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交谈
眼下来看，只能如此了，几个丫头退到外间各自忙碌。
酒宴上的那一幕幕，一直徘徊在赵玉筱脑子里，赶不走驱不散，一遍遍地折磨着她。
赵玉筱泪流不止地想，她到底哪里做错了？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什么还是落到被人耻笑的地步？按说这一帮不学无术的王孙贵族，该是自己瞧不起他们才对啊？
等到泪流干了，赵玉筱从床上爬起来，掀起窗户，看着外间那些干活的男男女女，陷入苦思当中。
年刚过没几天，万中清就从老家赶往京师，赵玉筱骑着马赶去城门口迎接，冬日的娇阳再艳，入目也都是些破败荒凉的景色，看得人心烦。
好不容易把万中清等到了，赵玉筱侍在马车旁，万中清请她到车内坐着俩人好说话，赵玉筱拒绝说：“不了，车里闷得慌。”
万中清趴在车窗看着她，说：“也行。”
行了大段的路，都是万中清一个人说，从赵玉筱嘴里连句回应都听不到，万中清察觉到了什么，喊了喊赵天沉，这个赵天沉早已魂飞出体，喊了好几声才给喊回魂。
“啊？干嘛？”
“我这次回来，你话怎么变少了？可是家里出事了？”
“没有的事。”
“行！反正咱也要跟着你一同回府，到时我问问你手底下那些丫头。”
赵玉筱全然不惧，“哼，我这些丫头，都不带理你的！”
“我又不干什么，是为你好，你那些丫头防我干什么？”
见她不吱声，万中清对着前头喊：“大哥！停一下！”
闻言，赵玉筱也勒紧了缰绳，“你作什么？”话落，只见万中清欺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问：“带钱了吗？”
赵玉筱翻了个白眼，“没有！”
万中清轻声发笑，一眼看出这是句谎话，拉着缰绳，驱马在街上飞驰。
在间酒馆里，桌上热着酒，上了几碟小菜，赵玉筱坐在万中清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闷酒，万中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万中清不急，只要这酒喝多了喝尽兴了，什么话说不开？
赵玉筱不肯说话，那就他万中清来说，万中清的口才就是好，一件普通的乡间俗事，他都能品出别样的味道，讲出口也听得人津津有味，他哪天不走仕途了，去说书肯定也是饿不着的。
“听你讲话，这乡里间也颇有意思。”
万中清哼哼一笑，“这天底下的人大同小异，不过是每天做的事不同罢了，你觉得呢？”
赵玉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一样的，那些农户只需担心收成，别人占他点便宜好似有了天大的道理，神鬼都不惧也要争这一口气，每天吃饱穿暖了便万事不愁，我呢？吃好的喝好的，有时候想想，真不如缩到乡里头去，省得我……”
丢人现眼四个字赵玉筱没说出口，低下头去，默默地又添上一杯热酒。
“就你这样的，干农活也干不明白，别说一年到头来能不能剩下点什么，我看过个半年没饿死就算不错了！”
“嘁！总不比读书难学吧？”
“于你而言，恐怕还真比读书难学。”
赵玉筱从酒杯里抬起头，不悦地瞪着他，这到底是来给她开解的，还是来给她添堵的？
“呵呵……”万中清笑得得意，向前凑了凑，问：“你到底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赵玉筱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迅速擦去，哽咽着声说：“没事儿，最近这连日阴天不见日头的，人也有点伤怀了。”
“那也得有个事让你伤怀啊？咋了？是你舅舅又批你了？”
赵玉筱是酒也喝不下去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见猜得不对，万中清继续问：“莫不是哪个小娘子跟你闹别扭了？”
越猜越没影儿，赵玉筱接着喝酒，万中清说：“还是这次大比你落榜了，一连几个月都不痛快？”
“我早不在意了！”
