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第五十四章“八成碎了。”

    罗三娘子是个热心肠的东家,不但出钱出力,还出人盯着荣常林。

    她凑完了热闹,转头便批评这两人干活的态度。

    “你们两个,一个拿着我的工钱,一个拿着我弟的束脩,每天不想着好好干活,不到点就跑了。盯人这种活,你们不必管了,都给我老实干活,我派人去盯着姓荣的。”

    林白棠正愁荣常林偷偷出去幽会的时间不定,她也不能天天旷工拉着东家去捉奸,于是忙不迭应承下来:“多谢芸姐姐!”

    罗帮主掌着家里的漕运,而罗家大部分生意如今都由罗三娘子打理,林白棠跟随她几年,无论是罗家的南北货行、还是罗家船坞、木材行,盘帐都是一把好手,省了她许多事儿。

    罗三娘子名下私产布庄、绸缎庄、酒庄、胭脂铺子的帐务全都交林白棠负责,她只管抽查。

    罗太太起先见她带了林白棠在身边教导,私底下还叮嘱女儿:“咱们家使唤人,都要捏着身契。林家人想来不会卖女儿,你带着她不是胡闹吗?再说你身边那四个大丫头都读书识字,让她们去做还更放心,何苦非要使唤外面的人。你要真喜欢那小姑娘,隔三岔五叫来家里陪你玩就是了。”

    罗三娘子很不认同母亲的话:“娘,你身边全是捏着身契的人,可父亲身边全是没有身契的兄弟,像水生叔父子两代都跟着咱们罗家,不也很好?”

    她脱离后宅之后,有些用人的想法与罗帮主渐渐趋同。

    母女俩互相说服不了对方,不欢而散。

    一晃数年,林白棠跟着罗芸渐渐长大,果然如她所料聪慧能干,比之她身边的四个大丫环更能担事儿,为她减轻很大的负担。

    时间久了,连罗太太也夸她有识人之明,也喜欢上了林白棠。

    七姑娘要出嫁,罗太太拉着女儿商议了两天嫁妆,主要确定铺面跟田产,但现银从哪家铺子里抽调,却也需要再行斟酌。

    母女俩在一起商量事情,在一旁献殷勤端茶递水的蒋姨娘跟七姑娘提心吊胆,生怕下一刻娘俩就吵起来,如临大敌随时准备和稀泥的模样让罗三娘子心里十分不痛快,便拖了林白棠过去干活。

    “荣家的事情我帮你,你也得帮我去后院

    干活,顺便让你也感受一番我爹爹后院姨娘们侍候人的功夫。”

    林白棠被她一路拖去后院,陪着罗太太在罗家各店铺抽调现银,忙到第三日上总算办妥当,荣家那边也有了眉目。

    “盯着的人来报,说是三日后荣常林要娶田兰香。”

    林白棠得到消息,忍不住大骂:“姓荣的什么玩意儿,盈盈走了也没几天,他就张罗着娶新妇,对得起方珍姐姐跟盈盈吗?”

    罗三娘子等她气完了,笑着补上另外一个消息:“算是额外收获吧,发现田兰香之后,我派了两个人分别盯着田兰香跟荣常林,发现……”她笑得意味深长:“发现田兰香跟严家三少爷过从甚密。”

    “过从甚密是什么意思?”

    林白棠从小在市井里长大,听过的最刺激的便属于“毛思月的亲娘吴寡妇跟着野汉子私奔了”这类事儿,至于那些巷子里谁家妇人偷人之类的事情,属于成年人耳边私语的秘密,谁也不会讲给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去听。

    过于不堪了。

    罗三娘子到底比她大着好几岁,况且罗家后院的故事也过于精彩,前些年有姨太太与漕帮一位兄弟私通,罗帮主不但笑赠美人,还赔送了半幅嫁妆,三娘子见识过了父亲的兄弟情谊,对于男女之情反而不当一回事。

    “就是……”她在小姑娘猜疑的眼神之下直白解释:“就是田兰香还有个相好是严家三少爷。”

    “荣常林跟田兰香,田兰香跟严家三少爷?”林白棠瞠目结舌:“田兰香不是严家老太爷的妾室吗?”

