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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计谋。

    严冲虽是严太师的次子,却颇受严太师喜爱,此人性格高傲,行事高调,在京城中是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今日他身着一袭锦缎袍服,金冠束发,腰间玉带叮当,脸上是掩不住的意气风发。

    那带着几分刻意亲热又掩不住轻慢的嗓音,让薛召容听着极不舒服。

    前世这时,严太师寿宴结束后的第二日,前来参宴的通政使司,突然离奇暴毙而亡,紧接着严冲就顶替了通政使司的职位。

    严冲上任后,开始负责接收和处理来自各地和京中各部门的奏章,对不合适的奏章

    进行封驳,还参与讨论国家重大政策和案件。

    当初他们亲王府被皇家彻查,此人贡献了不少“功劳”。后来又与他的父兄串通一气,拉拢多位官员跪求皇帝对亲王府处决。

    前世,这一家人,是把亲王府推向深渊的重要关键。

    薛召容的目光落在那只鹦鹉身上。它正歪着小脑袋,一双乌溜溜、仿佛蕴藏着星光的眼睛,机灵地打量着周遭的繁华与喧嚣。那眼神,天真又狡黠,仿佛能洞悉人心最深处的秘密。

    “严二公子。”薛召容微微颔首,唇边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浅笑,目光却似有若无地扫过鹦鹉,“好生别致的鸟儿,这通身的气派,倒与二公子相得益彰。”

    他的声音清越,不高不低,却足以让附近几桌的宾客侧目。

    严冲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更浓,伸手轻轻抚摸着鹦鹉光滑的背羽,那鹦鹉也极通人性,亲昵地用喙蹭了蹭他的手指。

    “薛大人好眼力。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让人从南洋寻来的‘翠羽灵鹦’,名唤‘多宝’。不仅毛色绝顶,更是灵慧非凡,学舌的本事堪称一绝。”

    他炫耀般地将鹦鹉托至掌心:“来,多宝,给薛大人问个好。”

    那鹦鹉在严冲掌心挺了挺胸脯,绿豆大的眼睛瞅着薛召容,竟真字正腔圆地开口:“薛大人,安好!安好!”

    鹦鹉的声音清脆响亮,带着一丝奇异的韵律感,惹得周围几位女眷掩唇轻笑,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果然神骏非凡,拥有此物着实让人羡慕。”薛召容不禁夸赞。

    “薛大人过誉了。”严冲被薛召容的“识货”捧得飘飘然,越发来了兴致,“这多宝不仅会问好,还会学府里各种声响,学的惟妙惟肖。”

    薛召容好奇道:“竟如此通灵?那岂不是任何事都瞒不过这只小东西了?”

    他半开玩笑地说着,目光紧紧锁住严冲肩头那抹翠绿。

    “薛大人说笑了。”严冲干笑两声,“不过是些寻常声响罢了。它最擅长的还是学些喜庆话儿。”

    严冲觉得薛召容言语犀利,试图将话题岔开。

    就在这时,一个略带戏谑的清朗声音插了进来:“严二公子何必藏私?如此灵禽,不若待会儿酒过三巡,让它给严太师和诸位宾客助助兴,学点‘特别’的?也好让我们开开眼界,见识见识这‘翠羽灵鹦’究竟有何不凡之处。”

    说话之人,正是二皇子薛盛。他踱步过来,手中白玉骨扇轻摇,脸上带着温润无害的笑意,目光扫过薛召容,最后落在严冲和他肩头的鹦鹉上。

    那眼神,仿佛洞悉了什么,又仿佛只是单纯的好奇。

    “拜见二皇子。”二人急忙给薛盛行礼。

    薛盛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客气。薛召容看向他,不清楚他此刻这般提议,是巧合,还是也嗅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亦或是试探,亦或是推波助澜?

    “本皇子瞧着这鹦鹉机灵的很,像是严二公子这般聪慧的人养出来的灵物,快让它展示一下让大伙瞧瞧。”薛盛似开玩笑地说着。

    严冲本就是个高傲自大的性子,被薛盛一激,又见周围几位相熟的世家子弟也跟着起哄,虚荣心占了上风。

    他看看肩头神气活现的“多宝”,再看看主位上被众人簇拥、满面红光的父亲,想着这是难得长脸的机会,顿时豪气顿生:“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待会儿定让多宝给诸位表演个绝活儿。”

