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至纯
俩人相伴回府，坐在家门外又迟迟不进门，望着冬日里苍茫的天地，赵玉筱更觉自己的无能狼狈，低声哭泣了起来。
“我不如你我认了，可我怎么就……就哪哪儿都不如你啊？”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万中清对着月光看她，说：“你？还哪哪不如我？听您这意思，我讲我那些苦日子，你还羡慕上了？”
“我宁愿我跟你一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那我不知道得多轻松！”
万中清不屑一顾，“哼！你们这些豪门子弟脑子都长疮了，我是貌丑未能讨上妻室，再看看你，貌比潘安不说了，有个待你如亲子的将军亲舅舅，你就是不考功名那出路还怕没有吗？可偏偏你小小年纪才15岁啊！就是秀才了，不用考进士，考个举人，凭着你舅舅的关系，我拼死拼活恐怕都未能有你一半，你不如我？说出来不怕抻牙得慌，行了！说多了怕你自满！”
赵玉筱借着酒劲乱说胡话：“我情愿长你的脸，情愿没有将军做我的亲舅舅，我情愿什么都没有！”
“你还越说越不要脸了还？”
赵玉筱说完一句：“你根本就不懂！”就又接着嚎啕大哭，听得万中清脑袋疼，在他讲过自己的经历后，不是该赵玉筱安慰他吗？怎么还是他在安慰赵玉筱啊？
“你真没救了我跟你讲，你能不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玉筱猛地抬头，挂满泪水的眼睛瞪着他：“是你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吧？你真的觉得我比你强我不如你？我就是个废物！要不是舅舅从小逼着我，先生逼着我，你逼着我，我连个秀才都没有！我就是那……我甚至不如你的生母，我更吃不了苦，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活什么，我呢？”
老天为什么偏生让她是个女人？让她处处矮别人半截？为人耻笑也没半点子骨气？娘说得对，人就得干自己应该干的事，她就不该扮男装，不该读书不该考功名。
赵玉筱说出来的话，叫万中清听得头疼，等赵玉筱差不多平复了些心情，才问：“你到底羡慕我什么？”
有些话赵玉筱本不想说出口，此刻面对着万中清的疑惑不解，她才慢悠悠道：“我同你说件事，说件糗事，伊阳郡主你听过吗？贺府的四小姐让我去参加郡主的宴会，能进去的人自然是个个出身不凡，我那舅舅又不是我的生父，这关系在那些贵人面前更算不得什么了，在场哪个我都不认识，若是你在必然是不卑不亢我自悠然，可我不行，我害怕，我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里面有个叫唐七的，在郡主那样尊贵的人物面前，照样放浪形骸言语无忌，周围再尊贵的来头在他面前都得矮上半头，即便未能直言，其人的身份也能猜个六七分吧？这些个贵人把我围住，一双双眼睛看过来，我腿肚子都在打战，其实再尊贵又不能把我吃了，像你说的，好歹有个在指挥使司里做将军的舅舅，可我就是怕，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后来还玩喝酒脱衣服的游戏……”
自以为自己读书明理学得很好，就算学问不如万中清，起码品性也是百里挑一的吧？可那天那场宴会让她原形毕露，像戏台子上的小丑，为人取乐为人耻笑，若她是旁观者，她也看不起这样扭捏没有男子气概的人，可她是女子，她如何会有真正的男子气概？这是个永远不会有妥善办法的问题。
听她讲完全程，万中清良久不语，赵玉筱的头也是越来越沉，后来觉得脖颈上一热，是万中清的手掌捏在那里。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赵玉筱没动，万中清掰着她后脖颈把她掰到自己面前，看着赵小弟的眼睛，很是认真道：“你这不是懦弱无能，你总说我若在那儿我会怎样，我告诉你，如果我在那儿，席上那么多权贵子弟，更有郡主这样的人物，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一个人，想的都会是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会竭尽所能不动声色地展示我的才华我的性情，就像你像、你舅舅那样，总会有性子刚烈豁达的人为我所吸引，哪怕身份再高，也会放下身段与我结识，我会这么想。”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赵玉筱皱起眉头，明明万中清就是高风霁月的君子，怎么硬生生把自己说成唯利是图的小人呢？