    盯梢的人来传信的时候,也有点不敢相信:“严家三少爷在外面小客栈包了间房,他们每次都从客栈的后门进去,直接进房幽会,看样子也不是头一回了。小的问过掌柜说要包客栈所有的房间,掌柜的说楼上天字号的房间已经包出去一年了,客人虽来得不勤,也不能再转包出去。”

    罗三娘子也对严家内宅的混乱叹为观止:“严家几代做粮商,家里姨太太庶出的一大堆,这位三少爷便是二房庶出。听说姨娘以前是个戏子,被严家请去唱戏,戏唱完了,戏班子的台柱子却留了下来,成了严家二爷的妾室。没想到这位三少爷倒是大胆,敢直接跟老太爷房里的人搅和到一块儿。”

    世上之事,一报还一报。

    林白棠心中忽升起说不出的快意:“这件事情,荣常林应该还不知道吧?”

    他要真知道,也不至于要娶田兰香吧?

    罗三娘子笑道:“想来不知道,若是知道,他应该也不会主动给自己戴顶绿帽子。”

    “那就有热闹好瞧了!”

    当晚回去,她跟陆谦在小船上守着,等到方虎从武馆回来,便拉回船舱去,将自己打听到的消息讲给他听。

    方虎冷笑:“没想到,荣常林也有今天!我正约了一帮兄弟,想着哪天揍他一顿为盈盈出气,没想到就碰上了他的好日子,可不得给他送份大礼?”

    林白棠兴冲冲道:“带上我!我也去瞧瞧!”

    陆谦头疼不已:“虎子不能去。不但不能去,当日还要在人多处呆着。荣家与方家已经结怨,姓荣的要是出事报官,荣家头一个就要指认你。不仅是你,就连你武馆的兄弟也会被怀疑!咱们收拾姓荣的不要紧,但不能把自己再坑进去。”

    方虎便道:“这也不难办,前阵子我不是提起过在外面结交了一位兄弟嘛,他听说我阿姐被人欺负,已经答应要帮忙。”

    荣常林成亲前一日,粮店的伙计们都没走,自发凑份子钱请他喝酒,还恭维他娶了位财神娘娘回家——田兰香除了严家的遣散费,听说她侍候严老太爷之时也颇为受宠,积攒了不少财物。

    她回娘家之后,便被父母兄弟待为上宾,整日当姑奶奶一般侍候着,与当初进府去当丫环之前大为不同。

    刘喜家与田家紧挨着一堵墙,他娘还撺掇儿子往田兰香面前凑,被他拒绝了:“娘,兰香自小跟荣常林玩的好,她几时瞧得见我啊。”

    听说荣常林再娶的正是田兰香,刘喜嫉妒的牙齿都要咬碎了,面上还得挂上讨好的笑容,向荣常林不住灌酒:“小荣管事好本事,田姑娘从小就是咱们后街最漂亮的姑娘,今儿可得不醉不归。”

    几名伙计七嘴八舌,很快便将荣常林灌得半醉,这才各自散去。

    荣常林醉醺醺往家赶,满心的甜蜜欢喜之外,还有一丝忧愁。

    他逼着亲娘答应要娶田兰香,宋氏便躺在床上不起来,只道是被他气病了。还是荣来福吐口:“她既然已经怀孕,为着肚里的孩子,也得把人娶回来。至于进了门,媳妇也得听婆婆的。”

    宋氏没拦着儿子再娶,索性躺在床上绝食抗议。

    前次她拆散荣常林跟田兰香之时,也用过这招。丈夫每晚回来倒还劝两句:“你这又是何苦呢?就算把自己饿死了,老大也不见心软,他是铁了心要娶田兰香,你还瞧不出来吗?”

    宋氏很不明白:“他跟田家那丫头原本都已经是两条道上的车,怎么就忽然非她不娶了呢?”她哭着求丈夫:“我实在跟那丫头处不来,你能不能别让他娶?”

    分明少年时候情谊都过去多少年了,田兰香已经嫁过一次,而荣常林也已经娶妻生子,要是没有盈盈溺水之事,他至今妻女在侧,哪得再娶?

    荣来福叹气:“说来说去,他想了多少年的事情,原本以为再没有机会,也就凑和过下去了。谁知一朝和离,田兰香也回了娘家,可不是老天也给了他机会吗?你拦也没用!”

    宋氏后悔不迭:“早知道就不放方珍回去了。”此时此刻,终于为小孙女的溺水而流下一点悔恨的泪水:“都怨我,当时……当时没有看好盈盈!”

    她在家里躺着,几日水米未打牙,儿子每日回来,却连她的房门都不进来,仿佛母亲饿死在床上也与他无关。

    最后到底是忍不住腹中饥饿,也挡不住儿子要娶田兰香的决心,还是爬起来喝水吃饭,为他成婚张罗。

    荣常林即将得偿所愿,唯一的忧虑便是田兰香所说:“婶子以前就瞧不上我,恐怕我嫁过去,她也会事事刁难我,到时候我可怎么办啊?”娇软的人儿在他耳边吹气,目中满是依恋,还有对未来生活的担忧。

    他怎么能让心上人失望呢?