    “好!严二公子爽快。”薛盛立马抚掌轻笑,众人也跟着附和。

    二皇子这般身份之人,能够亲自前来参加朝臣生辰宴,实属难得。一些官家子弟都想在他面前奉承几句,均是一股脑地围了过来,等着鹦鹉展现“才艺”。

    宴席渐入高潮,美酒佳肴流水般呈上,丝竹管弦之声靡靡醉人。

    严太师在主位接受着各方敬酒与谄媚,志得意满,俨然是朝堂上呼风唤雨的无冕之王。

    酒过三巡,气氛愈加热烈。严冲早已按捺不住,在几位公子哥的怂恿下,带着“多宝”来到了宴厅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五彩的羽毛在璀璨日光下流光溢彩,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父亲,诸位大人。”严冲意气风发地朝着主位和四周拱了拱手,“今日家父寿辰,承蒙各位赏光。小子豢养的这只‘翠羽灵鹦’颇通人性,愿让它献丑一二,博父亲和诸位一笑。”

    严太师捋着胡须,含笑点头,显然对儿子的“孝心”颇为满意。

    薛盛也露出饶有兴致的表情。

    “多宝,来!”严冲摆摆手,那鹦鹉“多宝”扑棱着翅膀,稳稳落在严冲特意伸出的手架上,姿态优雅,神气十足。

    “给严太师贺寿。”严冲引导它。

    “严太师,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多宝”果然伶俐,声音洪亮清晰,惹得满堂喝彩。

    “好鸟儿。”严太师开怀大笑。

    “再来一个。”有人起哄。

    严冲更得意了,又让鹦鹉学了几个寻常的吉祥话和几声鸟鸣,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气氛被推向了更高点。

    就在这时,薛召容端起手边那只早已准备好的、杯沿绘有独特缠枝莲纹的青玉茶杯,仿佛只是随意地抿了一口,放下时,指尖极其轻微却又精准地在那特定的缠枝莲纹上轻轻一叩。

    “叮……”

    一声清脆传出,虽然极轻,几乎被淹没在喧闹中的微响。然而,这声音对于反复训练过的“多宝”来说,却如同一个无法抗拒的命令开关。

    只见那原本正昂首挺胸接受众人赞美的鹦鹉,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双乌溜溜的、充满灵性的眼睛瞬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攫住,变得空洞而直愣。

    紧接着,在满堂宾客惊愕的目光注视下,它猛地挺直了脖颈,张开赤玉般的喙,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尖利到刺破耳膜的腔调,清晰无比地喊出了那句足以让整个王朝震动的密语:“陛下昏庸,当取而代之。”

    顿时,周围一片死寂。

    还未等大伙缓过神,只听那鹦鹉又叫道:“黄金万两,已埋树下。盐税千万,尽入私囊。密信已收,三日后献城。”

    又是一瞬死寂。

    前一秒还充斥着欢声笑语、丝竹管弦、觥筹交错之声的奢华宴场,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空气瞬间凝固。

    无数张或微醺、或谄媚、或矜持的笑脸在同一时间僵住,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只剩下惨白与难以置信的惊骇。酒杯悬在半空,筷子跌落桌面,丝帕无声滑落。

    主位之上,严太师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消散,便已彻底冻结、碎裂。

    他手中的那只价值连城的白玉杯,“啪嚓”一声脆响,重重摔落在地,琼浆玉液溅湿了他华贵的袍角,他却浑然不觉。

    他死死地盯着那只仍在手架上、仿佛不知道自己闯下何等弥天大祸的鹦鹉,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浑浊的瞳孔里先是极致的茫然,随即被滔天的恐惧和灭顶的绝望瞬间吞噬。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他浑身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父亲,不是……它……它怎么会……”严冲整个人如同被天雷劈中,双腿一软,一把掐住了那鹦鹉的脖子,抬手就想将其摔死在地。

    眼疾手快的薛召容甩出一颗石子击中他的手腕,他手上一失力,松开了鹦鹉。鹦鹉扑腾了几下飞到薛盛面前,继续叫着:“那天晚上,书房密议,戌时三刻,炮响为号,直取宫门。”

    薛盛伸手接住鹦鹉,皱紧了眉头。

    短暂的死寂后,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巨大哗然。恐惧、震惊、难以置信、幸灾乐祸、恍然大悟……种种情绪在瞬间炸开。

    所有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利箭,齐刷刷地、带着无与伦比的压迫感,射向了主位上那摇摇欲坠的身影。

    薛盛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帝胄天生的威严与冰冷刺骨的寒意。

    他目光锐利地锁住面如金纸、抖如筛糠的严太师,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压下了全场的骚动:“严太师……戌时三刻,炮响为号,直取宫门。你好大的胆子,竟如此大逆不道,是不是要给本皇子解释解释?”

