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旦为朝云“好喜欢你”。……

    他让你张嘴你就张嘴,你岂不是很没面子?

    反驳的话到了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你就注意到摩拉克斯略显冷厉的眼神。

    青年皱眉与你对上视线。

    你不服气的目光偃旗息鼓,忽地生出一种今天不张嘴就走不出这个门的预感。

    在人屋檐下,焉能不低头。

    ……虽然说检查口腔这个动作是抬头。这样想着,你十分不情愿地被他捏开了脸颊。

    摩拉克斯垂下眼眸。

    指腹些许粗糙的肌肤刮过唇舌,一颗一颗的确认着牙齿的情况。

    和他的身高放在这里,张嘴的同时又要仰头,脖子难受得又僵又硬。

    趁他检查牙齿的间隙,你观察起屋子。

    书房内的采光很好,日光错落有致地照进来,落到桌上。

    屋内燃着香,檀香、香橼、香草的味道混在一起,惹得你胡思乱想。

    绝云间洞府的陈设与璃月港那边相差不大,山辉砦的屋子倒是随着璃月港的建成而拆掉了。

    当初他握笔教你写通用文与璃月文的那座亭子估计也未能幸免。

    你口齿不清地喊他:“摩拉克斯。”

    青年勉强听出来这是他的名字,应了一声:“嗯。”

    没有任何缘由地,你呢喃起来:“那之后呢……”

    唇齿间黏糊的话吐字不清,他没听清。

    “什么?”

    你没再说话。

    轻风扰乱熏香升起的烟,香味溢散,你又嗅出琥珀香。

    回过神时,他已经检查完了牙齿。

    你揉着脖颈退后两步,无精打采地问他:“严重吗?”

    摩拉克斯没给出什么解决方案,他沉声说:“痛几天就好。”

    多么冷酷、无情的话。

    他甚至都不安慰你。

    你捂着脸颊,愤愤地把脑子里方才想过的形容词又重复了一遍。

    “不要乱吃东西。”摩拉克斯不知道你这时走神又在想什么,他叹气,解释道,“这东西本就不是用来吃的。”

    就好比你会在璃月人向他供奉的供品中品尝出“愿望”与“祈祷”这些味道,用来防身的护身符,里面蕴藏的东西很多、很杂。

    而他曾经喂给你的那些神力,往往是单一而纯粹的,不掺杂任何杂质。

    你听懂了。

    即使他没有这个意愿,你依旧决定单方面理解为他在鳞片里“加了料”。

    虽然是你偷吃的,但鳞片的口感吃起来像是薯片,你不打算放弃,提议道:“你下次给我的时候,能不能别用鳞片做护身符?”

    摩拉克斯拒绝了你,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这并非给你吃的。”

    你最终没能吃上口味嘎嘣脆,吃完还不会牙痛的鳞片。

    闲云的徒弟在得到那顶假发后原谅了你,闲云本人则不允许你踏足奥藏山。

    无奈之下,你只好甘雨入手,每天鬼鬼祟祟地蹲在奥藏山山脚,像个拐卖小孩的人贩子。

    这时候的甘雨已经由当初可爱的小孩子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只是性子上有些怕生。

    她被你吓到了,你又被闲云一顿好训。

    鸡飞狗跳的误会结束后,你收到一封浮锦寄来的信。

    信上写到,沉玉谷的祭祀已经开始了。

    浮锦委婉地问你:是路上有事耽搁了吗?

    你恍惚想起来——

    自己曾经答应她,今年也要去沉玉谷看祭祀投珑。

    结果因为摩拉克斯一句不急,你就把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然后忘得一干二净。

    于是你在向浮锦道歉的信中添油加醋地写到:怎么看都是摩拉克斯的错!

    甩锅给摩拉克斯,你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原本是没有的。

    晨间的雾未散尽,鸟雀啄着青涩的枣子,竹筏浮在水面,前面的艄公撑篙哼起山歌。

    河水飘飘荡荡,你转头看着坐在竹排前头的黑发青年,无奈地叹气一声,将上船前拿的最后一点鱼食丢入水中。

    平常去沉玉谷,都是歌尘浪市陪你一起的。

    这一回,歌尘浪市却决定要带归终去参观沉玉谷,她不仅不带你,还说给你找了新的旅伴。

    你如今正要和这位新旅伴一同乘船前往沉玉谷。

    摩拉克斯原本在与艄公搭话,他听到声音,回头问你:“晕船?”