    当即拍着胸脯保证:“妹妹别怕,到时候我一定会护着你的。我娘欺负媳妇就那几招,我见得多了,只会站在你这边!”

    田兰香感激涕零:“这些年谁也不拿我当人,都当我是个玩意儿,只有常林哥哥疼我!我也只有常林哥哥了!”

    荣常林揽着她,只觉得自己心中满是对未来生活的渴望。

    婚事定得匆忙,六礼也精简了,田兰香却十分满足:“我只盼着尽快做常林哥哥的妻子。”

    六月十七日晚,苏州城起先下起小雨,方家大肉铺子关门晚了,路过的熟客发现方家父子正在热火朝天烧着猪蹄耳朵,便探头瞧了一眼:“虎子也在啊?”

    方虎袖子卷着露出结实的小臂,两手各提着一只猪头,跟路过的熟客打招呼:“铺子里活儿没干完,我过来帮忙。林婶子还等着这些头蹄送过去卤肉呢,牛叔可要割肉?”

    姓牛的熟客身边还跟着两人,提起林记的卤肉,两人鼻端仿佛已经闻到了浓郁的肉香,纷纷提议:“不如咱们去林记就着猪头肉喝两杯?”

    姓牛的熟客便道:“今儿就不割肉了,先去林记解解馋。”

    不过半刻钟,雨势渐密,方虎

    拿着火钳子仔细烙过猪耳朵每一处,还有猪蹄指缝,火光映着少年沉静的眼眸,引得方厚频频回头:“虎子,可是有什么事儿?”总觉得儿子心事重重。

    方老汉年纪大了,早早回家歇息去了,只有方厚守在店里。

    方珍未出事之前,方虎闹着要投东南水军营,被父母拒绝,若非方珍出事,方虎跟父母还处于冷战阶段,互不说话。

    不过这一向方珍病着,家里人都围在她身边打转,反而都忘了冷战这回事。

    方虎闷声说:“没什么。”又抬头看天,外面沿河的铺面早已掌灯,路上行人绝少,想来都被绵绵细雨追回了家。

    与此同时,荣常林被细雨追着正穿过一条狭长的巷道,身后不知何时也有行人冒雨赶路。那人走得甚急,他也不当一回事,只觉得小雨打在脸上,酒意醒了几分,听得那人脚步声渐近,惊喜的喊了一声:“常林兄——”

    荣常林还当遇上了熟人,扭头应答之时,当头罩下一顶麻袋,他甚至还没瞧清楚来人,整个人便被塞进了麻袋,还没来得及挣扎,腹部已重重挨了一脚,紧跟着接二连三的拳脚便招呼了上来。

    他在麻袋内连连挣扎呼救,可惜却无甚大用,只觉得全身无处不痛,直到意识昏沉,麻袋终于被解开,眼睛已经肿得睁不开,连打人的脸都没瞧清楚,只隐约瞧见对方黑巾覆面,躺着瞧觉得个头极高。

    那人分明都走出去两步,却又折返回来,在他裆部狠狠碾踩了一脚。

    荣常林痛叫出声,随即便疼得昏死过去了。

    巷子口远远望风接应的陆谦跟林白棠各自披着兜帽披风,遮住了大半张脸,仿佛是趁着下雨偷偷出来相见的一对有情人,生怕遇上熟人被识破一般。

    打人的年轻男子快步跑出巷子,三人打个照面,林白棠率先上船,身后的陆谦与那黑巾覆面的男子一起迅速钻进了船舱。

    陆谦揭下兜帽,黑巾覆面的男子却似乎并不打算与他坦诚相见,等到船行至僧渡桥下,他低喊了一声:“劳驾停船。”

    林白棠停船靠岸,年轻男子迅速跳下船,扭头再看时,只瞧见撑船的女子大半张脸都被兜帽遮住,只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在沿河昏暗的夜色之下,远处店铺灯光反射在河水之上,也能瞧得出肤色白皙如玉。

    那姑娘语声清脆,感激不已:“多谢!”