    严太师嘴唇剧烈哆嗦着,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完了,一切都完了!

    他苦心经营数十年,权势熏天,竟毁于一只扁毛畜生和他那蠢笨如猪的儿子几句失言。

    这分明就是有人

    栽赃陷害。

    会是谁?他慌忙扫过在场众人,目光落在了太傅大人沈贵临身上。

    沈贵临淡定从容地回视着他,虽不清楚出手者是谁,但是能亲眼瞧着敌对出此大祸,心中当真畅快。

    “殿下明鉴。”薛召容排众而出,走上前,沉声道:“‘鹦鹉学舌,句句有源’。此乃严二公子亲口所言,其爱宠‘多宝’常伴左右,出入府邸各处,尤喜模仿主人言行。若非亲耳所闻,焉能将此等大逆不道、图谋不轨之言,学得如此真切,当真字字诛心。”

    他看向严太师:“鹦鹉口中道出‘那天晚上’、‘书房密议’,敢问严太师,您深夜书房之内,究竟与何人密议此等谋朝篡位、十恶不赦之滔天罪行?您可知密谋造反,乃是株连九族的死罪。”

    “谋朝篡位”四字一出,众人哗然。

    薛召容的目光扫过全场惊骇的权贵,最终定格在二皇子锐利的眼眸上,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与凛然正气道:“此等祸国殃民、意图颠覆社稷之重罪,恳请二皇子即刻下令,封锁太师府,彻查书房,缉拿相关人等,务必将此等国贼,及其同党,一网打尽,以正国法,以安天下。”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太师府,在这一刻,彻底坠入了冰窟。而那只名叫“多宝”的翠羽鹦鹉,依旧歪着脑袋,用那双乌溜溜、看似无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因它而天翻地覆的人间。

    何苏玄站在人群中,看着那锋芒毕露、仿佛浴火重生的薛召容,握着折扇的手指悄然收紧,眼底深处,翻涌起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惊愕、记恨,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而后,他随手一摆,一名小厮围上前来,听他低语几句后复又跑开。

    在二皇子眼皮子底下出了这等事,实乃杀头之罪。且在场众人众多,一双双眼睛皆盯着,此次严太师怕是难逃此劫了。

    薛盛缓步走到严太师跟前,问道:“严太师,可有什么要说的?若是没有,本皇子便要将你全府之人尽数拿下,押至皇宫。”

    严太师闻言,一阵惊慌,忙不迭地跪地,强自镇定道:“殿下且莫动怒,先听下官解释。这鹦鹉乃是前些日子,犬子从外界购得,谁又知晓在买它之前,是否已有人教过它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殿下英明,您一定要为下官做主,下官是冤枉的。下官兢兢业业辅佐皇上多年,为国尽忠。您不能因一只鹦鹉的胡言乱语,便断言我太师府有忤逆之心,令其蒙冤啊。”

    严太师所言倒也不无道理,毕竟一只鹦鹉又能有几分可信?但是祸话出口,严太师是否真有过此等言语和大逆不道之心,还需考证。

    薛盛瞥他一眼,正色道:“严太师,无论此事是否属实,但此鹦鹉出自你府上,又由你二儿子所养,无论它说出何话,都与你太师府脱不了干系。若你真有造反之心,那可是株连九族的大罪。”

    严太师一时哑然,急忙扫视众人一眼,目光落在薛召容身上,指着他道:“殿下,下官瞧着薛大人有问题。今日是下官寿宴,并未邀请薛大人,薛大人私自前来,说不定这一切是他安排的。”

    严太师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薛召容。薛召容刚欲上前辩解,沈贵临却抢先一步,对严太师道:“大人,您莫要胡言乱语。薛召容乃是我未来女婿,已与我家小女订过婚。他今日前来参宴,亦是本官邀请,想着以后便是一家人了,应当前来为严太师祝寿,以表心意。大人您这般说,可当真让人寒心呢。”

    “你……”严太师一时气结,冷哼一声,“即便如此,那也要经过本官允许方可。况且这全院之人,唯有他一人未受邀请,也唯有他一人有嫌疑。殿下,您一定要彻查他是否对那只鹦鹉动过手脚。”