万中清看着红了眼的赵玉筱，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思量片刻后才说：“不怕你笑，这次回乡我也大哭了一顿。”
赵玉筱手中的酒杯未停，闻听此言，不禁讥讽道：“你春风得意的，哭什么？”
万中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一道添起酒杯，说：“我回我娘以前住的老房子去了，老房子多亏了乡长照应，多年没人住也不算破败，就是家里的物什都积了厚厚的灰，看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赵玉筱才刚止住的泪水，禁不住又开始流了，万中清说：“以前在那房子里过的不是啥好日子，冬天冻得人出不了被窝，更没有现在这热酒喝，我娘跟你娘不一样，她不爱跟我说话，一说话肯定就是教训我的话，连骂带打的，我跟娘俩人在家常常一句话都没有，我只管背书，我娘手就泡在冷水里洗衣服，当时我还想大人真厉害，不怕水冷。”
“为啥不抽柴禾烧水洗啊？”
“柴禾金贵啊小少爷，在冬日里说是救命的都不为过，小时候捡柴禾都得跟其他人抢着捡，我现在看见柴禾还跟见了金子一样稀罕呢！”
如此讲着，越喝这酒越没有滋味，万中清放下酒杯看向窗外，“那会儿我调皮不服管，我娘又专横从不肯听我分辨，一见我犯事儿，二话不说就是顿打，十里八乡的小孩没一个不怕的，好几次让我娘打得恨不得死在外头也不回去，我娘从不跟我说家里的难处，一有难处她就直愣愣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有次饭都烧糊了。”
一个女人面对着成堆的农活，和一个要读书的孩子，其中的艰难光是想想就喘不过气了。
万中清看着自己的手指，“再金贵的柴禾，我娘见我读书受不住冻，偶尔也会烧上一壶水让我暖手，我总是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如今的万中清也算是出人头地，光凭着官府的庇荫，就足够撑起一户两口之家，不过万母显然是没等到这好日子。
“后来读书累，也不怎么想起我娘，可是人这一静下来还是难受得厉害，有些人仿佛是上辈子欠你的，今生呕心沥血都要还给你，不知我这辈子来世又该还给谁呢？”
“来世，又该还给谁？”
赵玉筱想她这辈子欠的人情太多了，偏偏受了这么多恩惠她还是一无是处，不像万兄，只靠一母之力便已经算是光宗耀祖，证明其母的养育总算没有白费，而她注定要辜负身边的所有人，来世怕是连人都托生不得。
酒宴上的那一幕幕，一直徘徊在赵玉筱脑子里，赶不走驱不散，一遍遍地折磨着她。
赵玉筱泪流不止地想，她到底哪里做错了？每一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为什么还是落到被人耻笑的地步？按说这一帮不学无术的王孙贵族，该是自己瞧不起他们才对啊？
等到泪流干了，赵玉筱从床上爬起来，掀起窗户，看着外间那些干活的男男女女，陷入苦思当中。
年刚过没几天，万中清就从老家赶往京师，赵玉筱骑着马赶去城门口迎接，冬日的娇阳再艳，入目也都是些破败荒凉的景色，看得人心烦。
好不容易把万中清等到了，赵玉筱侍在马车旁，万中清请她到车内坐着俩人好说话，赵玉筱拒绝说：“不了，车里闷得慌。”
万中清趴在车窗看着她，说：“也行。”
行了大段的路，都是万中清一个人说，从赵玉筱嘴里连句回应都听不到，万中清察觉到了什么，喊了喊赵天沉，这个赵天沉早已魂飞出体，喊了好几声才给喊回魂。
“啊？干嘛？”
“我这次回来，你话怎么变少了？可是家里出事了？”
“没有的事。”
“行！反正咱也要跟着你一同回府，到时我问问你手底下那些丫头。”
赵玉筱全然不惧，“哼，我这些丫头，都不带理你的！”
“我又不干什么，是为你好，你那些丫头防我干什么？”
见她不吱声，万中清对着前头喊：“大哥！停一下！”
闻言，赵玉筱也勒紧了缰绳，“你作什么？”话落，只见万中清欺身上马，坐在她身后问：“带钱了吗？”
赵玉筱翻了个白眼，“没有！”
万中清轻声发笑，一眼看出这是句谎话，拉着缰绳，驱马在街上飞驰。
