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三力心事

    回到家中,常青准备大展身手,因这糟心事忙活一上午,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

    “阿姐...”常安黏黏糊糊的靠着她身上,好奇道,“阿姐真的知道大昭律法的每一条吗?”

    “我上哪有这本事。”常青好笑地抬眼望了她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

    “那你咋准确的说出钱家人犯得哪一条律法?”

    “我瞎说得呗。”常青笑出鹅叫,拍了拍她肩膀,“整个村子里也就咱几个文化水平高点,这还不是随意胡诌嘛。”

    话落,常安若有所思。

    见她这副神情,常青又连忙补充:“也就在小村子里还有效果,换个大地方估计就不顶用了,你可别乱学哦!”

    常安点点头,转身去找药酒,为晨曦和朝阳包扎伤口,常睿则将家里的糕点拿给二人。

    招娣轻轻拿起一块,低垂的睫毛掩去眼中的精光。

    在河边遇到青姐姐带着常安捉鱼时,那幅场景始终令她无法忘怀。

    从那一刻起,她就打定主意和常睿交好,伺机寻找机会。

    她忍着伤口的疼痛,心中却心满意足。

    不管过程如何,起码结果如她所愿。

    现在,终于也是她和盼弟......不,是晨曦和朝阳的阿姐了。

    整个院子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而此刻林二爷一家的氛围却十分低沉。

    “跪下!”

    林二爷抄起手臂粗的竹板,青筋在手背暴起:“给老子跪瓷实了!”

    竹板破空声裹着二十年战场杀伐的凌厉,却在即将落在三力后背时被扑上来的陈巧挡住。

    竹板堪堪停在她颤抖的肩头半寸。

    李芳兰急忙拉开陈巧。

    林二爷瞪着跪得笔直的儿子,眼前却浮现去年深秋那个满地金桂的日子。

    那日他穿着压箱底的靛蓝绸衫,拎着两坛女儿红上门提亲。

    林秀才坐在太师椅上吹茶沫,眼皮都不曾抬:“军户家的糙汉,也配来我家提亲?”

    檐下晾晒的《寒梅图》随风轻晃,画上题着“宁与寒门论诗书,不共莽夫话短长”。

    “爹!”三力突然出声,拉回林二爷飘远的思绪,“青妹子如今孤苦,儿子只是...”

    “啪!”

    竹板重重抽在三力背上,发出一阵阵沉闷的声响。

    陈巧垂着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这段时间常青风头正盛,爹老是带人去帮忙。就因如此,她想方设法绊着三力,生怕他瞧见常青。

    至今她还记得成亲那夜红烛高照,醉醺醺的丈夫抚着她的嫁衣呢喃“青妹子爱穿青碧色”,盖头下滚烫的泪珠把鸳鸯绣帕洇湿大半。

    “你打量着老子不知道你那点心思?”林二爷额角青筋突突直跳,粗粝的手指几乎要戳破儿子的鼻梁,“当年你让老子去提亲,林秀才怎么说?‘将闺女嫁到军户家,丢得是他秀才的脸面!’”

    三力猛地抬头,后槽牙咬得咯咯响:“青妹子现在不是秀才千金了,她爹已经死了!”

    “混账!”林二爷再次扬起竹板的手被陈巧死死抱住。

    她仰起苍白的脸:“爹要打就连儿媳一起打!”

    林二爷被这两人气得说不出话,跌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李芳兰和大力面色也略显难堪,二力和杨柳两口子缩在后面,默不作声。

    林二爷瞅着儿媳妇散乱的头发和儿子背上的血印子,心里跟油煎似的。

    这浑小子真是把两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你当常青那丫头是集市上的白菜?任你挑拣?”他抄起竹板往桌沿狠捶,震得茶碗跳起来,“轮得到你在祠堂逞英雄!”

    “爹!”三力梗着脖子要起身,“当年您提亲不成是他们林家眼瞎,如今秀才早化成灰了,我...”

    “闭嘴!”林二婶掀帘子冲进来,将三力一巴掌拍回地上,“这话传出去,青丫头还做不做人?”

    “你小子一句话,就能毁了两个女人!”

    林二婶气急,上去又给了三力一巴掌。

    “你可知,今日一结束,巧儿会被人如何讲究?人人都会说她没用,连自家男人的心都拴不住!更不要说青丫头会被怎么议论!”

    三力跪在地上的身形一僵,一时也后悔自己的冲动,会对常青带来怎样的影响。

    心中丝毫没有对陈巧的愧疚与打算。

    “你就跪在这!今晚不用吃饭了!”林二爷拂袖出门。

    话落,其余人都随着林二爷离开。

    李芳兰将陈巧扶到另一个屋子,拿起梳子重新为她拢发。

    陈巧这人,虽说有点爱占小便宜,但有事,她也是向着自己的。

    如今这事,她也没法说什么。

    毕竟这要换成大力,她早发疯了。

    可常青摆明了对三力没意思,一心只想养活几个孩子,这难受的就只有陈巧了。

    思量至此,李芳兰不由得叹了口气。

    也不知到底怪谁...

    夜深人静,陈巧蹲在井边搓洗衣裳。

    屋里传来丈夫低低的呓语,依稀能辨出“青妹子”三个字。

    她怔怔望着水中扭曲的面容,耳畔回响起母亲临嫁前的嘱咐:“当家的心里装着别人,你就让他永远见不着那人。”

    “永远见不到...”

    陈巧细细咀嚼这句话,眼神逐渐变得冰冷。

    既然千方百计地阻拦没有用,那就只有一个法子了。

    ......

    翌日一早,吃完早饭,常青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店里。

    “这次不带你俩了,常安记得去指导乡亲建棚子。常睿要听二姐姐的话,好好待在家里学习,等我回家给你们带好吃的。”常青坐在牛车上,拉起牵绳,叮嘱几人。

    “阿姐忙得了吗?”常安面露担忧,饭点人可不少。

    “这不是有晨曦和朝阳吗,可以。”

    常安点头应下:“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路上不少人投来打量的目光,但她可没闲工夫跟他们掰扯。

    常青目不斜视,匆匆离开。

    望着她驾着牛车离去的背影,众人议论纷纷,其中不乏艳羡,嫉妒及意味深长的目光。

    常青自然不知,驾车半晌,终于回到店里,开始了一天的忙碌。

    顺便抽空去凌封的铁匠铺找了个工人师傅,准备在院子里建烤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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