    严太师死咬着薛召容不放。

    薛盛看向薛召容。

    薛召容上前行礼道:“殿下,此事怎会与下官有干系?下官不过是个外人罢了。再者说,从下官初次与二公子交谈,到后来鹦鹉出言,直至此刻,我一直都与您站在一起,您皆是亲眼所见,下官何曾做过什么?况且这鹦鹉一直是严二公子所养,下官今日也是头一次见。”

    薛召容撇的干净,严二公子却冷哼道:“从我见到你第一眼,便觉你不对劲,说不定就是你蛊惑鹦鹉,说出那般大逆不道之言。”

    薛召容不禁冷笑一声:“严二公子莫要说胡话,鹦鹉一直在你手中,从未离身,又怎会与我有关?再者说,你不妨问一问它,可认识我薛召容?”

    “你……”严二公子恼羞成怒,起身便要去抓薛盛手中的鹦鹉,却被薛盛一把拦住。

    薛盛冷声道:“这只鹦鹉乃是证据,先由本皇子看守,谁也不许靠近。”

    严二公子则抓住二皇子的衣袖,惊慌道:“殿下,您不能因为薛召容是亲王府的人就包庇他啊。”

    包庇?薛盛皱眉,狠狠甩开他的手。

    就在这时,大理寺卿何昌营突然带着一大批官兵浩浩荡荡而来,将周围众人团团包围,院门也上了锁。

    他走到薛盛跟前,恭敬行礼道:“殿下,听闻严太师府此处生出乱子,特此前来一探究竟。”

    薛盛斜睨了他一眼,冷声道:“何大人,消息倒是灵通得很。从严太师府到大理寺,少说也得半个多时辰的路程,你来得倒是迅速。”

    何昌营忙躬身道:“回二皇子,下官原是打算前来拿人,未至严太师府,便听闻此处已生乱象,便即刻加快脚步赶了过来。”

    言罢,他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卷,呈于众人面前。只见那密卷之上,赫然列着数人姓名,还盖有大理寺的官印。

    薛盛瞥了一眼,问道:“何大人,这是何意?”

    何昌营目光扫向一旁的薛召容,回禀道:“回殿下,前些日子,刘御史突然惨遭杀害,凶手至今未擒。下官多方查证,终有所获。此前,在刘御史的书房里,寻得一方密卷,上面记载着几位大人的犯罪记录,以及如何联手残害朝臣之信息。”

    “刘御史生前一直在追查几位已故大臣之事,最终线索指向了亲王府,便将这些人的名字悉数记下。这密卷之中,涉及亲王府等众人。下官已将此密卷呈于皇上,皇上览后,龙颜大怒,命下官彻查此事。下官听闻薛大人前来参加严太师的寿宴,便前来捉人。”

    捉人?

    何昌营言罢,无人做声,就连薛盛也未出声。

    “殿下,下官此番前来,乃是奉皇上旨意拿人。”何昌营搬出皇上,试图施压。

    薛盛这才接过他手中的密卷,匆匆一览,上面确实写着亲王府父子、太傅府沈支禹以及将军府江砚深之名,且罪证条条列列,清晰明了。他问道:“这密卷是何人所写?有何证据证明其真实性?”

    何昌营回道:“此密卷乃刘御史生前所写,上面有他的亲笔印记,二皇子可去查证。且据刘御史家人及长子所述,此前刘御史确实在调查亲王府这批人,许是暴露了行踪,才惨遭杀害。”

    “幸而刘御史将此密卷藏得隐蔽,未被他们带走。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几位大臣可作证。皇上命下官先将人带走,关押起来,再行调查。”

    薛盛轻笑一声,道:“我知晓何大人办案之难,然一死人留下的东西,又怎能作为铁证?再者说,当下所处理之事,并非何大人所言之事,而是严太师涉嫌造反之事。”

    “在场众人皆亲耳听闻这只鹦鹉说出大逆不道之言,此事关乎江山社稷,即便皇上亲临,亦会慎重调查。所以,何大人此事,暂且搁置一旁,待我处理完严太师之事再说。”

    何昌营忙道:“殿下,您要调查严太师之事,下官管不得,但薛召容作为罪犯,下官今日必须将他带走。”

    必须?二皇子冷笑一声:“在场众人皆有嫌疑,本皇子又怎知薛大人与严太师此事毫无关联?没有本皇子允许,在场众人,一个都不许离开此地。”

    何昌营坚持道:“可是殿下,这两件事并不冲突,下官可将他们一并关进大牢,稍后审问。”

    薛盛有些不耐烦,蹙眉道:“何大人办案怎可这般简单粗暴。我们不能冤枉任何一个好人,那大牢岂是随随便便就能关人的?