万中清偏过头去，“可是你呢？想的只是你喜不喜欢，丝毫没有攀附巴结的心思，他们身份越高你越害怕，竟然一门心思地往外跑，稍有些见识出身的，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这样呢？你这不叫无能，叫至纯啊天沉。”
“中清兄……”
万中清却释然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这些不算什么，说：“我没你想的那么高风亮节，我也是凡人是俗人，我这样出身越低的，反而越想见识京师的浮华，见识高官厚禄有扬名天下的那天，以前在乡下读书累了的时候，我总在想京城会是怎样富贵满地的样子？要是有天我能见识那么一眼，死在那儿我也心甘情愿……”
赵玉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来的，一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过几天又该入学了，纤云几个开始给她预备东西，时不时就要过来问她，赵玉筱的瞌睡虫就这么给被问没的。
刚洗完脸，飞星从外头风尘仆仆地回来，正大口大口喝着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一大早就送过来，说是给少爷的。”
赵玉筱坐过来打开一看，又是请她出去游玩的，她是彻底怕了这个贺四姑娘，说什么都不再跟她有来往了，挥手就写下一封回帖着人送往贺府。
与万中清在书斋里同窗了几日，赵玉筱便要告别他去往府学，万中清一是为了送她，二也是跟昔日同窗叙旧，就跟着一道来了府学。
离开之际，赵玉筱送给他一串手串，“给你，孔子庙里求的，我这进了府学就没了自由，恐怕不能陪着你春闱了。”
万中清接过手串，浅笑着说：“无碍，有心就成。”
在府学每日苦读当中，春二月的会试来临，赵玉筱赶上了万中清的第三场开始，站在礼部的牌坊下，目送万中清进入贡院。
这次考试的万中清眉头紧锁，不似以前那般胜券在握，赵玉筱赶上了三试，就必然赶不上万中清的放榜了，还是次月回府时，从丫头的嘴里得知万中清落榜了，他人早在几日前就收拾行囊回乡去了，也不多等几日与她告别。
赵玉筱担忧万中清的状况，给他去了一封信，只是迟迟没有回信过来，赵玉筱没有轻易放弃，几乎每月一封地写着。
到了盛夏之际，万中清终于回了信，说他一切安好无需挂念，还有一封他自己随手画的池塘小画，颇有野趣，可见确实是无需他人挂念。
一眨眼，又是一年年关将至，府学里放了长假，告别完同窗好友，走出了一道门，就被几个纤纤身影拦住了去路。
“我不如你我认了，可我怎么就……就哪哪儿都不如你啊？”
今夜的月光格外明亮，万中清对着月光看她，说：“你？还哪哪不如我？听您这意思，我讲我那些苦日子，你还羡慕上了？”
“我宁愿我跟你一样，从小吃不饱穿不暖，那我不知道得多轻松！”
万中清不屑一顾，“哼！你们这些豪门子弟脑子都长疮了，我是貌丑未能讨上妻室，再看看你，貌比潘安不说了，有个待你如亲子的将军亲舅舅，你就是不考功名那出路还怕没有吗？可偏偏你小小年纪才15岁啊！就是秀才了，不用考进士，考个举人，凭着你舅舅的关系，我拼死拼活恐怕都未能有你一半，你不如我？说出来不怕抻牙得慌，行了！说多了怕你自满！”
赵玉筱借着酒劲乱说胡话：“我情愿长你的脸，情愿没有将军做我的亲舅舅，我情愿什么都没有！”
“你还越说越不要脸了还？”
赵玉筱说完一句：“你根本就不懂！”就又接着嚎啕大哭，听得万中清脑袋疼，在他讲过自己的经历后，不是该赵玉筱安慰他吗？怎么还是他在安慰赵玉筱啊？
“你真没救了我跟你讲，你能不能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赵玉筱猛地抬头，挂满泪水的眼睛瞪着他：“是你在得了便宜还卖乖吧？你真的觉得我比你强我不如你？我就是个废物！要不是舅舅从小逼着我，先生逼着我，你逼着我，我连个秀才都没有！我就是那……我甚至不如你的生母，我更吃不了苦，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活什么，我呢？”
老天为什么偏生让她是个女人？让她处处矮别人半截？为人耻笑也没半点子骨气？娘说得对，人就得干自己应该干的事，她就不该扮男装，不该读书不该考功名。