在间酒馆里，桌上热着酒，上了几碟小菜，赵玉筱坐在万中清对面，小口小口地喝着闷酒，万中清还是忍不住问了句：“到底怎么了？”
万中清不急，只要这酒喝多了喝尽兴了，什么话说不开？
赵玉筱不肯说话，那就他万中清来说，万中清的口才就是好，一件普通的乡间俗事，他都能品出别样的味道，讲出口也听得人津津有味，他哪天不走仕途了，去说书肯定也是饿不着的。
“听你讲话，这乡里间也颇有意思。”
万中清哼哼一笑，“这天底下的人大同小异，不过是每天做的事不同罢了，你觉得呢？”
赵玉筱闻言却是摇了摇头：“还是不一样的，那些农户只需担心收成，别人占他点便宜好似有了天大的道理，神鬼都不惧也要争这一口气，每天吃饱穿暖了便万事不愁，我呢？吃好的喝好的，有时候想想，真不如缩到乡里头去，省得我……”
丢人现眼四个字赵玉筱没说出口，低下头去，默默地又添上一杯热酒。
“就你这样的，干农活也干不明白，别说一年到头来能不能剩下点什么，我看过个半年没饿死就算不错了！”
“嘁！总不比读书难学吧？”
“于你而言，恐怕还真比读书难学。”
赵玉筱从酒杯里抬起头，不悦地瞪着他，这到底是来给她开解的，还是来给她添堵的？
“呵呵……”万中清笑得得意，向前凑了凑，问：“你到底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赵玉筱就开始啪嗒啪嗒地掉眼泪，迅速擦去，哽咽着声说：“没事儿，最近这连日阴天不见日头的，人也有点伤怀了。”
“那也得有个事让你伤怀啊？咋了？是你舅舅又批你了？”
赵玉筱是酒也喝不下去了，一边掉眼泪一边摇头，见猜得不对，万中清继续问：“莫不是哪个小娘子跟你闹别扭了？”
越猜越没影儿，赵玉筱接着喝酒，万中清说：“还是这次大比你落榜了，一连几个月都不痛快？”
“我早不在意了！”
万中清看着红了眼的赵玉筱，一杯接一杯地喝闷酒，思量片刻后才说：“不怕你笑，这次回乡我也大哭了一顿。”
赵玉筱手中的酒杯未停，闻听此言，不禁讥讽道：“你春风得意的，哭什么？”
万中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着一道添起酒杯，说：“我回我娘以前住的老房子去了，老房子多亏了乡长照应，多年没人住也不算破败，就是家里的物什都积了厚厚的灰，看得人心里空落落的。”
赵玉筱才刚止住的泪水，禁不住又开始流了，万中清说：“以前在那房子里过的不是啥好日子，冬天冻得人出不了被窝，更没有现在这热酒喝，我娘跟你娘不一样，她不爱跟我说话，一说话肯定就是教训我的话，连骂带打的，我跟娘俩人在家常常一句话都没有，我只管背书，我娘手就泡在冷水里洗衣服，当时我还想大人真厉害，不怕水冷。”
“为啥不抽柴禾烧水洗啊？”
“柴禾金贵啊小少爷，在冬日里说是救命的都不为过，小时候捡柴禾都得跟其他人抢着捡，我现在看见柴禾还跟见了金子一样稀罕呢！”
如此讲着，越喝这酒越没有滋味，万中清放下酒杯看向窗外，“那会儿我调皮不服管，我娘又专横从不肯听我分辨，一见我犯事儿，二话不说就是顿打，十里八乡的小孩没一个不怕的，好几次让我娘打得恨不得死在外头也不回去，我娘从不跟我说家里的难处，一有难处她就直愣愣坐在那儿，一动也不动，有次饭都烧糊了。”
一个女人面对着成堆的农活，和一个要读书的孩子，其中的艰难光是想想就喘不过气了。
万中清看着自己的手指，“再金贵的柴禾，我娘见我读书受不住冻，偶尔也会烧上一壶水让我暖手，我总是心里暗暗发誓，自己一定要让娘过上好日子。”
如今的万中清也算是出人头地，光凭着官府的庇荫，就足够撑起一户两口之家，不过万母显然是没等到这好日子。
“后来读书累，也不怎么想起我娘，可是人这一静下来还是难受得厉害，有些人仿佛是上辈子欠你的，今生呕心沥血都要还给你，不知我这辈子来世又该还给谁呢？”
“来世，又该还给谁？”
赵玉筱想她这辈子欠的人情太多了，偏偏受了这么多恩惠她还是一无是处，不像万兄，只靠一母之力便已经算是光宗耀祖，证明其母的养育总算没有白费，而她注定要辜负身边的所有人，来世怕是连人都托生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