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能吃吗?不能。

    桌上的鳞片表面泛着金色光泽,你瞧着眼熟。

    记忆里,他在当初阿斯塔罗斯的秘境中也递给过你类似的存在,当时他说的是,防止阿斯塔罗斯再次醒来。

    当初的那枚鳞片随着阿斯塔罗斯消失了。

    接过他手心中的鳞片,你斗胆问:“这是什么,龙的逆鳞?”

    他叫你少看点话本:“没有那种东西。”

    鳞片捏在两指之间,你对着光观察了片刻,又问他,“能吃吗?”

    摩拉克斯默了默,想到这是他身上的东西,回你:“不能。”

    “好吧,看着还挺脆的。”你失望地收好,也没多问他给你鳞片做什么,只当是类似百无禁忌箓一样的存在。

    隔壁的若陀睡得很香,大概是困意会传染,你也打个哈欠,困顿地趴在石桌上。

    枕在自己的臂膀之前,你闭上眼,不忘邀请他:“要不要一起睡?”

    摩拉克斯没说话。

    没同意就是拒绝。说的也是,像他这样日理万机的大忙人,哪有那么多闲散时间陪你在这浪费……

    这话听着怪拈酸的。

    意识到自己毫无缘由的奇怪想法,你被自己逗笑了。

    正笑着,听到他告予你:“木曦。”

    “你该回趟绝云间了。”

    你没吱声,假装自己睡着了。

    琉璃百合的花香飘得远,淡雅清新,香味宜人。

    若陀的呼吸声传过来,均匀而平和,一呼一吸,竟然也真的将你听困了。

    半梦半醒间,你迷蒙地睁开眼,想着今天的工作还没做完。

    摩拉克斯的指尖搭在书页上,手边的茶已然凉了,扎好的黑发自然地垂在他的臂弯里,又被风吹着缠上你衣服的小饰品。

    他没有离开。

    身旁的青年察觉到什么,转眸看你。

    ……与他挨得太近了。

    “你没走啊?”

    “嗯。”

    想着刚刚那句话说得有问题,你又补充道,“我是说你居然还在啊……”

    要不还是别解释了。

    原来自己很有阴阳怪气的天赋。担心越描越黑,你咳嗽两声,起身调整坐姿,伸个懒腰。

    你搬出救兵:“我想起归终有事找我商要。”

    摩拉克斯倒是有几分要追问你方才话的意思,他慢悠悠地问了一句:“我怎不知?”

    “你怎么可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呢!”你不满地嘟囔两句。

    他也不恼,只说:“今日上午,哈垦图斯说她要离开一阵子,短时间内回不来。”

    你干笑:“……哈哈,那想必是我记错了。你说得对,我该回绝云间了,我现在就启程回绝云间。”

    早知道就说若陀拜托你去做的事情被你忘记了。

    不愿再想刚刚发生的事,你转身便要走。

    却被他拉住,没能成功。

    男人的掌心贴在你的手腕内侧,拇指与食指刚好环成一个圈,将你的牢牢抓住。

    带有神纹的、黑色的肌肤与你相触,格外显眼。

    玉色手串变得水润,上面的铃铛因为这个动作而叮铃铃地响起来。

    稍后,摩拉克斯收回了手。

    “记得来找我。”他嘱咐到。

    你感受着再次填满神力的手串,选择了嘴硬:“……就不。”

    “嗯,”他听出你略带怨艾的语气,“那我找你。”

    “……那还是我找你吧。”你认栽。

    “几日前,浮锦本想约你在祭祀投珑时前往沉玉谷,没找到你。”

    “等沉玉谷祭祀的时候我会再去的。”

    “不急。”青年好像有什么打算,你没猜出来。

    绝云间的那棵白色树苗长势令人头痛。

    你这才知道摩拉克斯喊你回绝云间的原因——你再不回来,这棵树大抵是要死了。

    期间你和若陀想了许多种办法都没解决,土壤增肥、改善光照、修剪枝叶……

    它疑似死得更快了。

    最后若陀提出了一个十分惊悚的办法,他让你每天抽出时间来给这棵树喂点血。

    “喂什么?”你怀疑自己听错了。

    “血液,”若陀回忆你曾经的说法,这东西的种子像是血液,血琥珀中包裹着一段银白色的树枝,“你说它像血色的琥珀,那就喂点血好了。”

    你将信将疑地用匕首割了伤口,给它浇了一点血:“……但是给土壤增肥都没用,喂血会有用吗?”

    “这树苗我看不出是什么,”若陀见血液一滴一滴地陷入土地里,“不过,应当不会有什么副作用。”

    上辈子的恐怖、悬疑小说中倒是经常出现类似的桥段:主角邻居的后院种了一片花,今年花开得额外漂亮。邻居的亲人消失已久,警察一直搜寻不到线索。

    最后真相大白时,原来亲人被邻居埋在了后院的土里。

    存在一定的文学创作,但也并非完全虚构。

    血与肉是上好的营养补剂,土壤的肥力多了,花自然也开得好。

    只是太麻烦,不如买花肥来的简单便捷。

    若陀的办法最终让你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白色树苗的问题解决,你开始在绝云间满山乱逛。

    琥牢山、奥藏山、庆云顶,三座仙山的生物见了你都要退让三分。

    用闲云的话说——

    “我看你是成日里招猫逗狗!”

