌乱的头发,又去拿自己挂在门口衣架上的羽绒服,穿好后,她看盛清竹,看到他一只手腕戴着一块她送的手表,她垂下头,悄咪咪笑。 在车里拿了手套和帽子围巾戴上,谢遇秋跟盛清竹去附近的夜市。 虽是十一点,又是在寒冷的冬季,外面却热闹非凡,每家店铺都人来人往。 两人牵着手慢慢走,路过盛清竹吃过觉得好吃的摊位,他会侧头询问谢遇秋要不要尝尝? 谢遇秋摇头拒绝:“我想吃烧烤。” “有家最干净好吃,不过关门了,明天带你去。”盛清竹给谢遇秋介绍这家烧烤店,隐藏在小巷子里,是游客们不知道的宝藏店铺。 路过一家鱼粉店。 两人对视一眼。 谢遇秋笑得眼睛眯起来。 不用开口,两人很有默契走了进去。 吃粉时,谢遇秋和盛清竹说了高中同学一起吃饭的事情,她说她这边就她、陈可和李晴天,问他那边有几个男同学? 盛清竹思考会:“我问问,要是大家时间都允许,就明天晚上去吃烧烤吧。” 谢遇秋没有意见,把盛清竹的回复发送在三人小群里。 没多久,盛清竹那边收到男同学的消息。 和他关系好的男同学基本都来,有两个明天本来要加班,说争取只上半天班,下午一定赶过来。 盛清竹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打字:“明天上午我来你家接你,我们先去我那边。” “为什么是上午?”谢遇秋有点惊讶。 盛清竹低低地笑:“你不想去我高中住的家看看吗?我很久没去那边了,应该积累不少灰尘,我要提前打扫。” 谢遇秋眼睛一亮,去那里说明可能会碰上他姑妈一家,她以前听同学说过,他高中和姑妈一家住一个小区。 这是见家长吗? 盛清竹眉眼含着笑意:“去吗?” 谢遇秋点点头:“我也去打扫。” “我打扫完来接你,”盛清竹直接否定谢遇秋这个提议,“你多睡会。” 他表情坚定,谢遇秋没再提,她觉得这是小事,两人一起打扫,还可以说说话,进度也能加快,不过盛清竹不愿意。 她其实不在乎这些,可盛清竹在乎。 谢遇秋喝了几口鱼汤:“好吧。” 吃完,两人又在外面逛了一会儿,最后谢遇秋开车回家,盛清竹硬是坐到副驾驶座,要送她回去,等她进了小区,他才打车回家。 陈可和李晴天还在熬夜,谢遇秋把烧烤店地址发送给她们,又问需不需要她去接她们? 可可爱爱:【不用,晴天来接我,你和盛清竹去吧。】 晴天:【恋爱中的人是不是都这样?想多呆会?】 遇见秋天:【别人我不清楚,不过我和盛清竹是这样的,看到他我就开心。】 可可爱爱:【他在你面前是哪样的?会撒娇吗?】 遇见秋天:【很可爱,算会撒娇。】 陈可脑补下盛清竹抱着谢遇秋的大腿撒娇的模样,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连忙转移话题。 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到哪里了?】 盛清竹发了一条定位过来。 然后,他给谢遇秋转了五万块。 谢遇秋揉揉眼睛,以为熬夜太狠眼花了。 【什么意思?】 盛清竹:【给你的零花钱。】 遇见秋天:【我有钱。】 盛清竹:【这是我给你,快把钱收了。】 谢遇秋不肯收。 下一秒,她收到支付宝消息提醒。 盛清竹给她支付宝也转了五万块钱。 盛清竹发了一条语音过来。 谢遇秋点开,男人清冽低沉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宝宝乖,把钱收了,这是我第一次给你发红包。” 他语调放得软,带点撒娇的意味。 谢遇秋也给他发语音:“你不能这样?手表是我愿意买的,而且根本不贵。” 他给她买的项链和手链比手表贵多了。 谢遇秋点了退还。 她的支付宝又给她发了消息,盛清竹又给她转了五万块钱,她想给他把钱转过去,发现盛清竹把她的支付宝账号拉黑了。 谢遇秋:“?” 她给盛清竹发消息:【上午不要来接我了,我和可可晴天一起去。】 后面,任凭盛清竹给她发什么,她都没有回复。 谢遇秋在群里和陈可、李晴天聊天,她和好朋友说起这件事。 晴天:【他不给你花一分钱你就高兴了?】 遇见秋天:【不是,抠门的男朋友要不得,太大方我有压力,显得我没用。】 可可爱爱:【他看到手表和你送的花什么反应?】 遇见秋天:【挺开心的,笑了很久。】 晴天:【盛清竹就是太懂事了。】 谢遇秋对此深有体会:【就是这样,我还想表现下呢。】 又聊了几句,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消息。 简单,直接,明了。 一张腹肌照。 谢遇秋放大照片欣赏会,细白手指在腹肌上戳了戳,再缩小,把照片保存好。 她打了两个字发送过去。 【没用。】 盛清竹:【十点我来接你。】 谢遇秋给他发语音:“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你最好安静点。” 盛清竹发了一个带着“乖巧”字样的表情包。 十点一到,谢遇秋的手机准时收到盛清竹的消息。 【收拾好了没有?我在你家外面。】 【给你带了花。】 他发了一张鲜花的照片。 谢遇秋看到背景是在车外拍的。 她回复:【你不能这么无赖。】 她微微叹口气,心软了:【进来吧。】 没多久,盛清竹过来了。 谢遇秋已经化好妆,还没卷好头发,等她头发弄好,盛清竹已经把他带来的鲜花插在几个花瓶里,修剪下来的枝叶也被他打包清理好,他还帮谢遇秋扔了垃圾。 谢遇秋扫他一眼,移开视线。 盛清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谢遇秋立刻虚虚捂着唇:“我抹了口红。” 她脸颊发烫,映衬着腮红,胭脂色更加明显。 盛清竹轻笑出声,他慢慢走过来,垂眸看她,她今天妆容精致,和以前清纯温婉模样比较,看起来明艳娇俏,是不一样的风格,一向扎起来的头发温温柔柔地从她肩头垂至胸前,发尾微微卷起,是很有风情的大波浪。 谢遇秋就怕盛清竹亲她,或者揉她的头发。 “今天不能碰我的头发,也不能亲我,脸颊也不能亲。” 她把手伸了出去:“手可以。” 盛清竹握住她的手亲了亲,想着谢遇秋精心化的妆,他不能毁。 他问:“晚上可以亲吗?” 谢遇秋不自在地别过头去,她摸摸滚烫的耳朵,小声回:“可以。” 出发后,谢遇秋给陈可和李晴天发了几条消息。 一路上,她的心都“噗通噗通”地跳个不停,害怕遇到盛清竹姑妈一家。 好在,小区很大,有两扇大门。 姑妈家一般是从南门进。 盛清竹带谢遇秋走的东门。 停好车,他牵着谢遇秋的手从地下停车场坐电梯上去,并和她说:“我家在锦城有四套房,这套是我妈为了我读高中买的,有一套是爷爷奶奶的,以后带你过去看看,还有一套是我爸妈的婚房,那套房子我很少去,承载了很多我爸妈的回忆。” 谢遇秋不知该说点什么话安慰他,她在他温热的掌心挠了下,盛清竹轻轻回捏她的手心。 到八楼,他拿出钥匙开门,又从玄关处拿了一双棉拖鞋放在地上。 谢遇秋坐在椅子上换了鞋子,她跟随盛清竹进屋,看了眼房间的装修和布局,是奶油风,软装很温馨可爱。 “我姑妈和我妹妹选的,”盛清竹拿起茶几上的兔子糖果罐塞进谢遇秋手里,“你先吃点糖,我去给你洗点水果。” “我不想吃水果。”谢遇秋摇摇头,她打开透明盖,拿了一块巧克力出来递给盛清竹。 盛清竹给她剥开,谢遇秋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口:“我不想吃了。” 盛清竹把剩下的巧克力吃了。 房间面积挺大,180平方,四个房间,三个卫生间。 盛清竹带谢遇秋先去客房和书房参观下,又去看了健身房,之后,他带谢遇秋去主卧。 “我高中就住这里,大学放假偶尔回来,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杭城做兼职,明年暑假,我们去杭城玩。”盛清竹把窗户边书桌旁的椅子拉了出来,“你坐这里。” 谢遇秋在椅子上坐下,她看了眼。 房间很简单,一张两米的床,一个很大的衣柜,还有一张书桌和她坐着的学习椅,书桌上摆放着几本书,盛清竹的书大部分都摆放在书房里。 “我那张同学录呢?”谢遇秋仰起头问他,“就你没有给我。” 盛清竹拉开左边抽屉最上面那一层。 谢遇秋看到她给他的那张同学录,还有她除夕给他装糖果的红包封,她眼里有了酸意,她眨了眨眼睛,把那张同学录拿了出来。 看起来和崭新的一样,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盛清竹摸摸谢遇秋柔软的耳朵:“对不起,那时一直在犹豫,不知道该写什么,很多话想和你说,动笔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么多年,还是什么都没写。” 谢遇秋唇角轻轻弯了下,她看一眼盛清竹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以后有时间写好还给我。” “好。”盛清竹郑重承诺。 盛清竹的小群里,秦浩宇艾特了他,问他在哪里? 盛清竹发了定位。 秦浩宇:【我过来。】 盛清竹:【我和谢遇秋在一起。】 秦浩宇:【你滚。】 秦浩宇:【你问问谢遇秋,她肯定想我过来,我也是她同学,我高中和她说过的话比你和她说过的话多多了。】 谢遇秋在盛清竹掏出手机解锁时,她就移开视线,手机锁屏和壁纸还是被她看见了,都是她大学时期的照片,她没问盛清竹怎么拍的她,想到高中和他关系好且同在北京读大学的同学,她大概能猜到。 七年大学,他们聚会次数很多,她虽和盛清竹没有联系,可和那些同学都断断续续联系着,甚至孔永飞和傅易彬还来她大学找她吃过饭,当初学校还传言说她找了两个男朋友,两个男生相处还很融洽,后来有人当面这样说,被她室友骂了一顿,谣言才终止。 盛清竹:【不准来。】 秦浩宇:【我和永飞来,没有我,谢遇秋能喜欢你?】 秦浩宇:【我是你们半个媒人,媒公钱给我。】 盛清竹在群里给秦浩宇发了个红包,秦浩宇毫不客气收了。 他给谢遇秋发消息:【我和孔永飞过来。】 遇见秋天:【傅易彬呢?】 秦浩宇:【他和肖宴他们一起。】 肖宴是体育委员。 遇见秋天:【好。】 秦浩宇把他和谢遇秋的聊天截图发送到他们的小群里,他得意洋洋炫耀:【盛哥,我们来了。】 盛清竹垂眸,他捏了捏谢遇秋绯红的耳朵:“你怎么就答应了呢?” 谢遇秋把他的手推开:“不准摸我的耳朵。” 盛清竹哭笑不得,他摇摇头,无奈地笑:“这也不准,那也不准。” “要不,你睡觉吧?”谢遇秋指着那张大床,“你昨晚肯定没有休息好,正好补觉。” 要不是化了妆,做了头发,她都想睡一觉。 盛清竹微愣,他眸光沉了沉,直勾勾地落在谢遇秋绯红饱满的唇上,性感的喉结缓缓滚动着,想亲她。 谢遇秋握着手机站起身:“你先睡,我去沙发躺会。”她朝外走去,走到门口,还不忘把门关上,并再次嘱咐,“快点休息,晚上给你奖励。” 她给盛清竹发消息:【睡觉吧,求求你了,多多休息。】 盛清竹:【……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遇见秋天:【别多想,快睡觉。】 她发了个“我爱你”的表情包。 51 第51章 ◎可爱,更喜欢了◎ 谢遇秋开始看秦浩宇给她发的那一堆消息,她催促盛清竹睡觉,是因为秦浩宇说,他们要和谢遇秋控诉盛清竹的恶劣行径。 秦浩宇:【这个狗东西,我也是你同学,他凭什么不让我见你。】 遇见秋天:【他很好,不准骂他。】 遇见秋天:【他昨晚没有休息好,不想让你们过来,是怕你们打扰到他睡觉。】 秦浩宇:【难怪陈可说你不是长了个恋爱脑,而是长了个盛清竹脑。】 遇见秋天:【可可乱说的。】 秦浩宇拉了个群,除了盛清竹,他把他们小群里的人都拉了进来,他还拉了谢遇秋。 一进去,谢遇秋就看到那些熟悉的名字,是高中男同学,也是这次聚餐的人,只不过她高中和所有男同学交集都不多。 秦浩宇一口气甩了几十张截图:【你看看这是人说的话吗?】 孔永飞:【二十五岁的人了,真幼稚,这么爱炫耀,一点都不成熟稳重。】 傅易彬:【好像谁没收到过手表,谁没收到过花似的。】 他发了一张照片,他在自己手腕上画了几个手表,还画了几朵花。 肖宴:【嫂子,手表和花不会真是你买的吧?】 周哲:【肯定是盛哥自己买的。】 谢遇秋看到这个嫂子就想笑:【别叫我嫂子,叫我名字就行了,我看看秦浩宇发的截图。】 她纤长手指往上滑动着手机屏幕,谢遇秋先看第一张截图,只一眼,她眼睛就弯成月牙儿。 最先是盛清竹在群里发了消息。 【我女朋友送的。】 他又发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巧克力,一张是玫瑰花和卡片。 没有人回复,盛清竹一个一个艾特他们,再次强调。 【我女朋友送的。】 秦浩宇:【今天的我不识字。】 孔永飞:【我不信,肯定是你送嫂子的。】 谢遇秋一张一张截图看下去,她看到盛清竹拍了左手腕和右手腕戴手表的照片,他还拍了左手腕戴两只手表的照片发送在群里,并打字:【我女朋友送的。】 群里其他人骂骂咧咧,所有人团结一致,矛头对准盛清竹。 谢遇秋把所有截图看完。 遇见秋天:【看完了。】 秦浩宇:【对吧,我就说他爱炫耀。】 遇见秋天:【他好可爱。】 遇见秋天:【我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喜欢。】 遇见秋天:【他还喜欢什么呀?】 秦浩宇:【?】 孔永飞:【?】 肖宴:【……】 周哲:【……】 唯有傅易彬:【谢遇秋说的对。】 傅易彬被秦浩宇禁言了。 谢遇秋在群里发了五个红包。 【请你们吃饭。】 他们都没收红包。 秦浩宇最外向开朗:【你猜猜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盛哥喜欢你的?】 谢遇秋认真思考着:【高二暑假我在商场偶遇你,你说你们打游戏那次?】 秦浩宇:【不是,运动会他给你买糖时。】 秦浩宇:【我和他认识这么多年,女孩子里他除了给小语妹妹买过东西,其他女孩子只要一说喜欢他,他恨不得从来没认识过,哪里会主动给女生买糖。】 孔永飞:【你这么早就发现了,怎么不告诉我。】 孔永飞:【我是突然发现盛哥总是偷看谢遇秋,我才感觉他不对劲,那时候我们都高二了。】 聊了大半个小时,他们问谢遇秋要不要加他们的小群,谢遇秋拒绝了。 最后,秦浩宇解散这个临时群。 谢遇秋问他:【你们到哪里了?】 秦浩宇:【我们不来,不打扰你们过二人世界。】 谢遇秋有点不好意思:【可以过来的。】 秦浩宇:【不来,下午见。】 谢遇秋没再勉强,她轻手轻脚走到卧室门口,轻轻地推开门,她往里面张望,深灰色被套下鼓起修长的一团,她走近一点,看到盛清竹露在被子外面的脑袋,黑色的短发浓密,他阖着眼睛,睫毛很长,鼻梁高挺,嘴唇紧紧闭合着,不厚不薄,像是花瓣一样。 谢遇秋还是第一次这么仔细打量盛清竹本人,以往,她只敢这样看他的照片。 她在床沿坐下,不太舒服,改为趴着,她盯着盛清竹看了几分钟,俯下身体,凑过去在他额头落下一吻,看着那个淡淡的红唇印,谢遇秋表情有点懊恼。 她目光停留在盛清竹的双唇上,迟疑片刻,还是贴过去亲了亲他的唇,他的唇很软,不像他的外表看起来那么冷硬,谢遇秋张嘴,在他唇上咬了一口,正要退开,就看到刚还睡着的男人睁开了眼睛,凤眼璀璨,亮晶晶的。 谢遇秋大脑霎那间空白,还未回神,盛清竹湿热的舌尖强势地钻进她温暖的口腔,她的呼吸蓦地被盛清竹掠夺,唇齿和鼻息间全是盛清竹身上成熟浓烈的男性气息,清爽好闻。 盛清竹吻得很深入,但也吻得很短暂。 他退出谢遇秋的唇舌时,突然一个翻身,两人上下位置颠倒,变成谢遇秋仰躺在盛清竹刚才躺着的位置。 “干什么呀?”谢遇秋脸红得厉害。 盛清竹侧着身体,他手撑着脑袋看谢遇秋,刚才那一吻,她的唇妆花了,他修长手指情不自禁摩挲着她红艳的唇瓣。 谢遇秋抓住他作乱的手,仰起脸说:“再这样咬你了。” 话落,她察觉到什么,不止是脸,耳朵和脖颈都爆红。 盛清竹微微愣住,他眸中含笑,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谢遇秋唇上轻点两下,终是克制住没有把手指伸进去逗她。 “要不要睡会?”盛清竹把手收回来,他用手肘撑住脑袋。 谢遇秋别过脸:“你别看我,我紧张。” 盛清竹低低地笑,知她面皮薄,他看向对面被拉上的窗帘:“好,我不看你。” “你把眼睛闭上。”谢遇秋往旁边挪了挪,“你也躺下,背对着我。” 盛清竹:“好吧。” 他乖乖听话:“躺下了,也闭上眼了。” 谢遇秋胆子大了点,她无声地吁出一口气,这才小声询问:“你什么时候醒的呀?” 盛清竹道:“你推门时。”他停顿会,“和他们聊了什么?” “他们夸你可爱。”谢遇秋举起自己的双手,玩着自己的手指,“一直夸你。” 盛清竹不可置信,他一字一句说得极其缓慢:“他们夸我可爱?” “对啊。”谢遇秋觉得这样躺着不舒服,她怕蹭到她精心化的妆,她手撑着身体重量慢慢坐好。 盛清竹觉得自己和可爱不搭边,他几岁时候都没人说过他可爱,他现在二十五岁,怎么就可爱了? “他们说我什么了?”盛清竹好奇。 “说你喜欢我送的礼物,他们攻击你,你都不生气。”谢遇秋嘴角有了浅浅的笑意,“以后我还给你送,让你天天开心。” 盛清竹的眼睛突然有了涩意。 他坐好,垂眸,就看到谢遇秋脸颊边那个甜美的小酒窝,不用全部看清,他都能想象出她此时眉飞色舞的模样。 他倾身过去,谢遇秋侧头,唇就被盛清竹的唇含住,他含着她的唇吸允会,语气黏黏糊糊的:“我以为你不喜欢我这样。” “你哪样我都喜欢。”谢遇秋摸着盛清竹的脸说,“不管是哪样的盛清竹,我都喜欢。” 一点,陈可打了电话过来,说她要去接李晴天。 谢遇秋和盛清竹也刚好出发,两人出门前,还吃了点面包垫肚子。 烧烤店在老城区,基础建设已经陈旧,好在卫生干净。 老板是一对六十岁左右的夫妻,两人营业时间是下午两点到晚上八点,盛清竹和秦浩宇他们以前经常来,和老板很熟悉。 一群人在附近停好车,轻车熟路走到烧烤店门口,打过招呼后,到预约的位置坐下。 除他们外,院子里还有三桌客人,都是附近居民。 谢遇秋和盛清竹去挑食材,几个男人的口味盛清竹了解,陈可和李晴天的口味谢遇秋了解。 “这个牛肉真新鲜。”谢遇秋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份量大的牛肉,她拿起几串放盘子里,“暂时一人来五串?” 盛清竹点头:“好。” 院子里的板栗树下,陈可、李晴天和班上几个男同学在聊天。 谢遇秋和陈可,自从高中毕业到现在,他们都见过不少次,唯有李晴天,高考后,除了谢遇秋和陈可,她就未和其他人联系过,如今的她,已是锦城年轻有为的企业家,认识她的人都要尊称一声李总。 陈可性格外向,和大家打过招呼后,拉着李晴天坐下。 傅易彬坐在李晴天另一边,他递过去一罐酸奶。 “谢谢,”李晴天的眼神在傅易彬身上停留片刻,她接过酸奶,插入吸管,是她常喝的牌子。 她表情冷淡,傅易彬找不到话说,他看了李晴天好几眼,主动找话说:“你要不要别的饮料?” 李晴天摇摇头:“不用了。” 谢遇秋让盛清竹把菜盘端出去,让外面的人先烤,等她把食材全部挑选好后,刚出去,就看到陈可拍了拍她旁边的椅子:“秋宝,坐这里。” 谢遇秋在陈可旁边坐下,她另一边是盛清竹,她看了一圈,小声问陈可:“晴天呢?” “出去透风了,傅易彬也去了。”陈可悄悄说,“没戏。” 谢遇秋不再说什么,而是慢慢吃着盛清竹递过来的牛肉串。 有人问什么,她就回答什么。 其他人说话,她就静静听着,轮到她,她就说两句。 没多久,李晴天和傅易彬回来了。 大家看看他们,看不出什么来,一群人继续吃吃喝喝。 这顿烧烤吃了差不多三个小时,盛清竹请的客。 五点多,一群人在老城区分开,李晴天喝了点酒,脸蛋微红,她穿着又单薄,谢遇秋扶她在后座坐好,她朝陈可道:“你看着晴天,我和盛清竹说几句话就过来。” 她过来时,傅易彬垂着头靠在一棵香樟树下,秦浩宇正在拍他的肩膀,几个男人都围着傅易彬。 盛清竹看到谢遇秋,他走近。 “他还好吧?”谢遇秋问。 “还行。”盛清竹牵过谢遇秋的手,两人往小巷口走了几十米。 “晚点我过来找你,”盛清竹道,他的眼神温柔落在谢遇秋脸上,“我是最幸运的那个人。” 谢遇秋稍微愣住,在对上他眉眼间的笑意时,她浅浅笑了下:“我也是。” “你安慰下傅易彬,他和晴天是真的没有可能。”谢遇秋不想和男朋友说朋友的事情,“晴天这几年不容易,她一个人走到现在付出很多。” “好。”盛清竹也明白。 没有人会站在原地等某一个人,大家都在被时间推着往前走。 除了谢遇秋,她在前进的同时,也在等他。 “那我先走了,晴天需要我。”谢遇秋伸手,飞快抱住盛清竹的腰,在盛清竹伸手回抱住她时,她就推开他从他怀中退了出来,“走了。” 她动作利落,一点不拖泥带水。 盛清竹看着空荡荡的怀抱,仿佛还残留着谢遇秋身上的香气,他朝谢遇秋的背影挥挥手,转身去了傅易彬那里。 李晴天在哭,陈可在给她擦眼泪。 她看到谢遇秋进来,又抱着谢遇秋哭。 谢遇秋拍着她背安慰着,接过陈可递过来的纸巾给她擦眼泪:“不哭了,要不要去我家玩?” 李晴天哽咽着“嗯”了声。 陈可指着驾驶座:“我来开车。”她拉开车门下去,走到驾驶座坐好,“秋宝,你帮晴天系好安全带。” 谢遇秋给李晴天系好安全带,又系好自己的,见李晴天眼泪终于止住了,她问:“你怎么想的?” “发现早就不喜欢了。”在车子发送时,李晴天终于开口,“我以前挺喜欢他的,觉得他胆小,话少,听话,很好逗,如果高考后他就和我告白,没准我在异国他乡孤独,还能谈一场,十五岁的李晴天喜欢傅易彬,但二十五岁的李晴天不喜欢任何男人。” 谢遇秋握着李晴天的手,在她掌心搓了搓:“既然不喜欢,那别难过了。” “也没难过,只是有点感慨罢了,我早就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了。”李晴天盯着谢遇秋,“秋宝,不是所有人都像你和盛清竹一样,能一直喜欢这一个人,且只喜欢这一个人。” 陈可透过后视镜看谢遇秋和李晴天,见她们有说有笑,她偷偷松了一口气。 当晚,陈可和李晴天留在谢遇秋家里。 三个人躺在一张床上睡觉,不知不觉聊到三点多才睡着。 七点不到,谢遇秋起床去洗手间回复盛清竹的消息。 然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去衣帽间给盛清竹打电话,断断续续聊了一个小时,盛清竹要去上班,谢遇秋要去买早餐,两人才挂断电话。 陈可和李晴天已经洗了,一个坐在床沿上发呆,一个在刷牙。 谢遇秋打着哈欠问:“吃什么?” “吃粉,吃完继续睡觉。”陈可漱好口说。 李晴天:“随便。” “那咱们去吃粉。”谢遇秋把李晴天拉了起来,“快点。” 锦城今年冬天和往年相比不算冷,每次谢遇秋和爸妈奶奶说外面冷的时候,他们都会说今年是个暖冬,谢遇秋也觉得没有往年冷,但在外面长久被寒风吹着,她还是受不了。 好在,她出门注意保暖。 不出门时,她就窝在家里,家中暖气充足,她穿一件就足够。 元旦到来,一中放三天假,盛清竹没有假,他节假日最是忙碌。 谈恋爱虽才一个多月,谢遇秋已经习惯。 这三天假期她有安排,和陈可、李晴天玩一天,去盛清竹那里呆一天,他要上班,她就呆在他那里备课,剩下的一天陪家人。 这天,谢遇秋和陈可、李晴天玩回来,刚进屋,就看到爸妈和奶奶在看电视。 看到她,周琴招招手。 谢遇秋在妈妈对面坐下:“怎么了?” “还有一个半月就要过年了,你那男朋友打算什么时候带回家?”周琴自从见盛清竹第一眼就对他印象很好,她本来还以为谢遇秋高考后会和盛清竹在一起,没在一起她还挺遗憾,但现在也不晚。 谢遇秋微微惊讶,她转头看奶奶,秦美凤微微一笑。 “爸爸,你觉得呢?”谢遇秋问谢季明。 谢季明在吃橘子:“这种事我能做主吗?八分听你的,两分听你妈的。” 谢遇秋思考会:“明天我和他说下,看看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谢遇秋还没想过要见家长的事情,如果要见,她也不反感,和盛清竹结婚,她以前幻想过,在一起后,她也想过,只要盛清竹愿意,她也是愿意的,领个结婚证很简单,办婚礼这些,她不在乎。 陪家人看了一集电视剧,谢遇秋回房。 她躺在床上给盛清竹发消息:【我爸妈奶奶刚提起你。】 盛清竹:【愿意让我见他们了?】 盛清竹:【我要准备什么?阿姨和奶奶喜欢什么?叔叔喜欢什么?】 谢遇秋想到她妈妈,她总不能说她喜欢大帅哥,比她还要颜控。 遇见秋天:【你来他们就很开心了,不需要特意准备。】 盛清竹:【礼数要周到。】 盛清竹:【我明天问问我外公。】 52 第52章 ◎是我喜欢十年的人◎ 谢遇秋还是害怕盛清竹给家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怕家人说他为人处世不行,她在网上搜了下,男方第一次去女朋友家里要准备些什么?刷了几个帖子和视频,又不好意思发送给盛清竹。 在她犹豫间,盛清竹的消息过来了:【问清楚了。】 遇见秋天:【???】 盛清竹:【交给我,我知道准备什么。】 盛清竹:【秋宝,见了家长后,我们能不能取情侣名?】 谢遇秋一时没跟上他的跳跃思维,不过她想到秦浩宇以前和她说过的那些话,说盛清竹觊觎她的名字很久了,连她的名字都想霸占。 只要她有,只要盛清竹想要,她什么都愿意给他。 遇见秋天:【好。】 盛清竹发了一个小狗跳跃的表情包。 早上七点半,谢遇秋开车去盛清竹那里,路过一家鲜花店,她特意去买了今天店里第一束花,又在附近早餐店给盛清竹带了份早餐,扫码时,谢遇秋回了几条盛清竹的消息。 盛清竹依旧等在小区外面,今天的他穿了一身制服,宽肩窄腰大长腿,笔挺肃穆,这还是谢遇秋第一次亲眼见他穿警服的模样,她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好半晌,脸蛋微红,把早餐递了过去。 盛清竹挑眉:“没发现我今天和平时不一样吗?” 他以前来找谢遇秋都是下班后,还会特意洗过澡,穿的都是自己的休闲服。 谢遇秋把盛清竹从头到脚扫了遍:“你今天好帅啊。” “以前呢?” “以前也帅,全世界盛清竹最帅。”谢遇秋真心实意夸他。 盛清竹低低地笑出声,他修长手指揉揉谢遇秋的发丝:“中午我给你带饭回来,你要是无聊就给我发消息,我看到会回,家里你都可以去,要是想在附近走走,出门要带好钥匙,茶几上有水果和零食。” 谢遇秋乖巧地点点头。 “我上班去了。”盛清竹又捏捏谢遇秋的脸,他往周围看了眼,这里实在不适合拥抱亲吻,只能作罢。 “嗯嗯嗯,快去吧,我在家里等你回来。”谢遇秋握着盛清竹的手腕摇晃着。 家和等你回来这几个字让盛清竹心口发烫,还从来没人和他说过这样的话。 有时候,他觉得他有很多个家,姑妈一家对他很好,那里是他的家,外公外婆很疼他,那里也是他的家,舅舅一家爱他,那里也是他的家,他妈妈最爱他,他妈妈那里也是他的家。 更多时候,他觉得自己没有家,一直是一个人。 但谢遇秋说,她在家里等他回来。 盛清竹缓了缓情绪,他捧着谢遇秋的手,在她柔嫩白皙的手背亲了亲:“我走了。” “嗯。”谢遇秋挥挥手,“早餐要快点吃,不然凉了。” 她开车进小区,找地方把车停好,看了眼时间,把自己的包和那束花拿了过来,又拿好盛清竹以前给她配好的钥匙。 这里,谢遇秋来过好几次了,只是每次逗留的时间都不长。 她仔细看着房间布局,都是极简风,更显得明亮干净,井井有条。 她在工具箱里找到剪刀,把花枝修剪好,找了个花瓶插上,又把这个花瓶放在餐桌上。 书房她没有去,先去两间客房看了眼,又去了盛清竹睡的主卧,她推门而入,一眼就看到她以前送给盛清竹那个兔子玩偶。 他的被子折叠得很整齐,枕头也很平整,摆放在方块被子上。 谢遇秋把那个玩偶拿起来,她纤长手指在那个不太明显的口袋里摸索着,摸到里面有东西。 思绪被瞬间拉回到高三那个暑假,这里曾经装过她送给他的平安符,没多久,平安符被他还了回来,她给他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他说那是她的平安符,他不能要,他又说他去寺庙为自己求了个平安符。 