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希望她能自信一些

    就在她手足无措,以为对方会说些什么让她更下不来台的话时,陆振川却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一样,眉头一挑,手已经伸进了自己上衣的口袋里。

    “对了,差点忘了。”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两样东西。

    他摊开手掌,掌心里躺着一张盖着红戳的硬纸片,和一小沓印着“伙食票”字样的纸票。

    “这是临时出入证,还有饭票。”他常年深不见底的眼眸这时也难得染上了几分笑意,“今天不忙的时候,顺道去机关给你办了。不然你在这里头,没票证,连饭都吃不上。”

    陈洁愣愣地看着他掌心的东西,一时间忘了反应。他……他怎么会想得这么周到?

    “拿着。”陆振川见她不动,把东西往她面前又递了递。

    陈洁的手指蜷缩了一下:“陆营长,这……这怎么好意思……”

    她嗫嚅,有些不好意思把东西接过去。

    陆振川的眉头又微微蹙了起来,他欣赏这女人骨子里的韧性,但是这女人还有一点,他有些不喜欢。

    那就是她太不自信了,总是无法坦然面对他人的好意。

    她应该更自信,更坦然一些的。

    当然,他也明白陈洁这股子矛盾的不自信来源于哪里。两个家庭的双重打压,常年虐待,很难让其塑造出一个健全的人格。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盯着她,像是能看穿她心底所有的挣扎和固执。

    他想试图让陈洁更加自信些。

    起码……面对自己的好意时,她可以更加坦然一些。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他难得地说了句俏皮话,语气却依然硬邦邦的,很不自然,“还是说,你找不到食堂在哪儿?要不我带你去?”

    这话一出,陈洁的心猛地一跳。

    让他带自己去食堂?那不是……那不是等于昭告了全军区,她陈洁就是和陆振川的关系不清不楚吗?

    “不、不用了!我……”她急得连连摆手,刚想找个借口拒绝,一个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报告营长!”一个年轻的士兵跑到跟前,猛地立正敬礼,中气十足地喊道,“团长让您马上去一趟指挥部,说是有紧急任务!”

    陆振川立刻收敛了所有外放的情绪,那张刚毅的脸瞬间恢复了军人的严肃与冷峻。

    他“嗯”了一声,对士兵点了下头,然后转头对陈洁道:“我得走了。食堂就在综合楼一楼,找不到就问问人。”

    说完,他将东西塞在陈洁手里,看也没再看陈洁一眼,大步流星地跟着士兵匆匆离去,高大挺拔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陈洁手里捏着那张临时出入证和一沓饭票,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微微有些烫手。

    肚子里又是一阵不合时宜的“咕噜”声,提醒着她眼下最要紧的事。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纷乱的思绪强压下去。

    先填饱肚子,才有力气照顾盼安。

    她跟病房里值班的小护士轻声打了个招呼,说自己去去就回,便捏着票证,依着陆振川的指引去找食堂。

    可这军区大院,远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一栋栋整齐划一的营房,一条条宽阔干净的水泥路,四通八达,看得她眼花缭乱。

    这里一点都不比市区小。

    路上不时有穿着军装的男兵女兵迈着整齐的步伐经过,嘴里喊着响亮的口号,那股子精气神,是她在村里、在县城里从未见过的。

    让她有些惊讶的是,路上除了军人,偶尔也能看到几个和她一样穿着普通衣裳的妇女,有的还领着孩子。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觉得自己不至于那么扎眼。

    可绕了两个圈,她还是没找到所谓的“综合楼”。

    眼看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她怕盼安醒了会哭,心里越发焦急,终于一咬牙,拉住了前面一个抱着孩子的妇女。

    “大姐,跟您打听个事儿,”陈洁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请问,食堂在哪栋楼啊?”

    那妇女三十多岁,面相和善,闻言停下脚步,好奇地打量了陈洁几眼。

    她怀里的孩子正啃着手指,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也好奇地看着陈洁这个生面孔。

    “哟,新来的家属吧?面生得很。”妇女笑呵呵地开口,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情,“是哪个单位的呀?我也是去食堂打饭,赶巧了,一块儿走呗。”

    这番热情的话,却让陈洁的脸颊又开始发烫。

    “大姐,您误会了,”她连忙摆手,窘迫地解释,“我……我不是家属,我是从外面来的……”

    话音刚落,那妇女脸上的笑容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眼神里那份热情迅速被警觉和审视所取代。

    她抱着孩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

    “外人?”她的声音也冷了三分,“外人怎么进到我们大院里来的?”

    这声调,这眼神,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陈洁身上。她心里一慌,急忙想把口袋里那张救命符似的出入证掏出来证明自己的清白。

    “我……我有证明的,是陆……”

    她话还没说完,旁边传来一个略带惊讶的女声。

    “咦,这不是盼安她妈吗?”

    陈洁循声望去,是两个同样提着饭盒的女人,看样子也是从住院部出来的。

    她对她们没什么印象,但对方显然是认得她的。

    先前问话的那位妇女立刻看向那两人,脸上带着疑问。

    其中一个女人撇了撇嘴,朝陈洁的方向扬了扬下巴,用一种“这你都不知道”的语气,对那妇女解释道:

    “哦,说她呀。她可不是咱们军属。是陆振川,咱们那个‘活阎王’陆营长,亲自开车从外头带回来的。”

    她刻意顿了顿,拖长了尾音,才不紧不慢地吐出最后两个字,声音里满是意味深长。

    “——老乡。”

    “对对。”陈洁连忙点头,“是老乡。”

    “哎呦,这可巧。”妇女眼中的警觉散去,又放松了下来,笑呵呵的说,“陆营长连自己妹妹都不常往军区带,你这老乡怕不单纯是老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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