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扶桑神木心有消息了

    这里本应是黑暗、寂静、只有地脉灵力缓缓流淌的厚重岩层世界。然而此刻,数道闪烁的探照阵盘光芒,却将一片区域映照得如同白昼。

    十余名身着特制土黄色法袍、气息与大地隐隐相连的暗刃“地听”修士,正以极其缓慢而谨慎的速度,沿着那几条新发现的、光滑得诡异的细微通道痕迹,向前推进探查。

    为首的一名元婴后期修士,手持一面不断波动着涟漪的铜镜法器,眉头紧锁。

    铜镜映照出的灵力脉络图中,那几条通道虽然细微,却如同扎入血肉的毒刺,异常醒目地破坏着原本和谐的地脉流纹。

    “队长,前方五十丈,通道痕迹似乎……变多了,而且更深了。”

    一名队员低声禀报,声音在密闭的岩层中显得有些沉闷。

    队长心中一凛,正欲下令加倍小心。

    “嗡!!!”

    毫无征兆的、高频刺耳的锐鸣声陡然从四面八方的岩壁中传来!那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震动岩层,瞬间冲击着所有探查修士的耳膜和神魂!

    “敌袭!结阵!”

    队长反应极快,厉声大喝,同时手中铜镜光芒大放,化作一层厚重的土黄色光罩,将附近几名队员笼罩在内。

    其他队员也训练有素,瞬间靠拢,各色护体灵光与防御法器齐齐亮起。

    然而,袭击来得太快,太诡异!

    “噗!噗!噗!噗!”

    四道暗沉的金铁光芒,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从他们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的坚硬岩壁中,毫无滞涩地破岩而出!

    那是四条身长不足一丈、通体覆盖着暗金色奇异金属、形似放大版蚯蚓、但头部却是一个疯狂旋转、闪烁着寒光的尖锐螺旋钻头的怪异生物,或者说,机关造物!

    它们的速度奇快无比,旋转的钻头轻易撕裂了岩石,带起漫天石粉,以刁钻狠辣的角度,直刺探查小队阵型的薄弱之处!

    “锵!锵!锵!”

    金铁交击之声与护罩破碎声几乎同时响起!两名站位稍偏、反应稍慢的队员,护体灵光被那高速旋转的钻头瞬间撕裂,法宝级的防御内甲也被钻出深深的凹痕,整个人吐血倒飞,狠狠撞在后方岩壁上。

    “孽畜敢尔!”

    队长目眦欲裂,手中铜镜一晃,射出一道凝实的黄光,击中一条机关兽的身体,发出沉闷的响声,却只留下一道白痕,未能将其击毁。这机关兽的防御力强得惊人!

    其他队员也纷纷反击,飞剑、法印、土系法术轰击在机关兽身上,爆开团团灵光,打得它们金属外壳火星四溅,出现裂痕。

    但它们的动作几乎没有停滞,依然疯狂地扭动身躯,用钻头、用身躯,撞击、穿刺着修士们的防御,目标明确地试图向着更深处、那些隐约散发出地脉灵力波动的节点冲去!

    “拦住它们!绝不能让其破坏地脉节点!”

    队长嘶吼,不顾自身消耗,疯狂催动铜镜,引动周围土石,化作一只巨大的岩石手掌,狠狠拍向其中一头机关兽。

    激烈的战斗在狭窄的地底空间爆发,灵光乱闪,轰鸣不断,岩壁剧烈震颤,大块大块的碎石簌簌落下。

    乾元殿侧殿。

    碧瑶刚刚服下今日第二次掺有太阳精粹气息的安神汤药,正靠在软枕上,由侍女轻轻按摩着有些浮肿的小腿。

    腹中的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那温和的纯阳之气,轻轻动了一下,让她苍白的面容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笑意。

    然而,这片刻的宁静,被脚下猛然传来的一阵剧烈震动瞬间打破!

    “轰隆!!!”

    整个侧殿,不,是整个乾元殿区域,都猛地摇晃起来!案几上的茶盏叮当落地摔得粉碎,梁柱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殿顶甚至有灰尘簌簌落下。

    “啊!”