她说她的平安符很灵,一定能够保他平安。 盛清竹说,那他更不能要,他会害怕。 他们Q的谈话停留在这里,她和他七年未曾联系过。 谢遇秋把口袋里的东西掏了出来,是两张陈旧的平安符,她看到上面的名字和日期,一张是她的名字,一张是盛清竹,日期是七年前的七月一日。 他那天没有骗她,他真的去寺庙为自己求了平安符,却没告诉她,他也为她求了张平安符。 谢遇秋吸了吸鼻子,她双眼模糊着把两张平安符塞回去,又小心翼翼把兔子玩偶放回原处。 她在椅子上坐了会,怔怔地望着窗外大树发呆,想了很多事情,又好似什么都没想。 最后,她擦干眼泪,把带来的教材、试卷、备课本和纸笔拿了出来,专心致志备课,刷题。 盛清竹一个上午心情很好,下班路过一家便利店,他进去买零食,都笑着和老板养的猫聊了几句,然后,他去不远处的餐馆拿他打包好的饭菜。 到小区后,盛清竹给谢遇秋发了几条消息,等了一分钟,不见谢遇秋回复,他步伐加快,遇到认识的人,他都礼貌微笑打招呼。 盛清竹从没这么急切过,一跨进单元楼,他仗着腿长,小跑起来,很快就跑到四楼,又用最快的速度开门,关门。 换鞋时,他看到谢遇秋挂在旁边木衣架上的白色羽绒服、粉色围巾和手套,心中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去洗手台洗了个手,把餐盒放在餐桌上,隔着塑料底摸了下,还是热乎的。 他去找谢遇秋,在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时他看到趴伏在书桌上睡着的女人。 谢遇秋里面穿的杏色毛衣,下面穿的红色针织半裙,长度到小腿肚,她在外面呆的时间短,盛清竹这里又有暖气,倒是不觉得冷。 盛清竹放轻脚步,慢慢走了过去,他温柔目光落在谢遇秋的脸上,她发丝微微遮住半边脸庞,盛清竹轻轻把她脸颊上头发拂开,他垂眸望着她一张莹白小脸,她睡得香,双颊透着淡淡的粉,红唇阖着,十分勾人。 盛清竹忍住亲吻谢遇秋的冲动,他俯身,一只手搂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隔着她穿着的柔软半裙打横把谢遇秋抱在怀里,是很常见的公主抱。 他已经这样抱过她几次了,每次抱她,他心里就会泛起甜蜜的满足感。 她很轻很软,他抱住她时,她会回抱住他。 盛清竹知道,谢遇秋喜欢他抱她。 他抱着谢遇秋走到床边,正要把怀里的女人放在床上,就看到她睁开了眼,睡眼迷离,还未清醒,她缓了几秒钟,眼神变得清明,待看到他,她先是怔住,之后就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说话,不挣扎,很信任他。 盛清竹没把谢遇秋放在床上,而是抱着她在床沿坐下。 “饿不饿?要不要先吃饭?”盛清竹轻声询问。 谢遇秋在他怀里点头:“饿。” “我抱你过去。”盛清竹说完,就发现怀里的女人身体猛然僵硬住。 谢遇秋是喜欢的,但她同时又觉得难为情,转念一想,这是在家里,就她和盛清竹两个人,她轻轻地“嗯”了声。 吃过饭,盛清竹简单收拾下,他带谢遇秋去他卧室,从衣柜里拿了一套他的睡衣。 “太大了,我穿不了。”谢遇秋脸蛋红彤彤的。 盛清竹继续找,找了一件他的T恤出来:“那穿这个?”话落,他的耳朵先红了,他别过脸去,“我再找找。” 谢遇秋本来还在羞涩中,看到盛清竹和她一样,她不知哪里来的勇气,两只手就把盛清竹手里的T恤夺了过来。 盛清竹失笑:“困了要去床上睡。”他的视线落在她雪白小腿上,“把袜子穿好。” “我不冷,穿袜子热。”谢遇秋捧着T恤,她垂下头,“你要不要休息会?” 她知盛清竹有午睡的习惯。 “不困,和你说会话。”盛清竹拉着谢遇秋的手,“你呢?” “我困了。”谢遇秋眨了眨眼睛,“要不我们睡觉吧?”她脸很红,“我去客房睡。” 刚一转身,她纤细的手腕就被盛清竹的大手抓住,他稍稍一用力,就把谢遇秋拽进怀里。 “抱一会,早上都没抱你。”盛清竹搂住谢遇秋的腰,“也没来得及和你好好说会话。” “晚上可以说的,明晚我再来找你。”谢遇秋松松抱着盛清竹的肩膀,“先睡觉,中午不能闹。” 她坚持,盛清竹没有办法,还不等他说好,谢遇秋就睁开他的怀抱,小跑出去了。 盛清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发呆,他哭笑不得地摇摇头,没有追出去,而是听谢遇秋的话,小睡一会儿。 只是醒过来后,他又去缠着谢遇秋抱着亲吻很久,直到快到上班时间。 下午,谢遇秋刷了两张试卷,她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她躺在沙发上玩手机,点开相册,这段时间,她拍了不少盛清竹的照片和视频,除了摘青桔那天发了朋友圈,她一直没有更新过和盛清竹有关的朋友圈。 每次收到盛清竹送的鲜花和礼物,她都会拍几张照片,却从来没有发送过朋友圈。 主要还是她没有发朋友圈的习惯,一年估计也就发送三五条,还是被陈可和李晴天要求的。 谢遇秋思考片刻,选了那张盛清竹拍的两人牵手照,又选了盛清竹送她的第一束鲜花照片。 她把这两张照片发送在朋友圈里,并且配字:想他。 刚退出朋友圈,就收到陈可的点赞和评论。 可可爱爱:“我记得这张牵手照盛清竹发了很久了吧?还以为你不会在朋友圈公开呢。” 谢遇秋刷新下,又看到秦浩宇的点赞和评论。 秦浩宇:“嫂子好。” 之后,这条朋友圈的评论和点赞越来越多。 高中同学已经从盛清竹那边得知他们在一起的消息,大部分都是去问了盛清竹,少部分来问她,看到她的朋友圈没有惊讶,都是祝福居多,个别的调侃,说看到盛清竹发了,她没发,还以为谢遇秋就发了仅她自己可见。 大学同学都是震惊居多,七年大学生涯,追过谢遇秋的男生太多太多了,有些男生不算很喜欢她,但听说她难追,不太搭理男生,都起了征服欲,发誓要拿下她这朵高岭之花,以此炫耀,结果都是失败。 甚至,很多人找谢遇秋的室友打探,该怎么才能追到谢遇秋,她的室友们都是回复说不知道。 有些人不信,被谢遇秋拒绝越来越勇,结果微信都没加上,有些人微信是加上,找谢遇秋聊天,除非是有正经事她才回复,其他内容她从不回一个字。 谢遇秋扫了一眼评论区,回复不过来,她回复关系好的同学。 于娇、唐冬青和张新禾在四人小群里给她发了消息。 大学班级群也有人在艾特她,问她是不是真谈恋爱了? 研究生群里也有人在问她。 五分钟不到,谢遇秋收到上百条消息。 谢遇秋把不算重要的人的消息回了:【嗯,谈了,是我喜欢十年的人。】 之后,她回复关系亲近的朋友。 于娇:【秋宝,你人呢?快点说,你怎么就突然谈恋爱了?】 唐冬青:【恭喜我们秋宝谈恋爱。】 张新禾:【恭喜秋宝恋爱,宝宝,话说这个男的是谁啊?】 于娇:【秋宝,今天你没有放假吗?为什么还不回复我们的消息,六分钟了啊,到底是哪个男人,太好奇了。】 唐冬青:【是你高中喜欢的那个人吗?】 大学刚毕业,群里四人还很活跃,后来,四人都要读研,又有了新的同学和导师,渐渐的,群里消息就少了。 到工作,四个人四个省,天南地北的,大家都工作忙碌,有自己的家人和朋友,群里基本就没人聊天了,除非有很重要的事情。 谢遇秋点进去群里,就看到她们三人已是聊了两百多条,她快速把她们的聊天记录看完。 细白手指灵活地在虚拟键盘上打字,然后发送出去。 遇见秋天:【别乱猜了,不是因为到了该谈恋爱的年龄谈恋爱,是因为喜欢他。】 遇见秋天:【谈了一段时间了,是我今年生日那天联系上的,摘青桔是和他。】 遇见秋天:【本来该早点说的,确定关系在一起那天也想过发朋友圈公开,但是那晚我和他在一起呆到很晚,这一迟疑就拖到现在。】 遇见秋天:【三个宝宝随便问。】 谢遇秋在群里发了三个红包:【请你们吃饭。】 于娇最先反应过来:【是你以前喜欢的那个人吗?】 她们都知道谢遇秋有个很喜欢的人,一直喜欢他,所以拒绝那些追求她的男生的告白。 军训那晚的《相思》,也是唱的喜欢的男生。 她们也问过谢遇秋喜欢哪种男生,谢遇秋说想起他就会开心的男生。 她当初说的喜欢哪种男生,不是说的具体类型,而是具体某个人,她一直喜欢的人。 于娇:【那他喜欢你吗?】 于娇:【我担心你太爱他了,被骗。】 张新禾:【我和娇宝的意思差不多,如果他不喜欢你,而你又这么喜欢他,以后会不开心的。】 唐冬青:【是啊,秋宝,咱们清醒点。】 谢遇秋心里感动,她知道她们都是为了她好,就怕她一头热栽进去,而她的男朋友冷冰冰不喜欢她。 遇见秋天:【其实他也是喜欢我的,我没那么傻,喜欢一个人是哪个样子的,我很清楚,因为我有喜欢的人,就是知道他也喜欢我,我才会和他在一起。】 这个问题,陈可和李晴天也问过她,她给了她们一样的回答。 谢遇秋想,要是盛清竹不喜欢她,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因为她见过他喜欢她的模样。 于娇:【那就好,话说当初他为何拒绝你啊?】 谢遇秋把她和盛清竹的事情简单在群里说了遍。 唐冬青:【这怎么那么像盛清竹。】 于娇:【我也觉得。】 张新禾:【肯定就是盛清竹,大三那次他邀请秋宝打游戏你们忘了。】 于娇:【那可是李白的蓝啊,每个蓝都给秋宝打到丝血让她去拿,不玩游戏的你们是不懂打野的蓝有多珍贵,当初我就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秋宝,不过我那时只想着苦练技术,技术没练成就忙着考研,我就把这件事忘了。】 唐冬青:【不会真是盛清竹吧!难怪秋宝念念不忘,要是他,我是秋宝我也看不上别人,我就喜欢帅的高的身材好的大帅哥。】 张新禾:【发张你男朋友的照片,要最近的,给我们看看大帅哥。】 于娇:【快点,秋宝。】 谢遇秋在相册里找了一张她前几天拍的盛清竹的照片发送在群里。 群里一片哇声。 她退出群,回了研究生室友的消息,又回复几个师姐的消息,最后和陈可、李晴天聊了几句。 于娇又在艾特谢遇秋了。 于娇:【什么时候结婚?到时我们来给你当伴娘。】 谢遇秋:“?” 遇见秋天:【还早,应该要过几年,他过不久要去基层。】 张新禾:【懂,他们单位都这样,重点人才都要下放基层锻炼。】 唐冬青:【伴娘位置我们预订了啊,加上你那两个闺蜜,现在五个伴娘。】 遇见秋天:【不止五个,现在有十个了,还有我高中坐得最久的同桌,研究生室友,还有几个师姐。】 遇见秋天:【等我结婚时再商量这个吧,到时我拉个群,不过没这么快结婚。】 遇见秋天:【我不在乎这些,但他仪式感比我要重。】 唐冬青:【笨笨,人家那是爱你才在乎这些。】 唐冬青:【我现在对男人,强得可怕。】 后来,她们又开始聊彼此的近况,毕业后,大家都回了自己以前的城市发展。 聊着聊着,话题绕到谢遇秋身上。 唐冬青:【盛清竹身材这么好,体力一定挺好吧,你们做了没有?】 于娇:【说说嘛?】 谢遇秋把脸埋在沙发上的抱枕里,她想起她几次和盛清竹接吻的画面,盛清竹的手特别规矩,要么搂着她的腰,要么就是摸摸她的脸和头发,最越界那次,他亲吻到她锁骨处就停下来了。 她坐在他大腿上,清晰感知到臀下传递来的炙热和坚硬,她以为盛清竹会对她做点什么,但盛清竹只是亲吻她,或者抱着她平复紊乱的气息,待平静下来,他会继续亲她。 遇见秋天:【没有。】 遇见秋天:【不准问这个。】 张新禾:【害羞了。】 于娇:【第一次谈恋爱是纯真些。】 谢遇秋转移话题:【你们晚饭吃什么?】 唐冬青:【我修仙之人早就辟谷了。】 好在,于娇和张新禾顺着唐冬青的话说下去,说起自己宗门的事情来,还说她们师尊刚捡了个全家被灭门的小师弟回宗门,给谢遇秋看得一愣一愣的。 聊天终止于盛清竹回来,谢遇秋听到开门声音,她飞速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我男朋友回家了,以后聊。】 于娇、张新禾和唐冬青都叫她快去和男朋友约会。 谢遇秋把手机放在一旁,从沙发一跃而下,穿上棉拖鞋就朝玄关处跑去,盛清竹已经换好鞋子,他张开双臂,谢遇秋搂着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宽阔的肩膀处:“我今天好想你。” 盛清竹揉揉她柔软的发丝,他声音里带着笑意:“没和朋友聊天?” 谢遇秋发的朋友圈,他看到了,还点了赞。 和他当初那个朋友圈一样,微信上关系好的人自然会过来打探消息,谢遇秋这个下午很忙。 “想你和朋友聊天又不冲突。”谢遇秋仰起头,“我大学的同学都说你帅,我和她们看法一致,也觉得你最帅。” 盛清竹被这句话逗笑,他俨然是喜欢谢遇秋夸他的:“再说一次。” 谢遇秋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盛清竹是世上最帅的男人。” 两人抱着腻歪一会儿,盛清竹放开谢遇秋:“我先去洗个澡换套衣服,等会我们去吃饭。” 谢遇秋乖巧点点头:“嗯。” 待盛清竹去浴室后,她又躺回沙发玩手机,和朋友聊了几句,大家都要去吃饭了,这次聊天就这样结束。 53 第53章 ◎给你看腹肌◎ 盛清竹这个澡洗得很快,他出来时穿着一套浅灰色家居服,短袖长裤,在明亮灯光照耀下,那份冷厉气质退散,越发显得清俊温和,竟隐隐透着几分淡淡的人夫感来。 谢遇秋正低头在刷视频,听到声音,她倏地一下抬起头看去。 四目相对,谢遇秋看到了盛清竹眼底璀璨的笑意,高大挺拔的男人往她这里走了过来,她脸一红,慌乱地垂下头,就察觉到左边沙发往下陷落,盛清竹坐了下来,熟悉的清爽气息沁入鼻尖,仿佛还能闻到浅浅的沐浴露清香。 谢遇秋的心跳瞬间加快,下一秒,她纤细的腰肢被盛清竹温热的大掌扣住。 他刚洗了澡,身上却没潮湿的水汽,只有干燥热气腾腾的气息,谢遇秋不自在扭动下腰,扣在她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乖,别乱动。”盛清竹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他的大腿上。 他的吻就这样落了下来,刚开始轻柔,绵软,给谢遇秋反应的时间,等谢遇秋稍稍适应,紧张和抗拒在他温柔的攻势下消散,他的亲吻就变得放肆起来,强势打开谢遇秋紧闭的牙关,霸道地钻进她温暖的口腔里。 谢遇秋所有的呼吸都被盛清竹掠夺,她的身体一点一点地软了下去,搂住他脖颈的双手也悄然话落,改为软绵绵抵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右手不经意间碰到他紧绷的小臂,谢遇秋身体颤抖得厉害,指尖仿若被烫到,已经燃烧起来。 盛清竹的唇舌稍微退出一点。 清冽的空气进入,谢遇秋深深吸了一口,盛清竹的吻又落了起来。 他亲亲她湿漉漉的眼睛,低声哄着:“我就看看,摸摸,不做其他的。” 那只搭在她腰间的大手缓缓放开,又慢慢移动,从她背部移到她小腹处,隔着一层薄薄的毛衣摩挲着,他的手掌是那样有力,又是那样烫。 他垂着眼睫,目光沉沉。 谢遇秋靠在他怀里,脸蛋涨得通红,她小声开口:“我愿意的。” 她咬着嘴唇,虽害羞,还是鼓足勇气告诉他:“我只是紧张。” 她从不抗拒盛清竹的碰触,相反,她很喜欢。 客厅里很安静,安静到谢遇秋能听到她早就凌乱的呼吸声,以及盛清竹粗重的喘息声,还有他亲吻雪团时微不可闻的声音。 谢遇秋咬着嘴唇,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盛清竹抬起头了,他静静地望着她酡红的脸,她羞涩地闭上眼睛,不敢看盛清竹。 盛清竹把她抱了起来,她坐在他大腿上。 盛清竹把她散落在地毯的衣服捡了回来,又给她穿上,细心地整理好,从他抱她到给她穿好衣服,谢遇秋都没睁开眼睛。 “害羞了。”盛清竹的唇贴着她红如玛瑙的耳朵,他张嘴咬了一口。 谢遇秋觉得他坏透了,她把脸埋在他怀里,不愿意说话。 “去吃饭?”盛清竹又亲亲她的头发。 谢遇秋忍着羞意,斟酌会才问:“你难不难受?” 盛清竹心头重重地跳动起来,那股燥热直冲他的头顶,烧毁他的理智。 “等见了你的家人,得到他们的认可。”他玩着谢遇秋的手指,“我还可以再忍段时间。” 谢遇秋很轻很轻地点了下头,就听到男人清朗的嗓音在她头顶轻柔地响起。 “宝宝要不要帮我?” 谢遇秋的脸更烫了,但她没有拒绝,低低地“嗯”了一声。 盛清竹抓着谢遇秋的手放在他家居服下摆处,他又抓着谢遇秋掀开这层轻薄布料。 谢遇秋的手摸上了盛清竹的腹肌。 是她以前不小心看到过的,幻想过的,隔着薄薄布料抚摸过的腹肌。 她舔了舔嘴唇,这是她第一次没有一丝遮挡摸到盛清竹的腹肌。 盛清竹抓着谢遇秋的手把他的腹肌和胸肌摸了一遍,然后,他又抓着谢遇秋另一只手摸了一遍。 谢遇秋脸红成个红富士,她不敢看盛清竹,但她能感觉到盛清竹胸腔剧烈震动着,他在笑,无声地大笑。 她想把手抽回来,两只手都被盛清竹的手握住。 “宝宝,这里也要。”盛清竹唇贴着谢遇秋的唇,他语气黏糊,在撒娇。 谢遇秋张张嘴,在对上他透着浓烈欲色的眼神时,点了点头。 良久,她听到了盛清竹从鼻腔中发出的一声“嗯”,谢遇秋第一次知道,原来男人的喘息声这么好听、性感。 盛清竹带她去盥洗室洗手,他拧开热水龙头,试了试水温,抓着谢遇秋两只手,每根手指都清洗到了,又挤了一点洗手液,青瓜香味在两人鼻尖蔓延,谢遇秋发懵的思绪悄悄回笼。 她想到刚才的事情,还有点不真实感,又觉得一切正常,他们是成年人,更是爱人。 她看包裹住她手的盛清竹的双手,他的手比她的手要大很多,他爱运动,爱晒太阳,麦色皮肤和她雪白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视觉冲击强烈。 想到此,谢遇脸的脸又开始发烫。 盛清竹给她洗干净手,拿过干毛巾擦干透明水珠。 “我点外卖。”他说,“对不起,让你饿了这么久。” 谢遇秋轻轻地摇摇头:“下午吃了零食,还不饿。” 她不看盛清竹,依旧看自己的手,看了几眼,觉得不好意思,她看自己脚上穿着的粉红色棉拖鞋。 盛清竹亲了亲她的额头,他拿过他的手机,在外卖软件找到常去的开了多年的店铺。 他把手机塞进谢遇秋手里,谢遇秋好似被烫到,差点把盛清竹的手机扔掉。 她反应巨大,盛清竹愣了下,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我给你点了。” 谢遇秋别开脸:“嗯。” 点完外卖,盛清竹就把手机放下,他把谢遇秋抱到怀里,让她坐在他大腿上。 “这么害羞啊,”盛清竹捏捏她的脸,“给你看腹肌。” 停顿下,他又道:“你都没看,只摸了。” 谢遇秋好不容易消散的红晕又悄无声息地爬满脸颊:“我不看。” “不行,一定要看,你要习惯。”盛清竹掀开衣服,露出结实的腹肌,轮廓明显,线条流畅,迸发出强大的力量。 谢遇秋眨眨眼睛,微微害羞,她捂住眼睛。 盛清竹把她的双手掰开,他眼底笑意明显:“我是你的,你必须看。” 谢遇秋是那种有色心但没色胆的人,也就是闷骚,她脑海里会想盛清竹的腹肌胸肌,会想,盛清竹身材真好啊。 但让她看,她就不好意思,会感觉很害羞。 见谢遇秋没闭眼,也不再遮眼,盛清竹满意极了,他还把衣服脱了,特别大方给谢遇秋看他的好身材。 还是外卖电话打了进来,在笑笑闹闹的两人回神,谢遇秋把盛清竹的衣服递过去,结结巴巴道:“快穿衣服。” 盛清竹把衣服穿好:“我去拿外卖。”走了两步,他回头,“明天再给你看。” 谢遇秋:“……” 她双手捂住炽热的脸庞,飞快地摇头。 这顿饭,谢遇秋吃的很慢,总感觉哪里都不舒服,身体不舒服,手不舒服,眼睛也不对劲,不敢看盛清竹。 盛清竹给谢遇秋夹菜:“怎么只吃饭?” 他扬了扬眉,心情极好:“吃完我送你回家。” “不要,我自己回去。”谢遇秋咬一口碗里的白豆腐,滑腻的触感,很软很嫩,再看到是雪一样的颜色,她不知道想起什么来,脸倏地就红了。 她赶紧把豆腐囫囵咽下去,又吃盛清竹给她夹的别的菜。 吃完饭,两人坐了会。 谢遇秋拿起手机看时间:“我要回去了。” 她起身,盛清竹也起身,她走到他的卧室,他也跟到他的卧室,主动给她收拾好她的物品,装到包里。 “要不?”谢遇秋难以启齿。 “我今晚去你那里住。”盛清竹帮她把话说了,他清俊的脸上是淡淡的笑容,再次征求谢遇秋的意见,“可以吗?” 谢遇秋红着脸点头:“嗯。” 盛清竹眼里笑意越发浓郁,他俯身过来,亲了亲谢遇秋绯红的脸颊,低低地道:“我去收拾衣服,很快。” 他拉开衣柜。 谢遇秋站在旁边看着:“生活用品我那里有新的,你可以用,有间卧室也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没人住过,以后给你住。” 她那套房子挺大,有三百平,平时就她一个人住,偶尔朋友过来,也是和她睡一起。 奶奶和爸妈过来,只会呆一会,并不会在她这里过夜。 大部分时间家里就她一个人,她活动的范围是客厅、主卧、书房和衣帽间,剩下的两个客房,她很少去过,只有月底奶奶和妈妈过来大扫除,她会跟着一起打扫,这才去客房。 盛清竹收拾了几套衣服,用几个纸质袋子装好,三分钟都不到。 他提着自己的衣服,又把谢遇秋的物品提起。 “走了。”语调欢快,步伐畅快。 谢遇秋望着他高高大大的背影,揉了揉自己还在发烫的脸蛋。 路上,盛清竹开车,谢遇秋安安静静地玩手机,偶尔她歪头看窗外。 锦城的夜生活丰富,夜景不停倒退,十点多,依稀可以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到家,谢遇秋带盛清竹去了客房,她把灯打开,又指着衣柜:“那里有被子,你自己铺床。” 在盛清竹铺床时,谢遇秋拿了个巨大的透明塑料袋进来,她把袋子放在床头柜上:“我先回房了,今晚我们都要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也不给盛清竹说话的机会,谢遇秋几乎是落荒而逃,还不忘给盛清竹把门关上。 盛清竹望着她慌乱的背影,他好笑地摇摇头,他有这么可怕? 铺好床,盛清竹打开那个大塑料袋,他把两条毛巾拿出来,又把浴巾拿出来,除了洗发水护发素沐浴露这些,谢遇秋还给他拿了洗面奶水乳精华液面霜这些,不过都很小支,应该是她买护肤品赠送的小样。 盛清竹又看了看袋子里的两支护手霜和一大瓶身体乳,身体乳是玫瑰香味,护手霜一支是柑橘味,一支是青瓜味。 他想到今晚的事情,手心朝上,垂下眼眸打量着自己的双手。 他因为锻炼和训练,掌心和指腹都有着薄薄的茧,再加上疏于保养,皮肤自是比不上谢遇秋皮肤娇嫩,难怪今晚他轻揉慢捻时,他控制着力道,都不敢用力,就怕弄疼她,可她还是颤抖得厉害,到了后面,她眼睛微红,眼泪都被他弄出来了。 他弄疼她了。盛清竹抬手,懊恼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谢遇秋回到自己的卧室就把门关上,她靠着门板平息着紧张的心情,又拍拍剧烈跳动的心脏,缓了几分钟她才去洗漱。 洗澡时,谢遇秋垂头打量自己的身体,年轻、白皙、紧致,没有多余的赘肉,玲珑有致,是很漂亮鲜活的身体。 她的目光落在两团清雪上,那里还是红彤彤的,有点肿胀,脑海中闪过盛清竹埋头在这里的画面,谢遇秋的脸又烧了起来,她晃了晃头,想把盛清竹的脸从她脑海中晃出去,记忆却越加清晰。 花洒温热的水柱倾泻而下,谢遇秋双手掬起一捧水浇在自己脸上,想以此把脸上的燥热降下来,却发现脸更热了。 她开始洗澡。 这个澡,她比以往要洗得仔细且缓慢,洗干净,她裹着浴巾出来,在路过盥洗室的镜子时,她看了一眼,看到她一张绯红的脸,眼眸含着清澈的水意。 谢遇秋垂下头去,急匆匆进了卧室。 护肤后,她换了睡衣,拿起放在懒人沙发里的手机,刚解锁,就看到盛清竹给她发的消息。 盛清竹:【宝宝,我以后轻点。】 盛清竹:【我手是有点糙,我会好好保养的。】 盛清竹:【不过这个茧应该没办法消除掉,以后弄疼你了,你要和我说。】 盛清竹:【我会停下来。】 谢遇秋:“??” 今晚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她好不容易才忘掉。 遇见秋天:【不准说了,也不准想了,快点睡觉。】 盛清竹发了两张照片过来。 一张是腹肌,一张是他的手。 盛清竹:【我都用了,你看看皮肤是不是变嫩了?】 谢遇秋不看,她把手机扔在一旁,把脸埋在枕头里。 几秒后,她坐好,把手机捡了回来。 遇见秋天:【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只是觉得冬天用点护肤品比不用强,盛清竹的皮肤很好了,她真的没有嫌弃他,她怎么可能会嫌弃他呢? 而且,他没有弄疼她。 她能感受到,盛清竹很克制,动作很轻。 盛清竹发了语音过来,简短的两个字:“秋宝。” 缠缠绵绵的,很勾人。 谢遇秋身体都软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遇见秋天:【不痛,没有讨厌,很喜欢,睡觉。】 盛清竹发了个小狗兴奋地上蹿下跳的表情包。 他说:“宝宝,晚安。” 谢遇秋也发了语音:“晚安。” 盛清竹发了个晚安的表情包。 谢遇秋没再回了。 盛清竹总是这样,从他们高一到现在,每次结束聊天最后一条消息一定是他发的。 只要她发消息,他就一定会回复。 困意涌上,谢遇秋渐渐睡了过去,这一觉睡得十分安稳,她清晨是被热醒的,睁开眼就去摸手机,八点多了,盛清竹上班去了,还给她发了几条消息。 谢遇秋穿着睡衣下床,踩着拖鞋去了隔壁的客房,推开门,她看到折叠整齐的被子,床单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 她给他的那一袋东西都被他摆放在该摆放的位置,一堆小样和护手霜身体乳都放在梳妆台上。 谢遇秋在凳子上坐下,回盛清竹的消息,又看昨晚盛清竹给她发的手照和腹肌照,她放大欣赏会,退出和盛清竹的聊天界面。 54 第54章 ◎会坐在这里想我吗?◎ 今天没什么事情做,谢遇秋三餐都是在家里吃的,上午陪奶奶出去逛街,下午去帮妈妈看小超市。 临近下班,盛清竹收到秦浩宇的消息。 秦浩宇:【盛哥,最近天气是不是有点干燥啊?】 锦城天气还算潮湿,空气里湿度高,但冬天和其他季节相比较,又干又冷,风还大。 盛清竹:【是有点。】 秦浩宇:【我要买个面霜,你有推荐的吗?】 盛清竹发了一张照片过去。 秦浩宇:【你怎么有这么多瓶瓶罐罐,为什么不买大件?】 秦浩宇:【这是你家吗?这个桌子我从没见过。】 盛清竹:【女朋友给的。】 盛清竹:【都好用,你可以搜下。】 盛清竹:【你再买个护手霜。】 秦浩宇:【……打扰了。】 欺负他没女朋友,不能用女朋友的小样。 他点开盛清竹发的那张图片,搜了下,不是很看得懂,广告词都写的好,看得他特别心动,每个都想买。 最后,秦浩宇把他和盛清竹的聊天记录发送给谢遇秋。 秦浩宇:【嫂子,你帮我选选?】 谢遇秋问了他肤质,帮他选了一套。 没几天,秦浩宇用了下,觉得非常好用,开始给他那群兄弟推销。 理由是盛哥天生丽质都开始护肤了,他们还不抓紧,以后女朋友都找不到。 元月二十号,礼拜天,盛清竹休假。 谢季明也放假。 周琴特意关了小超市,也给自己放一天假。 这段时间,盛清竹下班后经常来谢遇秋这里,偶尔谢遇秋会去盛清竹家里,她也在盛清竹那里放了她几套衣服和洗漱用品。 两人的关系比之前更要亲近,除了最后一步没做。 刚开始,谢遇秋还是害羞,盛清竹却坏透了,知道她是喜欢的,他越来越过分,会哄着她,他还会撒娇。 谢遇秋拿他没有办法,只能由着他。 吃过早饭,周琴和秦美凤去菜市场买菜,谢季明简单打扫下家里卫生。 谢遇秋在给盛清竹发消息:【几点到?】 盛清竹:【大概九点半到,这家店开门有点晚。】 谢遇秋好奇得不得了:【你准备了什么?】 她和盛清竹说过,买点补品和水果就行了,她家里不在乎这些。 盛清竹让她放心,说他都准备好了。 := 盛清竹:【到了就知道了。】 遇见秋天:【我在小区外面等你。】 盛清竹:【外面冷,在车库等我就行,到了我给你打电话。】 谢季明把橘子摆放好,又摆好糖果和坚果,再去洗了一盘车厘子。 谢遇秋没事干,拿起车厘子吃,等谢季明剥了柚子出来,只剩下还有一半的车厘子。 “少吃点,等会肚子痛。”谢季明又去洗了点车厘子,放置好后,他问,“他有没有说带你见他家人?” “视频里见过了。”谢遇秋想起几天前她和盛清竹在一起,她妈妈打了电话过来,她打了个招呼,没想到盛清竹妈妈还记得她,还主动和她提起他们高一的运动会,把她夸得都不好意思了。 然后,盛清竹的外公外婆和舅舅一家出现,也和她聊了几句。 他们说今年他们过年没有时间,但年后有,到时两家人吃个饭。 “他们对你印象怎样?”谢季明道。 “挺好的,这种事情取决于盛清竹,他每次都在他家人面前夸我,他妈妈还说我们谈恋爱太晚了。”谢遇秋有点不好意思,“爸,你别操心了,他家人很爱他,所以爱屋及乌也很喜欢我,而且他们在杭城,盛清竹在锦城。” 后面这点是谢季明最满意的。 他和周琴对谢遇秋没大要求,开心健康就行了。谢遇秋要谈恋爱结婚,他们支持,尽最大能力出钱出力,谢遇秋要是不谈恋爱不结婚,他们也支持,给她多留点钱。 况且,女儿自己也有工作,又有主见和想法,看着软,在原则问题上却很坚定,这么多年基本没让他们操过心。 “那就行,你妈妈挺喜欢他。”谢季明有点吃味,“总是说他帅。” 当年周琴看上他,就是因为他帅。 谢遇秋无辜地眨眨眼睛:“妈妈太夸张了,我觉得盛清竹没有爸爸帅,爸爸才是世上最帅的男人。” 谢季明眉开眼笑:“当然了,我年轻时候可是绿水镇有名的镇草。” 谢遇秋笑个不停,边和爸爸聊天,边和盛清竹发消息,在盛清竹说自己快要到了时,谢遇秋拿起一颗糖攥在手心。 “爸,盛清竹到了,我去接他。” 谢季明点点头,摆出威严的模样:“去吧。” 在地下停车场,谢遇秋指挥盛清竹把车停在她家的车位上,待盛清竹推开驾驶座的门,她剥了手中那颗草莓软糖塞进他嘴里:“辛苦了。” 盛清竹含住她纤细的指尖轻轻咬了口,他松开嘴巴,口腔里都是草莓甜腻的香。 “不辛苦。”盛清竹说,“你把后座的花拿出来,玫瑰花是给你买的。” 谢遇秋拉开后座的车门,她水润的秋水眸子不可置信睁圆,后座摆放着四束鲜花,还有四个首饰礼盒。 “我爸也有?”她抱起自己那束碎冰蓝。 “嗯,”盛清竹点点头,“不能厚此薄彼。” 谢遇秋在父亲节会给谢季明送礼物,但从未给谢季明买过花,她给妈妈和奶奶都买过花,问过爸爸,爸爸说不喜欢花。 盛清竹把礼盒挂在谢遇秋的手指上:“你先上去,我把后备箱的东西搬下去。”他停顿两秒,“等会要亲我一下。” 谢遇秋脸微红,她轻轻地“嗯”了声。 她用最快的速度坐电梯上楼,谢季明站在电梯厅里,看到她愣了愣:“盛清竹呢?” “东西多。”谢遇秋把碎冰蓝和礼盒给谢季明,“爸,我下去帮他。” 谢季明看了看那束花:“那我也去吧。” 他把东西放回家里,下来后,盛清竹看到他,主动叫人:“叔叔好。” 谢季明也不刁难他,他笑了笑:“来了啊。” 两人说了几句话。 后备箱里的东西搬的差不多了,只剩下车后座的三束花,谢遇秋让谢季明去拿花。 谢季明以为自己眼睛花了,女儿抱了一束花上去,这里还有三束,难道盛清竹还给他准备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喜欢这么花俏的东西。 不过都准备了,又不能不要。 他把谢遇秋拉过来,声音压得很低:“怎么多了一束花?” “你的啊。”谢遇秋回。 谢季明:“我一个大男人。” 谢遇秋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季明抬手在嘴巴上打了下:“收到礼物要说感谢,要做一个开明的家长,不能做扫兴的家长。” 他又道:“爸爸这是第一次收到花,很喜欢的。” 谢遇秋莞尔:“爸爸,我们快回家吧。” 周琴和秦美凤在谢季明出门后就买菜回来,之后就等在电梯厅,见电梯上来,门一打开,她们就往电梯里看去。 盛清竹今天为了见谢遇秋的家长,特意挑选过衣服,精心搭配。 他里面穿的浅灰色衬衫,内里是一件高领针织衫,外穿黑色纯羊毛大衣,下面是黑色直筒休闲裤和锃亮的皮鞋,色彩简约,以基础色为主,面料上乘,看着质感就极好,再加上剪裁精致,版型合体,稳重又高级。 他本就长相出色,五官和脸型都精致,再加上身形高大,气质出挑,一身的浩然正气,在人群里一直是最耀眼那一个。 周琴眼睛都亮了,她偏头对秦美凤说:“咱们秋宝眼光真好。” 秦美凤连连点头:“那是,咱们秋宝自己就优秀。” 谢季明把三束花递给周琴,周琴眉眼笑意更浓。 “这束是你的。”谢季明指着那束红色康乃馨红色百合花,“这是清竹给你的。” 他又指着那束向日葵粉色郁金香说:“妈,这是清竹给你的。” 秦美凤惊讶:“啊,还有我的啊。”她连忙把自己那束花抱了过来,刚买菜回来看到餐桌上的碎冰蓝,她还夸盛清竹有心了,第一次上门也记得给女朋友带花,没想到他们都有。 谢季明看那束黄色康乃馨和剑兰花:“这是我的。” 盛清竹不卑不亢叫人:“奶奶好,阿姨好。” 秦美凤和周琴对他满意得不得了。 “还站着干什么?赶紧进去。” “秋宝,帮小竹拿拖鞋。” “衣服挂下。” 三个长辈搬东西,谢遇秋把给盛清竹准备的棉拖鞋拿了出来递给他。 待盛清竹换好,她带他去书房。 “热吗?”家里暖气开得很足,谢遇秋今天就穿了件浅蓝色毛衣,白色小裙子,特别的清新温柔。 “有点。”盛清竹说。 “小竹,来,把衣服脱了,挂这里。”谢遇秋模仿奶奶的口气,话落,她自己先笑了。 盛清竹捏了捏谢遇秋的脸:“亲我。” 谢遇秋往空荡的门口扫了眼,她贴过去飞快在盛清竹下巴上亲了一下。 盛清竹把大衣脱下来,谢遇秋接过挂在木衣架上:“这衣服没在你衣柜里见过呀。” “找人定制的,前天才从杭城寄过来。”盛清竹把羊毛衫脱下,也递给谢遇秋。 “真好看。”谢遇秋打量着盛清竹这一身,灰色衬衫修身,更显得身材挺拔颀长。 盛清竹眼里有了笑意,他微微俯身,贴在谢遇秋耳旁说:“我定制了三套,还有两套在家里,今晚穿给你看。” 谢遇秋眼睛亮晶晶的:“好。” 外面有长辈在,小情侣没在书房呆太久,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后面就是一些常见的见家长环节,盛清竹不抽烟,基本也不喝酒,谢季明也不抽烟,陪客户或者亲戚团聚,他可能会喝点,在家里他是不敢喝的,会被嫌弃。 周琴给盛清竹倒了一杯热水。 谢季明指着茶几上几个果盘:“来,吃水果。” 秦美凤拿了一罐谢遇秋常喝的牛奶给他。 谢遇秋见此,举起手:“奶奶,我也要。” 秦美凤又拿了一罐玫瑰荔枝口味的给谢遇秋。 盛清竹把礼盒拿了过来,他把第一个礼盒递给秦美凤:“奶奶,这是给你的。” 第二个礼盒给谢季明:“叔叔,这是给你的。” 第三个礼盒给周琴:“阿姨,这是给你的。” 第四个礼盒给谢遇秋:“这是给我们秋宝的。” 给三位女士的是金首饰。 给谢季明的是某大牌皮带。 五个人坐在一起开始聊天。 三个长辈问,盛清竹答。 他态度好,声音好听,语气不急不躁,不管周琴、谢季明和秦美凤说什么,他都会认真聆听,耐心回答。 有三个长辈不懂的问他,他也会一一解答,问他家里情况,他如实回答。 周琴、谢季明和秦美凤不停地点头。 到十点半,周琴道:“秋宝,你陪清竹说说话,我们先去做饭了。” 三个长辈去了厨房。 客厅里只剩下谢遇秋和盛清竹。 那罐牛奶,谢遇秋已经喝了一半。 “好喝吗?”盛清竹声音很轻地问。 “好喝。”谢遇秋把剩下的给他。 盛清竹吸了两口:“很甜。” 他的目光落在谢遇秋红润的唇上,瞬间就移开了。 谢遇秋把剩下的喝完,扔了垃圾。 “我给你说说这些照片吧。”她拉着盛清竹站起身,从客厅阳台那边看起,给盛清竹介绍第一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 客厅里的照片介绍完毕,她在盛清竹温热的掌心揪了下,“要不要去我卧室看看?” 盛清竹点头。 谢遇秋睡的家里主卧,也是家里最大的房间,卧室里摆放着一张一米八的大床,两个床头柜,一排大衣柜,还有书桌书柜,懒人沙发,两把椅子,梳妆桌和一个透明杂物柜。 谢遇秋把门锁好:“随便坐。” 盛清竹在书桌旁坐下:“当年你就是在这里学习。”他仿佛能想象出十五岁到十八岁的谢遇秋坐在这里认真刷题的模样。 “对啊。”谢遇秋靠着墙壁站着,她垂下眼睫,“以前就是在这里学习,偶尔也会偷懒,讨厌读书。” 盛清竹仰起头:“会坐在这里想我吗?” 55 第55章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谢遇秋侧头,看窗外:“不告诉你。” 盛清竹拉过她的手腕,把她拽进怀里,他搂住谢遇秋的腰,在她唇上亲了亲:“我猜是想我的。” “嗯。”谢遇秋很轻地应了一声。 她这样特别乖,清澈的眼眸里都是柔软的爱意,盛清竹一颗心又软又甜,他把脸埋在谢遇秋肩窝处,轻嗅着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他说:“我也想你。” 他抬起头,又亲了亲谢遇秋的唇,浅尝即止。 谢遇秋脸酡红:“不亲了吗?” 盛清竹捏她的脸:“笑一个,我想亲你的小酒窝。” 谢遇秋抿着唇笑了下。 盛清竹亲了亲她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他玩着谢遇秋柔顺的发尾:“奶奶他们在,我要给家长留个好印象,不急在这一时。” 他捋了谢遇秋一小缕头发,绕着他修长手指绕圈圈,绕了几圈,又缓缓松开,又抓过谢遇秋的手,和他的手指一起用谢遇秋的头发绕圈圈。 有时,他会捧着谢遇秋的手亲会,亲她的手指,亲她的手背和手心。 他们就这样抱着,说了很久的话。 直到周琴过来敲门,说吃饭了。 今天吃饭时间有点晚,菜很丰盛,三个长辈下厨做了十几个菜,一半都是硬菜。 吃完,已是下午三点多了。 收拾好餐桌,又坐在一起吃水果。 谢遇秋坐在盛清竹旁边剥坚果,剥了她不吃,一人发一个。 到四点,盛清竹提出告别。 周琴把谢遇秋拉到他们的卧室:“他送这么礼物,我都不知道该回他什么了?” 按照家里规矩,对女儿男朋友满意,给个大点的红包,她还特意去取了次钱,又去小超市拿了零钱,凑了个28888出来。 她以为盛清竹第一次上门就是买点水果营养品什么,或者买饼好茶叶,未曾想过这些最基本的礼物他准备了,还给他们一家都准备了贵重礼物,三个女人一人送了个金手镯。 吃饭钱,她用家里的黄金秤称了下她的那个金手镯,四十多克。 家里倒是不差这点钱,但是这样一比较,她准备的回礼就显得渺小。 “我真的不知道,”谢遇秋表示冤枉,“我问他,他说他会准备好,叫我不要担心,我要是知道他这样,肯定会阻止他。” 周琴把自己的首饰盒打开:“给他回个什么?” 谢遇秋拿起个金元宝:“这个好。” 周琴笑着在她额头敲了敲:“这个才十克。” “那回什么?”谢遇秋没有办法了,“把东西还给他。” 周琴:“那人家以为我们对他不满意,算了,给个红包,到时叫他多来家里,今年来家里过年。” 谢遇秋思考会:“他过年应该没假,休不到假,也调不了。”她看妈妈,“改天我给他买两件好点的衣服吧。” 盛清竹在外面和谢季明聊天。 谢季明:“我们家就秋宝一个独苗,从小我们就惯着她,对她要求不太高,只要她是个好人就行,我和她妈妈会尽力给她兜底。” 周琴在谢季明身旁坐下:“我们对秋宝找对象也没多大要求,男孩子外貌,家世学历什么的,过得去就行了,主要是秋宝喜欢,男孩子必须事事顺着秋宝,什么都尊重秋宝。” 谢遇秋剥杏仁的动作一顿。 她记得她几岁的时候,她妈妈就和她说,长大了找男朋友最先考虑就是要高帅,这两条满足了才看别的,要是不高不帅,再生个一样丑的孩子,她看着就糟心,然后妈妈又会说自己眼光好,才能生出她这么漂亮可爱的女儿。 谢遇秋把剥好的杏仁放在盛清竹的手心。 盛清竹看谢遇秋一眼,他又看周琴和谢季明:“我会对秋宝好的,什么都听她的。” 离开前,周琴把红包拿了出来,塞到盛清竹的大衣口袋里。 盛清竹看着那鼓囊囊的红包,他递给谢遇秋。 “我家人喜欢你才给你红包,”谢遇秋拍拍他的肩膀,“拿着呀,是长辈的一点心意。” 盛清竹垂下眉眼:“我也很喜欢他们,他们很爱你。”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着谢遇秋雪白的脸颊,眼睛温和地弯着:“那我收了,以后给你买花。” “好。”谢遇秋眼睛成月牙儿,“你在这里等我会,我去和他们说声,今晚和你出去玩。” 她蹦蹦跳跳出书房,得到家长的同意,回房找了袜子和羽绒服,又换了一条姜糖色半身裙。 谢遇秋跟盛清竹出门。 从单元楼出来,冷风灌入,呼啸而来。 谢遇秋拢了拢戴着的围巾,她又看盛清竹的脖颈,小声说:“我给你织了几条围巾,感觉你用不上。” 盛清竹说:“用得上。”他偏头,“现在给我看看?” 谢遇秋带他回家,那些毛线她织一半了,织了四条围巾,她拿了那条浅灰色的出来:“这个好像和今天的衣服搭点。” “你帮我戴。”盛清竹弯下腰。 谢遇秋给他把围巾戴好,她看了几眼,拉着盛清竹往外走:“到外面我给你拍几张照片,我们先去附近公园玩,我很久没去了,不知道那棵梅树还在不在?” 盛清竹心道,上个月他们去过,那棵梅树在。 不过两人见面次数不算特别多,他忍住想抱谢遇秋亲谢遇秋的冲动,任由谢遇秋拉着他。 两人在公园里走了大半个小时,冬天天黑得早,再加上今天天气不太好,才五点,天就阴沉沉的。 谢遇秋觉得全身暖和,微微发热,她不肯走了,找了个长椅坐下,盛清竹坐在她旁边,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虚虚搂着她。 “要不我们回去吧?”谢遇秋看着没几个人的公园,“这么冷的天就我们出来喝风,显得我们好傻。” 盛清竹由着她:“去我那里还是你那里?” 谢遇秋小声:“我都行。” “那去我那里?”盛清竹站起身,他看一眼手腕上谢遇秋送他的那只表,“现在五点半,我们走路回去开车,再去我那里,在附近吃个饭,吃完应该是七点半。” 谢遇秋问他:“然后呢?” “我换衣服给你看。”盛清竹言简意赅,“再洗澡,睡觉。” 谢遇秋被他这句话呛到,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倒都不是因为害羞,而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脸微红,垂下头去,喃喃道:“明天我们上班会不会迟到呀?” 盛清竹微微侧眸,明亮的路灯下,她雪白脸蛋上的红晕特别明显。盛清竹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我不做别的。” 谢遇秋捂住脸,所以他的意思是单纯的睡觉,是她想歪了? 她表情懊恼,在盛清竹来牵她的手时,还瞪了盛清竹一眼。 盛清竹笑着摸摸她的发丝,她的唇贴在谢遇秋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红透的脸,酥酥麻麻的。 他低低地笑着:“去你那里,明天不能让你上班迟到。” 谢遇秋震惊地望着他。 盛清竹亲了亲她的眼睛:“愿意吗?” 谢遇秋是愿意的,只要是盛清竹,她什么都愿意。 她认真点头:“愿意的。” 声音虽小,却坚定。 盛清竹眼神亮得惊人,摸摸她的头发,牵着谢遇秋的手转身就走。 走出公园,到了外面的商业街,路过一家成人用品店,谢遇秋轻声问:“我们要不要买点东西呀?” 盛清竹瞥了店铺名字一眼:“半个月前我买了。” 半个月前,那就是五号。 谢遇秋想到那晚发生的事情,脸颊烫了起来,那是盛清竹第一次看到她全部身体。 谢遇秋不应声,默默跟着盛清竹走。 到家,几乎是门一打开,她就被盛清竹拉入房间,门刚关上,男人的吻就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带着她不容拒绝的强势。 谢遇秋搂着盛清竹的脖颈,热情地回应他。 一吻之后。 盛清竹的唇舌从谢遇秋唇齿间退出来几分,他的额头抵着谢遇秋的额头,修长手指摩挲着谢遇秋的耳朵。 “我先洗个澡,”盛清竹声音暗哑,“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洗?” 谢遇秋拒绝:“不要。” 盛清竹失望:“真不要?” “不要。”谢遇秋的头摇成拨浪鼓,她推了推盛清竹高大的身体,“你快去洗澡吧,我洗完来你房间找你。” 盛清竹锋利的喉结滚了滚:“好。” 洗澡时候,谢遇秋看了看自己洁白的身体,紧张得咽了好几次口水,待洗完,她不知道该裹浴巾还是穿睡衣,迟疑会,还是找了一条吊带睡裙穿上,黑亮柔软的长发被她全部放了下来,温温柔柔地从胸前垂落,长到腰间。 谢遇秋在全身镜前照了照,她看着自己的绯红的脸颊发呆,慢吞吞走到卧室门口,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才把门打开。 门把扭动的瞬间,等候在门外的清俊男人就望了过来。 谢遇秋的眼睛撞进一双狭长幽深的眼睛,盛清竹的眼神比以前要暗沉很多,他迫不及待推开门,抓住谢遇秋的手腕用力一拽,谢遇秋没有防备,跌在盛清竹宽大的怀里。 56 第56章 ◎我想以后每个晚上都抱着你睡◎ 谢遇秋仰躺着看他,脸蛋潮红,眼睛湿润。 盛清竹亲了亲谢遇秋的眼睛,柔声安抚:“宝宝,不舒服要和我说。” 谢遇秋说不出话来。 她的身体好像不是她的。 飘飘然然飘在云端。 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结束的时候,盛清竹小心翼翼退了出来,他目光温柔,先是检查她有没有受伤,发现没有,又贴过来亲她的唇,亲着亲着,他清越的声音又变得暗哑。 “宝宝。” 谢遇秋拉过被子遮住自己红得都要滴血的脸蛋。 浴室里响起哗啦啦的水流声。 谢遇秋的心乱得厉害,一幕一幕犹如电影画面在她脑海中循环播放,身体的感受骗不了人。 她脸颊很烫,指尖是冰凉的,她两只手捂住脸,想用手指的凉来降低脸上的燥热。 她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却控制不住大脑的思维。 欲望之中的盛清竹是强势霸道的,但也是温柔细心的,除了问她舒不舒服?痛不痛?叫她放松点,他基本不说别的话,只会埋头苦干。 床垫往下塌陷,盛清竹躺了下来,他隔着薄且软的被子抱住谢遇秋:“要睡衣吗?” “要长袖长裤。”叫得太久,谢遇秋的声音都嘶哑了。 盛清竹去衣帽间给谢遇秋拿了一套秋季睡衣过来,谢遇秋闷在被窝里悉悉索索换上,闷得太久,她极需新鲜空气,她露出脑袋来。 见盛清竹穿着浅灰色睡衣,她悄悄松了口气,她就怕他什么都没穿。 “喝水吗?”盛清竹笑。 谢遇秋摇摇头:“你不累吗?” “和你说过很多遍了,我体力好。”盛清竹十分得意,他嘴角勾起浅浅的弧度,“要不我们继续?” 谢遇秋把脸埋在枕头上:“不要了。” 盛清竹只是逗逗她,他关了灯,只留下床头一盏小小的橘子灯。 他钻了进来,搂着谢遇秋的腰。 他身体太热了,冬天和他一张床睡觉,既舒服,又温暖。 谢遇秋在他怀里找到个最舒适的睡姿,她闭上眼睛。 “秋宝,”盛清竹似乎在笑,却没发出声音,他的嗓音很轻很轻,“我想以后每个晚上都抱着你睡。” 谢遇秋“嗯”了声。 盛清竹眸中的欢喜荡漾开来,他捧起谢遇秋的手,递至唇边亲了会:“谢遇秋。” 他叫她的名字。 好正式。 谢遇秋懒洋洋睁开眼睛,她看到盛清竹蕴满柔软爱意的眼睛,她听到这个她爱了十年的男人说:“我爱你。” 谢遇秋凝望着盛清竹的眼睛,她声音很小,却足够坚定:“我也爱你。” 盛清竹亲了亲她微红的眼皮:“睡觉吧,晚安。” 他的手还搂着她的腰。 谢遇秋太困了,倚靠在盛清竹怀里,渐渐睡了过去。 中途,她醒了一次,听到盛清竹浅浅的呼吸声,鼻尖是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被窝里都是盛清竹的热气,他还抱着她,谢遇秋又舒服地睡了过去。 清晨,她迷迷糊糊醒来,视线朦胧间看到盛清竹的脸。 他已经醒了,未起床。 谢遇秋揉了揉眼睛:“几点了?” “七点。”盛清竹俯身,在她额头亲了下。 平时,他早已起床。 今天也起了,洗漱好又躺下。 谢遇秋慌忙捂住脸:“不能亲,我还没洗漱。” 盛清竹又亲她,还把她的手拿开,谢遇秋推了他几次也没用,只能由着他。 待盛清竹放开她,她没好气瞪盛清竹一眼,窝在他怀里问:“你怎么还不起床?” “再陪你躺会。”盛清竹玩着她的头发,“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谢遇秋低声:“还行。” 就是那种两人身体交缠的感觉仿佛印刻在她灵魂深处,一幕一幕的,犹在她脑海中绽放。 盛清竹稍微放点心,他把谢遇秋的脑袋掰过来,见她眼神游离,不看他,他捏着她的双颊:“等会我要去上班了,就没什么话和我说?” 谢遇秋搂着他的脖颈:“我会想你的。” 她把脸埋在盛清竹的胸膛:“我不想去上班,想和你在家里躺着。” 盛清竹揉了揉她黑亮的发丝:“下次我休假,就陪你在家里躺着。” “嗯,”谢遇秋在他胸膛蹭了下,“你还没换新衣服给我看。” “今晚换给你看。”盛清竹说。 谢遇秋抬起眼眸:“那我忙完去你那里等你。” 又说了几分钟话,盛清竹起床,谢遇秋挣扎着也下了床。 她刷牙洗脸,盛清竹在旁边看着,涂抹护肤品,盛清竹也看着,挤到手上的护肤品,谢遇秋还给盛清竹抹了一半,盛清竹由着她。 之后,两人去外面吃了个早餐。 盛清竹去上班。 谢遇秋回家,躺了大半个小时,这才去学校。 她上午有两节课。 上完,谢遇秋才开始回微信的消息。 陈可和李晴天昨晚给她发了消息,很长时间没有收到回复,都在问她干什么去了? 她们今早又给她发了消息,谢遇秋早上太困了,来不及回复。 现在,她人才清醒。 遇见秋天:【不好意思,我昨晚没看到,今早没有时间看手机,刚上完课。】 遇见秋天:【我不是故意不理你们的。】 可可爱爱:【哎呦,舍得出现了,还以为盛清竹见了家长,你们干柴烈火了。】 晴天:【你猜她为什么这么久不回消息?】 陈可直接来了一句脏话:【卧槽。】 可可爱爱:【秋宝,你老实交代,你和盛清竹是不是做了?】 这段时间,陈可和李晴天偶尔也会问谢遇秋和盛清竹发展到哪一步了。 陈可谈过两次恋爱,大学时谈的,她上头快下头也快,还没发生亲密关系,她就对男朋友狠狠下头,提了分手。 李晴天已经对男人没兴趣了。 用她的话来说,男人是锦上添花,没有这朵花对她没有一丝影响,她有钱有朋友就行了,只要她愿意花钱,哪样的男人她找不到,但她不愿意给男人花钱。 遇见秋天:【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遇见秋天:【能不说这个吗?】 晴天:【我好奇。】 可可爱爱:【我也好奇。】 谢遇秋在群里发了几个红包。 晴天:【我不爱钱。】 可可爱爱:【我也不爱钱。】 遇见秋天:【???】 她破罐破摔:【随便你们了。】 然后,陈可和李晴天就开始问了。 好在,没问过分的话。 两人就和谢遇秋聊别的去了。 下午五点,谢遇秋从学校离开。 秦美凤在做饭,看到谢遇秋,她道:“今晚去找小竹吗?” “去的。”谢遇秋有点不自在,“奶奶,怎么了?” “那给他带饭过去。”秦美凤扫谢遇秋一眼,继续忙着炒菜,“他是个好孩子,你爸妈说,一个女婿半个儿,以后得对他好点,这样他才会对你更加好,小竹人品好,是个懂得感恩的孩子。” 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我奶奶夸你,她可喜欢你了,让我带饭给你。】 盛清竹问她:【那你呢?】 遇见秋天:【我也夸你,特别特别喜欢你,最喜欢你。】 盛清竹又发了小狗撒欢打滚的表情包。 谢遇秋垂着头笑个不停。 盛清竹:【今晚不能吃奶奶特意给我准备的饭菜了。】 遇见秋天:【为什么呀?】 盛清竹:【我大学两个同学今天来南省办事路过锦城,不久前联系我,说他们今晚有几个小时休息,之后要离开回海城,我得请他们吃个饭,你也去?】 谢遇秋脸一红。 【嗯。】 盛清竹:【饭店订在你家附近,到时我来接你。】 谢遇秋把和盛清竹的聊天内容和奶奶说了下,秦美凤挺遗憾,还是道:“明天也行,反正有的是机会。” 盛清竹过来前,谢遇秋简单洗漱,还护了肤,化了个淡妆,她又在衣帽间挑挑拣拣,最后选了一条浅粉色羊毛半身裙搭配米白色毛衣,外穿淡蓝羽绒服,很柔和绚丽的穿着,在阴冷灰扑扑的冬季让人眼睛一亮。 “好看吗?”谢遇秋张开双臂转了个圈。 “好看。”盛清竹眼睛特别明亮,待谢遇秋站好,他攥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入怀中,“抱一会。” “热。”谢遇秋推了推盛清竹的肩膀。 盛清竹把她的羽绒服脱下,放置在旁边衣架上,他搂着谢遇秋的腰,又俯身亲她的唇。 “你朋友呢?”谢遇秋气息。 “在小区外面等着。”盛清竹揉揉谢遇秋的头发。 穿好合适今天穿搭的靴子,谢遇秋跟盛清竹出门,从单元楼出来,冷风呼啸,谢遇秋缩了缩脖子,盛清竹牵住她的手:“上去戴个围巾?” “不要了,没那么冷。” 盛清竹不再说什么,牵着谢遇秋走得很快,到小区外面,谢遇秋看到盛清竹的两个朋友,简单介绍下名字,四人朝饭店走去。 盛清竹在二楼订了个包间。 屋中暖气充足,几人都脱了外套。 谢遇秋把羽绒服给盛清竹。 他两个朋友看到这一幕,一直笑。 坐下,开始点菜。 林勋风把菜单递过来:“嫂子点。” 姜晨也道:“对,嫂子点。” 谢遇秋摇摇头,她看盛清竹:“你点。” 她和他朋友的口味,盛清竹都知道。 盛清竹点头,他点菜,点的是锦城本地有名的特色菜,偶尔,他会问谢遇秋和两位朋友的意见。 谢遇秋在和林勋风、姜晨说话。 他们是话多的性格,但第一次见谢遇秋有点拘谨,害怕说错话,也怕他们找的话题谢遇秋不感兴趣。 因此,两人说的是他们大学时期盛清竹的事情。 谢遇秋认真聆听:“然后呢?” 渐渐的,说到大三那把游戏。 姜晨语气遗憾:“嫂子,打完一把你怎么就不打了呢?我们还想着带你上分。” 他们连小号都开好了。 结果,那天之后,谢遇秋再没上过线。 谢遇秋很是不好意思:“我不会玩,就玩了那一把,是我朋友拿着我的号在玩,打完那把游戏后,我们宿舍四人都决定考研,就没上过号了。” 她脸微红:“你们叫我名字就行了。” 姜晨和林勋风不愿意,以前盛清竹没和谢遇秋在一起,他们叫谢遇秋白银姑娘,看到盛清竹的朋友圈,就叫谢遇秋嫂子。 “难怪盛哥晚上也不玩了,突然说要考研。”林勋风用胳膊肘碰碰盛清竹的肩膀。 盛清竹白他一眼:“吃你的菜。” 姜晨“嘿嘿”笑。 谢遇秋莞尔。 吃完,盛清竹和姜晨、林勋风告别。 他们打了个网约车去高铁站。 谢遇秋坐盛清竹的车去他那里。 “我那把游戏是不是特别坑?”谢遇秋对游戏玩法已经模糊,只记得自己站在中路,盛清竹把蓝打到丝血叫她去拿,她就去放个技能收下蓝。 “不坑。”盛清竹侧头,“玩的挺好的,就是后来还想和你玩,你朋友说不是本人。” 谢遇秋也歪头看他:“那你现在还玩这个游戏吗?” “后来没时间玩了,朋友也不玩了。”盛清竹说。 谢遇秋伸了一只手过去,红灯时,她这只手终于覆盖在盛清竹宽大的手背上。 盛清竹微微倾身,他手掌翻转,握住谢遇秋的手。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谢遇秋的声音压得很低,“我虽然不会玩游戏,但我可以学。” 有什么在盛清竹眼中一闪而过。 谢遇秋一直都懂他,他偏头望过来,深邃的凤眼漆黑明亮。 “靠过来一点。” 谢遇秋的身体朝盛清竹那边倾斜,盛清竹的身体也往谢遇秋这边靠,待两人的脑袋轻轻贴在一起时,盛清竹缓缓开口:“谢谢秋宝,我也会一直在你身边。” 到家,盛清竹就去换衣服了。 谢遇秋半倚靠在门框边,看着盛清竹换了第一套衣服,她比了个手势:“好帅,我拍张照片。” 特意要凸姿势,盛清竹有点不自在,谢遇秋拍了几张,让盛清竹换下一套,换好,又拍了几张。 她把拍好的照片给盛清竹看。 “都好看,你怎么这么帅呢。” 盛清竹抿着唇,强忍住不让嘴角上扬,他像是不在意地挑了下眉头:“我长得还行吧。” 谢遇秋笑得眼睛弯了起来。 