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潜龙在渊,磨牙砺爪

    赵惟立是个雷厉风行的人。

    得到了军械总造总造陆远许诺的神兵利器,又亲眼见证了其惊世骇俗的威力,他心中的那团火早已被彻底点燃。

    第二日天还未亮,守备将军府的灯火便已通明。

    赵惟立连夜从麾下各营抽调精锐。他挑选的标准极为严苛:不仅要武艺出众,身强体壮,更要绝对忠诚可靠,口风严密。

    一番精挑细选之下,一百名百战余生的老兵,以及少数天赋异禀的年轻锐卒,被秘密召集到了城郊一处偏僻的校场。

    这里原本是守备军一处废弃的训练营,位置隐蔽,寻常人等绝难靠近。赵惟立连夜派亲兵接管了此地,并设下了明暗数重岗哨,严禁任何人擅闯。

    当这一百名精锐士兵,看到赵惟立亲手将那十把闪烁着幽光的“陆氏横刀”和五十副乌黑坚固的甲片摆在他们面前时,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们都是识货之人,只一眼,便能看出这些兵器甲胄与他们平日所用的制式装备有着天壤之别。那刀锋上内敛的寒气,那甲片上沉稳的质感,无不昭示着其超凡的品质。

    “弟兄们!”赵惟立站在高台之上,声若洪钟,“本将军今日召集尔等,是要组建一支真正的铁血雄师!一支足以让黑汗蛮子闻风丧胆的——破虏营!”

    “你们眼前的,便是由军械总造陆总造呕心沥血,为我朔方健儿量身打造的神兵利器!”

    随后,赵惟立当众演示了横刀的劈砍和破甲能力,以及甲片的防御效果。

    当那面坚固的熟铁盾牌被一刀洞穿,当强劲的弩箭被甲片弹飞,校场之上,先是一片死寂,继而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和惊叹!

    “神兵!当真是神兵啊!”

    “若有此利器,何愁黑汗不破!”

    士兵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他们渴望地看着那些兵器,仿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从今日起,你们便是‘破虏营’的第一批袍泽!”赵惟立的声音充满了力量,“你们将接受最严酷的训练,熟悉这些神兵的运用!记住,此事乃我朔方最高机密,若有半点泄露,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遵命!”一百名士兵齐声怒吼,声震四野。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处秘密校场便成了整个朔方城最神秘、也最“热闹”的地方。

    赵惟立亲自督训,从最基础的劈砍、突刺,到小规模的队列配合,再到模拟战场环境下的实战对抗,每一个训练科目都围绕着这批新式兵甲的特性展开。

    装备了“陆氏横刀”的士兵,在对练中轻易便能压制使用旧式兵器的对手,那锋利的刀刃往往能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便已划破层层防御。而身着“陆氏甲片”的士兵,则如同移动的堡垒,寻常刀剑砍在上面,只能留下一道白印,根本无法造成实质性的伤害。

    士兵们对新兵器的威力既敬畏又狂热,训练热情空前高涨。他们将手中的横刀视若珍宝,将身上的甲片看得比性命还重。

    与此同时,军械总造总造陆远也没有闲着。

    得到了赵惟立的全力支持承诺,他开始大刀阔斧地规划军械总造的扩建和生产升级。

    首先是人手。赵惟立果然信守承诺,从军中挑选了一批身强力壮、略懂匠艺的辅兵,调拨给军械总造,充实了劳动力。陆远又通过钱德胜的关系,从朔方城内招募了一些有经验的铁匠、木匠和学徒,进一步扩大了匠人队伍。

    其次是场地和设备。陆远亲自规划,在军械总造原有的基础上,开始扩建新的高炉和炒钢炉。他吸取了第一座“开元炉”的经验,对新高炉的设计进行了优化,使其容量更大,冶炼效率更高。同时,他也着手改进炒钢的工艺流程,力求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提高钢材的产量。

    他还设立了专门的质检部门,由钱德胜亲自负责,对每一批出产的钢材和兵器都进行严格的检验,确保不合格的产品绝不流出军械总造。

    整个军械总造,都沉浸在一片热火朝天的繁忙景象之中。高炉的火焰日夜不息,锻打的锤声此起彼伏,匠人们挥汗如雨,却个个精神饱满。

    陆远深知,他现在是在与时间赛跑。

    黑汗人的威胁如利剑悬顶,朔方城内部的暗流也从未平息。他必须尽快将手中的技术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军事实力。

    当然,这一切行动,都在极度保密的情况下进行。

    赵惟立方面,对“破虏营”的训练营地进行了严密封锁,所有参与训练的士兵都不得与外界联系。

    陆远方面,则对军械总造加强了内部管理,所有核心技术和生产数据都严格控制在少数几个人手中。对于新招募的人员,也进行了细致的背景审查和保密教育。

    然而,朔方城就这么大。

    守备军营突然调动百名精锐进行封闭训练,军械总造又大张旗鼓地招兵买马、扩建炉窑,如此大的动静,即便再如何保密,也不可能完全不露痕迹。

    知府衙门。

    刘成端坐在书案后,听着心腹幕僚的汇报,眉头微蹙。

    “你是说,赵惟立那莽夫,最近在城郊搞了个秘密训练营,还从各营抽调了百名精锐?”刘成放下手中的狼毫笔,沉声问道。

    “回禀府尊大人,正是。”那幕僚躬身道,“据我们安插在军营的眼线回报,那些被选中的士兵,都是军中最骁勇善战之辈。训练营地戒备森严,具体操练何事,暂时还打探不到。”

    “军械总造那边呢?”刘成又问。

    “军械总造最近也是动作频频。那陆远不仅从军中要了一批辅兵,还在城内大肆招募工匠,听说正在扩建炉子,似乎是要扩大生产。”幕僚答道,“只是,他们对核心区域的防范也更加严密了,我们的人很难接触到关键信息。”

    刘成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赵惟立的军事调动,军械总造的生产扩张,这两件事单独来看,或许还在情理之中。但联系到前段时间军械总造炼出优质钢材的消息,以及陆远和赵惟立之间那不同寻常的亲近,刘成总觉得这背后隐藏着什么他不知道的秘密。

    “那个陆远……最近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陆总造除了每日待在军械总造督造生产,便是偶尔与赵将军秘密会面,深居简出,并无太多公开活动。”

    刘成沉吟不语。

    他能感觉到,有一股暗流正在朔方城悄然涌动,而源头,很可能就指向那个年轻的军械总造总造,以及他手中掌握的炼钢技术。

    “继续盯紧他们。”刘成缓缓说道,“尤其是军械总造那边,想办法弄清楚,他们到底在生产什么,规模有多大。赵惟立的训练营,也要想办法渗透进去,看看他们究竟在搞什么名堂。”

    “是,府尊大人。”幕僚领命退下。

    书房内,刘成独自一人陷入了沉思。

    他有一种预感,陆远和赵惟立,正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而这盘棋,很可能会打破朔方城现有的权力平衡。

    作为朔方城的最高行政长官,他绝不允许出现任何超出他掌控的变数。

    “陆远啊陆远,”刘成嘴角泛起一丝冷笑,“你最好不要玩火自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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