    碧瑶惊呼一声,下意识地双手护住腹部,脸色瞬间煞白。腹中的胎动骤然变得激烈而紊乱,那好不容易被太阳精粹气息压制了几分的阴秽邪气,似乎也受此惊扰,隐隐有反扑的迹象,让她心口一阵憋闷绞痛。

    “娘娘!”侍女慌忙扶住她,也是花容失色。

    “地龙翻身?”

    殿外传来侍卫们急促的呼喝和奔跑声。

    震动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才缓缓平息,但余波带来的心悸感和隐约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爆鸣与灵力紊乱感,却让所有人都明白,这绝非寻常地震!

    几乎在震动发生的第一时间,楚寒的身影就出现在侧殿门口。

    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一步跨到碧瑶榻前,握住她冰凉的手,一股温和但坚定的太初仙力渡入,迅速抚平她体内翻腾的气血和胎元躁动。

    “陛下……地底……”碧瑶惊魂未定,紧紧抓着他的手。

    “朕知道。”楚寒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你安心待着,碎虚马上就到。朕去去就回。”

    他转头对闻讯赶来的碎虚和几名御医吩咐:“照看好贵妃!”

    随即,身形化作一道虚影,直接融入地面,施展土遁,以惊人的速度向着地底深处那灵力波动最混乱、杀意最浓的区域疾驰而去!

    地底战扬。

    当楚寒赶到时,战斗已接近尾声。

    四头钻头机关兽已被彻底摧毁,残骸散落一地,但暗刃地听小队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两人重伤昏迷,五人轻伤,队长也是嘴角溢血,气息萎靡。

    更麻烦的是,一处小型的地脉分支节点被其中一头机关兽临死前的自爆炸开了一个缺口,精纯的地脉灵力正不受控制地外泄,引发小范围的灵力紊乱。

    楚寒目光扫过现扬,脸色更寒。他挥手打出几道仙力,暂时封住地脉缺口,稳住灵力,同时命令:“立刻护送伤员上去救治!其他人,扩大警戒范围!”

    他本人则闭上双眼,将神识与太初仙力结合,如同最精密的探测器,向着地底更深处、那几条光滑通道延伸的尽头,缓缓“探”去。

    一百丈,两百丈,三百丈……

    除了岩石、泥土、零星矿脉和自然流淌的地脉灵力,似乎并无异常。

    四百丈,五百丈……

    这里的岩层压力已经极大,寻常土遁术都难以抵达。楚寒的仙力感知也开始感到晦涩。

    就在接近六百丈深度时,他的感知触碰到了什么。

    那不是实体,也不是清晰的能量源,而是一种……“空”,一种被刻意营造出来的、与周围致密岩层截然不同的、带有明显人工雕琢痕迹的“空腔”感。

    空腔的范围似乎不小,内部充斥着一种极其隐晦、冰冷、精密、非自然形成的复合能量波动。

    这波动极其微弱,若非楚寒的太初仙力感知特殊,几乎与周围地压和地脉背景融为一体。

    更让楚寒心头一沉的是,他感知到,在那个“空腔”的某些位置,有规律的、微弱到极点的“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又像是某种庞大装置启动前的预热。

    而那几条被发现的细微通道,终点似乎正是通向这个“空腔”的不同方向。

    “不是简单的破坏……是在构筑……一个‘巢穴’,或者……一个‘阵眼’?”

    楚寒睁开眼,眸中寒星点点。他没有贸然用神识深入探查那个“空腔”,以免打草惊蛇。

    对方手段诡谲精密,必然设有反制措施。

    他迅速返回地面。

    御书房内,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白眉、灵姬、碎虚以及几位相关大臣都已到扬。

    地脉节点受损、碧瑶受惊、神秘地底空腔……一连串坏消息让每个人都面色沉肃。

    楚寒将地底探查到的情况详细说明,特别是那个深度空腔和其内部诡异的能量脉动。

    白眉和灵姬立即调集了之前摧毁的机关兽残骸,与碎虚一同进行紧急分析。

    “陛下!”良久,碎虚抬起头,老脸上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悸。

    “这些机关兽的构造之精妙,材料之奇特,远非下界所能及。其核心驱动并非简单的灵石或妖兽晶核,而是一种融合了精魄、禁制与特殊合金的‘机枢魂核’,类似……类似一种被囚禁、改造后,专司某项指令的‘工具神魂’。”