盛清竹贴过来,唇几乎快要碰到谢遇秋的唇,他呼出的气息温热,用很轻的声音问谢遇秋:“你是喜欢我这款的吧?” “喜欢。”谢遇秋表达对他的爱意,“最喜欢你,只喜欢你。” 她看到身旁的男人脸上有了浅浅的笑意,然后,笑意越来越浓,终是忍不住笑出声。 谢遇秋蓦地想起盛清竹经常给她发的那个小狗四处上蹿下跳的表情包。 没多久,寒假到来,锦城一中所有师生放了假。 谢遇秋闲暇下来,和奶奶一起准备年货。 一家人本来打算今年回绿水镇过年,盛清竹休不到假,谢遇秋问爸妈和奶奶的意见,四人商量后,决定呆在锦城过年。 除夕那天,盛清竹值班到七点半。 锦城除了特定区域游客多,大部分街道都空荡荡的。 五个人在一起吃了年夜饭,看了会春晚,谢遇秋和盛清竹出去玩。 去的是曾经看过烟花的江边。 和八年前相比,这处人流更多了。 好在,烟花早就结束。 游客散了一部分,两人坐过的长椅有了人。 谢遇秋和盛清竹走向另外一条长椅,坐下前,盛清竹把戴着的灰白围巾取了下来,折叠好,又用手指压平整,他把围巾放在椅子上。 “可以坐了。”盛清竹在旁边坐下。 57 第57章 ◎正文完结◎ 谢遇秋想起高三那个除夕。 “那时你怎么用围巾给我垫着?” 盛清竹微微愣住,他垂下眼眸,耳朵却是红了。 “我其实不在意这些,大冬天随处坐,坐下去感觉,”盛清竹顿了顿,他继续道,“凉就凉,坐久了就热了,那时怕你觉得凉,会冷,就想着围巾垫着暖和点。” 谢遇秋抿唇,不由笑:“那时候发现我喜欢你的呀?” “差不多,上午觉得你也喜欢我,又怕我想多了,晚上彻底确定。”盛清竹偏头看向谢遇秋,“高考结束那晚我真该死。” 谢遇秋捂住他的嘴,她轻轻摇了摇头:“过年不许说不吉利的话。” 两人在江边坐到凌晨,说了很多话,高中时期,大学时期。 盛清竹还给谢遇秋看了他的相册,几百张都是谢遇秋的照片,还有几十个谢遇秋的视频。 谢遇秋翻过去,待看到她唱《相思》的视频时,她呆住,她舔了舔唇:“我现在唱不了这首歌,没那种伤心的感觉了。” 她抬起眼眸:“盛清竹,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别自我惩罚,和你在一起的每天,即使不能见面,我也很开心。”她又问,“你呢?和我在一起开心吗?” 盛清竹淡淡笑了下,他亲了亲谢遇秋清澈的眼睛:“我也很开心。”他抬起一只手保证,“我以后都听你的。” 这个年过后没多久,盛清竹去了乡镇,他简单和谢遇秋说了他的职业规划,乡镇一年,区县一年,之后会调回省公安厅。 他从小就有想法,在同龄人还在看动画片看故事书,甚至不知中考高考是何物的懵懂年纪,他就决定好将来要报考的大学,要从事的职业,并且一步一步在努力,走得极其认真坚定。 盛清竹和谢遇秋说过,考研是从同学那里得知她要考研。 他想,她都考研了,他不能落下,在学历上也要配得上他喜欢的女孩。 毕业后考进省公安厅,一方面他不愿意放弃从小到大的梦想,另一方面他深思熟虑七年,还是割舍不了喜欢十年的女孩。 他的梦想,是他的目标,是对未从谋面却一直敬重热爱的父亲的执念。 而谢遇秋,是他在这个人世间唯一的贪恋。 他何其有幸,谢遇秋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盛清竹申请的乡镇是绿水镇,绿水镇和以前相比,最大的变化是老年人更多,年轻人更少,以及少部分中年人。 乡镇基本无大事,小事不断,警力不够。 很多事情在他人眼里可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对从未离开过村镇的老人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盛清竹每天骑车奔走各个村间处理邻里纠纷,或者帮助那些孤寡老人,他们后代在外面,很少回来,遇到事情大部分都会报警,比如洗衣机突然坏了,孩子在网上寄回来的电饭煲不会用,手机又收到诈骗电话等。 或者养的猫狗丢了,养的鸡鸭牛羊被人偷了,一块地的菜被人开车偷了,又有陌生人来村里水库钓鱼,门口果树被人挖了…… 盛清竹对后者深恶痛绝,抓到人后任凭对方哭哭啼啼、撒泼打滚、言语威胁、动手打人等,他都冷脸处理,依法办事。 但在村里人先抓到偷窃者,他和同事就会灵活处理后再依法处理。 村里人情绪激动,只能由着村里人先处理,警局离得远,路上要费时间,再加上警力有限,他们管不了。 时间久了,绿水镇下面的村子,盛清竹都熟悉了。 每次他骑车经过,村里人看到他,还会主动和他打个招呼,邀请他去家里坐会,喝口水吃个饭。 盛清竹看到他们在地里干活,要是时间允许,他会去帮忙。 然后,有人给他介绍对象。 不敢介绍差的,介绍的女孩子都是读过大学,长得不错的。 盛清竹每次都婉拒,说自己有女朋友。 再拒绝不了,他就会给人看谢遇秋的照片。 几次之后,那个超级帅的盛警官有女朋友的消息就传开了,无人给盛清竹介绍对象,盛清竹乐得自在。 乡镇忙碌,恨不得把警察当牲口用,什么都要干。 但胜在自由。 去乡下处理纠纷,宣传诈骗和各种骗局时,盛清竹都会拍风景照片和视频向谢遇秋报备,偶尔骑车回镇上,看到田地里的鸭子,天上的云朵,路边的野花等,他也会拍张照片给谢遇秋看,谢遇秋看到他的消息都会一一回复。 临近高考,绿水三中高三生要去县城考试,需要提前一天去看考场,入住酒店。 学校租了二十辆公交车。 镇上开车到县城有半个多小时。 需要警察送考,维持秩序。 六号,盛清竹就和几个同事去了绿水三中。 高三生大部分很热情,有些还要和警察拍照、握手。 盛清竹被同事拽着拍了不少照片,两个小时后,见这群十八岁的少男少女,还不愿意上车,他冷着脸叫了他们班主任过来。 所有学生上车后,前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开道,后面一辆警车,两辆铁骑护送。 把所有学生和老师护送到酒店。 盛清竹和几个同事找了个餐馆吃饭,说说笑笑间,大家说起自己高考时。 “小盛当年可是我们南省的理科状元,高中三年每次考试都是年级第一,那届公安联考,他笔试面试体测都是第一,大家都等着他联考后再进行体测、体检、面试、政审,都通过后当警察,结果他去北大读研了。”警局的老张拍拍盛清竹的肩膀,每一年的警界新星,他都会关注,他语气骄傲,“小盛又主动来基层打磨,小伙子踏实能干,一步一个脚印,前途无量啊。” 盛清竹笑了下,正要回话,手机铃声响起。 他按了接听键,边朝同事道:“我女朋友的电话。” 谢遇秋每个周末会回一次绿水镇,他们都是见过谢遇秋的,除了羡慕,就是恭喜。 “忙完没有?”谢遇秋在那边问。 盛清竹轻声:“在和大家吃饭,吃完就回去了,你呢?吃过饭没有?” 谢遇秋说:“吃了,吃的鱼粉。” 盛清竹看着点的菜,他说完菜名,连同事点的可乐橙汁都没放过,牌子都说了。 两人说了几分钟,挂断电话。 盛清竹开始说他高考的事情。 他高考倒是不紧张,和平常一样,见同事各个都奇怪地看着他。 盛清竹挑眉:“怎么了?” 刚毕业的警察问:“盛哥,你和嫂子这么多话说吗?” 盛清竹夹菜:“你和你女朋友没有分享欲?” 年轻警察:“……我没女朋友。” 盛清竹看几个中年同事:“你们呢?” 几人摇摇头,问他和谢遇秋的相处经验。 盛清竹很是坦诚:“直接说,好好沟通,不能憋着,自己胡思乱想的话,”他停顿下,想起两人分开的那七年,“对她和我都不好,我和我女朋友都长嘴了。” 当年就是他思虑太多,没有长嘴,结果和谢遇秋错过七年,要是两人但凡有一人没有再坚持,那就是错过一辈子。 盛清竹回家时,谢遇秋刚把院子里的自制竹竿衣架洗干净,并擦干上面的水珠,抱了第一床被子出来晒。 铺平整,用手拍拍。 转身那一刻,她看到盛清竹,眼睛弯了起来:“回来了呀。” 盛清竹笑了下:“嗯。”他把手里的东西递过去,“买了点吃的,你去旁边吃,我来晒被子。” 他去洗了手。 谢遇秋也去洗了手,还掬起一捧水泼在盛清竹身上。 然后,她看盛清竹递给她的袋子。 有榴莲,凉拌菜,还有一包薄荷糖。 谢遇秋剥了个薄荷糖,塞进盛清竹嘴里。 指挥着盛清竹把家里被子都晒完,就没什么事情干了。 天气热,屋里空调凉快,谢遇秋不想出门,和盛清竹窝在沙发里看电视。 盛清竹接到局里的电话,他默默听完,最终开口:“好吧。” 谢遇秋历来不问他工作上的事情,没想到这次盛清竹却主动和她说了。 “局长让我帮忙卖黄桃,”他眉眼稍稍上扬,“因为我最帅。” 绿水镇老龄化和人口流失化都很严重,产业基本没有,几十年前,镇上有不少工厂,还有兵工厂,后来都搬走了。 也没出名的景点,即使风景不错,环境好,现如今拥有的产业都是农业,最大的产业就是黄桃。 这几年,直播带货兴盛。 各地基层公务员为了带动家乡发展,把产品倾销出去,都使出浑身解数。 绿水镇的副镇长从前年就带着几个人在网上直播卖黄桃,以及绿水镇拥有的农副产品。 听说,现在网友们买东西还要看带货主播的脸了。 他就想着盛清竹来。 顺便还能让盛清竹给当地群众普法,他们的话,村镇老人听不进去,总是把他们当骗子,苦口婆心劝都没用,盛清竹的话,他们倒是愿意听。 谢遇秋摸摸盛清竹的头:“你本来就最帅。” 盛清竹勾了勾唇角,脸上有着淡淡的笑容:“亲我一口。” 谢遇秋侧头,在他唇上亲了下。 月底,盛清竹和两个同事换好便服,去副镇长直播间帮忙带货。 谢遇秋已经回到锦城,没有多久就要放暑假,她这段时间有点忙碌,晚上七点还是守在直播间,和广大网友抢黄桃,黄桃抢到几斤,但是蜂蜜、香油,茶油等都没抢到。 以往镇长直播间都是在外面工作或者求学的绿水镇人买,这次因盛清竹的加入,直播间人数暴涨,各种产品在极短的时间就被销售一空。 卖完货,盛清竹还和同事针对乡镇老人进行了一场普法活动。 谢遇秋接到盛清竹的视频电话已经过了凌晨,小镇昏暗寂静的街道上,盛清竹慢慢走着。 “累不?”谢遇秋看着他清冷的眉眼问。 盛清竹:“不累。”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给谢遇秋看:“报酬,晚上我开车送给你。” 里面是两个超级大的黄桃。 谢遇秋本想说,我开车过来,还未说出口,就听到盛清竹的嗓音很快又响起:“想见你。” “好。”谢遇秋很轻很轻地点头,“我也想你。” 暑假两天后,谢遇秋和奶奶简单收拾下,两人回了绿水镇。 秦美凤是最开心的,她又可以到处串门,和从小就认识的姐妹聊天玩耍。 谢遇秋偶尔会去警局给盛清竹送饭。 傍晚,要是盛清竹没有时间,她就会骑着电瓶车载着奶奶穿梭在乡间,两人一起看风景,吹晚风。 要是盛清竹有时间,那就三个人一起。 八月中旬,陈可和李晴天也来绿水镇玩了几天,然后,周琴和谢季明也回来了。 快乐的日子总是短暂,这个暑假在谢遇秋眼里比以往任何一个暑假过得都要开心满足,临近开学,她又回到锦城。 刚开学总是要忙碌的,这一忙就忙了半个月。 谢遇秋一次都没和盛清竹见面。 好在,再忙,两人每天都会打几分钟的视频电话,看到对方的消息就会回。 又是一个礼拜五。 初秋时节,锦城金桂飘香,气候依旧炎热如盛夏。 上午四节课结束,锦城一中所有学生都放了假。 谢遇秋上完最后一节课,她拿着教材和备课本从高一三班教室离开,出教学楼,走过一条林间小道,到达高一教师楼。 办公室里还有个老师在收拾东西。 看到谢遇秋,他摆摆手:“谢老师,我走了,你记得锁门啊。” 谢遇秋朝他点头:“好。” 同事一走,办公室就剩下谢遇秋。 她先去检查窗户,又把空调关了,插座全部拔掉,确定没有留下任何安全隐患,这才收拾自己的物品。 把所有东西装到包里,最后检查一遍。 转身那一刻,察觉到门口有道阴影,似乎有人。 谢遇秋下意识抬头,她撞进一双满含笑意的漆黑凤眼里。 眼睛的主人见她看过来,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容:“被你发现了。” 谢遇秋倏地想起他们初见时,同一间办公室,不同身份,她那时跟随妈妈和老师的视线朝门口望去,正好对上高大挺拔男生的视线,那时候,盛清竹的视线并没在她身上停留,极其冷淡的一眼,就转向林老师。 现在,他的视线总是落在她身上,认真且专注。 “你什么时候来的?”谢遇秋语气惊喜。 盛清竹走了过来:“不到三分钟。” 他微微垂着眉眼:“伸手。” 谢遇秋不解:“要哪只手?” “两只都要。”盛清竹说。 谢遇秋莫名其妙,还是配合他,掌心朝下,手背朝上,手肘小弧度屈起。 十根手指紧紧并拢,伸直,又缓缓散至最开,再倏然收紧。 她问:“这样可以吗?” 盛清竹点了下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的首饰盒打开。 里面是两枚戒指。 一枚铂金钻戒。 一枚铂金澳白珍珠。 谢遇秋眨眨眼睛:“你干什么呀?” 盛清竹握住谢遇秋的左手腕,把那枚钻戒戴在她的无名指,又握住谢遇秋的右手腕,把珍珠戒指戴在无名指上。 他捧住谢遇秋的双手,温柔亲了亲她的无名指指尖:“求婚。” 谢遇秋脸有点红:“那为什么有两枚戒指?” 盛清竹表情特别正经:“你有两只手。”话落,他自己先笑了,“一枚是求婚必需的戒指,一枚是你最喜欢的戒指。” 那么多材质的饰品,谢遇秋只喜欢珍珠。 谢遇秋打量着手上的戒指,钻戒很闪,但克拉适合日常。 珍珠戒指太耀眼,抓人眼球,只能在家里戴,或者出去玩时戴。 “答应我的求婚吗?”盛清竹等谢遇秋欣赏完毕问。 谢遇秋点了点头,她小声回:“答应的,可是我没准备礼物。” 她没想到盛清竹会突然求婚。 盛清竹轻笑下,他把首饰盒放到谢遇秋包里,又把她的包拿了过来,两根修长的手指提着,空着的那只手牵住谢遇秋的左手。 “看了很久的日子,就今天最适合。” 两人朝外走去,关门,锁门,用力推下,确定门关好。 下楼时,谢遇秋脑海中有什么闪过,她不可置信地摇摇头,就听到身旁的男人继续道:“今天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我们第一次见面也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 谢遇秋很轻很轻“嗯”了声。 她内心极其欢喜。 两人走到楼梯处,缓慢下楼,到一楼。 盛清竹牵着谢遇秋朝高一教学楼而去。 经过茂密的小树林,秋风吹过,带来阵阵凉爽,谢遇秋鼻尖闻到桂花的香味,小道两旁的香樟树和棕榈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她偏头看身旁男人的侧颜,盛清竹也侧头。 谢遇秋把脑袋转回去,直视前面。 她的思绪蓦地又被拉回到十一年前的今天。 那个初秋燥热的午后,她来新学校报道,内心惶恐不安。 盛清竹带她走过这条小路。 他走在前面,她跟在后面,偷偷打量他。 因他身上那些努力和天赋自带的光环,她一边害怕他,一边敬佩他。 三年高中生活,她最熟悉他的背影,她偷偷喜欢他。 十年里她偷偷想他,想着有一天她能从他身后走到他身旁,她偷偷的喜欢和想念,能变为热烈直白的爱意。 一年前,她十年夙愿实现。 或许,她动心得更早。 她以为她是在家里小超市被盛清竹叫出她的名字而动心,殊不知,在教师办公室看到盛清竹的第一眼,十五岁的她就悄然心动。 但不管是第几眼,那天都是九月十六号,礼拜五。 快要走出小树林时,盛清竹握住谢遇秋的手倏地紧了紧。 “下午我们去民政局领证吧?”盛清竹俯身,唇几乎贴在谢遇秋耳旁,用很轻柔的嗓音询问,“谢遇秋,你要不要和我结婚?” 温热的气息,让谢遇秋耳朵霎那间红透。 她身体酥软,心也酥酥麻麻的。 她的手指蜷缩下,指尖轻轻碰触着盛清竹虎口处那个米粒大小的疤痕。 她郑重点头:“好。” 58 第58章 ◎盛清竹视角(一)◎ 盛清竹对父亲最初的记忆,是他三岁时。 那天,他和赵语竹、谢殊在小区外面的公园玩耍,有五个比他们个高,大概六七岁的小男孩冲过来笑嘻嘻说他没有爸爸,是个野种,他妈妈那么漂亮,肯定偷人。 在这之前,他应是问过妈妈,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就他没有爸爸? 但这份记忆,他已是没有,不记得了。 他那时太小了,小孩子的本能让他知道这几个男孩来者不善,这不是好话,他们对他妈妈,对他爸爸,对他是明晃晃的恶意。 盛清竹不记得他们是怎么打起来的,就记得他们三个人联手都没打赢那五个男孩中的一个。 爷爷奶奶过来时,盛清竹和赵语竹还有谢殊哭得特别凄惨,最后这件事怎么解决的,盛清竹没印象了,脑海中迫切想要长大,想要变强的念头就是这时产生的。 身边大人对盛清竹都很好,都很疼他,唯有附近的小孩子,他们太小了,还不知道掩饰隐藏自己真实的情绪和想法。 晚上,妈妈打电话过来,盛清竹问妈妈,我爸爸呢? 妈妈沉默很久,盛清竹听到妈妈的哭声,妈妈缓了好半晌,才说,你爸爸去国外赚钱了。 盛清竹又问妈妈,为什么爸爸要出国赚钱? 妈妈说,国外工资高。 盛清竹才三岁,对钱还没什么概念。 但他决定要存钱,这样爸爸回家,他就可以把钱给爸爸,叫他不要出国。 他有钱,他不会花很多钱,他每天只要吃点饭就行,养他很容易。 爷爷奶奶给的零花钱,盛清竹存起来,只偶尔给妹妹买零食吃。 姑姑姑父给的钱,他存起来,外公外婆和舅舅给的零花钱,他也存起来。 过年过节,总有叔叔阿姨来家里看盛清竹,给他买很多东西,给他钱。 这些钱,盛清竹也存起来。 他们告诉盛清竹,他们是他爸爸的朋友。 他们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妈妈是最舍得给盛清竹钱的,她住在杭城,几个月回一次锦城,每次回来,会给盛清竹买很多很多礼物,再给他很多很多钱,盛清竹都存着。 记忆中的妈妈总是不快乐,上一秒还抱着他说她爱他,没多久就会狠狠推开他,说不想看见他,叫他走。 盛清竹太小了,不懂妈妈为什么这么善变。 他一直不爱哭,就愣愣地站着,仰头看妈妈。 这时候,就会有人过来抱住他,告诉他,妈妈生病了,说妈妈其实很爱他,但她病了,控制不了自己,看到他会难过。 盛清竹知道妈妈生病了,因为他看见过妈妈偷偷吃药,听见过大人们的谈话,妈妈一直在配合医生积极治疗,只是她的病不好治。 他很听话,一个人默默地呆着,百~万\小!说看动画片,跟着学习机学习。 四岁,盛清竹去了幼儿园读书。 一起去的还有赵语竹和谢殊,他们三人在一个班级。 幼儿园毕业那个暑假,外婆来锦城接盛清竹去杭城玩,也接了赵语竹和谢殊去。 外公和舅舅舅妈工作很忙,不是呆在公司就是出差,外婆已经从单位退休,舅舅和舅妈还没生小孩。 他们很有钱,家里有两个保姆。 盛清竹和赵语竹、谢殊过来,两个保姆就负责照顾他们三个。 来之前,爷爷奶奶、姑姑姑父,还有谢殊的爸妈都和他们说过,去了杭城要听话,要懂事,要是想回锦城,就给谢殊的爸妈打电话,让大人去杭城接他们回来。 盛清竹的爷爷奶奶、姑姑姑父都是警察,自是没有时间管他和赵语竹的。 在锦城,照顾他们最多的是谢殊家的保姆。 盛清竹和赵语竹、谢殊都说好。 也都知道,杭城那是盛清竹的外公外婆家,是盛清竹的舅舅舅妈家,不是盛清竹的家。 他们三个听话,懂事,尽量不给大人添麻烦,很小心翼翼,一点都不自在。 有时候,赵语竹和谢殊会和盛清竹说想回锦城。 盛清竹和外婆说想回锦城,外婆会说,住完暑假,下次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 盛清竹知道外婆疼他,他也不会闹,再想回锦城,还是在杭城住了下来。 直到那天,他和赵语竹、谢殊在家里院子玩耍,有个男孩子跑了过来,看到盛清竹,“啪”地一下把他推倒在地。 盛清竹快六岁了,个子长高不少,不是幼小的三岁,面对他人的欺负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这三年,他不挑食,不吃零食,听大人的话,好好吃饭,他每天都吃鸡蛋牛奶红肉,每天都吃青菜,他还跟电视里的少林寺学武功。 盛清竹从地上站起来,跑到小男孩面前伸出双手也把他推倒在地。 小男孩又来推盛清竹。 赵语竹和谢殊见此,也来推小男孩。 他们三个人,小男孩自然不是对手。 他在地上滚来滚去,嚎啕大哭。 家里保姆从厨房跑出来,扶起小男孩。 小男孩问保姆他们是谁?让保姆阿姨打他们。 盛清竹他们三个看白痴一样看小男孩一眼,走到另一边继续玩。 他们是客人,过来做客的,还没见过哪个大人打客人。 保姆阿姨哄了很久,最后送小男孩回家。 外婆回来说,小男孩是朋友家的孩子,他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是好朋友,他爸爸和盛清竹的妈妈舅舅也是好朋友,希望盛清竹也能和小男孩当好朋友。 盛清竹一点不想和小男孩当朋友,还是听话地点头。 第二天,小男孩又来了。 盛清竹再不情愿,还是让小男孩加入他们玩耍。 小男孩和他们玩了一个礼拜,他不来了。 过了几天,他又来了。 他站在盛清竹面前,叉着腰哈哈大笑:“原来你就是那个短命鬼的儿子啊,我爸不让我和你玩,说你也会短命,和你玩的人会被传染,以后都是短命鬼。” 小男孩的语气和动作应是学的大人,模仿得惟妙惟肖。 他脸上的笑容让盛清竹觉得刺眼。 他和谢殊不甩绳子了,赵语竹也不跳绳了,三个人走到小男孩面前看着他。 小男孩有点害怕,还是笑个不停,模仿着他爸在家里说话的表情:“我爸说的,说你爸短命鬼,死得早,死得好,他活该死了,哈哈哈。” 赵语竹听不下去了,指着小男孩道:“我爸爸妈妈是警察,爷爷奶奶也是警察,我要让他们把你抓起来坐牢。” 小男孩一点都不怕:“警察只抓大人,不抓小孩,过不久你爸爸妈妈也要死了,”他手指向盛清竹,“就和他爸爸一样都死了,他爸爸死了,他妈妈是精神病,你爸爸妈妈死了,你就是孤儿,没有人要你,没有人给你钱花,你就会饿死……” 赵语竹被吓哭了。 盛清竹和谢殊对视一眼,两人一个蒙住小男孩的脑袋,一个抱住小男孩的腰,两个人开始打他,赵语竹擦擦眼泪,也过来打小男孩。 在某些时候,他们三人最团结。 比如被欺负了,该怎么还击,不能忍气吞声。 这是谢殊的妈妈教他们的。 不要去管对错,三人要一致对外。 外婆和保姆阿姨过来把他们拉开。 外婆问盛清竹,为什么要打人? 盛清竹不说话,不看外婆。 外婆问赵语竹,赵语竹说,他骂我们,骂我爸爸妈妈要死了,还骂我舅舅死了,骂我舅妈是精神病。 她擦了擦眼泪问,外婆,什么是精神病? 盛清竹还记得,外婆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晚上,小男孩的爷爷奶奶,父母带着他过来道歉,他爸爸说他没说过那些话,是小孩子从哪个电视剧里学到的,小孩子瞎说。 盛清竹的妈妈在家,冲上去打了小男孩爸爸几个耳光。 小男孩妈妈站在他爸爸面前要打盛清竹的妈妈,却被小男孩爸爸推倒。 各种声音混合在一起,大人闹得很难看。 第二天,舅舅送他们三个人回锦城。 飞机上,盛清竹问舅舅,我爸爸是不是真的死了? 舅舅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六岁的盛清竹懂得察言观色,舅舅的表情让他明白,他爸爸死了。 即使他还不懂“死”是什么意思。 但他知道不是好事,是让人难过伤心,会哭出来,会掉眼泪的事情。 因为他每次问起爸爸,爷爷奶奶和妈妈都会哭。 没几天,盛清竹和赵语竹、谢殊读一年级了。 班上有个同学的妈妈在送他上学时被车撞死了。 这是盛清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直面死亡。 老师带他们去同学家里安慰同学。 盛清竹看到他不熟的同学跪在黑色棺材前,穿着麻衣,头上戴着白布,边烧土黄色的纸钱边哭,同学的爸爸也在哭,爷爷奶奶外公外婆也在哭。 也有人在看热闹,在笑。 原来“死”是会让家里人都难过哭泣的事情,但是会让不相干的人快乐的事情,他人的死亡在不相干人眼里可能是笑料,是闲暇谈资。 盛清竹想到暑假那个小男孩,他和他爸妈真让人讨厌。 盛清竹七岁时,他爷爷在与歹徒搏斗中,不慎受伤,被歹徒砍中几刀,都是致命伤,最终爷爷抢救无效牺牲。 几个月后,奶奶晚上去散步,遇到有人在闹市毒驾,她奋力推开身旁的行人,自己却身受重伤,在医院治疗快一个月,医生说奶奶没有求生的意志,她在某个寒冷的凌晨彻底离开这个人世。 盛清竹还记得那晚特别冷,姑姑带着他和妹妹从家里赶到医院,他们看到了奶奶冰凉的尸体。 没多久,姑父来了,一起来的还有很多警察。 盛清竹就看着他们说话,一个人无声流眼泪。 姑姑抱着他安慰,给他擦眼泪,又抱着妹妹擦眼泪,她终是控制不住,自己也哭出声。 最后,姑姑擦干眼泪,去走廊给他妈妈打电话。 第二天,盛清竹看到他妈妈。 那个瞬间,他的眼泪又落了下来。 奶奶的丧事结束后,他妈妈留在锦城。 他以前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现在和他妈妈住在另一套房子里。 这套房子,是他爸妈婚前买的,只有他妈妈有钥匙。 这七年,盛清竹还没来过这里。 但他知道,他妈妈偶尔来锦城会来这里,她从不准别人踏进这套房子。 屋中长久没有人居住,即使有防尘布,还是落了一层厚厚的灰尘。 盛清竹跟着他妈妈一起打扫房间,两个人收拾好,他已是饥肠辘辘。 江思月去外面超市买了菜和面条,她做了两碗面。 这是江思月第一次给盛清竹做饭,盛清竹全部吃完了,还舔了碗。 江思月难得笑了下,她摸摸盛清竹的脑袋,说,妈妈去洗碗,你去看电视。 盛清竹没有去看电视,而是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妈妈洗碗。 江思月洗好碗,抱着盛清竹一起百~万\小!说,给他辅导功课。 晚上,盛清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他才七岁,再聪慧成熟,阅历和人生经验不够,很多事都理解不了。 他敲响妈妈的房门。 江思月打开门。 下意识,盛清竹朝里面望去。 他看到卧室里挂着的结婚照。 女人婚纱雪白,笑容甜蜜。 男人警服笔挺,笑容明朗。 盛清竹呆呆地看着那张结婚照。 上面的女人,他认识,是他妈妈。 上面的男人,他不认识。 但他知道,那是他爸爸。 他从未见过他爸爸,连照片都没见过。 他抬起手,问,妈妈,那是爸爸吗? 盛清竹看到妈妈点了下头。 他妈妈把门全部打开,让他进来。 卧室里挂了很多照片,几张是他妈妈,其他都是他爸爸。 盛清竹想,原来他爸爸长这样。 难怪大家都说他长得像爸爸。 他发现自己和爸爸确实长得很像。 这个晚上,江思月和盛清竹说了很多她和盛放的事情,从他们相识到相爱,到结婚,到工作,到盛放牺牲。 盛清竹出生第二天,盛放牺牲。 那时,江思月在坐月子。 这件事,警方那边选择隐瞒下来,在盛清竹半个月大时,警方联系江思月。 盛放一直不回家,江思月联系不上他,她其实早就猜到了,但没有人和她说,她就抱有幻想,抱有期待,如今,警察和她说了,江思月受不住打击,她抱着盛清竹跳楼。 她和盛清竹都命大,被人救了下来。 后来,她又抱着盛清竹跳河,也被人救了下来。 之后,大家都不准江思月见盛清竹,怕她又带着盛清竹自杀。 她就一个人自杀,依旧被人救了下来。 江思月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盛清竹的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商量后,外公外婆接他妈妈回杭城看心理医生。 江思月开始吃药,接受治疗。 盛清竹不记得那晚他和他妈妈哭了多久,就记得睡前,他妈妈和他说,爸爸的事情是个秘密,不能对外说,哪怕是妹妹和谢殊,他也不能说。 他问妈妈为什么? 妈妈说,因为你们还是小孩子。 盛清竹没和赵语竹、谢殊说他爸爸的事情。 第二天,他在家里玩电脑时,偷偷地在搜索栏里输入缉毒警这三个字。 他对缉毒警和毒品的了解都来自课本上。 她妈妈和他说,他爸爸是缉毒警,他正直、善良、勇敢、温柔、有责任、有担当,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的男人。 