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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7.钓大鱼

    周瓷一觉醒来,就感到小腹隐隐坠疼,去卫生间洗澡的时候,才发现是例假来了。

    收拾完,她对着镜子洗脸,水汽蒸腾在镜面上,蒙上一层模糊不清的白雾。

    周瓷伸手擦拭出一道不规则的划痕,恢复锃亮的镜面里便映出一双清冷漂亮的眸子。

    有浑圆的水珠带着温热的触感从额头滴落,砸在她撑着盥洗台的左手手背上,像某件徘徊许久的不安心事悄悄落了地。

    她缓了神情,冲着镜子里的自己扬了扬嘴角,轻轻舒了一口气。

    这段时间和沈渡在那方面过于放纵。

    一是因为两人之间目前并没有不可调和的矛盾,另一方面是沈渡表明了心迹之后,更加会伺候人了,一顿不要脸的讨好,总是能将她那点矜持轻易击溃。

    最近的一次甚至闹到那玩意儿都没了,两人当时都在兴头上,面对窘境,几乎同时发出一记喟叹。

    周瓷躺在床上,无力地盯着摇晃的天花板发怔。

    沈渡竟汗津津地俯身过来,在她耳边软声诱哄:“试一次,嗯?”

    她那时候也很难受,居然稀里糊涂就答应了。

    等事后想起来吃药,已经过了最佳时间了,便一直提心吊胆到现在。

    幸好,例假来了。

    和沈家的牵绊越少,以后才越好抽身。

    这是周瓷一直以来秉承的想法,哪怕中间有过几次动摇,至少现在还没有改变初衷。

    镜面上的雾气渐渐消失了,她站直身子,眼神落在镜子里,此时已经能看得清自己未施粉黛的脸了。

    因为收起了那丝笑容,这张脸便显得愈发干净而冷漠。

    沈渡……真的是喜欢她吗?

    或许只是喜欢这张脸吧。

    算了,何必纠结这些。

    将无关紧要的杂念抛置一旁,洗漱结束,周瓷换好衣服,准备开车去工作室。

    临出门前,周瓷忽然感觉缺了点什么,四下扫视一圈。

    平时没事找事也要跟她呛一两声的人,一早上居然都没看见,又一声不吭出国了?

    她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二少呢?”

    佣人为她取来外套,笑着说:“二少在后院钓鱼呢。”

    周瓷感到无语:“又钓鱼!”

    男人到了一定年纪是不是都会爱上钓鱼?

    父亲从前也是这样,一大早背着厚重的装备出门,一副要大干一番的架势,半夜却灰头土脸地回来,别说是鱼了,周瓷连鱼鳞都没见到一片。

    “二少还说了,等您下班回来,请您吃大鱼!”佣人估计对沈渡的钓鱼实力并不了解,语气听起来很是盲目乐观。

    “嗯,知道了,”周瓷接过外套,想了想,补充道,“但我今天会迟一点回来。”

    今天正好约了人,就当……多给那位爷一点努力的时间吧。

    “阿瓷姐!”

    这个时间,叶晓早就在工作室门口等着了,看到周瓷,激动地迎了出来。

    “我昨晚按照你的吩咐回去翻相机了,真的发现了有个人鬼鬼祟祟地混在人群里,贼眉鼠眼的,绝对是有备而来!”

    “别急,进去坐下慢慢说。”听到预料中的答案,周瓷并不意外,只是微微挑了一下眉毛,率先往办公室走去。

    “怎么可能不急!”叶晓却根本冷静不下来,在她身后一边追一边愤愤不平地怒骂,“你都这么低调了,到底是谁这么坏,还派人来监视你!到底想做什么!”

    “老板,早上……”小刘打着呵欠进来,听到后半句,早安问候都给吞了回去,惺忪的眼睛豁然瞠大,“什么监视?什么坏人!”

    本来就不大的地方,因为叶晓和小刘一惊一乍的吵嚷,好像一下子拥堵起来。

    “好了,都先进来吧。”周瓷被吵得身上哪儿哪儿都疼,一把推开办公室的玻璃门,“事到如今,也该和你们说一说我如今的处境了。”

    免得这两个脑子单纯的家伙,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哪天被人忽悠着好心办了坏事,平白给她招惹麻烦。

    “这么麻烦!要我说,既然已经发现对方的意图,咱们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暗中干掉不就完了?还搞什么守株待兔,浪费时间!”

    难得今天受邀来到四喜园做客,靳子潇对园子里的一草一木都很好奇,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拍拍那个,嘴上倒是没耽误正事。

    只是靳子潇一开口就是喊打喊杀的,连一贯遇事习惯直接输出武力的邹文义都听不下去了,瞥去一眼:“闭嘴,这是南国。”

    国有国法,这种“替天行道”的事情,怎么也得拖到三不管的地带再操作。

    “对,别冲动。”湛白附和道,手指飞速敲击着键盘,屏幕上的一串串代码跟雪花似的嗖嗖闪过,邹文义站边上密切关注着。

    啪!

    最后一下,屏幕陡然陷入一片黑暗,紧接着就出现了影影绰绰的画面,摇晃了几秒后,彻底清晰起来。

    邹文义站直了身,和湛白对视一眼,后者向他点点头。

    邹文义跟着颔首,知道人是已经被锁定了。

    靳子潇还不知道这边发生了什么,手里揣着个柚子上下抛着,不满地撇撇嘴:“本来就是。”

    “你们难道不觉得阿渡现在做事也太畏手畏脚了吗?”