赵玉筱说出来的话，叫万中清听得头疼，等赵玉筱差不多平复了些心情，才问：“你到底羡慕我什么？”
有些话赵玉筱本不想说出口，此刻面对着万中清的疑惑不解，她才慢悠悠道：“我同你说件事，说件糗事，伊阳郡主你听过吗？贺府的四小姐让我去参加郡主的宴会，能进去的人自然是个个出身不凡，我那舅舅又不是我的生父，这关系在那些贵人面前更算不得什么了，在场哪个我都不认识，若是你在必然是不卑不亢我自悠然，可我不行，我害怕，我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
“里面有个叫唐七的，在郡主那样尊贵的人物面前，照样放浪形骸言语无忌，周围再尊贵的来头在他面前都得矮上半头，即便未能直言，其人的身份也能猜个六七分吧？这些个贵人把我围住，一双双眼睛看过来，我腿肚子都在打战，其实再尊贵又不能把我吃了，像你说的，好歹有个在指挥使司里做将军的舅舅，可我就是怕，他们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后来还玩喝酒脱衣服的游戏……”
自以为自己读书明理学得很好，就算学问不如万中清，起码品性也是百里挑一的吧？可那天那场宴会让她原形毕露，像戏台子上的小丑，为人取乐为人耻笑，若她是旁观者，她也看不起这样扭捏没有男子气概的人，可她是女子，她如何会有真正的男子气概？这是个永远不会有妥善办法的问题。
听她讲完全程，万中清良久不语，赵玉筱的头也是越来越沉，后来觉得脖颈上一热，是万中清的手掌捏在那里。
“你抬起头来看着我。”
赵玉筱没动，万中清掰着她后脖颈把她掰到自己面前，看着赵小弟的眼睛，很是认真道：“你这不是懦弱无能，你总说我若在那儿我会怎样，我告诉你，如果我在那儿，席上那么多权贵子弟，更有郡主这样的人物，无论是我还是任何一个人，想的都会是这是一场千载难逢的机遇！会竭尽所能不动声色地展示我的才华我的性情，就像你像、你舅舅那样，总会有性子刚烈豁达的人为我所吸引，哪怕身份再高，也会放下身段与我结识，我会这么想。”
“你不要这么说自己。”赵玉筱皱起眉头，明明万中清就是高风霁月的君子，怎么硬生生把自己说成唯利是图的小人呢？
万中清偏过头去，“可是你呢？想的只是你喜不喜欢，丝毫没有攀附巴结的心思，他们身份越高你越害怕，竟然一门心思地往外跑，稍有些见识出身的，有几个人能做到你这样呢？你这不叫无能，叫至纯啊天沉。”
“中清兄……”
万中清却释然一笑，拍拍她的肩膀表示这些不算什么，说：“我没你想的那么高风亮节，我也是凡人是俗人，我这样出身越低的，反而越想见识京师的浮华，见识高官厚禄有扬名天下的那天，以前在乡下读书累了的时候，我总在想京城会是怎样富贵满地的样子？要是有天我能见识那么一眼，死在那儿我也心甘情愿……”
赵玉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房来的，一醒来就在自己床上了，过几天又该入学了，纤云几个开始给她预备东西，时不时就要过来问她，赵玉筱的瞌睡虫就这么给被问没的。
刚洗完脸，飞星从外头风尘仆仆地回来，正大口大口喝着热茶，从怀里掏出一封请柬，“一大早就送过来，说是给少爷的。”
赵玉筱坐过来打开一看，又是请她出去游玩的，她是彻底怕了这个贺四姑娘，说什么都不再跟她有来往了，挥手就写下一封回帖着人送往贺府。
与万中清在书斋里同窗了几日，赵玉筱便要告别他去往府学，万中清一是为了送她，二也是跟昔日同窗叙旧，就跟着一道来了府学。
离开之际，赵玉筱送给他一串手串，“给你，孔子庙里求的，我这进了府学就没了自由，恐怕不能陪着你春闱了。”
万中清接过手串，浅笑着说：“无碍，有心就成。”
在府学每日苦读当中，春二月的会试来临，赵玉筱赶上了万中清的第三场开始，站在礼部的牌坊下，目送万中清进入贡院。
这次考试的万中清眉头紧锁，不似以前那般胜券在握，赵玉筱赶上了三试，就必然赶不上万中清的放榜了，还是次月回府时，从丫头的嘴里得知万中清落榜了，他人早在几日前就收拾行囊回乡去了，也不多等几日与她告别。
赵玉筱担忧万中清的状况，给他去了一封信，只是迟迟没有回信过来，赵玉筱没有轻易放弃，几乎每月一封地写着。
到了盛夏之际，万中清终于回了信，说他一切安好无需挂念，还有一封他自己随手画的池塘小画，颇有野趣，可见确实是无需他人挂念。
一眨眼，又是一年年关将至，府学里放了长假，告别完同窗好友，走出了一道门，就被几个纤纤身影拦住了去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