    他心中估摸了一番姑娘的身高,听方虎说起家中尚有一妹,年纪还小,想是方家肉食不断,姑娘小小年纪竟个头惊人。

    略一点头,小船离岸,他扯下面巾,慢悠悠往河边酒肆中走去,身上衣衫被雨水打湿,进门之后,便被人拉着喝酒,还有人拿了干净外袍过来替换。

    他很快便跟酒馆之中的醉鬼们一般无二。

    林记食店今日食客也是满座。

    方虎挑了两大木桶收拾好的头蹄耳朵过来,许多相熟的客人还跟他打招呼,姓牛的熟客已经喝得半醉,大口抿着烂熟的猪头肉,催着毛思月:“端两碗馄饨过来解酒。”

    见到他干完活,非要扯着他陪两杯:“来来来虎子,陪牛叔喝两杯。”

    方虎拗不过,喝完两杯之后还被他拉着手聊:“牛叔家里还有俩姑娘呢,年纪跟你也差不多,心灵手巧,针线活儿做得好,茶饭也不错……”絮絮叨叨一副要招他为婿的模样。

    同桌的食客笑道:“老牛,你这是瞧上方家的孩子了?”

    姓牛的双眼一瞪:“怎么不行啊?虎子生得这副模样,我瞧着心里喜欢!要是能做我家的女婿,我做梦都得笑醒。”

    旁边有认识他的拆台:“虎子,你别听老牛把自家闺女夸上了天。他家闺女是心灵手巧,茶饭针线都不错,可是却要比你短两个头,要真配成对站在一处,不跟大人领了个孩子似的?”

    原来这牛叔家中闺女个头过于矮小,竟比寻常姑娘矮了许多,许多人家娶妇,都怕生出小孙子太矮,到了嫁杏之期也乏人问津,已成老牛心事。

    老牛气的争辩:“虎子个头这么高,跟爹不就行了?”

    那人也喝了点酒,当即反驳:“民间有句老话儿,爹矬矬一个,娘矬矬一窝!”

    熟客们大笑起来,老牛便松开了方虎的手,再饮一杯酒,骂那人:“我当年成亲你咋的不提醒?”想来是他娶的媳妇个矮,这才生了一窝个头矮小的孩子。

    那人笑着饮尽杯中酒,实话实说:“你当年娶亲,我可还不认识你呢。”

    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在一团闹哄哄的气氛里,陆谦跟林白棠回来了。

    两人都被雨水打湿,脱了披风进来,姓牛的见到陆谦便双眼放光:“咦咦,这是谁家的孩子,生的好生整齐!”看那模样,似乎跃跃欲试,方虎不成再换个人。

    旁边有人便道:“得了吧,这位可是芭蕉巷的秀才小相公,你可别乱想了!”

    方虎见到两人,目光与二人相交,空中晃悠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

    林白棠跟端着菜品出来的林宝棠打了声招呼,便往后堂而去,身后俩小伙伴一起跟上。直等三人进去,方才笑老牛的食客才笑道:“瞧见没,想要这样的女婿,姑娘也得生成那样的。”

    老牛再饮一杯,心如死灰:“下辈子吧。”

    三人进了厨房,林白棠笑着扯了虎子一把,三人进了后院柴房,她这才松了一口气,问方虎:“你从哪找来的人?也太厉害了!”

    方虎迫不及待追问:“怎么样怎么样?打了他吗?”

    林白棠只觉得近来压在胸口的恶气被这顿打给消解不少,连说带笑讲起事情的经过:“我们去僧渡桥接了人过去,蹲守在他回家的巷子里。可巧那会下起了雨,路上行人都跑光了,远远瞧见荣常林,你那位兄弟便喊了一嗓子,那蠢货还答应了一声,兜头被罩了麻袋狠打了一顿,瞧他明儿怎么迎亲!”

    “打得厉害吗?”若非律法,方虎恨不得弄死荣常林。

    林白棠笑得幸灾乐祸:“听着不轻,我都怀疑姓荣的肋骨断了。”

    她安抚了方虎几句:“先出了这口恶气,往后咱们走着瞧吧,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只要姓荣的活在世上一天,慢慢来不着急。”

    大好的日子,她提议喝两杯,被陆谦拦住了:“前几日咱们一起出去,在外面喝得大醉,婶子已经说过了,不许你在外面喝酒。你怎的不记?”

    林白棠跟着罗三娘子出去这些年,倒真是遵守家里的父母的约定,滴酒不沾。但自从陆谦回来之后,她竟再三想着破戒:“不是你在我才喝的嘛,挨骂也不会少块肉。”

    她出去之后,方虎犹不解恨,陆谦便压低了声音讲起他那位兄弟临别折返的那一脚,同为男人,他讲起此事还觉得汗毛直竖:“……我估摸着,应该碎了。”

    方虎:“……碎了?”