    何大人为官多年,难道连这基本的为官之道、为百姓着想之理都不懂吗?”

    何昌营被薛盛怼得哑口无言,片刻后又道:“二皇子,此事薛召容摆脱不了嫌疑,即便现在不将他带走,下官亦要将其扣押起来。”

    薛盛冷笑:“一个大理寺卿,竟如此嚣张,不将本皇子放在眼里。时下我倒有一事想问,前段时间,东街有案,太傅大人的长子被人无缘无故绑架,太傅府与将军府的两位千金被人追杀,此事当时交由大理寺处理,为何直到现在仍无一点音讯?是你们大理寺置之不理,还是有意包庇什么?”

    何昌营一听这话,顿时头皮发麻,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这时,薛召容走上前对何昌营道:“何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刘御史之死与我有关系,还说刘御史生前在调查我们亲王府,查到了一些我们残害官员的证据。然你仅凭这密卷上几个名字,就能证明一切吗?死人无法开口,但是活人可证。时下二皇子在此,又有这么多人在场,那我便来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

    言罢,他给了鹤川一个眼神。鹤川领会之后,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便带来一人。

    众人看到那人,皆是一惊,有人脱口道:“是刘御史?刘御史不是已经死了吗?怎么还活着?”

    周围顿时炸开了锅,在场之人,无不震惊,就连二皇子也极为惊讶。

    何昌营看到刘御史之后,许久都未反应过来。那刘御史虽看起来有些憔悴,但确确实实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他初时震惊,而后激动地对刘御史道:“刘大人,你还活着,当真太好了。你快告诉大家,到底是不是薛召容要杀你?当初你查的那些大臣命案,是不是亲王府的人所为?其中是不是就有薛召容?”

    何昌营明摆着与薛召容作对。

    刘御史看了他一眼,又扫视了四周一眼,最后目光落在薛召容身上,微微动了动眼眸,回道:“此事与薛召容无关,亦与亲王府无关,我已仔细调查清楚。”

    何昌营听闻,满是震惊,忙道:“那这封密卷呢?上面写的又是什么意思?”

    刘御史望了一眼,回道:“那密卷之上,是本官记录的关于抚州水灾赈灾捐款之人的名字。”

    而后,他又看向太傅沈贵临道:“抚州水灾之时,沈大人亦知晓,当时皇上交由我们二人处理。为感谢这些为天下苍生着想之人,我们便写了这个名册,还想着哪日呈给皇上,以示嘉奖。”

    “怎么可能?这上面的罪证又是什么意思?”何昌营不相信,“还有你这段时间去了何处?为何要诈死?”

    刘御史回道:“那罪证不是我所写,是有人后面加上去的,可以验证。薛召容救了我之后,怕我再遇危险,便将我保护起来。我怕皇家误会亲王府以及那几位官员,所以今日前来与大家解释一番。”

    一时间,那名单上的罪人,竟成了救济苍生的善人。众人哗然,议论纷纷。

    何昌营一时无言以对,脸颊憋得涨红,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会有这样的反转。

    而就在这时,刘御史又看向同样满脸惊讶的严太师:“今日,我要指认一人,那便是严太师。此人贪赃枉法,陷害朝中重臣,罪恶滔天,望二皇子能为百姓、为天下苍生主持公道,将此人就地伏法。”

    “你……你休要胡说。”严太师蓦然一僵,未料刘御史竟会反咬自己一口,他气得双手都在颤抖,怒喝道:“小小刘御史,竟在此胡说八道。谁知道你是不是受人指使,殿下,他的话定不能轻信。”

    薛盛看了他一眼:“严太师是否做过忤逆之事,在府上搜一搜便知道了。”

    他指了指何昌营身后:“何大人,你且在一旁站一会儿,你带来的这些人需听本皇子调遣。”

    他高喊一声:“众兵听令,严搜太师府。若有一人敢徇私舞弊,株连九族。”

    一声令下,官兵们齐刷刷地颔首行礼。

    薛盛作为堂堂二皇子,他权势和地位自然要比在场任何一位官员都大的多,他说要搜府,那便无一人敢阻拦。

    何昌营虽有不服,但也只能退到一旁。

    官兵们把太师府翻了个底朝天,不久后,便有人前来禀报:“殿下,在后院发现了一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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