    你呵呵笑着,眼神飘忽:“……心虚。”

    乘坐竹筏前往沉玉谷是你每次来这边都要进行的固定项目,自然不会晕船。

    只是有一种背后说人坏话结果被当面抓包的尴尬。

    从晃晃悠悠的竹筏跳下来,你望向眼前的小镇。

    沉玉谷今年的奉茶典仪恰好与祭祀投珑的时间撞到一起,魂香花开败,花茶被奉上祭祀台。

    你原本想来帮浮锦一起筹备事宜,帮忙之余顺带了解一下投珑祭祀与请仙典仪流程的不同……

    现在浮锦估计忙得不可开交,还是别给她添乱了。

    艄公与你们打过招呼,撑起篙,载着另一位年迈的老人离开。

    小镇上的居民聚集在河岸边,各自准备着接下来祭祀投珑要用到的东西。

    一位八九岁的小男孩注意到此时登上渡口的你和摩拉克斯,男孩好奇摩拉克斯的打扮,问你们是什么人。

    你心不在焉地接了一句:“归乡人。”

    于是,你们被当成了普通的归乡人。

    沿着小路往里走,绕过一棵高耸的树便进入了小镇。街边小贩的摊子上卖着鲜花、石榴与炒制好的茶叶。

    你心血来潮,与商家讨价还价买了一些石榴。

    /:.

    商家送了一个油纸做的碗,用来装石榴籽。

    指尖掐进石榴果皮中,用力掰开,露出了鲜红的果实。

    魂香花的香味与茶香混杂,你转头看向自己身旁没有离开的男人。

    他显然在等自己。

    歌尘浪市说青年是她为你找的新旅伴,你语气莫名带点质问:“你为什么没和若陀一起来?”

    摩拉克斯扫了眼小摊上卖的茶叶,回道:“他对祭祀庆典一事不感兴趣。”

    摘下两三个石榴籽,你把这句话的隐藏意思翻译出来,“那看来我是备选项。”

    他听出你的话里有话,却不明白。

    两人并行走在街道上,你不理他,自顾自地剥着石榴。

    石榴籽躺在油纸碗中,你忍痛将剥了一半的分给男人。

    摩拉克斯没要。

    “对我有意见?”他直白地问。

    石榴籽清甜的汁水浸入喉咙,你想也不想,直接回答:“有啊,意见多到说不完,比如你不肯给我吃鳞片。”

    他深深地看你一眼,停下脚步,说:“不是这个。”

    你被汁水呛到,咳嗽起来,“还能是什么?”

    摩拉克斯丢下这样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没再开口。

    你和他之间格外安静的氛围与热闹的奉茶庆典格格不入。

    为了避免自己接下来这两天都是这种奇怪的氛围,你主动向他搭话:“所以呢,你为什么没和其他人一起来?”

    摩拉克斯认真地分析着这句话,又问:“你在乎备选项?”

    你默了默,反思自己刚刚的行为是否有不妥,居然令他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谁在乎这个?”

    他解释起来:“她邀我来观览投珑的祭祀。”

    这句话中的“她”指沉玉谷的魔神。

    你有些不明白摩拉克斯在猜测、解释什么。

    因为你并没有说谎,你不在乎他原本要和谁来,又为什么要来沉玉谷。

    你只是对他若无其事的态度感到不满。

    或者说,你现在很讨厌他。

    讨厌他拒绝掉你的告白,却又如同什么都没发生的态度;讨厌他偶尔突然靠近的面容,总是习惯性对你很好的行为。

    讨厌他好像从没有发觉两人间的关系其实很尴尬——只有你一个人意识到了,因此只有你一个人在尴尬。

    他本人甚至还在乱猜。

    避免他继续乱猜下去,你顺着他问:“我好像没看到她来接你?”

    摩拉克斯回你:“我回绝了。”

    “……啊?”你一瞬间不太理解他在表达什么。

    难以置信,这个“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想法居然是你对他,而不是他对你的。

    男人的心思真的好难猜。

    他又解释道:“事先并无计划到沉玉谷。半日前萍儿相托,我没拒绝。”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萍儿的错。”你将锅甩给了歌尘浪市真君。

    摩拉克斯又说了什么。

    你离得远,只模糊听到“也好”两个字。

    此时,小镇的另一头,被你甩锅的歌尘浪市真君,萍儿本人打了个喷嚏。

    “阿嚏!”青发女子揉着鼻尖,与身旁两位聊起天,“奇怪,我怎得咳嗽了?”

    闲云皱眉思索道:“莫不是水土不服?”

    “应当不会,”萍儿摇摇头,估算着时间,“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帝君与木曦应当也到了。”

    她注意到身旁少了一人,“归终呢?”

    闲云伸手指了个方向,归终站在高台上,正是本次投珑祭祀要用到的场地,“说是要研究研究抽签用的玉器……”

    灰发少女手中捏着玉质的圆筒,里面整齐地码好了许多玉签。

    归终抽出一根玉签,感受着上面的仙力,放在手中转了转。

    抽出的玉签是有定数的,代表着每一年站在祭祀台上率先投玉入水的幸运儿。

    她灵机一动,脑中冒出一个想法。

    或许是当初渡口上你随口的那一句归乡人弄巧成真,你和摩拉克斯这两天的都以普通人的身份在活动。

    暂时落脚旅店的商人谈论着一路上的见闻,提到绝云间的仙人时,又喊小二再上一壶茶。

    小二倒是没动没,站在那里给商人赔笑,露出手腕上戴的玉镯,“客官,这……你看,掌柜才允了我的假,我好去替我家中的幺子求个平安……”