    他不由觉得下腹一凉。

    “八成碎了。”

    陆谦不敢保证:“这还得看大夫怎么说。”

    方虎:“有人送他去医馆吗?”

    陆谦摇摇头,一本正经道:“我跟白棠在罗家忙了一日,连晚饭都没吃,这会儿才从罗家赶回来,送谁去医馆?有谁需要送去医馆吗?”

    方虎缓缓笑了:“你说得对,咱们都好好的,去什么医馆啊。今晚我请客,你跟白棠敞开了吃。”

    等到他们出去,店里的食客也散得七七八八,已是空出来几张桌子。

    三人落座,林白棠已经点了自己爱吃的,上菜的空档,她压低了声音说:“你们记不记得,咱们小时候准备去打人贩子的前一晚有多兴奋?”

    方虎对此记忆犹新,打完人贩子回来,本来还有顿好打等着,最后等他养好伤此事便不了了之。

    陆谦从来都是个好孩子,此刻也板起脸教训他俩:“从小就你俩鬼主意多,没事就爱瞎胡闹,往后不可如此啊。林叔跟方叔可是说过了,你们凡事要听为兄的话!”眸中细碎的笑意不绝。

    林白棠轻拍了下他的手:“得了吧,坏事咱们仨一起干,每次都是你跟长辈卖好,虎子挨打。”她坏笑着轻抚胸口:“我竟盼着明天赶紧到来!”

    要不是她跟荣家人已经见过面,真想偷偷去凑个热闹。

    细雨下了一夜,荣家人却一夜没睡。

    天刚擦黑的时候,宋氏便抱怨:“都这会儿了,常林怎的还不回来?”

    荣来福便劝她:“粮店的伙计前两天就约好的,要为常林庆贺,想来是去喝酒了。”

    结果一等便等到了半夜。

    宋氏急起来:“这帮伙计是成心的吧?明儿都要娶亲,他们非要灌酒,这都要到后半夜了,能起得来吗?”

    又催促丈夫去找。

    荣来福也觉得儿子也不是头一回成亲,至于兴奋成这

    样。娶的还是老太爷屋里人,有什么好炫耀的?

    喝酒喝到夜不归宿。

    他披衣起来点了灯笼,又唤了小儿子一起出门,沿着来路去寻,走出没多久便在葫芦巷口见到了儿子。

    荣常林被痛昏过去,浇了一个时辰的雨便醒了过来,泡着湿淋淋的雨想要站起来,可是全身的骨头都好像碎了一般,连站起来都难。

    他只能咬牙爬,爬一阵还没挪出去十米远,便眼前发黑,再昏迷一会,继续爬。

    往日走路回家觉得远,受伤之后再爬,竟觉得家远在天涯一般。

    等到荣家父子寻过来,他正半昏迷着,要不是荣常明眼神好,就得一脚从他哥身上踩过去了。

    荣来福惊得魂飞魄散,抱着儿子掐人中,好不容易把人弄醒,荣常林咬牙切齿咒骂:“姓方的,我跟你没完!”他近来并不曾惹过人,唯有方虎在武馆多年,近来两家成仇,定然是他气不过方珍之事,找了武馆的师兄弟动手!

    宋氏再生儿子的气,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抱着被打得面目全非的儿子心疼的哭出声:“这是怎么了?我就说姓田的不能娶,还没进门就克你了!”

    荣常林半昏迷之中还要护着田兰香,挣扎着说一句:“娘,不关兰香的事,肯定是方虎!”

    这都已经后半夜了,就算报官也得等天亮。

    但他身上的伤刻不容缓,还得赶紧找大夫。

    荣常明被使唤出去请大夫,宋氏跟荣来福合力替儿子脱去身上沾满了泥浆的衣衫,见到他身上青紫交错的伤,心疼不已。

    等到荣来福脱了儿子裤子,见稍微一动他便疼得乱颤,那处肿得红亮变形,身为男人的他也着急起来,轻轻替儿子盖好被子,站在院里等大夫。

    请来的恰是那日救过荣盈盈的大夫,医馆就开在葫芦巷外前街上,睡到后半夜被砸门拖过来,原本心有不满——见识过荣家人的冷血,他很不愿意半夜接诊。

    奈何荣常明苦苦哀求,好说歹说,这才将人请了过来,掀开被子一瞧,顿时被吓到:“这、这……”

    荣来福急道:“大夫,我儿……我儿明日便要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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