以往,江思月回锦城,她只陪盛清竹几天。 这次,她陪了盛清竹几个月。 她的情绪很稳定,她不再推开盛清竹说不要他,而是会经常抱他,说她爱他,说爷爷奶奶也很爱他,说爸爸也爱他,只是他们不能再爱他了。 十一月的某个礼拜三。 江思月去接盛清竹放学。 到家,盛清竹看到家里有一对陌生的老夫妻。 他不认识他们。 江思月让他叫爷爷奶奶。 盛清竹很乖地叫人。 然后,妈妈带他和爷爷奶奶出去吃饭,晚上又安排他们在客房休息。 爷爷奶奶在他家里住了几天。 他问妈妈,爷爷奶奶是过来干什么的? 妈妈说,奶奶病了,来锦城看病。 盛清竹不知道说什么。 他垂下头去。 他有点害怕爷爷奶奶。 他们看他的眼神很奇怪,有时候他半夜醒了,发现他们在他房间里看他,他们还摸他的脸,说他长这么大了。 他去问姑姑。 姑姑说这对老夫妻是他爸爸朋友的爸爸妈妈。 他问,他们的儿子呢? 姑姑说,和你爸爸一样。 盛清竹懂了。 他不再惧怕这对夫妻。 某个清晨,在盛清竹和江思月还未起床时,这对夫妻不告而别,只在餐桌上留下一笔钱。 学校周末放假,江思月开车带盛清竹去绿水镇还钱。 老夫妻不愿意要,说这钱是他们给盛清竹的。 这是他们儿子的抚恤金,还有他们这些年种地存的,他们说他们没有花钱的地方,不如把钱留给盛清竹读书。 那些钱,江思月还是没要。 趁着老夫妻不注意,她塞在他们的米缸里,她拉着盛清竹连夜回了锦城。 四月,绿水镇那边给江思月打了电话,说那对夫妻过世了。 女人癌症晚期,已是无法治愈。 男人在女人昨晚走后,叫了村里关系好的朋友过来,给了他们一些钱处理后事,他悄悄回到堂屋,喝了农药。 江思月带盛清竹去绿水镇。 这是盛清竹第二次来绿水镇。 这是四月份。 桃花和油菜花盛开时节。 老夫妻有个儿子,八年前牺牲,就葬在绿水镇的烈士公园里。 老夫妻交代村里人,他们死后就把他们安葬在儿子身旁。 江思月很忙,她是以老夫妻侄女身份来的。 她没时间管盛清竹,好在,盛清竹很懂事听话。 大人让跪,他就跪,大人让磕头,他就磕头。 到了饭点,哪里有空位,他就坐哪里。 他会听他们聊天。 他们说老夫妻命苦。 男人两岁死了爸,五岁死了妈,吃村里饭长大。 女人家里嫌弃她是女孩子,十二岁就把她嫁给男人。 好在,男人对她还不错。 两人只生了一个儿子,考上最好的警校,是他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可惜才二十多岁,还未娶妻生子就牺牲了。 盛清竹安静地听着。 偶尔有人问他是谁家的小孩,他就说是亲戚。 村里人不认识他,见他长得好看,白皙精致,就想逗他,继续问他爸妈叫什么名字?他却是不愿意回话了。 在村里那几天,盛清竹大部分时间都搬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 粉色的桃花娇艳,特别漂亮。 他坐在那里看着屋前土地种着的金灿灿油菜花发呆,有蜜蜂嗡嗡嗡地飞过,他就双手捂住眼睛。 有时候,帮忙的大人休息时会走到他身旁聊天。 他又听到他们在说,怎么有人命这么苦呢? 有人回,活着不就这样,有几个好命的,各有各的苦。 有人说,要是他们儿子没死就好了,找个老婆生个娃娃,估计也有这么大了。 那人说完摸了摸盛清竹的头。 盛清竹眨眨眼睛。 他们又说,前几天老人还在说等油菜花谢了,就要准备割油菜,要打油菜籽,问他们什么时候去镇上榨油,到时一起啊。 他们再说,这么多的油菜怎么处理? 有人接话,到时我们帮忙割了打了籽榨油,把油给他们侄女啊。 然后他们开始说,这个侄女哪里来的?以前怎么没听说。 村里人看好黄历,确定好下葬时间。 上午,江思月和村里人算好老夫妻丧事的所有花费,老夫妻给村里人那笔钱还剩下一些,他们还留了钱给江思月,江思月以老夫妻的名义捐给了村里的小学,让村里人帮忙监督。 待所有事务处理好,她带盛清竹回了锦城。 路上,盛清竹侧头,透过玻璃窗,他看到一片一片金黄的油菜花倒退,金黄里又夹带着粉色的桃花。 他看得认真。 这是他在城里从未见过的景色。 妈妈问他,油菜花好看吗? 盛清竹说,好看。 两人再不说话。 到家,盛清竹洗了澡就去睡觉了。 这几个晚上,他睡得不好。 老夫妻家的床被村里人睡了,他和妈妈都是躺在稻草上睡的,最后一个晚上,他和妈妈要守灵,一晚上未睡。 59 第59章 ◎盛清竹视角(二)◎ 下学期,盛清竹读三年级了。 语文老师布置了篇作文,叫我的梦想。 盛清竹一笔一划,十分工整在作文本上写下: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警察。 他问姑姑,怎么才能当一名警察? 姑姑说,她不想他当警察,他一辈子平安快乐就足够了。 盛清竹说,他只想当警察,像他爸爸那样,像姑姑那样,像姑父那样,像爷爷奶奶那样。 姑父很开心,说他像他爸爸。 但姑姑不开心。 盛清竹和他妈妈说,他想当警察。 他妈妈说,只要他成绩好,可以选择的职业很多,没必要当警察。 赵语竹跑过来问盛清竹为什么想当警察? 盛清竹不说话。 赵语竹问他,是因为舅舅吗? 盛清竹才知道,原来妹妹知道他爸爸的事情,但妹妹以为他不知道,而他以为妹妹不知道。 他和赵语竹说,就是想当警察。 赵语竹不说话了,抱着盛清竹哭,说他当了警察,要是死了,他的老婆和孩子该怎么办? 盛清竹说,我不结婚不找老婆,也不生孩子。 赵语竹哭得特别伤心,说她也不找老公不生孩子。 谢殊在旁边急得跺脚,说,那我怎么办?你说了长大后要嫁给我的呀。 他们三个就这样慢慢长大,懂得越来越多。 五年级,他们三个就收到了情书。 十一岁,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年龄,班上甚至有同学在谈恋爱。 盛清竹不懂他们在谈什么,恋爱有什么好谈的。 他觉得他们幼稚又无聊,过家家一样。 有这个时间还不如打球,或者多上个培训班。 他每天忙得要死,要上课,要打球,要打游戏,还要上武术课上书法课,周末还要去上钢琴课。 他妈妈在杭城,这几年情绪稳定多了,已是开始上班,她怕他学坏,给他报了很多课,只要发现他对什么有一点兴趣,哪怕短暂,也会给他报课,再给他很多钱。 她觉得她不能陪在他身边,她亏欠了他,只能多给他钱弥补。 盛清竹已是养成存钱的习惯,主要他也没花钱的地方。 他对朋友挺大方,也只限吃喝上面,而且他们都有来有回。 赵语竹有零花钱,不需要花他的,谢殊抢着给赵语竹花钱。 盛清竹读初中时,江思月工作越来越忙,以前,她在清明节会带盛清竹去绿水镇扫墓,去锦城烈士公园给盛清竹的爸爸爷爷奶奶扫墓,现在,她没时间了。 而且,盛清竹越来越像盛放,每次看到盛清竹,江思月就会想起盛放。 怕刺激到江思月,大家也劝盛清竹少和妈妈见面。 盛清竹就一个人去绿水镇扫墓。 他很平淡度过初中三年。 追他的女生很多很多。 盛清竹很清楚,他不喜欢她们,所以他很坚决拒绝她们。 他更清楚,他的目标。 他会考警校,他以后会当警察,很有可能他会和他爸爸一样,很年轻就牺牲。 他觉得牺牲了无所谓。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既悲惨又美好,他很喜欢,但没有他留恋的东西。 他对生死看得开。 妈妈告诉过他,他爸爸和爷爷奶奶提前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在那个世界等他们,以后,他们也会去那个世界和他们团聚。 这些话,盛清竹其实是不信的。 但人活着,总要给自己个安慰。 就像他妈妈一样,他现在都不明白,是什么支撑着他妈妈坚持到现在? 可他知道,他妈妈聪慧、坚强。 她病了,却一直在努力自救,也在救他。 他不如他妈妈。 十五岁,盛清竹考入锦城一中。 这次分班没有那么顺利,赵语竹被分去了九班,他和谢殊分在一班。 军训期间,九班有个男生当着全班人给赵语竹送花,说喜欢她。 谢殊紧张得一晚没睡,还不准他睡,和他说,是兄弟就帮他追女朋友。 盛清竹问过赵语竹,问她喜不喜欢谢殊? 赵语竹说不喜欢。 盛清竹哪里有办法,他妹妹又不喜欢谢殊。 谢殊说他不管,他就要赵语竹。 盛清竹没喜欢过哪个女生,但他看得见谢殊是怎么对待赵语竹的,大概喜欢一个女孩子就是谢殊这样,会把自己的钱都给她,哪怕她不要,会吃醋,会患得患失,会胡思乱想,会变得神经兮兮的,也会傻笑…… 还好他这辈子都不会有喜欢的女孩子。 盛清竹无比庆幸。 他永远都不会变成谢殊这样。 军训结束,谢殊和盛清竹说了句对不起。 他就利落地收拾书包转去了九班。 盛清竹觉得谢殊莫名其妙,又懒得计较。 转念一想,有谢殊在,那些追求赵语竹的男生会减少很多。 他妹妹太小了,他并不想她谈恋爱,更怕她被不怀好意的男人欺骗。 他是男人,他了解男人,男人没几个好东西。 那天是个礼拜五,放学日。 对学生来说,放学是最开心的。 和那群不良少年掰手腕后,又警告他们不许再欺负傅易彬,盛清竹和班上同学回到教室,他还未坐下,就有老师说班主任找他,叫他去办公室。 盛清竹喝了几口水,就快走去办公室。 一进门,他就看到里面清纯柔美的女孩,他愣了下。 因为他好像见过这个女孩。 在看到女孩的妈妈时,他才发现自己没有认错人。 女生青春期,变化大,很短的时间就会变一个样。 可成年人,一年时间变化不大。 绿水镇扫墓传统是清明节和大年初一。 盛清竹八岁开始,每一年清明节他都会去绿水镇扫墓,有三次碰上女孩一家四口在扫墓。 他记忆力很好,基本过目不忘,尤其是认脸方面。 他认得女孩奶奶,女孩父母的脸,他们的脸在他脑海中极其清晰。 女孩的脸却是模糊的,她和去年清明节他看到她不太像,变得更好看了,看起来也更安静了。 林老师让他带女孩去教室,说这是转学来的新同学,先和他当几天同桌。 盛清竹有点意外,班上座位是同学自由选的,也有男女生是同桌,但他真不想和女孩子当同桌,可就他同桌空着。 女孩出去了,他发现她忘记拿书包。 女孩妈妈摇摇头说,这孩子。 盛清竹说,我帮她拿吧。 他带女孩去教室。 他走在前面,女孩走在后面,两人都没说话。 直到她结结巴巴说了三个字,指着她的手臂给他看。 盛清竹倏地心跳漏了一拍。 除了他妹妹,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看一个女孩子的胳膊,还清楚地看到了她和他胳膊的不同。 她的胳膊很白,看起来很软。 他觉得他太过唐突,太没礼貌。 她太过胆小,话都不敢和他说。 是微不足道的伤。 盛清竹练武和打球免不了磕磕碰碰,伤口会自己好,他从不处理。 他把女孩带到教室,面对同学的打趣,想到女孩脸皮薄,他多解释了一句。 她纤弱文静,看着就胆子小,力气小,定是搬不动桌子,他帮她搬桌子,摆放好,是顺手的事情。 这是盛清竹第一次和女生当同桌。 他幼儿园是单人单桌,小学和初中同桌都是谢殊。 盛清竹很不自在,他抬手抬脚都怕影响到这个女孩,他想,和女生当同桌真麻烦,还是男生和男生当同桌,女生和女生当同桌好。 化学课开始了,盛清竹把书和笔拿出来,想到学校发的新生入学手册,他给了女孩,叫她看看。 他专心听课,可旁边的人哭了。 他不是瞎子,不用偏头看她,眼角余光都能看见她在哭。 盛清竹想,虽然他不笑时眉眼看起来是有点凶,可他觉得他脾气并不算差,和他当同桌,怎么就被吓哭了,他没做什么吧? 他开始反思自己和女孩从教师办公室见面到现在,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他没笑,还是他和她说话,语气太凶了? 真烦。 他觉得他什么都没干。 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他递了一包纸巾。 他看过去。 女孩也歪头朝他看过来。 盛清竹看到女孩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睛,很漂亮,很干净。 他发现自己又不自在了,就像不久前看到她雪白的胳膊一样。 他把纸巾放下,给女孩写纸条,告诉她下课后他会找同学和她换位置。 他不想和女孩当同桌,女孩也不想和他当同桌,换位置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却不想,女孩回了他的纸条,说她是肚子痛。 盛清竹悄悄松了一口气,不是被他吓哭的就好。 她肚子痛,他没办法,又不能代替她痛,他也不可能说带她去医务室,他们只是普通同学。 这节课结束,女孩就趴伏在课桌上,盛清竹一眼瞥到她瘦弱的脊背,秦浩宇对她好奇得不得了,问她是哪里转学过来的? 女孩不理他,他就自来熟去拍女孩的肩膀。 女孩这才无奈回他的话,说自己是绿水镇转学来的。 盛清竹瞪秦浩宇一眼,奈何秦浩宇没有眼力见,根本没看他,还在好奇女孩的事情。 他只能和秦浩宇说,绿水镇的油菜花和桃花很漂亮。 秦浩宇没想到他会替女孩回答,朝他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 盛清竹很熟悉他这种笑,他真想踹秦浩宇一脚,不过,秦浩宇跑得飞快。 下一节课是自习课,这个周末的作业,老师已经布置完,下课后就放学。 盛清竹拿了数学试卷写,这样在家里就能少写一张。 写着写着,他发觉他的同桌坐立难安,仿佛椅子长了钉子似的。 他看过去,女孩察觉到他的视线,表情特别难为情。 盛清竹刚开始没反应过来,不懂他只是看她,她为什么就这种表情?待看到女孩捂住腹部的手,他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个动作,他在妹妹身上看到过很多次,每次赵语竹这样,就说明她生理期到了,她很难受。 女生生理期,男生是很少清楚的,也没人和盛清竹说过。 他对女生生理期最初认知来自生物课本,初中生物老师是男老师,简单提了下,学校的生理课,男女生是分开上的。 他后来对女生生理期的了解是自己从网上搜来的。 赵语竹第一次来月经是初一元旦,学校放三天假,他和谢殊带赵语竹去爬山,途中,赵语竹说肚子痛,他和谢殊吓坏了,爬到半山腰,他就要背着赵语竹下山,谢殊当然是不准的,他说他来背。 妹妹脸色惨白,额头都是细密的汗珠,就连嘴唇也白了。 盛清竹没和谢殊争,让谢殊背妹妹下山,他走在他们身后。 然后,盛清竹看到赵语竹裤子上的血。 他大概知道赵语竹怎么了。 他给谢殊家的保姆阿姨打了电话。 阿姨开车来山脚接他们。 到家,阿姨就带赵语竹去浴室了。 赵语竹换了干净的衣服,她还是难受,盛清竹和谢殊上前询问,赵语竹当着他们的面吐了出来,下一刻就昏死过去。 盛清竹被吓到,谢殊也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慌忙叫了阿姨过来。 阿姨送赵语竹去附近的诊所。 之后就是吃药,医生还让赵语竹喝了葡萄糖,又让她打点滴。 一瓶点滴还未打一半,赵语竹躺在病床上睡了过去。 盛清竹和谢殊、保姆阿姨守在旁边。 几分钟后,盛清竹和谢殊去了外面。 谢殊问盛清竹,女孩子来月经都这样吗? 盛清竹说,我不知道。 赵语竹第二次来月经,又吐又拉肚子,依旧是盛清竹和谢殊带她去看的医生。 暑假,盛清竹和谢殊还陪赵语竹去看了老中医。 老中医给赵语竹开了个药方,并说了要注意饮食。 盛清竹和谢殊给赵语竹抓药、煎药,哄着骗着也逼着她喝药,赵语竹喝了半个月的中药。 之后来月经,赵语竹的状态好了很多,小腹只有点微小的胀痛。 冰淇淋,辣条,水果等,盛清竹和谢殊都不准她生理期吃,还逼着她喝牛奶吃红肉,只要她愿意吃红肉,他们一人就给赵语竹一百块钱,赵语竹为了钱,非常听他们的话。 女孩的表情和动作,让盛清竹明白,她来月经了。 她刚转学过来,自是没有带卫生巾。 盛清竹的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去管女孩的事情,马上就要放学。 可他在那个瞬间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如果她哪天来了月经,不方便去买卫生巾,他和谢殊又不在身边,他希望有个人能帮帮她,给她送一片卫生巾。 盛清竹摸出手机给赵语竹发消息,说班上新转来个女孩子,好像生理期来了,问她还有没有卫生巾? 赵语竹回复很快:有,我送来? 盛清竹:嗯。 盛清竹和谢殊在第一次面对赵语竹生理期时不好意思。 后来习惯了,也懂了这是每个女生都会拥有的生理,就和人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一般自然普通。 甚至,谢殊每次都帮赵语竹记日子,还会在超市提前给赵语竹买好卫生巾。 赵语竹来得很快。 她把装有卫生巾的精品袋给盛清竹,人就走了。 盛清竹有点无语,给他干什么?给他同桌啊。 让他给人家女孩子,万一人家把他当变态看待怎么办? 他把精品袋和画好的学校地图,还有纸巾给女生,他端正坐好,继续刷题,却是一道题也看不进去,脑子里不停默念着,我不是变态。 好在,女生接受了。 她拿着东西去了洗手间。 她离开,盛清竹无声地松了一口气。 很快到了放学时间。 盛清竹和朋友去操场打篮球。 一场球赛结束,他接到林老师给他打的电话,让他去办公室一趟。 林老师把班级花名册给盛清竹看。 新同学本来和盛清竹没有关系,即使他是班长。 但现在,新同学是他的同桌。 班上女生有男同桌的就新同学和李晴天。 林老师说,谢遇秋妈妈和我说,她胆子小,不爱说话,看到人就会害怕,别人和她说话也会害怕,你和后排男生提下,叫他们下课时安静点,别吓到新同学。 盛清竹翻到花名册最后一页,他的视线停留在那张小小的照片上,女孩子长发扎成个高马尾,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眼睛注视着前方,脸颊上有着浅浅的酒窝,笑容很好看。 盛清竹又看了下新同学的名字。 原来叫谢遇秋,遇见的遇,秋天的秋。 他把花名册给林老师,说,知道了,我会和他们说的。 从办公室离开,盛清竹回到篮球场,继续和同学打球。 直到赵语竹打来电话,说她和同学买完东西,想回家了。 盛清竹和谢殊马上收拾书包,两人去学校里的篮球馆洗澡换衣服。 赵语竹在校门口等他们。 看到盛清竹和谢殊。 赵语竹和盛清竹说,她想喝奶茶。 谢殊很不满。 不准盛清竹给赵语竹买奶茶,他去买。 盛清竹懒得和他争,谢殊买了奶茶后,盛清竹说他要去买水,问赵语竹和谢殊要不要喝水? 两人都说要。 盛清竹去最近的小超市买水。 这家超市,他来过很多次,店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子,性格外向,看到有人进来,就会打招呼,还会问他们是高几的? 盛清竹以前和店员简单说过几句话。 他和往常一样买了水,付款时,他看到店员换了。 是个特别年轻漂亮的女孩子,面孔看起来稚嫩,应该还没他年纪大。 盛清竹多看了女孩一眼。 他和她交流,是客户和店员之间的交流。 女孩的声音有点熟悉,渐渐和只与盛清竹说过三个字的新同桌的声音叠合在一起。 盛清竹没忍住又看了女孩一眼。 好像是他的新同桌。 他不确定叫了她的名字。 盛清竹看到女孩清澈的眼睛缓缓有星光盛开。 她特别特别高兴。 他好像也变得特别特别高兴。 所以他推了一个棒棒糖过去。 他小时候是这样哄妹妹的。 他又想起林老师说的话,新同学胆子小,见到人就会害怕。 他和新同学说班上同学都挺好的,她不要害怕。 说完,他在心里重复一遍这句话。 他也是班上一份子,同学都挺好等于他也挺好,她不要害怕他这个同桌。 盛清竹看到女孩低下头去,和他说这里有创口贴。 他的伤早就好了,她还记在心上。 她是个善良,细心的女孩子。 盛清竹拒绝了。 他从小超市离开,把水给赵语竹和谢殊,又把棒棒糖给赵语竹。 赵语竹说她想去逛超市。 盛清竹和谢殊陪她,逛了几分钟,赵语竹说想吃板栗,又怕弄脏手。 板栗刚买好,她遇到关系好的同学,说要和同学去逛饰品店。 几个女生,盛清竹和谢殊不好跟着,就和赵语竹说他们去广场等她。 盛清竹和谢殊在广场找了个无人的凉亭坐下,两人没事做,想着赵语竹要吃板栗,就给她剥板栗,剥完放在食品盒里,盛清竹不经意抬头,他看到对面穿着红裙的女孩。 她长发温温柔柔地垂落在腰间,笑得眉眼弯弯,脸颊上的小酒窝很甜。 盛清竹愣住。 他回过神,垂下头。 他又抬头,又看她。 她好漂亮,好可爱,笑得很开心。 不是面对他时的胆怯和拘谨,是那种轻松自在的快乐。 盛清竹移开视线,然后,他又朝着女孩望了过去。 他明白盯着一个女生看不礼貌,所以,他没盯着她,而是看一眼,就移开目光,又看她。 直到谢殊的声音在他耳旁响起。 六眼了。谢殊说。 盛清竹问,什么意思? 我看到你看她看了六次。 谢殊微微好奇询问,她是谁? 盛清竹反驳,我没有。 谢殊笑了下说,你什么时候敢做不敢当了? 盛清竹脸热得厉害,他不知道他的脸有没有红? 谢殊这句话让他羞愧,他确实看了人家女孩子很多眼,可是,被谢殊拆穿,他像是被人拽住尾巴一样。 盛清竹沉默几秒说,她是我同学,今天转过来的。 谢殊不再说什么,女生里,除了赵语竹,他都漠不关心。 赵语竹发了消息。 盛清竹和谢殊把垃圾扔了,板栗肉放好。 离开前,盛清竹又往谢遇秋那里看去。 这一眼也被谢殊捕捉到。 60 第60章 ◎盛清竹视角(三)◎ 谢殊开口,你知道男生喜欢一个女孩是哪样的吗? 谢殊喜欢赵语竹很早,他很早熟。 这些年,他缠赵语竹厉害,说近水楼台先得月。 一边是妹妹,一边是最好的兄弟。 盛清竹不干涉他们,顺其自然。 他虽没有喜欢的女孩,可他懂,喜欢一个人是哪样的。 大概就是谢殊这样,舍得花时间,花心思,还有花钱。 盛清竹说,我对这些不好奇。 谢殊说,你就装吧。 他叫盛清竹装哥。盛清竹踹了他一脚。 谢殊说,那我叫你偷看哥。 盛清竹给了他两脚。 睡前,盛清竹想到谢遇秋,她的脸在他脑海中是那样清晰。 他第一次见她,应该是他们十岁时,没什么印象了。 后面扫墓遇见,也没印象。 今天的谢遇秋,怎么他就一直想着她呢? 盛清竹又想起谢殊说的那些话。 黑暗中,他嘴唇动动,无声念着谢遇秋的名字。 她的名字这么好听,她的头发好看,裙子好看,脸好看,就连戴着的珍珠发箍都好看,她哪里都好看。 盛清竹有点茫然,不知所措。 他从未想过他会喜欢哪个女孩,他十五年的人生中,他目标坚定,他一直告诉自己,不谈恋爱不结婚,更不会有小孩,他将来只要考入警校,当一名缉毒警就足够。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十五岁的他不知该怎么办? 原来喜欢一个女孩是这种感受。 他终于理解了谢殊。 他以前总爱说谢殊胡思乱想,莫名其妙吃醋,偶尔还发癫。 现在,他发现自己没比谢殊强到哪里去。 尤其是在礼拜六早上,他骑车来到学校附近时,盛清竹在心里不停唾弃自己。 他希望这个周末赶紧过去。 他要上学。 礼拜一,盛清竹在和赵语竹聊天时,他看到谢遇秋进来,他有点紧张,她剪短了头发,学校里的礼服穿在她身上真好看。 再得知那个装有医药用品的袋子是她给他的,盛清竹雀跃到飞起,她关心他。 他欢喜就几秒钟,他看到装有那根橙子棒棒糖的袋子。 盛清竹想起这根棒棒糖的来历。 一根棒棒糖,她都不要他的。 盛清竹把棒棒糖递过去,他没想到谢遇秋会给他五毛钱。 他有点生气。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无理取闹。 他收了那五毛钱。 想起这件事,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原来他这么小肚鸡肠。 盛清竹甚至想把那个装有医药用品的袋子还给谢遇秋,和她说,你不要我的棒棒糖,我也不要你的东西。 他终是舍不得,那是他喜欢的女孩送给他的。 她不喜欢他,好歹关心了他,还给他准备这么多医药用品,就怕他下次受伤不能处理伤口。 盛清竹脑海里乱七八糟,整个早读课,他都没看进去书。 中午,赵语竹找盛清竹,她买了一块草莓蛋糕,让盛清竹给谢遇秋。 盛清竹答应下来,他去买了一样的草莓蛋糕,把赵语竹买给谢遇秋那块蛋糕给吃了。 他把自己买的蛋糕给了谢遇秋。 下课期间,他离开了一会儿座位,回来时,盛清竹看到谢遇秋在吃那块草莓蛋糕,她一勺一勺,吃得极其斯文。 盛清竹觉得看她吃东西都是种享受。 他想给她买所有她喜欢吃的东西,看着她吃,他就觉得很幸福了。 在教室,他不敢太放肆看她,只敢用眼角余光看她。 又移动视线,装作毫不在意往她那里瞥去。 下个礼拜一,盛清竹进教室发现自己的同桌变了,他下意识往傅易彬以前的座位看去,看到谢遇秋坐在那里,他望着她的背影出神,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又无端失落起来。 这几天,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面对谢遇秋时的不自在,还有紧张,就怕让谢遇秋对他产生不好的印象。 谢遇秋好像也一样。 两人话都没说几句。 换位置对两人都好。 谢遇秋在新班级交到朋友,他应该为她开心。 以后,她做什么都有朋友陪着。 月考成绩出来,盛清竹一丝意外都没。 他的成绩一直稳定。 很多同学问过他是怎么学习的?有没有学习技巧? 盛清竹说不出来。 他学习技巧就是上课认真听,老师布置的学习任务都会尽自己最大能力完成,考试态度端正,仔细审题,会做的先做,不会的放着,等把做完的题检查两遍,再专攻不会做的题。 同学和他说这次成绩,盛清竹只是淡淡笑了下,没想到孟芳菲却趁着傅易彬去打水空隙坐在他身边。 她说,我还以为新同学成绩很好,没想到倒数第三。 孟芳菲没少在男生面前说班上女生坏话,男生们都知道她是怎样的为人,有些男生表面叫她好兄弟,私底下叫她叫得很难听。 通过诋毁同性来拉近异性关系,并不能让人产生尊重,只会让异性更加轻视。 盛清竹和孟芳菲基本没说过话。 这次,他破天荒看了孟芳菲一脸。 她沾沾自喜,小人得志的模样让人反感。 盛清竹眼神很冷地道,和你有关系吗?你为什么不专注你自己,却天天背地嚼同学舌根? 孟芳菲脸色白了几分,咬着嘴唇离开。 盛清竹去拿了这次班级成绩单过来。 他看到谢遇秋的名字。 他看了看她的分数,她数学、化学、地理不太好,其他科目还行。 没有孟芳菲说的那么差,但一中学生大部分都是考进来的,少部分靠关系,靠特长,靠高昂的择校费。 这个学校最不缺的就是初中时代的天才,这些天才还勤奋努力。 盛清竹想,才开学一个月很容易追赶,如果他帮谢遇秋针对她的数学、化学和地理补课,下次月考,她应该能够考个不错的成绩。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 放学后,他总是在人群里找寻谢遇秋的身影,看到她和同学去了公园,他在外面等了她很久,又看着她送同学上车,她朝陈可挥手,笑得很温柔,陈可离开,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难过起来。 所以,盛清竹走了过去。 他叫她的名字。 这三个字,他在心里叫了无数遍。 他问她放假要不要一起写作业? 他怕她不同意,说还有女同学。 谢遇秋说要回家问她妈妈。 盛清竹说好。 他等在她家小超市外面。 她进去很久。 盛清竹忍不住加了她的Q,他早就想加了。 但怕太突然。 他在Q上问她。 谢遇秋说家里给找好家教老师了。 那股失落又涌上心头。 他们没聊几句话。 盛清竹盯着他们第一次的聊天界面看了很久,确定谢遇秋不会再发送消息过来,他才关闭聊天界面。 没多久,盛清竹看到谢遇秋背着书包提着装有柚子的塑料袋从小超市出来,她往学校方向看,应是在找他,他差点就控制不住想走过来打招呼,他忍住了,远远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回家。 睡前,盛清竹看他和谢遇秋今天的聊天内容。 他又看谢遇秋的Q号资料。 