    投珑祭祀与奉茶典仪撞到一起,时间便持续了几天。

    你和萍儿、浮锦几人见了面,但着实没能帮上什么忙。

    闲云得到传讯得知甘雨生了热病,急忙回了璃月港。你喊若陀过来玩,他不来,说要照顾你当初种在理水叠山洞府前的那棵树苗。

    天色昏暗,沉玉谷入夜,街道上的一切却格外明亮。

    燃烧的蜡烛置于灯笼内,透过栩栩如生的花灯外壳照亮了夜。

    祭祀本身是在调节沉玉谷的水土,同时祈求福祉,期望能够避厄祛灾、安康长乐。

    “木曦。”他低声唤你的名字,“醒醒。”

    你从桌案上迷蒙地睁开眼,见到的不是呼唤自己名字的男人。

    你好像并没有醒。

    眼前是一片花海,花海的尽头处似乎有一座秋千,秋千晃动着摇来摇去,上面坐着一名少女。

    有风拂过,脚边的花被吹起,你捉住其中一朵,发现它是一朵由盐晶花制成的琉璃百合——

    “木曦。”梦境外的人耐心地再次呼唤你,“祭祀开始了。”

    手中的琉璃百合化作粉齑,梦境犹如碎片、潮水般褪去。

    你懵然地坐起来,眼神呆滞地盯着自己面前的青年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被小孩子吵闹的声音彻底叫醒。

    摩拉克斯见你神色奇怪,“做噩梦了?”

    你摇摇头:“好像梦到归离集了。”

    不再想梦中奇怪的事,你跟着青年走向投珑的地点。

    奉茶典仪在昨日结束了,投珑入水的环节安排到了今天晚间。

    街道灯火通明,人们围着祭祀台,哼唱着遥远而古老的祈祷词,等待仪式的下一步。

    月色照在江岸,浮锦站在高出人们许多的台子上投出玉签——

    一枚多出的玉签浮在你面前。

    不易察觉的琉璃百合花香立即让你明白这是归终的手笔,你抬头寻找起灰发少女的身影,意外对上了浮锦的目光。

    浮锦的神情在惊讶过后转变成了笑容,她心情愉悦地微微笑着。

    犹豫间,你眼前的玉签被另外的人拿去。

    摩拉克斯将玉签递给你:“方才还说想被玉签抽中。”

    “额外给我加的,完全不是一回事。”你没收,反而推了推他的背后,表示干脆他上去好了。

    你自然是推不动他,反倒和他被其余人推了上去。

    甚至因不知该如何招架差点摔倒。

    “……我们就这样混进来,没关系吗?”你心情忐忑。

    他提醒你看向笑语盈盈的浮锦:“无事。”

    如果事情严重,她大概做不到如此放松。

    站在祭祀台上唱最后一段祈祷词时,将玉投入碧水河里,投珑祭祀就结束了。

    在沉玉谷先人的祈祷中,你抬头看向自己身边的人。摩拉克斯专心地哼着祭祀词,注意到了你的目光。

    他以为你有话要说,倾身低下头,靠近你。

    风吹乱他的那一缕黑发,黑色的发丝隐约间变得凌乱。

    温暖的灯光与月辉映照在他的脸庞,一丝一线地交融、勾勒到他的眼尾。

    望着他为你垂下的眼睫,你想,你讨厌摩拉克斯。因为你喜欢摩拉克斯,琢磨不清他的想法令你不快。

    你对他念叨了一句在赫乌莉亚那里学到的话,他没有听懂,用疑惑的眼神问你是什么意思。

    美玉投入水中,搅乱水面的弯月。

    祭祀台上,你踮起脚尖。

    周围的人们哼唱着祭祀词,将携带的玉石投入水中,祈祷来年的平安顺遂。

    悠长的乐声,缓慢的呼吸声,手串上的铃铛叮铃铃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个蜻蜓点水的吻,浅尝辄止,轻轻地触到他的脸颊。

    青年眨眨眼。

    猝不及防。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你做了什么,而是迟缓地眨了眨金色的眼眸。

    随后他转头看向你。

    摩拉克斯看向你的眼神一时看不透,你没有去想那是不解、惊讶还是愠色。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你——

    你跳下祭祀台,混入了人群里。

    熙熙攘攘的人群聚集在河边,见证一年祭祀的结束,祈祷又一年的风调雨顺。

    他们讨论起今年的魂香花与烹制好的新茶时,投入水中的玉缓缓落在河底。

    你两只脚踏入河中,转身看向前来寻找你却又被人流阻碍着无法靠近的青年,然后笑出声。

    你没有告诉他的那句话是——

    “好喜欢你”。

    千百年的雨水汇集在碧水河,仙山云雾环绕,灵兽注视着山下的一切,草木葱郁,浮世尽欢。

    旦为朝云,暮为行雨。

    万岁千秋,天香同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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