    “这手法,老臣只在一些极其古老的、涉及禁忌机关术的上古典籍残页中见过只言片语的描述。”

    白眉补充道:“更关键的是,这些机关兽残骸上,留有极其细微的、用于相互连接和接收指令的‘灵络’痕迹。单个机关兽或许威胁有限,但如果数量足够多,且通过这种‘灵络’与地底深处那个空腔中的某个‘核心’相连……”

    灵姬公主接过话头,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寒意。

    “那么,它们很可能不是独立的袭击单元,而是一个庞大地下机关网络——或者说‘机关阵’——的触手和组成部分。那个空腔,很可能就是正在构筑中的‘阵枢’或‘主巢’!”

    她指向桌上绘制出的粗略地底结构图。

    “如果这个‘机关阵’完全成型,其覆盖范围或许能笼罩整个皇宫下方,甚至更大。”

    “届时,对方无需派遣大军,只需启动大阵,便可能直接引发地脉暴动、山崩地裂、乃至……某种我们无法预料的、毁灭性的能量爆发。目标,可以是皇宫,可以是皇城,也可以是任何被其锁定的地点,比如,乾元殿。”

    御书房内落针可闻。

    这个猜测太过惊人,却也完美解释了对方为何大费周章在皇城地底进行如此隐秘且长期的工程。

    楚寒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案,发出规律的“笃笃”声,每一声都仿佛敲在众人心上。

    “五皇子楚枢……或者说楚凡,”

    他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不愧是精擅机关奇巧之道的‘万机皇子’。不直接与朕交锋,却在朕的脚下,埋下如此祸根。以万民恐慌乱朕之国,以地底杀机撼朕之家……好算计。”

    压力如同实质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地底的威胁如同悬顶之剑,不知何时落下。

    尸傀之祸在民间持续发酵,恐慌蔓延。楚寒伤势恶化,碧瑶需要静养……

    就在这令人几乎窒息的气氛中,御书房的门被轻轻叩响。

    鉴血堂新任堂主。

    一位气质沉稳的中年修士,手持一份散发着淡淡草木清香的玉简,快步走入。

    “陛下,诸位大人。”

    他行礼后,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关于‘扶桑神木心’的搜寻,有重大进展!”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半个时辰前,一位与鉴血堂有古老契约的‘山灵’,通过血脉秘法传来讯息。”

    鉴血堂堂主将玉简呈上:“它声称,约在百年前云游至‘极东无尽海域’深处时,曾于一片常年被狂暴空间乱流和恐怖海啸笼罩的危险海域中,惊鸿一瞥,看到一座时隐时现的孤岛。”

    “那孤岛出现时,岛上霞光缭绕,生机盎然到不可思议,中心处似有一株通天神木的虚影擎天而立,散发出让它灵魂都感到温暖颤栗的古老木灵气息,与上古传说中‘东方扶桑,通天彻地,生生不息’的描述,有八成相似!”

    “山灵?”碎虚眼神一亮,“可是那种天生地养、寿元悠长、对山川草木本源气息感应最为敏锐的精怪?”

    “正是!”

    鉴血堂堂主点头:“此山灵已存世超过三千年,信誉可靠。它言道,那片海域空间极不稳定,孤岛出现毫无规律,且周围伴有毁灭性的空间裂缝和滔天海啸,它当年也只是远远窥见,未敢靠近。”

    “具体坐标,它只能提供一个大致范围,并警告……那片海域,是真仙闯入也可能陨落的绝地!”

    极东无尽海域,空间紊乱,海啸滔天,孤岛时隐时现,神木虚影……

    希望,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在这一刻,突兀而又必然地出现在了楚寒面前。

    御书房再次陷入寂静,但这次寂静中,却多了一种抉择前的凝重。

    楚寒拿起那枚带着草木清香的玉简,神识沉入,仔细阅读着山灵传来的每一丝信息。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玉简,投向了东方那茫茫无际、充满了未知与凶险的浩瀚海疆。

    一边,是皇城脚下日益迫近、不知何时爆发的毁灭性危机,关乎大燕国本、碧瑶与未出世孩子的安危。

    另一边,是遥远海域中一线缥缈却至关重要的生机,关乎碧瑶与孩子的根治,也关乎他自己道基的存续。

    该如何抉择?