    日光晒人,树影婆娑。

    歌尘浪市前来找人,见你站在洞府门外挨骂,凑过来低声问:“做什么了?将留云借风气成这样。”

    闲云性子有趣,平易近人又开得起玩笑,能被你气成这样也是少见。

    “这个嘛,”你模糊道,“大概就是抓了她洞府外面的野鸡想要炖着吃掉,结果拔毛拔到一半得知是她新收的徒弟。”

    歌尘浪市叹气,她救不了你。

    洞府内的人听到你们的谈话,怒气更甚:“放肆!什么野鸡,那是鹤!!是白头鹤!!!”

    你被吼得缩了缩脖子,手捂着一侧脸颊呲牙咧嘴,“乱吃东西,牙痛……本来想去找人看看的。”

    “……也不好见着你站在这里被骂,”歌尘浪市望了眼身后的路,似在确认什么,“我来的时候见到帝君了,你去他那儿躲躲。”

    闲云最多追到帝君那里告状,当着他的面骂你这种事她是不会做的。

    你意识到这是个好办法,转身就跑。

    追出来的女人见你已经跑了,转身想要追究另一位,“萍儿你……”

    只见歌尘浪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说道:“论起惩罚,还是帝君来做更合适。”

    闲云立即明白了她是什么意思,好笑地摇摇头,不再追究。

    你真傻,真的。

    若是留在闲云那里,最多饿两顿,听几句谴责的话罢了。

    来了摩拉克斯这里,他是真真切切要罚你的。

    “呜呜呜,小摩,小摩我知道错了……”你黯然神伤、口无遮拦,刻意卖惨。

    “站稳。”他不听,甚至视线都没离开手中的书,“不要乱喊。”

    罚的内容倒也不严重,就是单纯的让你面壁思过。

    再赔给闲云徒弟一顶假发。

    无他,你拔毛不小心将对方拔成了秃头,摩拉克斯罚你去采白头鹤的羽毛,为受害者织一顶假发。

    今早你才采集完羽毛织好假发,又来他这里面壁思过。

    腿站得酸,你继续卖惨,声音气若游丝,“好哥哥,赔罪我已经赔了,面壁就免了吧……”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还有两刻钟。”

    冷酷无情、残暴不仁。

    你吸吸鼻子,在余下的时间里将类似的形容词都想了一遍。

    摩拉克斯看出你在走神,合上书问你:“乱想什么?”

    “又不全是我的错,”你本能地给自己开脱,“对方身上一点仙气都没有,我见到它的时候它甚至在地里捉虫子。”

    哪有仙人在地里捉虫子吃的呀?

    见你不知悔改,摩拉克斯叹气,用手中那卷书敲了敲你的头,“绝云间三座仙山乃有主之物。”

    他放下书,双臂抱胸地看你:“便是它并非留云借风弟子,我也要罚你。”

    “……”听起来真绝望。

    敲得好痛。

    确实理亏,你捂着脸颊一侧皱眉,也不好再狡辩什么,乖乖地站完了两刻钟的面壁。

    惩罚一事结束,你灰溜溜地准备离开,一只脚迈出屋门,又退了回来。

    想着自己痛了整整三日的牙,你向他讨要那本书。

    他不知道你又搞哪一出,将书递给你,转身去拿另一本。

    一本诗词集,内容你甚至很熟悉,你随便翻到一首佚名诗:“剑寒花不落,弓晓月逾明。”

    虞世南的《从军行》。

    青年听到声音回头看你,解释道:“你熟悉?大陆边界掉进来的一些内容,整理后编纂成了这本书。”

    “好像是我家乡那边的。”脑子里冒出来许许多多的诗词内容,你头晕得很,猛地摇摇头,讪讪地说,“我最近有点牙痛。”

    摩拉克斯意外你为何会牙痛,他打量你几眼,不由得问:“你都乱吃了什么东西?”

    你眼神飘忽,心虚地笑了笑:“也说不上是乱吃东西,你怎么上来就污蔑我。”

    “比如说?”他准备看好戏地追问你。

    你眨眨眼,装作回忆的样子,“……绝云间山下的供品?”

    这算不上怪东西吧?

    远处的青年看穿你的心思,走过来,只说:“张嘴。”

    “啊——”弱小可怜又无助的你只能照做。

    啊。又被捏住了。

    下巴贴在他的手心上,你觉得他的手好凉。

    原本以为很快就会结束,你神游天外时,忽得感觉哪里不对——

    他的拇指探进你的口腔,沿着晃动的牙齿一路摸到最深处的、牙齿的部位。

    ……好不习惯。

    记忆里没有人会这么检查牙齿,你条件反射地合上嘴,也不管他的手还没收回去,牙齿咬在他的手指上,支支吾吾、模模糊糊地说:“我不看了。”

    摩拉克斯一个字都没听懂,他问:“鳞片你吃了?”

    “……”你沉默地想,他怎么看出来的?

    他不关心你此时的胡思乱想,重复道:“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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