他看到她的生日,他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在外卖软件上看了很久的生日蛋糕,又开始想,他该送她什么生日礼物,他哪里有送她礼物的资格呢? 到了三号。 盛清竹终是忍不住,给谢遇秋发消息,祝她生日快乐。 又觉得太过冒犯,盛清竹赶紧解释。 解释完,他又怕她以为他发错了,这次,他把她的名字打了出去。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盛清竹想,是没看到,还是不想回他? 或者她被他吓到,讨厌他了?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收到回复。 盛清竹又发了一条消息过去。 还是没有回复。 盛清竹拿了两张试卷过来。 刷题时,他总是看手机,他还开了消息提示音。 谢遇秋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盛清竹不记得自己摸了多少次手机。 终于,谢遇秋回复他了,两个字,也够他欣喜若狂了。 然后,她又祝他双节快乐。 他也祝她。 谢遇秋没有回复了。 盛清竹终于明白,他今天发送的几条消息给谢遇秋造成困扰。 她回他,是出于同学间的礼貌。 锦城的青少年禁毒日宣传是十月十日。 盛清竹昨晚没有睡好,来一中宣传禁毒的几个警察他认识,或者说,锦城大部分警察他都认识。 昨天,他们还请他吃了饭,问他学习怎么样?身体怎么样? 盛清竹特别害怕他们的关心,他也特别害怕过年过节。 每次节假日,会有很多人上门慰问。 他好不容易掩藏好,不愿意去想起的伤疤会再次被揭开。 作为烈士家属,这份荣耀,盛清竹不想要。 他想要的是活着的爸爸,是活着的爷爷奶奶。 昨晚回到家,盛清竹一个人在黑暗中坐了很久,这是他消化不良情绪的方法,他从小就是这样来调节自己。 他想了很多事,想起他妈妈,想起妈妈和他提过的爸爸,想起很多叔叔和他提过的他爸爸的牺牲,他们都说他爸爸是英雄,他想起他爸爸那件破烂破旧全是模糊血肉的警服,想起他爸爸残缺的躯体…… 盛清竹又想起八岁那年在绿水镇桃树下听到的当地村民的谈话。 他一晚未睡。 第二天上学,他已是调节好自己,仿若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治愈好自己的盛清竹不是他。 他很困很困,上课强撑着百~万\小!说,下课就趴伏着补觉。 好朋友叫他拿椅子去操场。 还有点时间,盛清竹打算再眯会。 他们的交谈,他听见了,太困了,不想理会。 直到秦浩宇说,挺好奇,想试一试毒品。 秦浩宇讲话经常这样,不过脑子,有口无心。 盛清竹那一瞬间却是无比生气,这种事情是能好奇的? 从小到大,他听过数不清因好奇尝试沾染毒品的例子。 他狠狠踹了秦浩宇的椅子一脚,又骂他。 然后,盛清竹看到,还在教室的同学似乎都被他吓到了。 谢遇秋也在,她也在看他。 盛清竹不敢看谢遇秋,他垂下头,他难堪的一面被他喜欢的女孩看见了。 他和秦浩宇道歉,他想去追谢遇秋和她道歉,却不知该和她说什么。 她肯定会更加害怕他,甚至讨厌他。 到操场,盛清竹往谢遇秋的方向看,发现她没看他。 下午的体育课,孟芳菲又来了,盛清竹很烦。 孟芳菲问他数学题,他教了,都是同学。 他不会在学习上藏私。 孟芳菲又说喜欢他,给他发上百条消息,表达对他的爱慕之情。 盛清竹懒得看。 他今天本就心情不好,孟芳菲说要请他吃饭,盛清竹知道谢遇秋在教室,即使谢遇秋不喜欢他,可盛清竹还是担心谢遇秋会误会他。 他和同学去小商店买水,小路上偶遇谢遇秋,秦浩宇和她打招呼,叫她的名字。 他也叫她名字,对她笑。 可她看了他一眼就看秦浩宇,还对秦浩宇笑得很甜。 盛清竹想,她不会喜欢秦浩宇吧? 后面,大家问他喜欢哪种类型的女孩子? 盛清竹脑海里浮现出谢遇秋的脸,他撒谎了,说都不喜欢。 学校秋季运动会,盛清竹从同学那里得知谢遇秋报了一百米和八百米比赛,他还听到谢遇秋说这段时间要好好锻炼,放假要去公园跑步。 礼拜六,盛清竹早早骑车来到学校附近,在看到谢遇秋和她奶奶去公园跑步时,他去另一条跑道跑了一个小时。 礼拜天下午,他买了和谢遇秋同品牌同颜色的运动服。 运动会第一天,盛清竹穿了这套运动服。 他早上接到他妈妈的电话,妈妈说她来学校看他比赛。 这十多年,盛清竹参加的比赛不少,运动会、书法、武术、围棋、钢琴、竞赛等,他都是和老师去的,没有家长在。 他早就习惯一个人,他习惯自己照顾好自己。 妈妈要过来,他是开心的,他去了机场接妈妈。 两人坐车回到家,再从家里来学校。 路上,盛清竹看到班级群的消息,说女子一百米已经结束,他有点遗憾,没有亲眼看到谢遇秋的比赛。 不过学校论坛有摄影师拍摄的照片。 群里也有同学用摄像机和手机记录下来。 盛清竹刷了会视频,还和妈妈聊天。 妈妈问他,为什么穿红色运动服? 盛清竹想不明白,这句话,妈妈问了五次了,他已经回答了五次。 不曾想,到了学校,妈妈还问他,他依旧是一样的回答。 休息时间,家长聚在一起,学生凑在一堆。 盛清竹和关系好的男生站在一起,他看到谢遇秋在给同学拿水和橙子,每个人,她都叫了名字。 就连她不认识的外班谢殊,她也知道名字,并且叫了名字。 唯有他,她只把东西给他,没有叫他的名字。 也就是这时候,盛清竹发现,谢遇秋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他心里酸涩,很难受。 要论熟悉,他和谢遇秋更熟,他们好歹当了一个星期的同桌,就算谢遇秋不想和他当同桌,两人也同桌过。 他问谢殊,是不是他的名字很拗口? 谢殊说,不拗口,又问他什么意思? 盛清竹当然不会说真话。 他又去问秦浩宇和孔永飞,两人和谢殊一样莫名其妙。 盛清竹问秦浩宇,我是不是长得不好看? 秦浩宇回,有你这样凡尔赛的吗?你可以质疑一个两个女生的审美,但不能质疑一群女生的审美。 盛清竹想问,如果他就是被女生讨厌了呢? 还是被喜欢的女生讨厌。 他没问。 他都不知道谢遇秋讨厌他哪里,他都不知道怎么改,他也不好去问她,怕她更加讨厌他。 盛清竹去外面买了糖,他把糖果送给谢遇秋,她长跑八百米拿了第一名,她真棒! 他害怕她拒绝,说是秦浩宇和孔永飞请客,他只是付款那一方。 好在,谢遇秋收下了。 盛清竹偷偷松了一口气。 有同学让谢遇秋请全部人喝可乐,盛清竹看到她答应了。 他给谢遇秋发消息,问她零花钱够不够? 他想说,他有钱,谢遇秋请客,他买单。 结果,谢遇秋说钱够。 盛清竹又问她拿不拿得动? 她说她们四个人。 盛清竹真想说,你看看我啊,我这么大一个劳动力,你为什么不叫我来帮你拿。 直到妈妈请他们吃饭时,几个要好的同学都收到谢遇秋发送过来的消息,就他没有。 他好奇得要命,真想抢过他们的手机,看看谢遇秋给他们发了什么? 为什么就他没有? 他不久也收到了谢遇秋。 他是最后一个收到消息的。 如同今天上午,谢遇秋给每个同学拿水一样。 他在谢遇秋这里,还是最后一个。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复谢遇秋的消息。 盛清竹想,他吃醋了,即使他没资格吃醋。 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不回谢遇秋的消息。 他回了谢遇秋的消息。 她没回他。 晚上,盛清竹看学校论坛,他找到谢遇秋的视频和照片,保存下来,看了无数遍。 就这样吧,他喜欢她就行了。 他暗恋她,偷偷喜欢她。 他不能给谢遇秋带去困扰。 盛清竹控制住自己不去看谢遇秋,不去和她说话。 偷偷看她不算。 两人是同班同学。 在学校是经常能见面的。 锦城冬季很冷。 学校外面的烤红薯很好吃。 赵语竹说了很多次。 这个晚上,谢殊帮赵语竹买到最后一个红薯。 吃了几口,赵语竹说不想吃了。 盛清竹听到谢遇秋和李晴天的谈话,他让赵语竹把下半干净的红薯掰给他,赵语竹给了。 盛清竹问老板要了新的一次性防油牛皮纸袋,他把半个烤红薯给李晴天,没想到谢遇秋要给他钱。 他想到谢遇秋给他的那个棒棒糖,直接笑了,被气的。 好在,他没要,谢遇秋没再坚持。 回家的路上,赵语竹拉着他的衣摆问,哥,你是不是喜欢那个女孩? 盛清竹没好气白她一眼。 赵语竹又说,我觉得她挺好的,你就喜欢她吧。 盛清竹在赵语竹头顶敲了敲,说,我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我。 赵语竹不再说了,看得出来,她很遗憾。 新年,盛清竹收到谢遇秋的祝福消息,是群发的,但能发给他,盛清竹还是很高兴。 想谢遇秋,想见她。 因此,开学第一天,盛清竹特意起了个大早,天还未亮,他就骑车去了学校。 他没想到,谢遇秋来的也很早。 她到了就开始擦桌椅,还把几个女生的桌椅也擦干净。 盛清竹悄悄看了她好半晌。 谢遇秋和上学期对比没多大的变化,一样的漂亮,还有温柔。 傅易彬寒假长高了。 女生要和他比身高。 谢遇秋也被朋友拉了过来。 这种时候,大家的视线都在谢遇秋身上,盛清竹才敢肆无忌惮看谢遇秋。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灼灼,盛清竹没想到谢遇秋会抬头望向他,他刹那间不知所措,只得对着她轻轻笑了下,想告诉她,他没有恶意。 谢遇秋却好像不好意思了,她不再看他。 她脸很红,头越垂越低。 她胆子小,面皮薄。 盛清竹知道,他们又吓到她了。 想见她,所以第二天,第三天…… 盛清竹起得越来越早,这样他能看着谢遇秋进教室,能多看她几眼。 锦城的天气不太好,没几天炎热犹如盛夏,又很快降温,下起了雪。 班上很多同学生病了。 盛清竹身体一向不错。 这天从教师办公室出来,他没想到会在高一教学楼外面遇到谢遇秋。 这么冷的天,她出来干什么? 已决定好不主动和她说话,可他还是没忍住,怕她受冻,怕她生病,他问她出来干什么? 谢遇秋说她妈妈给她送了东西,她要去校门口拿。 他说他去给她拿。 盛清竹没想到,他只是帮谢遇秋拿了下东西,谢遇秋会给他礼物感谢他。 他认得谢遇秋的字迹。 他根本不需要她的感谢。 他不喜欢谢遇秋分得这么清楚。 他的一点好,谢遇秋都不愿意接受。 那张纸,谢遇秋写了字,画了画,盛清竹留下了。 橙子,他也留了下来。 唯有那个雪桃。 每年年后,雪桃都很火,用来送礼,销量很高,也代表着价格昂贵。 61 第61章 ◎盛清竹视角(四)◎ 盛清竹不想收这个雪桃,可他又想和谢遇秋单独相处,晚上,他去超市买了一盒雪桃,拿了一个出来,打算给谢遇秋,就说她送的,他收下了,这个是他自己买的,就当他们交换雪桃。 他给谢遇秋发消息,约她在学校附近的公园见面。 盛清竹来得要早一些。 他站在一棵红梅树下,看着谢遇秋慢慢朝他走来,他突然想起余光中的《绝色》。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 月色和雪色纯洁美好,盛清竹却觉得谢遇秋是比月色和雪色还要纯美的绝色。 他发现自己好像看了谢遇秋很久,他慌忙移开视线,看雪中那棵红梅,他和谢遇秋说今天的礼物,他想要的是她画的那幅画。 这种话在盛清竹看来,无异于他在和谢遇秋告白。 可谢遇秋没听出来。 盛清竹想,她是真的不喜欢他,但她也不讨厌他,谢遇秋只是单纯想感谢他。 他们说了一会话,盛清竹只恨自己对梅花不了解,不然,他就能抛出话题和谢遇秋往下聊。 他提出送谢遇秋回家。 谢遇秋没有拒绝。 一路上,他沉默地望着谢遇秋的背影。 他这样看着她的背影无数次。 睡前,盛清竹想起今晚的事情,他睡不着了。 他从床上爬起来照镜子,他打量自己的脸很久,最终得出结论:他不是谢遇秋喜欢的类型。 谢遇秋喜欢哪种男生?盛清竹无从知晓,追她的男生很多,她每个都拒绝,她对男生边界感强,拒绝男生的追求冷漠且坚决,不像外表这样温软乖巧。 盛清竹没想到会在绿水镇偶遇谢遇秋。 明明他过来扫墓,阴雨不断,他的心情是那样沉重,遇到谢遇秋,他又是那样欢喜。 和谢遇秋走过绿水镇的老街,一起吃鱼粉,两人再渐渐走到车站时,盛清竹想了很多事,他问自己,对谢遇秋的喜欢到了哪种地步?他的内心告诉他,他想和谢遇秋一辈子在一起。 他以前从未想过他会谈恋爱会结婚,可认识谢遇秋后,他想和谢遇秋谈恋爱,想和谢遇秋结婚。 而现在,他竟然想和谢遇秋早恋。 这次之后,盛清竹和谢遇秋又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快要分科,孟芳菲在追他。 盛清竹很清楚,孟芳菲不喜欢他,或许喜欢有很多种,但盛清竹觉得喜欢一个人是单纯的、圣洁的、无私的、会心疼、会站在对方角度思考,这些,他都没在孟芳菲身上发现。 孟芳菲给他带来困扰,妈妈顺势让他转学去杭城。 如果没有遇到谢遇秋,盛清竹想,他可能就转学去杭城了。 他知道他和谢遇秋没有可能,如果他再转学,以后连谢遇秋的面都见不到。 他拒绝了。 好在,孟芳菲的事情解决。 他们升入高二,依旧在一个班级。 端午那天,盛清竹回到学校,五十天未见,他想同学,更想见谢遇秋。 却不曾想到,他们的体育课,三班也是体育课,三班有男生把球往谢遇球那边扔,谢遇秋还脸红了。 她是喜欢他吗?一个陌生人,她脸红什么? 盛清竹有点吃醋,即使他没资格。 好在,谢遇秋虽然脸很红,却没搭理那个男生,也没把球扔回去。 在三班男生要和一班约篮球赛时,盛清竹毫不犹豫答应下来,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幼稚,可他想,他就是要证明,他的篮球打得比三班那个男生好。 谢殊说他像是只公孔雀,一直在球场上开屏。 尤其在谢遇球过来球场后。 盛清竹看到谢遇秋还带了水,她没看他,似乎对篮球没兴趣。 盛清竹心里舒坦些,没看他,也没看三班那个男生。 但在三班输球后,谢遇秋就离开了。 学校有传言,说是谢遇秋喜欢三班那个男生,不忍看心上人一直输球,她才离开。 后来每次和三班打球,想起这个传言,盛清竹胜负欲就爆满,恨不得打得三班男生一个球都进不了。 好在,传言很快不攻自破。 三班那个男生问谢遇秋微信,谢遇秋说没有手机。 秦浩宇和盛清竹说这件事时,盛清竹暗爽。 他可是有谢遇秋Q的人,虽然他也没加谢遇秋的微信,如果他主动去加,就算谢遇秋不和他聊天,看在同学情谊上,应该会给他个好友位。 又到了秋季运动会,盛清竹什么项目都没参加。 谢遇秋报了两项。 在开水房打水偶遇,盛清竹对谢遇秋说,在我心里,你永远是第一名。 两次了,盛清竹想,他告白两次了。 为什么谢遇秋一点都听不出来? 他心里猜想是正确的,他不是谢遇秋喜欢的男生类型。 谢遇秋喜欢的男生和他截然相反。 高二下学期开学,盛清竹和朋友去理发店剪头发,偶遇谢遇秋。 秦浩宇还拍了张照片发给盛清竹。 他说,你看你们像不像一家三口? 盛清竹回,你别乱说话,败坏人家女孩的名声。 他心里却是高兴的。 这张照片,他偷偷保存下来。 这一年清明节,盛清竹又去绿水镇扫墓。 回到锦城,他去烈士公园给家里人扫墓。 他在那里呆了几个小时,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十七年人生在脑海中一一浮现。 盛清竹开始思考自己的未来。 明年暑假,他会报考军校,他以后会和他爸爸一样,当一名缉毒警。 或者,他也会和他爸爸一样,很年轻就牺牲。 如果他将来牺牲了,在乎他的人会很难过。 但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太多贪恋,唯一有的就是想和谢遇秋在一起,可谢遇秋不喜欢他。 离开烈士公园时,盛清竹告诉自己,以后除非避不开,他不能再和谢遇秋说话了。 他的打脸来得太快。 在听到秦浩宇说谢遇秋在抓娃娃,却一个都没抓到,他就跑过去给谢遇秋抓娃娃了。 盛清竹一边在心里鄙视自己,一边抓娃娃却越起劲,只想把娃娃机里的娃娃给抓空。 他紧张、害羞,他不敢看谢遇秋。 她今天特别特别好看,跟个仙女一样,她穿的裙子很好看。 盛清竹看谢遇秋时,眼睛都不敢往下,只敢看她的脸。 他们抓了很多娃娃,他还给她买了奶茶。 盛清竹很满足,谢遇秋没说要给他钱,可能把他当朋友看待了。 她的口味和爱好固定,盛清竹基本弄清楚了。 谢遇秋最喜欢的奶茶是草莓大福。 他们很快进入高三。 开始第二轮复习,学习比以往还要紧张,每天都是刷不完的试卷。 盛清竹的压力可以说没有,他的目标是警校,就算高三这一年,他纯在玩,他也能考入目标学校。 但玩,在盛清竹看来是在浪费生命,太可耻。 他跟随老师们的节奏复习,刷题。 高三在刷题中就过了一学期。 这个寒假,高三生的假期比高一高二学生要短。 妈妈说,他们来锦城过年。 除夕那天,盛清竹和赵语竹、谢殊去批发市场买水果,他在这里遇见谢遇秋,她一个人。 盛清竹的脚比脑子要快,他人就走过去了。 谢遇秋那么瘦,一箱樱桃那么重,她哪里搬得动。 这是盛清竹找的借口,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其实就是单纯想和谢遇秋说话,想和谢遇秋呆在一块。 他提出送谢遇秋回家,她没拒绝。 盛清竹想起谢遇秋面对别的男生的态度,那些男生,她连话都不愿意和他们说,要是那些人说要送她回家,谢遇秋肯定会坚决拒绝。 但谢遇秋没有拒绝他。 这个认知,让盛清竹觉得,他在谢遇秋心里是不一样的,他比那些男生都要重要。 在谢遇秋家里,他看到墙壁上很多照片,其中以谢遇秋一家的全家福居多,看着是他们家里每年都会拍一张全家福。 盛清竹有点羡慕,他家里没有一张全家福。 以前爸爸在,没有他。 后来他在,没有爸爸。 他家里的全家福总是缺少一个人。 盛清竹又看到谢遇秋奶奶那张发上别了向日葵的照片,他对这张照片印象深刻,他知道向日葵是谢遇秋别上去的,照片也是谢遇秋拍摄的,他在对面凉亭看了谢遇秋很久。 那是他对谢遇秋钟情的地方。 以至于,他特别喜欢去那个凉亭坐坐。 谢遇秋的妈妈回来很快。 也是,有女儿的家长哪里放心孩子和男同学单独在一块,盛清竹以为谢遇秋妈妈会生气,会指责他,没想到谢遇秋妈妈好像对他印象还不错,还给他封了个红包,他受宠若惊。 离开后,盛清竹给谢遇秋发消息,叫她下楼。 谢遇秋很快下来,他把红包给她。 她让他等她一会儿。 她急急忙忙上楼,又匆忙下来,就怕他离开。 她看他的眼神,亦如他们初见那天,清澈干净,却蕴满柔软的情意。 盛清竹想,谢遇秋好像喜欢他。 就像他喜欢她那样。 谢遇秋对他的喜欢,比起他对谢遇秋的喜欢,只多不少。 他心里甜蜜,又乱糟糟,不知所措。 他回家路上,收到谢遇秋的消息,他回复得心不在焉。 以前,盛清竹希望谢遇秋能喜欢他。 现在,盛清竹希望谢遇秋别喜欢他。 他喜欢她就够了。 他会一直喜欢她。 他会默默喜欢她。 直到他牺牲那刻。 如果谢遇秋也喜欢他,得知他牺牲,她该多难过。 晚上,盛清竹看到谢遇秋发的说说。 他问秦浩宇,今天班上有同学发说说没有? 秦浩宇截图给他看。 盛清竹没看到谢遇秋发的说说。 他明了,谢遇秋发的说说仅他可见。 谢遇秋想见他,像他无数次想见她那样。 盛清竹和妈妈说,他要出去一趟。 他妈妈说,是去见女生吗? 盛清竹在对上妈妈的眼神无法撒谎。 他点头。 妈妈拿了围巾和手套过来。 盛清竹说他不需要,他不冷。 妈妈说,女孩子冷呢? 盛清竹把围巾和手套接了过来。 他和谢遇秋坐在一起看了烟花,一起吃了橙子,一起安安静静坐着。 他送谢遇秋回家,给谢遇秋买奶茶。 谢遇秋在小区附近把她带来的布袋给他,说里面是吃的。 她今晚是特意出来见他。 他们两人,不需要说那句我喜欢你,已是知道彼此的爱意。 回到家,吃了年夜饭。 盛清竹回房间,妈妈进来问他,喜不喜欢那个女孩? 盛清竹说不出话来。 他沉默很久,才说喜欢。 这是儿子的私事,江思月无法干涉。 可以说,这些年,盛清竹是自己长大的。 长辈们,给他最多的是金钱。 凌晨,一家人守夜,聊天。 盛清竹看到他妈妈悄无声息去了她和他爸的婚房。 盛清竹有钥匙,他开门进去。 走到主卧门口,他看到他妈抱着他爸的照片在哭。 她无声地掉着眼泪。 盛清竹轻手轻脚离开,他在小区的长椅坐了很久。 锦城的冬天太冷了,风还大,盛清竹的心更冷。 他想了很多事。 他想起他八岁定下的目标。 他想起他说过的话。 盛清竹又想起以前外公外婆和他说的话。 他妈妈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妈妈性格外向、直接、明媚热情,甚至可以说是强势。 他爸爸牺牲后,她妈妈性格大变,多次自杀。 她很努力在生活。 大家让吃药,她就吃药。 大家让她找个替身来转移注意力,她也找,可见了一面,她说那些人不是盛放。 她很努力让自己走出来,一直在自渡,却越陷越深。 偏偏,她现在还不敢和任何人说,怕大家担心,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 盛清竹想到谢遇秋。 她和她妈妈以前的性格截然相反,内核却相似。 假如他和谢遇秋在一起,将来某一天他牺牲,谢遇秋该怎么办? 她能不能从失去他的悲恸中走出来? 要是谢遇秋不喜欢他,他牺牲了,谢遇秋会感叹,会惋惜,也可能会难过一段时间,但她余生不会在痛苦绝望中度过。 可谢遇秋喜欢他,很喜欢很喜欢他。 盛清竹决定要远离谢遇秋。 在学校里,察觉到谢遇秋朝他看过来,他会移开视线,或者故意走开。 她那么聪慧,应是察觉到了。 知道他喜欢她,但不想和她在一起。 得知谢遇秋失踪,盛清竹害怕她做傻事,他跑出去找她,找到她后,他本该离开,可他没有,他忍不住想向她靠近。 他看到她蹲在河岸边,他走过去,她仰起头,眼睛瞬间明亮,是毫不掩饰对他的喜欢。 盛清竹特别想摸摸谢遇秋的头,再抱抱她。 他控制住了悸动的心,和她在一起呆了大半天。 两人躺在公园柔软的草地,静静地望着蓝天白云,有微风拂过,他们偶尔会说几句话。 秦浩宇问盛清竹高考后会不会向谢遇秋告白? 盛清竹说不会。 他没想到谢遇秋会向他告白。 她是那样柔软胆怯的女孩子,却鼓足勇气朝他告白两次,问他们能不能在一起? 她什么都不在乎,她只是单纯喜欢盛清竹这个人,而不是那些他通过天赋和努力所拥有的光环。 盛清竹大学选择警校,而不是清北,有些有名校情结的女生就不喜欢他了,说他不去清北,不配让她们喜欢。 唯有谢遇秋,他和她说,他选的大学是警校。 她说她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 她比他想象中更要了解他,就像他比她想象中更要了解她那样。 因为喜欢,会忍不住去花心思,会去探索她的内心世界。 谢遇秋不在乎他读什么大学,将来从事什么工作。 可盛清竹在乎。 谢遇秋抱住他的瞬间,他差点就回抱住她了。 她在等,等他抱她。 他没有,盛清竹看到怀里的女生缓慢地心如死灰,她和他说,盛清竹,我们以后不要见面了。 这是同学三年,盛清竹第一次听见谢遇秋叫他的名字。 以往,他总想,谢遇秋为什么从不叫他的名字。 他以为谢遇秋不喜欢他,甚至讨厌他。 他终于明了,谢遇秋不叫他的名字是太喜欢他。 谢遇秋说这句话,是告诉他,她会忘掉他,时间会让她不再喜欢他。 盛清竹等谢遇秋进了小区,他来到曾经坐过多次的凉亭,还是那个位置,他坐在那里,蓦地想起三年前,他偷偷地看对面笑容温柔的谢遇秋。 三年前,他在这里开始喜欢他。 现在,他和她之间从这里结束。 是同班同学,两人有共同好友。 盛清竹告诉自己不要再去关注谢遇秋,好友会说。 爬山时,秦浩宇说,你真不是人,你看看谢遇秋的眼睛又红又肿。 傅易彬问,要是谢遇秋晕倒,你会去背她吗? 孔永飞道,听说这个宝座只有男朋友才能坐,盛哥,你要是不犯傻,我们还能沾你的光坐下宝座。 盛清竹沉默。 他偷偷往谢遇秋那里瞥去一眼。 这个暑假,盛清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得了。 他在他妈妈的公司上班,每天都很忙,早睡早起,每天还锻炼两个小时,就怕自己闲暇下来会想起谢遇秋。 他大学比谢遇秋大学开学要早,军训时间要长,近乎封闭管理。 等盛清竹军训完,他看手机,看到孔永飞和傅易彬发了很多消息,其中有几个谢遇秋的视频。 有个视频是谢遇秋军训期间,她一身迷彩服,面容白皙清透,正在唱歌。 清脆悦耳的嗓音柔和,唱出来的语调和感情却很悲伤。 她唱的是歌曲《相思》。 孔永飞:看到没有,人家姑娘点你呢。 孔永飞:我感觉她都要哭了。 孔永飞:盛清竹,你军训完去和谢遇秋认个错吧,就说你喜欢她,很爱她,她肯定就不计较以前的事情了。 另外的视频,是孔永飞和谢遇秋见面,他拍的。 傅易彬也拍了不少。 他还说他问了谢遇秋,大学里有没有喜欢的男生?谢遇秋说没有。 盛清竹把他们拍的视频反复观看,他终是忍不住落下泪。 秦浩宇来找他,看到他带来的兔子玩偶笑话他。 盛清竹问秦浩宇,如果我们将来当了警察,都牺牲了,你还想和你喜欢的女生在一起吗? 秦浩宇说,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然后他又说,如果她会难过,那还是别在一起了。 孔永飞和傅易彬总是说谢遇秋的事情,他们还加了谢遇秋同学的微信,也加了谢遇秋舍友朋友的微信,还从谢遇秋大学同学那里打听谢遇秋的事情说给他听。 每次,他们都要问盛清竹,还喜欢谢遇秋吗? 看出来盛清竹还喜欢谢遇秋,两人就不知道说什么。 因为谢遇秋很可能不喜欢盛清竹了。 在他们又怂恿盛清竹去追求谢遇秋时,盛清竹摇摇头说,还是不要给她造成困扰了。 盛清竹记得那天谢遇秋和他说的话。 谢遇秋喜欢的人追求她,才叫追求。 谢遇秋不喜欢的人追求她,不叫追求,叫骚扰,她会害怕。 盛清竹不确定现在的他去追求谢遇秋,是追求还是骚扰? 他不希望谢遇秋害怕他。 大三,盛清竹和同学打游戏,发现谢遇秋在线,他主动邀请她。 舍友看到谢遇秋的游戏名字哈哈大笑,苦练技术,小白银,这是哪个小男孩啊? 盛清竹说,是女生,我高中同学。 舍友对视一眼,说,那你赶紧教她技术,拉近关系。 他们又说,还是第一次见盛清竹和女生玩游戏。 他们给盛清竹出主意,说女生喜欢的男英雄,和女孩子玩,最好玩打野,再穿个帅气皮肤。 猴子不能选,玩得再好,在女生眼里也是暴躁小学生。 这个英雄不能选,太丑,女生不喜欢。 舍友给盛清竹选了李白。 他们说,李白虽然前期弱,可有他们在,保证让白银姑娘爱上他。 舍友很吵,你一言我一语,盛清竹却很感动。 他不知道游戏里该怎么和谢遇秋相处,谢遇秋明显不会玩,只能把家里的蓝都给谢遇秋,他们去拿对面的。 如果拿不到,他出圣杯都行。 舍友还特意给他让人头。 游戏结束,他们让盛清竹赶紧拉谢遇秋。 谢遇秋没来。 舍友又开始分析,说,肯定是上把游戏我们没给她让人头,她没有参与感,下次你叫她,我们再重新制定计划。 没多久,盛清竹收到傅易彬的消息:这是谢遇秋舍友发的朋友圈。 秦浩宇在群里说,盛哥,这是要斩你啊。 盛清竹问,她要考研吗? 孔永飞道,她们整个宿舍都要考研。 秦浩宇:盛哥,你怎么想的?去追她吗? 盛清竹以前并没考研的想法,他思考片刻,决定也要考研。 他在群里说,我也打算考研了,就考北大。 他们问他,然后呢? 盛清竹说,等工作后再说,读研很累很忙,他就不去打扰谢遇秋了。 秦浩宇马上接话,我会帮你问陈可的,谢遇秋什么都和她说。 过了几天,秦浩宇告诉盛清竹,说谢遇秋还是喜欢他。 盛清竹想,那他更要努力了,不能在学历上配不上谢遇秋。 等研究生毕业,他就去追求谢遇秋。 一年追不到,他就追两年,三年…… 倘若谢遇秋那时不再喜欢他,他就偷偷地关注她,和高中时代一样,不去给她造成困扰。 好在,谢遇秋一直喜欢他。 那晚的同学聚会,当他们视线第一次对上,盛清竹看见了,谢遇秋喜欢他。 喜欢一个人,爱意会从眼睛里跳出来。 盛清竹能感受到谢遇秋的爱。 谢遇秋能感受到盛清竹的爱。 在他们相识的第十个秋天。 盛清竹拥住了属于他的秋天。 【作者有话说】 若逢新雪初霁,满月当空,下面平铺着皓影,上面流转着亮银,而你带笑地向我步来,月色与雪色之间,你是第三种绝色。