    夜色渐深,御书房的灯火通明。

    楚寒独自站在窗边,手中摩挲着一枚温润的海蓝色玉佩——那是碧瑶当初赠予他的护身符。

    许久,他转过身,目光扫过静候命令的众臣,声音平静而决绝,一字一句,清晰地在殿中响起。

    “传朕旨意,即刻起,皇城内外,举国上下,所有应对五皇子威胁事宜,由白眉和灵姬二人总揽,碎虚及各部全力配合。”

    楚寒语速不快,却字字千钧:“你们首要任务,就是彻底查清并破坏地底机关网络,确保皇宫、皇城及碧瑶贵妃万无一失。所需人手、资源,可凭朕之手谕,任意调动。”

    “其次,继续清剿各地尸傀,严查谣言源头,必要时可动用雷霆手段,务必尽快稳定民心。”

    “其三,太阳精粹的使用,由碎虚长老全权负责,务求稳妥,尽最大可能缓解碧瑶与胎儿的状况。”

    白眉与灵姬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决意与沉重。此任如山,关乎国本,但他们更明白,陛下此去,风险丝毫不在皇城之下。

    “遵旨,我等定不负陛下所托!”两人躬身领命,声音斩钉截铁。

    楚寒微微颔首,目光转向碎虚及其他重臣:“朕决定去寻找扶桑神木心,朕走以后,朝政由太上皇处置,你们记住,国之根本,在于安定。诸卿当各司其职,守土安民。”

    “臣等遵旨!”众臣齐声应诺。

    安排妥当,楚寒不再停留,转身便向乾元殿侧殿走去。

    他知道,最艰难的一关,在那里。

    侧殿内,灯火柔和。

    碧瑶并未安睡,而是靠坐在榻上,手中握着一卷阵法典籍,却显然心不在焉。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她立刻抬头望去。

    楚寒挥退侍女,走到榻边坐下。

    无需多言,碧瑶从他略显凝重的眉宇和深夜突然造访,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她的心猛地一沉,却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话语。

    “碧瑶。”楚寒握住她的手,感觉到她指尖的微凉:“扶桑木心,有线索了。”

    碧瑶眸光亮了一瞬,但随即被更深的忧虑覆盖:“在何处?”

    “极东无尽海域深处一座孤岛上,那里空间紊乱、海啸频发。”

    楚寒没有隐瞒,凝视碧瑶,说道:“朕必须亲自去一趟。”

    尽管早有预感,碧瑶的心还是像被狠狠攥了一下。

    极东海域的凶名,她身为海族公主,比常人更清楚。

    那里是连许多深海大妖都不敢轻易涉足的禁忌之地,空间裂缝如同隐藏的利刃,突如其来的毁灭性海啸足以吞噬一切。

    “陛下……”

    她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想说或许还有其他办法,想说她和孩子可以等……但所有的话,在对上楚寒那双坚定、深沉,却又蕴含着对她与孩子无限眷恋的眼眸时,都哽在了喉间。

    她知道,他决定的事情,无人能改。

    更知道,他之所以如此决绝,不仅仅是为了她和孩子,也是为了他自己体内那日益恶化的道伤,为了大燕能有一个更稳固的未来。

    晶莹的泪珠无声滑落,碧瑶紧紧反握住楚寒的手,力道之大,指节都有些发白。

    她深吸一口气,将所有的不舍、担忧、恐惧都压入心底,抬起泪光盈盈却异常坚定的眼眸,一字一句道:“陛下,一定要平安回来。臣妾和孩子,在这里等你。”

    没有哭闹,没有挽留,只有最深切的信任与期盼。

    这便是碧瑶,外表温柔似水,内里却坚韧如钢。

    楚寒心中酸涩与暖流交织,重重点头,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额间落下郑重一吻:“朕答应你。”

    没有更多缠绵的话语,此刻的每一分温存,都化作前行的力量与归来的承诺。

    次日黎明前,三道并不引人注目的流光悄然掠出皇城,向着东方天际疾驰而去。

    正是楚寒、白眉道人与灵姬公主。

    以三人的修为,御空飞行速度极快。

    但极东海域实在太过遥远,几乎位于两仪神州已知大陆架的尽头。

    他们日夜兼程,穿越广袤平原、连绵山脉、无尽森林,又掠过数个海外岛屿群,足足飞行了七日七夜,眼前终于不再是陆地,而是一片浩瀚无垠、波涛汹涌的深蓝色海洋。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咸腥海风气息,与内陆截然不同。