    “远的不提,就拿江城那点破事来说,本来一两天就能解决,非要绕一个大圈子去一点一点布局,等着人家跳了才开始动刀,害得咱们哥儿几个做牛做马,忙到现在才能喘口气。”

    靳子潇本来特意留了时间,想在国内到处转转玩玩的,现在倒好,回国就被押在了江城,跟一群老不死的傻缺绕弯子打太极,就没真正休息过。

    好不容易把交代的工作忙完了,刚订了专机要去看看南国的好山好水,沈渡又突然大发善心,破天荒地邀请他们来家里吃饭。

    想着能见到沈渡藏着掖着一年多的老婆,靳子潇当机立断改了行程,屁颠颠过来了。

    来了大半天了,周瓷是没见到,沈渡的后脑勺却是快看吐了。

    “小爷我言出必行,说让你们吃上鱼,就一定有大鱼。”

    沈渡背对着他们,听着靳子潇喋喋不休的抱怨,也不生气,依然懒洋洋地看着寂静的水面,只是那漫不经心的姿态,怎么瞧都不像是会钓上鱼的。

    靳子潇绕到他面前去,叉着腰伸着脖子往水里观察。

    这汪水塘里确实是有不少肥硕的鱼的,瞅着味道肯定不错,但沈渡那鱼竿都摆了多久了,压根儿就没见什么鱼上钩,靳子潇气得来回踱步:“吃不上鱼是小事,弟妹总得让我们见见吧!”

    “你来这里,是想见周瓷?”沈渡总算抬起眼皮看他。

    夕阳的余晖掠过远处的山峦,在水面上铺洒出金波,舒凉的一阵风过,一道金波便跳跃了上来,恰好撞进男人漆黑的眼底,陡然灿亮至极。

    于是,这一眼,就跟金戈铁马的沙场上猛烈闪现的刀光剑影一般,逼仄又骇人,惊得靳子潇下意识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进水里去!

    “对、对啊!”靳子潇站稳脚步,当即跑到邹文义身后躲着。

    见了鬼!明明沈渡只是很寻常的一句问话,他却听出了威胁?!

    周瓷难道是什么随便看一眼就会碎掉的宝贝吗?

    邹文义叹气,将一脸郁闷的靳子潇从背后拉出来,耐心解释道:“你忘了?我们以前参加过周晔鸿的葬礼,周瓷那时候虽然还小,心情也极度悲痛,但小孩子记忆好,现在见面,未必认不出我们。”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完大鱼,咱们就散了吧。”湛白关掉电脑,走到沈渡身旁坐下,仿佛看不到空空如也的装鱼桶,和早上的那个佣人一样,竟对沈渡的钓鱼技术很是笃信。

    “行行行,不见就不见,早晚丑媳妇要见老公兄弟的。”乱套了一句俗语,靳子潇摸着脑袋,忽然感到古怪,“还有,你们一个两个,都在打什么哑谜?哪里有大鱼?”

    话声刚落,一道人影迅速朝这边跑来,正是得了命令出去跑了一天的章淮。

    “二少,惠山那边的人来了!”

    “不错,”沈渡将鱼竿一丢,水下鱼儿四处逃窜,他却毫不在意,扬眉一笑,“走,吃大鱼去!”

    原来此“鱼”非彼“鱼”!

    靳子潇这下终于明白了,暗骂,该死,被他装到了!

    “这时候不应该真让你的钓上来一条大鱼,剧情才更精彩吗?”他故意挪过去嘲笑。

    “没办法,技术有限。”掷地有声,理所当然,沈渡双手枕在脑后,悠哉哉地往前走,一点儿也没觉得,守着鱼竿一整天钓不到鱼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哦,对了。”脚步蓦然一停,沈渡嬉笑的神情一敛,多了几分严肃,“有件事忘了说了。”

    三个人都是一怔:“什么?”

    沈渡正儿八经地纠正道:“周瓷她啊,才不丑,我老婆美着呢。”

    靳子潇:“……”

    邹文义:“……”

    湛白:“……”

    -

    “溯回”工作室。

    张颖其实吃过午饭就过来了,在大门外踌躇了大半个小时,最后一咬牙,终于迈了进去。

    她倒要看看,周瓷到底准备怎么帮她!

    自从结婚纪念日那天,沈岩林被一个电话匆匆忙忙地叫走,她心里就埋下了怀疑的种子,随着一次次的观察和试探,这份怀疑逐渐变成了肯定。

    考虑到女儿还小,父母身体也不好,张颖原本真的打算忍辱负重,对沈岩林的出轨行为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千不该万不该,那个女人不该那么嚣张地舞到了她面前!

    张颖也是千娇万宠长大的大小姐,怎么能容忍一个不入流的小三蹬鼻子上脸?

    大不了就是离婚!

    而且沈岩林必须净身出户!

    尽管想法很决绝,前行的脚步却愈发沉重,她不敢想象没了沈岩林,她和女儿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尤其还是这么不光彩的原因离的婚……

    可越是忍着、让着,这段婚姻就越像是一团泥淖,她深陷其中,被扼住呼吸,难受得无法入眠,又怎么振作起来照顾女儿?

    进退维谷之际,周瓷发来的一条短信,让她看到了久违的希望。

    在家犹豫思索了五天,张颖还是硬着头皮来找周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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