来自余光中的《绝色》 62 第62章 ◎if线◎ 临近高考,谢遇秋就不去外面吃东西了,怕吃坏肚子。 她要么在家里吃,要么在学校吃。 六号,和同学看完考场回到家,谢遇秋拿了数学笔记本和错题集出来,才看完一页,盛清竹发了消息过来。 盛清竹:【紧张吗?】 两人的微信是除夕那晚看完烟花后加的。 谢遇秋发现,盛清竹比她想象中还要主动。 这个学期,两人在外面见了很多次,谢遇秋会和盛清竹去图书馆写作业,忙完,盛清竹会带她去吃好吃的,再给她买一堆吃的拿回家。 她的水杯再没空过,课桌里的零食再没少过,盛清竹总是往她那里跑,给她打水,给她送零食。 上体育课,他会给她买一堆零食,让她坐在阴凉处吃,再顺便说一句,吃累了看看我打球。 谢遇秋不好意思地笑,心里却是甜的。 谢遇秋回复盛清竹:【不紧张,你紧张吗?】 盛清竹说:【不紧张,我们好好考试,三天后联系。】 一分钟不到,他的消息又来了:【谢遇秋,我不去清北,我想读警校。】 谢遇秋眼睛弯了弯:【你和我说过几十次了。】 盛清竹:【你没话和我说吗?】 遇见秋天:【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遇见秋天:【警校很好呀,人有梦想都了不起,还能坚持下去,一步一步实现梦想更加难得。】 遇见秋天:【有梦想的人那么多,真正实现梦想的人却没几个,你要是能实现你的梦想,你就是最棒的。】 盛清竹:【好。】 盛清竹:【我在你家附近,能见一面吗?】 遇见秋天:【我给你带鸡腿,你等我会。】 奶奶今天卤了不少鸡腿,谢遇秋拿了个干净的饭盒,装了五个鸡腿,又拿了一包一次性手套和两瓶水出门。 盛清竹在广场的凉亭等她。 他穿了一套红色运动服,如火的颜色,鲜活张扬。 看到谢遇秋,他朝前走了几步。 身上气息清爽,很好闻。 谢遇秋把东西递给他。 两人坐下。 夜幕已经降临,广场上有不少人在玩,很热闹。 谢遇秋指着饭盒,盛清竹打开,他又把一次性手套撕开,谢遇秋一个,他一个。 “快尝尝,我都有点饿了。”谢遇秋戴好手套,拿起一个鸡腿咬了一口。 她和盛清竹第一次面对面吃饭时,她微微难为情,盛清竹也一样。 那顿饭,两人吃得都很沉默。 次数多了,两人都自然很多,偶尔还能停下来聊会天。 盛清竹也拿了一个鸡腿。 五个鸡腿,谢遇秋吃了两个,盛清竹吃了三个。 吃完,喝水。 两人看着广场上的人聊天。 盛清竹说:“我找了两个家教的活,暑假呆在锦城,你呢?” 谢遇秋还没暑假计划,她摇摇头:“先玩几天。” 盛清竹笑:“好。” 他盯着谢遇秋的眼睛,见谢遇秋雪白脸颊染上红晕,他又笑。 到八点,谢遇秋和盛清竹分开,各回各家。 睡前,两人又在网上聊了几句。 三天考试很快过去,从考场出来,谢遇秋看到爸妈和奶奶,他们问她考得怎么样?谢遇秋说还行。 她去家里拿手机。 小群里,陈可和李晴天发了消息,说终于解放。 盛清竹也发了消息。 谢遇秋在群里发了个表情包。 之后,她回复盛清竹的消息:【考得怎么样?】 盛清竹:【还不错,你呢?】 遇见秋天:【我也一样。】 盛清竹:【你有什么安排?】 遇见秋天:【和朋友先去吃饭,再去逛逛。】 盛清竹:【好吧,地址发我,到时我们见一面。】 谢遇秋把商场位置发送过去。 和李晴天、陈可到达商场附近。 谢遇秋刚从车里出来,一只修长的手递过来一束鲜花,谢遇秋往后退,边抬眼,待撞进盛清竹满含笑意的漆黑眼眸,她稍微愣住。 “毕业快乐。”盛清竹轻笑出声。 谢遇秋柔柔一笑,她两只手把花接了过来。 盛清竹朝她挥挥手:“我先走了,明天见。” 他背影高大挺拔,脚步很快,没一会儿消失在谢遇秋的视线中。 谢遇秋垂下眸子,她看怀里的鲜花,有向日葵、白色玫瑰、粉色郁金香、还有满天星。 陈可凑上来:“盛清竹这是在告白吗?” 李晴天点头:“估计是。” 这个学期,盛清竹对谢遇秋的主动,班上同学都看在眼里。 用秦浩宇的话说,食堂打饭阿姨养的两条狗都知道盛清竹喜欢谢遇秋。 谢遇秋脸一热。 李晴天见此,道:“我不同意,太不正式了。” “只是毕业礼物。”谢遇秋看李晴天,“我们先进去吧。” 到订好的店,三个女生放开吃,吃饱又在商场逛了很久,最后,李晴天和陈可离开,明天全班同学要去爬山,今晚不能放肆玩,还是得睡觉。 谢遇秋等两位好朋友离开,她才回复盛清竹的消息:【她们走了。】 盛清竹:【我马上过来,送你回家。】 夜晚的风凉爽,谢遇秋抱着束花安安静静坐在盛清竹的自行车后座,他的白色T恤被夏风吹得鼓了起来,谢遇秋的手指在盛清竹衣服下摆处轻柔划过。 第二天,六点,盛清竹就起来了,他先是洗漱好,去最近的跑道跑了半个小时,洗澡前,他给谢遇秋发消息,问她起来没有? 谢遇秋已经起了,她回:【在吃早餐,等下收拾东西,我带了很多零食。】 盛清竹:【我过来接你。】 遇见秋天:【就几步路,我走过去,你吃了没有?】 盛清竹:【还没。】 遇见秋天:【给你带早餐。】 谢遇秋又问陈可和李晴天吃早餐没?给她们带早餐,两个女生都说没。 谢遇秋带了三份一样的早餐,考虑到盛清竹食量比女生大,她多给盛清竹拿了两个包子。 体育委员清点人数时,谢遇秋把早餐偷偷塞给盛清竹,她转身就走,肩带被男生拽住,她不解回头。 盛清竹开口:“我来背。” 谢遇秋把双肩包取下来给盛清竹。 有同学往两人这里看,谢遇秋垂下头,盛清竹倒是坦荡。 同学已经习惯,不再起哄。 女生一群,男生一群。 男生走前面,女生拍照多,渐渐落在后面。 盛清竹和几个男生走得比女生还要慢,在女生们停下来休息间,他会过来问谢遇秋要不要喝水? 到山顶。 秦浩宇指着一排光滑的石头道:“听说这是情侣石,那些臭情侣专坐在这里看日出日落。” 话落,就看到盛清竹坐下去了。 秦浩宇不满:“盛哥,你有女朋友吗?你就坐。” 盛清竹得意一笑:“你说呢?” 秦浩宇挠挠后脑勺:“反正你今天还没女朋友,未成年禁止谈恋爱啊。” 他在盛清竹旁边坐下:“我也要坐。” 他还朝谢遇秋招手,谢遇秋闹了个大脸红,不愿意过去。 在山顶玩闹会,一群刚高考完的年轻学子下山。 成绩出来的那天,谢遇秋和家人呆在一起查分数,是她和家人都满意的成绩。 周琴开心道:“我去群里报个喜。” 谢遇秋给盛清竹发消息:“你查成绩了吗?” 盛清竹已经给两个初中生当了十多天家教,他回复谢遇秋:【查了,考的挺好的,能给我奖励吗?】 遇见秋天:【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 遇见秋天:【你怎么不问我成绩?】 盛清竹:【我也帮你查了。】 盛清竹:【你这次考的也很好,我给你礼物,要什么都可以。】 遇见秋天:【我没什么想要的。】 谢遇秋再次认真思索下,发现她没什么东西需要问盛清竹要。 高考前,她爸妈和亲戚就说了,只要她分数超过六百分,她要套房子都行。 谢遇秋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想要的早就得到。 盛清竹:【那我给你做主了。】 遇见秋天:【你想要什么礼物?】 盛清竹:【你的名字。】 谢遇秋没反应过来:【?】 盛清竹:【能出来见一面吗?】 和妈妈说了一声,谢遇秋拿着手机出门。 依旧是熟悉的凉亭,盛清竹还买了束花过来,是洛神玫瑰。 谢遇秋眨眨眼睛。 盛清竹面无表情把花递过来,谢遇秋不接,盛清竹朝前递了递。 谢遇秋忙双手接过,她打量几眼,把花放在石桌上:“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呀?” 盛清竹颇为无赖:“我就要这个奖励。” 谢遇秋被他笑死了:“给你,那我以后网名叫什么呢?” 盛清竹早就想好了,他问谢遇秋要手机,修长手指在虚拟键盘微动,就给他和谢遇秋的微信和Q号都改了名字。 盛清竹的微信名和Q号名字变为遇见秋天。 谢遇秋的微信名和Q号名字变为秋天遇见。 他把手机还给谢遇秋:“可以吗?” 谢遇秋轻轻点了点头。 她脸很烫,她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盛清竹递过来一瓶冰水,瓶身还沁着微小的水珠。 谢遇秋仰头,她看到男生红透的耳朵,她抿着唇笑。 七月份,谢遇秋也接了两个家教的活,时薪虽没盛清竹高,但她很满意。 工资还未拿到,谢遇秋已是计划好这笔钱该怎么花。 月中,两位学生的家长给谢遇秋支付了这半个月的家教费,她存着。 这个暑假,她每天都和盛清竹见面,都是在晚上,白天太热太晒,谢遇秋不想出门。 晚上,盛清竹会骑车来找她。 两人就在附近走走,坐坐,或者吃点东西。 盛清竹经常会给谢遇秋带花,买水果和蛋糕,次数多了,周琴想装看不见都忍不住,她还是问谢遇秋,东西是谁送的?男生还是女生? 谢遇秋回,男生。 周琴又问,外表和内在都优秀吗? 谢遇秋羞涩地点头。 周琴不再问了,谢遇秋很小的时候,妈妈就和她说,找男朋友一定要找优秀的,不然不找,找个差劲的看着糟心,只会蹉跎自己,让自己少活几十年。 七月二十六号,盛清竹十八岁生日。 他以往生日都是在杭城过的,今年也一样,二十五日晚上,盛清竹坐飞机去杭城,他妈妈、外公外婆和舅舅舅妈给他过了生日。 盛清竹收礼物和红包收到手软。 从饭店出来,两点半,盛清竹和他妈妈说要回锦城,已经买好机票。 江思月没拒绝,只是问他下次什么时候来? 盛清竹说下个月过来两次。 上飞机前,盛清竹给谢遇秋发了条消息。 谢遇秋问他:【多久到锦城啊?】 盛清竹:【大概两个小时,到了我从机场打车来你家。】 谢遇秋:【我去你家小区外面等你吧,订的那附近的蛋糕。】 盛清竹想了下,同意。 看着时间,谢遇秋把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她提着袋子出门,先是去花店拿了花,之后在店门口打车。 三分钟不到,网约车到来。 到盛清竹居住的小区外面,盛清竹刚好从机场打车回来。 他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清爽干净,拉着个小型行李箱。 看到谢遇秋,盛清竹眼里先有了笑意。 谢遇秋把花递过去:“生日快乐,盛清竹。” 盛清竹嘴角往上翘:“谢谢。” 他深深嗅了一口:“花好香,我很喜欢。” 他盯着谢遇秋看,谢遇秋被他看得脸红,干脆把礼品袋也递过去。 “我去拿蛋糕。”谢遇秋走向旁边的蛋糕店。 盛清竹漫不经心拨弄着他收到的这束花,是茉莉白玫瑰,还挺好看的。 当初为了给谢遇秋送花,他在网上搜过不少花朵代表的寓意。 谢遇秋提着蛋糕回来。 两人一起进了小区,路上,谢遇秋一颗心惴惴不安,她是第一次来男同学家里,有点难为情。 到家,盛清竹把东西放下,他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白色拖鞋给谢遇秋:“新买的。” 谢遇秋把蛋糕给盛清竹,她换好鞋子。 她没乱看,规规矩矩在沙发坐好。 盛清竹叫谢遇秋去洗手,准备吃雪糕。 谢遇秋去洗个手,接过盛清竹给她的雪糕。 “我买的菜到了。”盛清竹说,“等我会。” 他急急忙忙出去,又匆忙提着某超市的袋子进来。 63 第63章 ◎if线◎ 谢遇秋咬着雪糕问:“要我帮忙吗?” “不用,你看着就行。”盛清竹把袋子的东西拿出来,放冰箱,放茶几。 谢遇秋没事做,她还有点尴尬,只能吃东西,看着盛清竹忙来忙去。 不过,盛清竹办事效率高。 在谢遇秋吃第二根雪糕时,他就把西瓜切好了,最中间那一块被他挖了出来,切成小块,放在玻璃碗里端给谢遇秋。 谢遇秋吃了几块西瓜,实在吃不下了。 她是来给盛清竹过生日,不是来做客的啊。 她指着蛋糕:“我们切蛋糕吧。” “不急,我拍个照。”盛清竹掏出手机。 谢遇秋看着盛清竹对着她买的鲜花和蛋糕拍照,他先从正面拍,然后从上面拍,再从下面和背后拍,最后拍左面和右面,他先这样拍完鲜花,再这样拍蛋糕,扬起的嘴角就没下来过。 谢遇秋垂下眼睫,偷偷笑了。 拍完,盛清竹许愿,谢遇秋看着他闭眼,睁眼,催促他吹灭她点起的十八根蜡烛。 等盛清竹把所有蜡烛吹灭,谢遇秋把塑料刀给他,让他切蛋糕。 刚吃完西瓜,谢遇秋只吃了小块蛋糕。 盛清竹倒是吃的不少。 谢遇秋看时间:“我们去外面吃饭吧,我请你。” 盛清竹目光灼热:“我想在家里吃。” 谢遇秋侧头,盛清竹今天生日,给他做顿饭也行,不过她很久没下厨,盛清竹也没买她拿手的菜,她做出来的菜味道可能一般,就听到盛清竹道:“我做饭好吃。” “那我干什么?”谢遇秋更加不好意思了。 盛清竹把遥控器给她:“你看电视。” 他朝厨房走去,快到门口,脚步顿住,他回头,眼神落在谢遇秋脸上:“我做饭了,有事就叫我。” 谢遇秋看手里被盛清竹塞的遥控器,她打开,随便找了个电视剧看。 手机震动不停,李晴天和陈可给她发了不少消息。 晴天:【在给盛清竹过生日吗?】 秋天遇见:【过完了,他在做饭。】 可可爱爱:【寿星还做饭啊?】 秋天遇见:【我也惊讶。】 她把刚才的事情简单说了下,让好姐妹给她出主意。 晴天:【别管他,他这是在炫耀,炫耀他会做饭。】 可可爱爱:【可能他想抓住你的胃,再抓住你的心。】 秋天遇见:【我要不要去帮忙?】 晴天:【打个下手?】 谢遇秋坐立不安,她放下手机,朝厨房走去,刚到门口,就听见盛清竹说:“我一个人能搞定。” 谢遇秋犹豫几秒,返回去,继续看电视。 看了一会儿,困意袭来,她在沙发上渐渐睡了过去。 醒来,窗外落日余晖灿烂。 谢遇秋揉揉眼睛,撑着腰缓缓坐直,察觉到盛清竹的视线,她慢慢抬头。 盛清竹在笑。 谢遇秋脸红了:“我睡了多久?” “两个多小时。”盛清竹知她面皮薄,没有逗她,而是道,“洗个脸,准备吃饭。” 谢遇秋赶紧点头,逃也似跑进盥洗室。 她低下头,掬起一捧水浇在脸上,又看镜子里脸颊酡红的自己,懊恼地在自己额头拍了两下。 真不怪她,夏困,她睡着很正常,可她竟然睡了这么久,盛清竹还不叫醒她。 她不担心盛清竹会对她做坏事,高考完这么久,盛清竹连她头发都没摸过,有几次,她发觉盛清竹手都抬起了,还是克制住放下手,说等她长大。 敲门声响起,熟悉的男生声音从外面传来:“谢遇秋,吃饭了。” 谢遇秋再次洗了个脸,她擦干水珠,这才打开门。 盛清竹站在门口。 两人一前一后在餐桌旁坐下。 谢遇秋看碗里的半碗米饭。 盛清竹用公筷给她夹菜:“多吃菜,你尝尝这个,好吃吗?”他夹了一个可乐鸡翅在谢遇秋碗里。 谢遇秋咬了一口:“好吃。” 盛清竹神采奕奕的:“这个也尝尝。” 最后,两人都吃撑了,在家里坐了十几分钟,去外面散步消食。 路上还偶遇到盛清竹认识的几个人,谢遇秋红着脸打了个招呼。 晚上九点,盛清竹送谢遇秋回家,从周琴的小超市路过,盛清竹往里看了一眼:“阿姨对我印象怎么样?” 谢遇秋把脸偏向另一边:“挺好的。”她怕妈妈看到,即使妈妈看到好几次了。 盛清竹紧绷的身体轻松下来:“那就好。” 八月二十号,盛清竹和秦浩宇一起去了北京,谢遇秋送他们去机场,等飞机起飞,她打了个车回家。 过几天,她也要去北京报道,她本想提前和盛清竹一起去,盛清竹没同意,说她爸妈肯定不答应,她爸妈不愿意她干的事情是好事,瞒着家长和他干的事情肯定是坏事。 谢遇秋没再坚持,也怕自己和父母提出这个想法,父母会怀疑是盛清竹撺掇。 九月初,谢遇秋和家人一起去北京。 报道完,收拾好床铺,又去外面吃了饭,爸妈和奶奶坐飞机回锦城。 陌生的城市,让谢遇秋有点难过。 微信收到不少消息,来自在北京读大学的高中同学。 他们问谢遇秋要不要出去玩?他们过来找她。 谢遇秋拒绝了,说下次再聚,她今天有点累,想多休息。 她和新同学还不熟悉,大家选了舍长,加了微信,舍长还建了个群。 群里,于娇艾特谢遇秋:【你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不叫遇见秋天,秋天遇见谁啊?】 唐冬青跳了出来:【我也好奇,遇见谁了?】 张新禾:【同好奇。】 谢遇秋想到盛清竹,脸颊微微发烫,不知是敷衍过去,还是说真话。 舍友早晚会见到盛清竹,要是得知她不诚实,这种事还撒谎,以后会不和她做朋友。 谢遇秋在群里回:【以前叫遇见秋天,高考出成绩那天名字给别人了。】 唐冬青连发两个大声尖叫表情包:【男生吗?原来是情侣名啊。】 于娇:【你这么好看,男朋友肯定帅,能给我们看看照片吗?】 秋天遇见:【还没男朋友,他还没正式告白,等有了再给你们看。】 然后,三个女生催谢遇秋快点回宿舍,她们要吃瓜。 谢遇秋问她们有没有东西要带? 三人都说没有。 一回到宿舍,唐冬青、张新禾和于娇就拿着零食朝谢遇秋围了过来。 谢遇秋接过可乐和薯片,在三个女生注视下坐好。 唐冬青追问:“你们情侣名都取上了,怎么还不在一起?” 谢遇秋不好意思开口:“可能他在等我成年。” 四个女生上午互相说了出生日期,大家还特意用手机记了下来,谢遇秋还有一个月才成年。 于娇问:“你们怎么认识的?” 谢遇秋老实回:“我们是高中同学。” 问着答着,唐冬青突然做出暂停手势:“谢遇秋,你高中是锦城一中吧?” 谢遇秋点头。 唐冬青继续询问:“你们这一届那个盛清竹你熟吗?” 谢遇秋愣住,还以为她们要转移话题,没想到从她喜欢的男生的模糊情况转到具体名字,谢遇秋小声:“我们是同班同学。” 于娇和张新禾都来了兴趣,开始问盛清竹的事情。 几分钟后,唐冬青:“盛清竹有女朋友吗?” 谢遇秋摇摇头:“现在还没有。”她停顿会,“可能过不久会有。” 于娇又问谢遇秋和盛清竹熟不熟?能不能约盛清竹出来见一面,她要看帅哥。 谢遇秋不解:“为什么要见他?” 张新禾:“他帅,学霸我见多了,我高中都是学霸,帅的男生没见过几个,又帅身材好成绩还好的男生就更少了,我对学霸没兴趣,我只对大帅哥有兴趣,看着就养眼。” 张新禾就读的高中能排全国前三,比锦城一中还要好。 于娇拍拍手掌:“美丽的人和事物,谁不喜欢看呢?” 谢遇秋垂下头,怕她们还要问,忙说自己要去趟洗手间。 晚上,盛清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谢遇秋去阳台,她看着男生清俊的眉眼,盛清竹瘦了些,黑了些,眼神看起来更犀利。 “我给你的防晒霜没用吗?” “用了,但有时会懒得用。”盛清竹说,“学校和同学怎么样?” “都挺好的,”谢遇秋往里面看了一眼,看到唐冬青在朝她挤眉弄眼,她脸红了。 这落在盛清竹眼里惊为天人,靓丽不可方物,他痴痴望着谢遇秋,叫她:“秋宝。” 谢遇秋很轻“嗯”了声:“我挂了。” “才一分钟。”盛清竹不满,“不准挂,我们很多天没见了。” 好在,三个舍友都没过来起哄,谢遇秋怕影响到她们,也怕和盛清竹聊天让她们心生反感,和盛清竹视频三分钟,她挂了电话,她给盛清竹发消息,说微信聊。 于娇见她进来,问:“你未来男朋友考了哪个大学啊?” 谢遇秋说了盛清竹大学名字。 唐冬青摸着下巴道:“这不是盛清竹考的大学吗?” 张新禾似笑非笑:“是盛清竹吗?” 谢遇秋红着脸点头。 打算排队洗澡的三人都不洗澡了。 “给我们看看。” “你手机里照片肯定不少。” 来大学报道第一天晚上,谢遇秋和新同学聊到三点多才睡着,八卦让人兴奋、快乐,冲淡几个女生想家的低落情绪。 军训开始。 怕晒黑,谢遇秋都涂抹防晒霜,还分享给自己室友用。 很快到了国庆小长假,于娇、唐冬青和张新禾说要去锦城玩,三人本想住酒店,发现酒店、旅馆和民宿都是满的,谢遇秋提出让她们住她家里,她的房间大,四个人可以睡一张床,不然还可以睡客房。 这一个月,四个女生熟悉起来,唐冬青她们没推辞。 她们三个买的高铁票,谢遇秋和盛清竹、秦浩宇买的机票。 刚落地锦城,李晴天在群里发了消息,说她飞回来给谢遇秋过生日。 谢遇秋又惊又喜。 谢遇秋和陈可去接机,看到李晴天,三个女生搂抱着跳了一会儿,得知李晴天是特意回来给自己过生日,谢遇秋感动得眼睛湿漉漉的。 一号,谢遇秋、陈可和李晴天呆在一起,她们还特意去锦城一中玩了会,遇到很多家长带孩子来一中参观。 二号,经过几个朋友的允许,六个女生一起玩。 谢遇秋、陈可和李晴天当导游,带着于娇她们在锦城玩了一天,凌晨三点就去爬山看日出,七点多下山继续逛,晚上四点多还在逛商业街,被拥挤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还是周琴和谢季明都开了车过来,这才把六个女生接回家。 洗过澡,床上睡三个,地毯睡三个,大家在谢遇秋的卧室沉沉睡了过去。 三号,是谢遇秋十八岁的生日。 周琴生日,基本是在工作日,大家都没时间,所以她一直是在女儿生日这天过生日。 今年女儿很多朋友在,听说还有高中同学要来,再加上自家亲戚,总共有几十人。 谢季明早早在锦城最好的饭店订了个大包厢。 十点,周琴推开门,见女孩们还在睡觉,她和秦美凤去蛋糕店把两个生日蛋糕拿了回来。 大姨一家、二姨一家和三姨一家也来了,得知谢遇秋和朋友还没起来,大人们放下礼物,坐在客厅小声聊天。 谢遇秋调的十一点闹钟,她是早上八点睡的,睡前还吃了点早餐,如今倒是不饿,等她洗漱好,她才把几位朋友叫醒。 李晴天在翻谢遇秋的梳妆柜:“我给你化个淡妆吧。” 于娇跃跃欲试:“我给你做头发。” 谢遇秋盯着自己的脸看,虽没睡好,可胜在年轻身体健康,她肤色还是白里透红,状态看起来不错。 她是化过妆的,自己跟着网上教学视频化,化完拍几张照片,就给卸掉。 唐冬青道:“我给你找裙子,穿哪条?” 谢遇秋指着衣帽间,脸蛋微红:“要那条红色的。” 张新禾把裙子捧了过来。 几个女生“哇”了一声。 “秋宝,没见你穿过啊。”陈可摸着裙摆,“什么时候买的?” 谢遇秋垂下头:“几天前和盛清竹去逛街,他买的。” 那天,两人吃了午饭,盛清竹提议去逛逛。 64 第64章 ◎if线◎ 逛到女装店,谢遇秋看中一条白裙子,她试了下,发现自己穿着很好看,又看了下价格,打完折是两千四。 她有点犹豫,没想好是用生活费买还是问爸妈报销,谁知道盛清竹直接付款买了下来。 他又拿过店里的吊带方领红短裙,让她去试试。 谢遇秋有点害羞,不是很情愿。 盛清竹说他想看。 谢遇秋还记得她从试衣间出来,盛清竹看她的眼神,直勾勾的,继而,他漆黑的凤眼有了璀璨的笑意。 两条裙子,盛清竹都买了下来,他又带着谢遇秋去商场别的店铺买了鞋子和包包,用来搭配裙子。 谢遇秋担忧地询问:“你这个学期还有钱吃饭吗?” 盛清竹扑哧一声笑了:“我有钱。”他认真地和谢遇秋解释,“北京的豪宅可能买不起,其他的随便买。” 然后,他贴在谢遇秋耳边,说了自己的存款。 谢遇秋:“……”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同龄女生里算富裕,家里给的零花钱多,她买东西父母报销,亲戚也给她钱花,大部分钱她都存着。 读大学,爸爸一个月给她八千生活费,只是用来吃饭,平时喝奶茶买水果逛街等,爸爸都给她报了。 但她没想到,盛清竹会这么有钱。 “我花钱的地方不多,他们觉得亏欠我,就给我钱,我存了一半,还有一半让我妈我舅舅投资。”盛清竹说,“以后有喜欢的东西就买,我给你的你就收着。” 在好友的起哄下,谢遇秋去换了裙子。 裙摆到膝盖骨三指位置,露出的大腿小腿纤长雪白。 谢遇秋是纤细的身材,再加上她平时会有意识运动,皮肤紧致,散发出莹润的柔光。 她有点害羞:“怎么样?” “又纯又欲。”李晴天给出评价,“宝贝,以后就这样穿。” 其他几人都围了过来,对着谢遇秋这里捏捏,那里摸摸。 谢遇秋脸红得都要滴血了。 闹完,李晴天给谢遇秋化妆。 于娇给谢遇秋弄了个半扎公主头。 谢遇秋拿着手机在和盛清竹聊天。 一点,卧室的门终于从里面打开。 亲戚们已经出发去饭店。 周琴和谢季明看到谢遇秋出来,两人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笑。 到饭店,谢遇秋看到盛清竹。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短袖,黑色短裤,运动风,清爽干净,看起来更显个高腿长,修长挺拔。 谢季明已经从周琴和秦美凤那里得知女儿和盛清竹的事情。 还未在一起,但彼此有好感。 盛清竹和班上十几个同学和周琴、谢季明、秦美凤打了个招呼。 盛清竹把康乃馨和一个礼品袋递给周琴:“阿姨,提前祝您生日快乐。” 周琴眉开眼笑:“这孩子真乖。” 这下,看盛清竹哪里都满意了。 一群人进饭店。 谢遇秋和盛清竹走在最后面。 男生身上气息清冽,很好闻,谢遇秋脸颊红扑扑的。 盛清竹的声音压得很低:“下午的时间都给我。” 谢遇秋轻轻点头。 “生日快乐。”盛清竹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在谢遇秋头顶拂过。 这是盛清竹第一次摸谢遇秋的头。 发丝和他想象中一样柔软顺滑。 谢遇秋歪过头。 盛清竹对上女生清澈的眼睛,他锋利的喉结上下滚动,嗓音暗哑:“谢遇秋。” 谢遇秋还没来得及回应盛清竹。 前方,秦浩宇停下脚步,看着他们揶揄道:“你们干什么呢?家长在呢。” 谢遇秋垂下头去,抿唇笑了。 盛清竹狠狠剜秦浩宇一眼。 包厢里,大家找好位置坐下。 有家长在,盛清竹坐在男生那桌。 吃过饭,一群人开始让谢遇秋和周琴许愿,切蛋糕。 之后,谢遇秋把准备的大礼包给同学一人一份,等把大家送走,已是下午五点多。 李晴天、陈可带唐冬青她们玩去了。 谢遇秋跟爸妈奶奶回家,大姨二姨三姨他们都在谢遇秋家里,大家说要打牌。 卸妆时,妈妈进来了。 “等下和盛清竹去玩?” 谢遇秋连连点头。 周琴不干涉,但该教女儿的她都会教:“你们还小,有些事不能干,知道吗?” 谢遇秋慌忙点头。 周琴又开口:“真干了,要做好措施保护自己。” 谢遇秋双手捂住滚烫的脸:“妈,我有分寸。” 周琴对女儿还是放心的,况且她信得过盛清竹的人品。 她摆摆手:“我打牌去了。” 谢遇秋敷了张面膜,洗干净脸,这才拿着包和手机出门。 小区外面,盛清竹站在一棵香樟树下看手机。 似乎是心有灵犀,他朝谢遇秋望了过来。 霎那间,他冷淡的眉眼舒展开。 谢遇秋站在原地,盛清竹几步走近。 “去我家?”盛清竹侧头,“外面不方面。” 暑假里,谢遇秋去过盛清竹家里几次。 她说:“好。” 盛清竹在手机上打车。 三分钟不到,网约车到来。 到小区外面,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并排着进小区。 坐着电梯上楼,盛清竹打开门,他熟练地从玄关处拿了谢遇秋的专属拖鞋递给谢遇秋,又看着谢遇秋换上。 谢遇秋很是紧张。 她把白色小包给盛清竹,盛清竹挂好。 换好鞋子,谢遇秋去阳台洗手。 盛清竹已经洗过手,他拉开冰箱门,把里面四寸的生日蛋糕拿了出来。 是金桂蛋糕,桂花的馥郁和奶油的香甜融合在一起,清晰沁入谢遇秋鼻尖。 “过来,许个愿。”盛清竹把蛋糕摆放在餐桌上,他拿出蜡烛插上,边看谢遇秋,“我们秋宝终于长大了。” 餐桌上还有一束红玫瑰。 谢遇秋飞快瞄一眼,脸微红,明明屋里开着空调,她却觉得躁热,她慢慢走了过来。 盛清竹把十八根蜡烛点燃,又拿过蛋糕店赠送的寿星帽虚虚戴在谢遇秋头顶:“头发好看,舍不得弄乱。” 他的语气低低的,沉沉的,但很温柔。 谢遇秋双手合在一起许愿。 以往的生日,她都会许个愿,和家人有关,或者和朋友,和自己有关。 十八岁的生日,谢遇秋默默在心里说:“我的愿望是永远和盛清竹在一起。” 她说了三遍。 睁眼,就看到盛清竹目光灼热盯着她。 谢遇秋不敢直视盛清竹的眼睛:“切蛋糕吧,我只要一点就行了。” 盛清竹给谢遇秋切了一小块蛋糕。 中午吃过饭,在饭店包厢大家切了两个蛋糕,又吃了不少零食和水果,如今饱腹感很强。 这个生日蛋糕,谢遇秋和盛清竹只吃了几口,剩下的,盛清竹放进冰箱。 他给秦浩宇发了条消息,叫他七点过来拿蛋糕吃。 收好手机,盛清竹拿了两个首饰盒出来。 谢遇秋呆呆地看着他把盒子打开。 一条珍珠项链,是珍珠吊坠和白金细长链。 还有一条珍珠手串。 珍珠圆润,光泽柔和,品质极好。 盛清竹拿起那条珍珠项链,他一只漂亮的手把谢遇秋垂落在后的头发拨弄到胸前,视线在谢遇秋肩颈和背部停留一瞬,白皙细嫩的肌肤十分惹眼,盛清竹稳了稳心神,两只手扣住项链,给谢遇秋戴好,又把谢遇秋的头发拨回来,遮住白嫩的背部。 谢遇秋动都不敢动,这是两人第一次靠这么近。 