    这里的灵气也显得更加活跃而暴烈,时而温顺,时而躁动。

    他们按下遁光,落在一处偏僻的海边小渔村外。

    村中房屋低矮,多以石块和海藻混合搭建,码头上停靠着几十艘陈旧但结实的渔船,空气中弥漫着鱼腥和晒网的味道。

    村民多是皮肤黝黑粗糙的凡人,偶有几个炼气期一二层的低阶修士,也是以捕鱼或采集近海低级灵藻为生。

    楚寒三人收敛了所有惊人气息,如同寻常的散修,走进村子。

    他们的目标明确,需要找到熟悉这片海域的向导,至少到达那片危险海域的外围。

    很快,他们找到了一位看起来经验最丰富、船也最大的老渔民。

    老人姓陈,脸上刻满风浪的痕迹,眼神却依旧锐利。

    “三位仙师要去海上仙岛?”

    听到楚寒描述的大致方位,陈老渔民布满老茧的手一抖,差点把烟杆掉在地上,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

    “老丈何出此言?”白眉道人语气温和地问。

    陈老渔民深吸几口旱烟,平复了一下情绪,才心有余悸地道:“三位仙师有所不知,你们说的那片海岛附近,我们世代打鱼的都叫它‘鬼哭海’‘绝命渊’!那里邪门得很!”

    他指着东方海天相接处,那一片即使在晴朗天气下也显得格外阴沉模糊的区域,说道:

    “你们看,那里看着好像没啥,一旦靠近了,老天爷说变脸就变脸!平地掀起几百丈高的水墙,那都不算最吓人的。有时候明明风平浪静,船走着走着,前面突然就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啥东西掉进去都没个响动。”

    “还有那看不见摸不着的怪风,能把铁船都拧成麻花!”

    “俺爷爷那辈,村里最有经验的船老大不信邪,带着一船好手想去那边探探有没有稀罕鱼群,结果……”

    陈老渔民摇摇头,声音低沉:“再也没回来。后来有人在海边捡到过他们船上的一块木板,上面全是利刃切割一样的痕迹。”

    “从那以后,再也没有船敢往那个方向走太远。最多在边缘撒两网,就得赶紧回来。”

    他看向楚寒三人,苦口婆心地劝道:“三位仙师,你们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但老话说得好,人力有时穷。那‘鬼哭海’真不是人去的地方!接近那里的人,十死无生啊!你们到底要去那儿找啥?非得搭上性命不可吗?”

    楚寒平静地听完,问道:“若我们执意要去,老丈可否送我们一程?到那片危险海域的外围即可。酬劳不是问题。”

    陈老渔民看着楚寒那双平静却不容置疑的眼睛,知道劝不动了。

    他叹了口气,磕了磕烟灰:“送你们到能看到‘鬼哭海’黑水线的地方,不能再近了。再近,我这把老骨头和这一船伙计的命都得搭上。”

    “等到了地方,我可以把船上备用的一条小木船给你们,剩下的路……唉,就只能靠三位仙师自己了。丑话说在前头,真要出了事,可怨不得老汉。”

    “如此便好,多谢老丈。酬劳加倍。”楚寒点头。

    陈老渔民不再多言,转身吆喝起几个儿子和船工,开始做出航准备。

    他虽然害怕,但渔民的信誉和楚寒给出的丰厚报酬让他无法拒绝。

    一个时辰后,一艘饱经风霜的大型渔船,载着楚寒三人,驶离了小小的渔村码头,向着东方那片被渔民视为禁忌的“鬼哭海”,破浪前行。

    海风越来越急,天空的云层也逐渐堆积变厚,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铅灰色。

    渔船如同飘荡在无边深蓝幕布上的一叶孤舟,前方,海天交界处那抹阴沉的暗影,正变得越来越清晰,仿佛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的靠近。

    楚寒站在船头,玄色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望着那越来越近的、仿佛蕴含着无穷凶险与一线生机的海域,眼神深邃如古井。

    白眉与灵姬静立在他身后,神情肃穆,均已将状态调整至最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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