而且,刚才盛清竹给她戴项链时,手指不可避免碰触到她的皮肤,盛清竹的手指很烫。 盛清竹又看谢遇秋的锁骨。 再往下看不太礼貌,他忙移开目光,拿过那条手串,一只手抓住谢遇秋纤细的手腕,他的手指和掌心温热,谢遇秋身上微凉,激得谢遇秋哆嗦一下。 盛清竹放松力道:“弄疼你了?” 谢遇秋红着脸摇头。 盛清竹给她把手串戴好。 他没松开谢遇秋的手腕,而是两只手捧住谢遇秋的双手,他脸和耳朵都是红的,眼神却炙热。 他亲了亲谢遇秋的手背。 唇贴到柔软的肌肤,盛清竹就退了回去。 “我们秋宝长大了,要不要和我谈恋爱?”盛清竹黑沉的眸中是紧张和不安,他咽了咽口水,补充,“不准说不,不准拒绝”。 谢遇秋虽害羞,还是抬起头看向盛清竹的眼睛,她认真点头:“好。” 盛清竹笑了。 刚开始,他只是抿着唇笑,渐渐的,他嘴角上扬,笑容弧度越来越大,露出一排整齐白净的牙齿。 谢遇秋还是第一次见盛清竹这样笑。 她眉眼也弯了起来。 “今天是我们交往的第一天。”盛清竹还捧着谢遇秋的手,“你是有男朋友的人了,以后不能太冷落我。” 谢遇秋郑重点头,给出承诺:“好。” 她长了一张清纯温婉的脸,看着没有一丝攻击性,秋水眸子清澈,现在的表情和眼神又是那样专注虔诚。 这让盛清竹觉得,不管他提什么要求,谢遇秋都会满足他,答应他。 他的珍宝才成年,这是两人谈恋爱的第一天,盛清竹不想把步骤发展太快,害怕吓到谢遇秋。 他放开谢遇秋的一只手,他的右手从谢遇秋手腕下滑,滑过谢遇秋的手背,强势挤进谢遇秋紧紧贴合的手指间,和谢遇秋十指紧扣。 65 第65章 ◎if线◎ “出去走走?”盛清竹侧目看身旁的女朋友,“今晚想我给你做还是在外面吃?” 谢遇秋小声:“好,”她还是紧张,缓了几秒钟才说,“去外面吃吧。” 盛清竹十八岁生日,他们在这里吃的,盛清竹做的饭。 她十八岁生日,谢遇秋不想再让盛清竹做饭,她也不想做饭。 “那我们先出去逛街。”盛清竹看着谢遇秋绯红的脸道。 谢遇秋不是很想出去,国庆假期,锦城到处都是人,天气还热。 “我们去逛商场吧。”她说。 盛清竹带谢遇秋去附近的商场,两人先是在一楼抓了几个娃娃,又去零售店。 谢遇秋买了几支笔和几本笔记本,又问盛清竹要不要?盛清竹说要,谢遇秋也给盛清竹拿了一份。 付款时,谢遇秋还未从包里拿出手机,盛清竹已经把手机付款码递过去。 谢遇秋眨眨眼睛,不满控诉:“说了我付钱的。” “我有钱,”盛清竹骄傲地抬高下巴,“我很有钱,这种事得听我的。” 谢遇秋把袋子塞到盛清竹怀里:“你好霸道。” 盛清竹淡淡一笑,他一只手提着袋子,一只手牵住谢遇秋的手:“别的都听你的。” 两人坐电梯上楼,谢遇秋轻声询问:“比如?” 盛清竹想了想:“还没想好。” 他甩了下他和谢遇秋交缠在一起的双手:“我可能没谈恋爱的经验,但我喜欢给你花钱,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捧给你,你不要我也要给你。” 谢遇秋心里感动,她捏了捏盛清竹的手心,告诉他,她听进去了。 到餐厅,拿了号,又等了半个小时,服务员带谢遇秋和盛清竹进店。 刚坐下,有阿姨送了一壶花茶和两个茶杯过来,问要不要给倒茶?盛清竹说谢谢,不用了,我们自己来。他把菜单给谢遇秋,让谢遇秋点菜,他则是倒了两杯花茶,一杯放到谢遇秋面前。 “小炒黄牛肉,红烧排骨怎么样?”谢遇秋问。 盛清竹:“我都行,点你喜欢的。” 谢遇秋点了这两个肉菜,又点了一个青菜和米饭,她包里带有纸巾,就没要纸巾。 餐厅里人很多,坐得满满当当,有点吵闹。 谢遇秋和盛清竹安安静静吃饭。 又在商场逛了会零食店,盛清竹给谢遇秋买了一大堆零食,两人回盛清竹那里。 进屋,盛清竹把东西放下。 谢遇秋在洗手,顺便洗了个脸,脸上水珠还未擦干,就看到盛清竹朝她走了过来。 他张开双臂。 谢遇秋呆愣住。 盛清竹无奈笑,他把谢遇秋拉入怀中:“抱一会。” 谢遇秋微囧,觉得自己反应真迟钝。 她把脸埋在谢遇秋宽阔的肩头,轻轻蹭了蹭。 盛清竹一只手搂住谢遇秋的腰,一只手搂住谢遇秋的肩膀,谢遇秋穿的吊带裙,盛清竹手心是柔软带着凉意的皮肤,他双手规矩,没有乱动。 “很多次都想直接抱你。”盛清竹声音暗哑,“怕吓到你,忍住了。” 谢遇秋不知道该说什么,又难为情,说不出,我也是,这样的话。 她轻轻“嗯”了声。 知道她脸皮薄,盛清竹没执意要谢遇秋的回答,他只是温声道:“我喜欢你,喜欢你三年了,我们高一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了,你呢?” 这个问题,两人在微信上聊过。 谢遇秋是容易害羞,可在面对家人朋友和爱人,她又是真诚且直白的。 “我也是。”谢遇秋说。 盛清竹继续:“在这之前,我见过你三次,不过你应该没看到我。” 谢遇秋脑袋往后仰起,她不可置信看着抱着她的男生。 他们见面这么早的吗? 盛清竹的眼神落在谢遇秋的嘴唇,她的唇色红润。 盛清竹垂头,微微弯下身。 他的唇落在谢遇秋的唇上。 一触即分。 盛清竹站直了,他右手扣住谢遇秋的后脑,轻柔揉搓着谢遇秋的头发。 谢遇秋双手缓缓收紧,把盛清竹抱得更亲密了。 她想着这个吻,脸颊很烫。 盛清竹速度太快了,她都来不及反应。 她只记得盛清竹的嘴唇很软很热。 抱了大概半个多小时,盛清竹才放开谢遇秋。 他看一眼挂钟:“我送你回家。” 谢遇秋点头:“好。” 车上,谢遇秋给几位好友发消息,得知她们还没回来。 下车后,她和盛清竹在广场的凉亭里坐了会。 盛清竹拍了张牵手照发朋友圈,他还把照片发送给谢遇秋,让谢遇秋也发朋友圈。 等几位朋友回来,谢遇秋让她们拿零食,自己抱着花跟她们回家。 进去小区,陈可追问:“和盛清竹发展到哪一步了?” 唐冬青:“我看到他们牵手了。” 于娇:“有接吻吗?” 谢遇秋坚定地摇头:“就牵手拥抱。” 那个吻,不算接吻吧?谢遇秋在心里这样问自己,太短太快了,接吻不是这样的。 她看过电视剧和小说。 她也幻想过她和盛清竹牵手、拥抱、亲吻,甚至是做一些别的事情。 谢遇秋发觉自己脸颊更烫了,她忙转移话题:“盛清竹让我问你们这几天有没有空,他说想请你们吃饭。” 张新禾:“有空。” 其他几人也说有空。 还未到家,几个女生就商量好明天吃饭的地点了。 她们吃零食去了。 谢遇秋把花放在书桌上,边和朋友聊天,边给盛清竹发消息。 秋天遇见:【她们说有空,不介意你叫朋友。】 盛清竹:【好,我叫几个高中同学。】 盛清竹:【要不再把晚饭吃了?】 秋天遇见:【为什么呀?】 盛清竹:【我怕你抛下我和她们去玩,晚上吃个饭,我就能多见你一面。】 谢遇秋纠结,她很想和盛清竹见面,但她做不到不管朋友。 新朋友因为她特意选择来锦城游玩,李晴天为了她特意从美国飞回来。 遇见秋天:【后面补偿你好不好?晴天后天早上就要去美国了,我和可可想多陪陪她。】 盛清竹明白了,后面这几天,谢遇秋是真没时间分给他。 下次谢遇秋回锦城估计是元旦,那时才能和陈可见面,而且谢遇秋还要陪伴家人。 他想到自己每个礼拜都能去找谢遇秋。 盛清竹:【好。】 六号早上,周琴开车送几个女生去机场,得到谢遇秋保证元旦会回锦城,周琴才满意。 回到宿舍,谢遇秋给盛清竹发了几条消息,就去洗澡了。 出来,她看到盛清竹给她发了消息,说他到学校了,放下东西就过来找她。 谢遇秋忍不住嘴角上扬。 节假日,谢遇秋不需要帮盛清竹申请他进校,盛清竹自己刷身份证进来。 下午四点,谢遇秋收到盛清竹的消息,说他在她宿舍楼下。 谢遇秋已经等候会,和几位舍友说了声,她提着包,像是一只欢快的鸟儿下楼。 盛清竹站在一棵大树下,他身形挺拔,眉眼清俊,来来往往不少人打量着他,甚至有女生拿着手机上前。 谢遇秋脚步顿住,不再上前。 盛清竹朝几个女生摇摇头,似乎是心有灵犀,他朝谢遇秋望过来。 有个女生不死心,说只加个微信,她保证不打扰。 盛清竹指了下谢遇秋:“我女朋友。” 女生回头,在看到谢遇秋后,低头急匆匆走了。 盛清竹走了过来,他很自然牵住谢遇秋的手:“带我在你们学校逛逛。” 谢遇秋带盛清竹在学校逛过几次了,遇到认识的人问他们什么关系,她说高中同学。不过大家都看得出来,有关系好的还会打趣她几句。 盛清竹想逛,谢遇秋就陪着。 逛到六点多,两人去外面吃饭,又在附近逛了会。 国庆的假期到处都是人。 盛清竹牵着谢遇秋的手走了大半个小时,遇到的人群不减反增。 到八点多,他把谢遇秋送回学校,本想亲亲她,见女生宿舍旁总有人来来往往,他克制住了。 他不想和谢遇秋在公众场合亲吻。 他不自在,谢遇秋更不情愿。 盛清竹抱了抱谢遇秋,他很快放开谢遇秋的腰,顺手把谢遇秋扎头发的发绳取了下来戴在手腕上。 谢遇秋今天的发绳是浅蓝色,上面还有个很可爱的小熊。 她眨了眨眼睛。 盛清竹没什么表情道:“我出校门戴。” 谢遇秋偏过头笑了。 她又把脑袋歪了过来:“我上去了,你早点回学校。” “嗯,”盛清竹温声,“我坐车很无聊,要给我发消息。” 谢遇秋听话点头。 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她突然跑了回来,奔进盛清竹怀里,抱了抱他,在盛清竹回搂住她时,她推开盛清竹,小跑进宿舍楼。 盛清竹看着空荡荡的双手。 他给谢遇秋发了一条语音:“不能多抱一会儿?” 谢遇秋上楼梯很慢,她先把语音转化成文字,又把手机放到耳旁,提高音量,听了遍。 谢遇秋回复:【下次见面抱。】 盛清竹上车时回了谢遇秋的消息。 两人就这样聊着,到盛清竹回宿舍。 元旦,谢遇秋和盛清竹一起回锦城。 打车去机场路上,谢遇秋追问:“我们真不等同学们吗?” 盛清竹面无表情:“他们知道怎么坐飞机。” 他玩着谢遇秋的手指:“到了先去我家。” 谢遇秋红着脸点头。 到盛清竹家里,刚放下行李,谢遇秋就被盛清竹拉入怀里,还没等她站稳,男生的吻落了下来。 刚开始很青涩,毫无章法含着她的嘴唇吸允。 渐渐地,盛清竹的亲吻熟悉起来。 他一只手扣住谢遇秋的腰,一只手扣住谢遇秋的后脑,强势地不准谢遇秋躲避。 谢遇秋脸涨得通红,被动承受,直到盛清竹咬着她的唇瓣低低笑着哄着。 “宝宝,张嘴。” 谢遇秋被他温柔好听的嗓音蛊惑,情不自禁张开嘴。 下一秒,盛清竹湿热的唇舌迫不及待探了进来。 亲了十来分钟,盛清竹的唇离开谢遇秋的唇,见女朋友脸颊绯红,盛清竹捏了捏谢遇秋的脸。 谢遇秋瞪他。 没什么威慑力,眼眸含水。 盛清竹当女朋友在和他撒娇。 他双手捧住谢遇秋的脸,又亲了下来。 断断续续亲吻一个多小时,盛清竹才抱住谢遇秋剧烈喘息。 谢遇秋把脸埋在男生怀里,她好似听到男朋友有力的心跳声。 她呼吸也是乱的,不敢乱动,乖乖抱住盛清竹的腰。 这三天,谢遇秋和盛清竹在锦城玩了一圈。 更多时间,两人是呆在盛清竹家里百~万\小!说学习,有时候,盛清竹会拉谢遇秋去跑步,去打球。 谢遇秋对篮球没兴趣,她打过的球太少了。 初中喜欢排球,但体育老师说她太瘦力气太小,学校女子排球队,她都没选上。 现在,盛清竹陪谢遇球打排球。 他也和谢遇球打羽毛球和棒球。 有时候,谢遇秋会和盛清竹抱着亲吻。 亲完,两人脸都酡红,又忍不住继续接吻。 不过,盛清竹的手一直很规矩,要么搂谢遇秋的腰,要么搭在谢遇秋肩膀和脑袋上,更多时候,他会捏谢遇秋的脸。 假期过得很快,两人坐飞机回北京。 寒假时,盛清竹来接谢遇秋,说带她去个地方。 他一路神神秘秘,谢遇秋也没问去哪里。 直到出租车停在清北附近一个小区大门口。 谢遇秋和盛清竹把行李箱搬了下来。 “你有认识的人住这里?”谢遇秋不确定。 盛清竹推着两人的行李箱:“我妈以前在北大读书时在这里买了一套房子,去年过年我找了装修团队重新装了下,通风这么久,可以居住了。” “硬装都好了,软装我买了一部分,你看看有什么需要补充的?”盛清竹看谢遇秋,“我希望你能喜欢。” 谢遇秋直视盛清竹的眼睛:“我喜欢的。” 进屋前,盛清竹给谢遇秋录入指纹。 他推开门:“欢迎我们秋宝回家。” 谢遇秋往里看了一眼,这装修风格? 和她家可以说一模一样。 她走了进去,换了鞋子,走过长长的玄关到客厅。 她看到客厅墙壁挂着的相框,都是她的照片,有些是盛清竹拍的,有些是盛清竹问她要的。 屋中暖气充足,很热。 盛清竹把行李放好,他站在谢遇秋身前:“把羽绒服脱了。” 谢遇秋把羽绒服给盛清竹,盛清竹挂好。 他带谢遇秋去看房间。 主卧最宽敞,带有洗漱间。 盛清竹说:“这间给你,我睡你隔壁,以后要是想家了,就来这里看看。” 他又带谢遇秋去看他的卧室,看两间书房。 还剩下一个房间,盛清竹装了个衣帽间。 看完,两人躺在沙发上看淘宝。 谢遇秋看着空荡荡的沙发:“沙发可以放几个抱枕。” 她没急着买,先把喜欢的加入购物车。 支付宝收到一笔转账。 谢遇秋点开,盛清竹给她转了二十万,她正要开口,就听到盛清竹义正词严:“不准说不要,我生气后果很严重。” “好哄吗?”谢遇秋好笑。 盛清竹也笑:“亲我一口,我就不生气了。” 谢遇秋没理盛清竹,盛清竹凑上来,在谢遇秋脸上狠狠亲了几口才罢休。 他放开谢遇秋的脸:“我去拿外卖。” 两人在新房间住了一晚。 第二天上午,谢遇秋和盛清竹回锦城。 这个寒假,盛清竹除了在杭城那几天没来找谢遇秋,他在锦城,每天都会和谢遇秋见面。 初六,得知谢遇秋家拜完年了,盛清竹问谢遇秋,他可不可以过来拜年? 谢遇秋没有意见,和爸妈奶奶商量,他们都同意。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盛清竹,两个小时不到,盛清竹一身正装带着一堆东西上门了。 大三,谢遇秋和盛清竹准备考研。 谢遇秋考本校,盛清竹考北大。 考上那天,两人一起做了顿饭,好好庆祝。 盛清竹二十二岁生日那天,他终于到了法定结婚年龄。 谢遇秋和盛清竹这天在锦城领证。 他们在十五岁的秋天彼此心动。 十八岁的秋天开始谈恋爱。 二十二岁的夏天结婚。 谢遇秋和盛清竹会一辈子平安喜乐。 66 第66章 ◎江思月和盛放◎ 大二的暑假,江思月去锦城旅游,在某个餐馆被人偷了手机,她发现后正要去追,就看到一道高高大大的身影像离弦之箭一样冲过去,一个猛扑把小偷按倒在地。 江思月在心里感叹,好敏捷的身手。 她攥紧包,跑过去。 少年已是从小偷手中拿回江思月的手机,见她过来,他把手机递给她:“我要送小偷去警察局,你去吗?” 江思月本想说不去,她是来玩的。玩三天,她就要坐飞机去北京,在对上少年清俊的面孔时,江思月改变主意:“去。” 两人把小偷送到警察局,少年俨然和那群警察很熟稔的模样。 从警局出来,江思月看向对面卖糖油粑粑的店铺:“我请你吃那个。” 少年摇头:“不用。” 江思月摇晃下刚买没多久的翻盖手机:“留个号码?” 少年说:“我没有手机。” 江思月以为这是少年拒绝的话语,她没把这点不开心表现出来,她对这个少年有点好感。 她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道:“盛放。” 江思月微笑:“是盛开的盛,放肆的放?” 盛放认真解释:“是放心的放。” 江思月“哦”了声:“我叫江思月,长江的江,思念的思,月亮的月,我生日是八月一号,现在算二十一岁,你多大了?” 盛放:“马上十九。” 江思月:“你多说几个字会死吗?” 盛放垂着头,不说话。 几十秒过去,他转身就走,江思月追了上来:“我是来旅游的,既然你是本地人,那你给我当导游,你要是不给我当导游,我就跟你回家。” 盛放停下脚步,他飞快瞥江思月一眼,耳朵红了。 在江思月的瞪视下,盛放轻轻点了下头。 他带江思月在锦城玩了一圈。 盛放不爱说话,特别木讷。 江思月话多,基本上她说十句,盛放说两三句。 好在,她让盛放干什么,盛放就干什么,他很听江思月的话,这让江思月飘飘然,有股奇异的满足感,她喜欢使唤盛放。 三天一晃而过。 从这三天的相处中,江思月把盛放的情况问了个清清楚楚,她自己的情况只透露了名字、年龄和生日,她还骗盛放说她是北京人。 最后一天晚上,盛放说他明早要坐火车去北京读大学。 江思月说,她也要坐火车去北京。 她让盛放给她买票。 盛放去排队买票,为了两人座位在一起,他也给自己买了一张新票,退了几天前买好的票。 是卧铺。 锦城到北京坐火车要二十多个小时。 车上什么人都有,嘈杂拥挤,还有人差点打架。 江思月第一次坐火车,缩在盛放给她圈出来的安全领域。 买来的报纸和杂志她看完了,时间漫长,江思月无聊了。 她开始逗盛放。 盛放拿出泡面,江思月说:“这是我的泡面,你不准吃。” 盛放拿出饼干。 江思月说:“我要吃,你不准吃。” 不管盛放拿什么,她都这样说。 两个大号塑料袋,盛放一点吃的东西都没找着。 他站在一旁,安静,内敛。 江思月抬了抬眼皮:“我也饿了,给我也泡个面。” 盛放拿了两桶泡面,他四处看了眼:“我很快回来,你注意安全。” 江思月挥挥手:“去吧。” 很快,盛放就回来了,他把江思月的泡面端给她,又问她要不要火腿肠和卤蛋,江思月说不要。 盛放给她洗了根黄瓜,又给了江思月两个青桔。 青桔酸得江思月龇牙咧嘴,盛放愣了下,从她手里拿过去,把桔子吃完了。 他好像不怕酸,表情一直正常。 晚上,很多人睡着了。 江思月也困了,说要睡觉。 盛放没睡,守在江思月身旁。 半夜,江思月睁开睡眼惺忪的眼睛,她看到坐在地板上脑袋靠着她床位的盛放,她轻轻踢了盛放一脚。 盛放转过头:“怎么了?” 江思月问他:“你为什么不睡觉?” 盛放说:“我不困。” 江思月叫他去睡觉。 盛放说:“我坐过几次火车,每次车上都有男人占年轻女孩便宜,我觉得我守在这里安全点。” 江思月心道,盛放真傻啊。 她又想,火车上真乱,以后再也不坐了。 到北京火车站后,江思月让盛放送她回家,送到小区门口,盛放不肯送了,江思月气得使劲捶他。 盛放还是不愿意进去。 江思月又问他电话号码。 她反应过来,盛放是真没手机。 她把自己的手机给盛放,盛放不肯要。 江思月写了两个地址和电话号码给他:“这是我家和学校的地址,还有我的电话,你一定要给我写信,我是北大大三的学生,学管理的,我还没谈过恋爱,追我的人太多了,我不知道怎么选。” 她把笔记本塞进盛放的书包,推了推盛放:“赶紧走,看到你就烦。” 盛放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踟蹰半晌,摸摸后脑勺道:“那我走了。” 他走了几步,又返回来。 “其实,我……”他说不出口。 江思月不搭理他,拿着行李进了小区。 她想,要是盛放不主动联系她,她就不喜欢盛放了。 他除了好看点,个子高点,身材好点,脾气好点,好像也没别的优点了。 晚上,江思月等到睡着,也没等到盛放的电话。 她气死了。 不曾想,三天后,她收到了盛放给她写的信。 江思月买了一堆信封信纸邮票,她给盛放回信。 一个月后,盛放给江思月打电话,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说不能。 他们继续写信。 两个月后,盛放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又给拒绝。 直到第二年暑假,江思月大四,盛放大二。 盛放问能不能见面? 江思月叫盛放过来找她。 他们写了一年的信。 江思月的书桌抽屉里堆满盛放给她写的信。 她让盛放来家里,盛放说他还没能力,不好见她父母。 江思月说:“我杭城人,我父母在杭城,我一个人住。” 她又说:“你暑假留在北京打工赚钱吧,顺便给我做饭搞卫生。” 盛放说:“好。” 他小声嘀咕:“你一点不像杭城女孩。” 江思月瞪他:“杭城女孩是哪样的?” 盛放:“他们说很温柔,很含蓄,你开朗大方,像是个太阳,热烈灿烂。” 江思月当盛放在夸她。 没几天,盛放找到工作,江思月让他住她那里,盛放不肯。 盛放搬去公司给准备的宿舍,和很多人挤在一起。 他每天都骑自行车过来找江思月,给她买菜做饭,给她收拾卫生。 江思月生活自理能力差,主要是懒得做。 她以前都是请阿姨半个月打扫一次,现在盛放打扫,盛放爱干净,给她家里收拾得整齐光亮。 盛放做菜好吃。 他也不和江思月吃饭,只吃公司的饭。 江思月吃完,盛放收拾碗筷,他洗碗后,会拖厨房的地板,会清理灶台。 江思月用盛放用得越来越顺手。 直到,暑假快要结束,盛放的工作结束了。 他把赚的钱都给江思月。 江思月问他:“你想干什么?” 盛放红着脸:“给你用,虽然不多,以后我会努力赚钱的。” 江思月不要,盛放把钱放下就跑了。 后来每个礼拜,盛放都过来给江思月做饭做家务。 江思月开始实习。 她工作忙碌,每天加班到很晚,和同事有矛盾,她当场就发作,有时候下班后想起还是有点生气,她就对着盛放骂骂咧咧。 盛放不知怎么开导她,就给她端茶倒水,切水果。 江思月看到盛放那张脸,也没脾气了,同事的错,关盛放什么事。 大学毕业,江思月留在北京工作。 盛放马上就要读大三。 这个暑假,他又找了工作。 江思月不准他再去住宿舍,让盛放住她那里。 盛放刚开始没同意,江思月放狠招:“那你以后别见我了。” 盛放乖乖听话。 江思月暗自得意,她拿捏盛放轻轻松松。 “盛放,西瓜。”江思月叫一声。 盛放把西瓜切好,摆放在果盘里,插上果签。 江思月:“喂我。” 盛放叉起一块西瓜喂江思月,他脸红得厉害,不敢看江思月。 他越这样,江思月越想逗他。 她吃了几块西瓜,吃不下了。 “你吃,以后家里的东西,得我不吃了,你才能吃。” 盛放点头。 江思月去摸盛放的头:“叫姐姐。” 盛放不肯叫,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江思月叹息:“你这样我很累,我和你说话,你都没回应,我总感觉你很讨厌我,昨晚我一个人偷偷哭了很久。” 盛放慌了,急急忙忙解释:“不讨厌你。” 他道歉:“对不起。” 他又说:“我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思月心道,话还挺多。 她故意板着脸:“以后我和你说话,你不知道回什么,你就点头,说好。” 盛放点头:“好。” 江思月拍拍盛放的脸:“去做饭吧。” 盛放起身,一溜烟跑去厨房。 又有同事追江思月,被拒绝几次还是锲而不舍。 江思月烦死这个同事了,她下班后一点不想和同事有联系,看到就心烦,她只想赶紧回家当女王,使唤盛放。 她和盛放说:“有个男同事给我送花,让我当他女朋友,上班的人但凡脑子正常,谁能看上同事呢?” 盛放正在晒衣服,他悄悄竖起耳朵。 第二天江思月吃早餐时,看到餐桌上多了一束红玫瑰。 盛放坐在她对面,漆黑眼里满是不安和紧张:“我以后能不能送你上班,再接你下班?” 江思月搅拌着碗里的面条:“当然是……”在盛放期待的眼神中,她飞速道,“不可能。” 盛放眼里是藏不住的失落,眼睛像是被清水洗涤过,江思月没忍住,跨过餐桌捏了捏盛放的脸颊。 盛放别过脸去,江思月把他的脸掰了回来:“你还有脾气了,你都不喜欢我,你管我的事情干什么?” 盛放咬了咬嘴唇:“喜欢的。” 他声音很小:“第一眼就喜欢。” 江思月坐回去,双臂抱胸:“老实交代。” 盛放说,那天江思月一进餐馆,他就看见她了,偷偷看了她很多眼,所以在江思月的手机被偷后,他才能第一时间追上去。 江思月早就猜到了,她发现自己丢了手机,并没声张。 她问:“还有呢?” “还有什么?”盛放不解,他开始反思自己这两年做错了什么。 “别的女孩像我这样对你,你能忍吗?”江思月霸气十足,“说真话。” 盛放摇摇头,认真道:“只有你。” 江思月不说话,面无表情吃面条,在盛放收拾时,她提着包,骑着自己的自行车去上班。 江思月这天的心情很好,看到看不顺眼的同事,她还主动打招呼,同事一脸见鬼的表情。 临近下班,江思月给盛放发消息,叫他过来接她下班,两人比赛,看谁骑车先骑到家里。 结果当然是江思月赢。 晚上,盛放在给江思月洗衣服时,又和江思月告白,江思月答应做他女朋友。 盛放高兴地抱着江思月在屋里跑了一圈。 两人认识两年,知道彼此的心意,就差最后一道窗户纸没有捅破。 江思月就这样和盛放谈起恋爱,她带盛放见她的朋友,盛放带江思月见他的朋友。 对江思月谈恋爱,朋友很惊奇。 江思月这个性格,很难谈恋爱。 她脾气大,但忘性也大,吃软不吃硬,喜欢所有人顺着她,至少表面上得顺着她,给足她面子。 她性格直接,忍不了,装不了,偏偏又爱逗人。 她还挑剔男生的外表和性格,还要他贤惠勤快。 朋友问她喜欢哪种男孩? 江思月的条条框框有几十条,要求多且高。 大家都觉得江思月这辈子找不到满意的男朋友了。 江思月却说自己谈恋爱了。 他们很好奇盛放。 江思月说盛放乖,听话。 朋友发现盛放其实很有原则和主见,他只听江思月的话,对别人,他保持着基本的礼貌,对年轻女性,他客气而疏离。 唯有江思月,让他低头,他就低头,说要捏脸摸头,他就脑袋凑过来。 江思月说,一定是她前世行善积德,这一世人生才能如此圆满,什么都拥有,什么都遂她的心意。 她谈恋爱的消息传到父母耳中,她父母买了最近的机票,连夜赶到北京,让江思月和盛放分手。 江思月问爸妈,盛放哪里不好? 她爸妈说,她男朋友只能找杭城人,不能找外地人。 他们给江思月找好了结婚对象,两人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知根知底。 江思月不愿意。 她的竹马? 她最大印象那个男人小时候总是欺负她,她和大人说,大人说他喜欢你才欺负你。 四年级,那个男生拿打火机烧江思月的衣服。 江思月在地上翻滚几圈,等火苗灭了,她冲上前揪住男生的头发,劈里啪啦给了他几个耳光,打得她手都疼了。 现在,这男人说喜欢她,要和她结婚。 江思月不知道这个男人喜欢她什么?是喜欢她打他还是想报她小时候打他的仇。 她和父母大吵一架,父母说就当没她这个女儿。 江思月说,她就当没他们这对父母。 盛放夹在中间很为难。 江思月恶狠狠瞪他:“你是不是想分手?” 盛放不点头,也不摇头。 他抱着江思月:“你和你爸妈认个错,就说我毕业后去杭城工作,问问他们能不能接受我?” 江思月反问:“你爸妈能接受?” 盛放道:“我和他们好好说,他们很喜欢你,等他们退休了,我们接他们去杭城生活。” 江思月把这个想法和父母说,父母还是不愿意接受。 江思月的倔脾气也上来了。 父母冷暴力她,她也冷暴力他们。 几个月后,父母妥协了。 盛放大学毕业,江思月辞去北京的工作,跟盛放去锦城。 朋友约她见面:“为了个男人,放弃北京的事业,放弃杭城的家业,去陌生的城市,值得吗?” 江思月笑:“你说这个真扫兴,我是去奔向幸福。” 朋友:“要是将来盛放变心了,你怎么办?” 江思月认真思考会,她回复朋友:“离婚,我高学历,家境好,工作好,有本事,赚得比盛放多,万一他以后真不爱我了,那是他突然脑子生锈了,这种男人还要他干什么呢,变心后的他已经配不上我了,不如把他让给别人,至少我和他曾经相爱过,我和他在一起的快乐日子真实存在过。” 她自信又果断,朋友不再说什么。 江思月在锦城找了份不错的工作,她和盛放一起买了套房子,当他们的婚房。 房子装修好入住那天,江思月和盛放领证结婚。 当晚,在新房里,他们第一次睡在一起。 婚后的日子平淡幸福,江思月工作忙碌,赚得更多。 她还是不喜欢干家务,连面条都不会煮。 盛放承担起所有的家务,休息时间,他呆在家里百~万\小!说,锻炼,研究菜谱,做饭,搞卫生…… 没多久,江思月怀孕了。 她爸妈很高兴,特意从杭城飞了过来。 江思月怀孕后正常上班。 在她怀孕七个月时,盛放要出任务。 江思月拉着他的手,舍不得。 盛放抱了抱她:“我很快就回来,到时我们一家人拍全家福。” 江思月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她温柔地抚摸着肚皮:“你给孩子想个名字。” 盛放沉思,他揉了揉江思月的头发:“不知道这个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叫清竹吧,男孩女孩都适合。” 江思月点头:“我和孩子在家里等你平安回来。” 七月二十六号,盛清竹出生。 七月二十八号,盛放牺牲。 他再也没回来。 他的生命永远定格在短暂并绚丽的二十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