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恭祝新婚

    “我答应你, 逯瑾瑜。”姚姯艰难开口。

    逯瑾瑜微微愣怔了一下,终于笑了:“神君做了很明智的决定。可是为什么不敢告诉他呢?”

    他走过来,扯开姚姯掩住肖平眼眸的手:“你告诉他, 你又不要他了。”

    “逯瑾瑜!”姚姯怒目过来,已是带着杀意。

    逯瑾瑜瞥了眼垂死挣扎的肖平,对上他的视线, 重复道:“她不要你了。”

    肖平心口犹如被一块石头死死地坠着, 他奋力盯向姚姯的脸, 只觉头脑中万千毒虫在撕扯。浑身上下都在疼, 分不清是身上还是胸口更疼。

    他想要努力保持清醒,想要再和姚姯说说话,却一时控制不住, 发出凄厉的叫声。

    似乎怕看到姚姯担忧的表情, 他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双手紧紧扒着她的衣袖,恳求从破碎的鲜血中缓缓溢出:“你别不要我……”

    姚姯一颗心酸疼的厉害,她轻轻哄道:“没不要你。”然后轻轻掰开他的牙齿, 最后将自己的手背伸给了他。

    肖平一时恍惚,一时又恨她骗自己, 狠狠地一口咬下。

    瞬间, 姚姯的手背上鲜血四溢。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肖平眼中俱是眼泪, 姚姯最后微微哽咽一声, 也别开了眼。

    手被轻轻推开, 肖平闭上了眼, 松开了她。

    逯瑾瑜眸中一暗:“神君再不决定, 他可是生生要疼死在这里了。”

    姚姯生硬地接过逯瑾瑜手中的婚服。

    “肖平。”她摸了摸肖平的眼尾, 喉间滞涩:“……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

    肖平疼痛中再次睁开眼。

    他其实想告诉姚姯,他隐约听得见他们说话了,他都知道了。

    眼神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嫁衣,固执地再问:“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对么?”他急于确定这个答案,又担忧这个答案自己接受不了。

    喉间滚动,一股浑浊的黑血吐出。

    姚姯揽住他,无措地给他又喂了几颗药,却也只是将将把吐血止住。

    旱魃站在逯瑾瑜身侧,笑盈盈看着这出好戏。

    “还是逯门主有本事,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逯瑾瑜恭维地笑着:“还得感谢将军助阵才是。往后少不得我在魔煞王面前多提提你。”

    “多谢逯门主……”旱魃也跟着笑:“啊,现在应该是恭喜神夫了。”

    “今日神夫大宴,魔煞王也会参礼么?”

    “这是自然,届时,我给你引荐引荐……”

    “多谢神夫……”

    ……

    “回答我!”肖平将嘴角的血迹擦干,眼中脆弱的如同碎裂的星光,他脖子间青筋横出,手指紧紧按在姚姯的手腕上,从未在姚姯面前如此冷厉和强势:“你回答我!”

    姚姯挣开他的手,将脖子上的绀珠摘下,给他挂了上去,又割开手指,颇为温柔地在他眉心点了点。

    当时的姻缘咒因他身死,早就断了。如今她以自身鲜血为誓,保他往后性命无忧。

    如果不是以自身性命献祭,这便是最美好的神祝了。

    男子愈加暗淡的眼眶中,细碎的微光落下。

    他安静地看向她,绝望地没有等到回答,却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回答。

    “等等我,我会好好带你回去。”她只是这样承诺。

    “逯瑾瑜。”她转头看过去,“带他去休息。”

    逯瑾瑜难得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自然,夫人的吩咐我还是愿意遵循的。”

    姚姯也看的出来他的心思,冷冷道:“他身上我下了咒,你也看到了,他死,我便死。你若不想和具尸体成亲,便放过他。”

    “放心。”逯瑾瑜此时好说话的很,他朝旱魃使了个眼色。

    旱魃连忙走过来要接过邰晟。被姚姯一把推开:“换个人来。”

    旱魃脸色一变,看向逯瑾瑜询问他的意见,却见他仿佛早有准备,抬手拍了拍,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姚姯抬眼看去,紧握的手指不由得又一紧。

    朱獳。

    追踪他千里,却不成想,果然藏在了封印地。

    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神君好久不见。啧啧啧,不曾想,你们如今竟然这样狼狈。”他笑了笑,走过来接肖平。“把他给我吧,他好歹和我曾经同源,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要害他的地步。他现在是凡人,再不治,可就不仅仅是个聋子了。”

    姚姯顿了顿手指,还是拉开肖平挽留的手指,把他交了出去。

    “这就对了。”朱獳笑了笑,朝逯瑾瑜使了个眼色:“恭祝新婚?”

    “好说。这喜酒今日务必留下来吃了。”逯瑾瑜笑笑。

    肖平被朱獳按着,冰凉的眼眸像是要将逯瑾瑜撕碎。“逯瑾瑜……来日,我必杀你。”

    逯瑾瑜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反而笑笑:“我就在这里,随你来杀。”

    肖平身子抖得厉害,凶狠地又转向了姚姯:“你又骗我!姚姯……你好狠的心!”

    逯瑾瑜瞥了眼他软绵绵的姿态,不屑地哼了声,看向姚姯:“夫人可别误了吉时。”

    肖平挣开朱獳的手,朝逯瑾瑜扑过去,口中一口污血正好吐在他脸上。“你休想!你休想!”他神智已经开始混沌,嘴里喃喃着伏在了地上。

    逯瑾瑜的好心情终于被破坏了个干净,他一抬手,正要想直接拍死肖平,又见姚姯的眼神看过来,只能恨恨住了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自顾捏了个清洗诀。“今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便放过你。”转头看向朱獳:“还不带他走?!”

    朱獳过来扶肖平站起来,肖平却死死挣扎,一双眼睛流着泪看向姚姯:“我不许!你敢同他结亲,我就不要你了!姚姯!你休要以为我好欺负!”

    姚姯抬手一挥,一身喜服就这样穿上。她转头冷声看向逯瑾瑜:“还不走?”

    “诶?现在去?不是反而耽误了吉时。”朱獳嘟囔道,“定好的吉时在一个时辰之后呢。”

    “无妨。”逯瑾瑜倒是不在意这些了,现在他急着完婚,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他站在姚姯身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们洞房完婚,我就派人送他走。”

    姚姯回过眸,笑意不达眼底:“好啊。”

    心中想的却是,等肖平一走,她便和这些杂碎们,同归于尽。

    被威逼成婚,于她而言是奇耻大辱,而今日,是他们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候。

    刚刚姚姯就听说了,魔煞王也会在场。那就赶趟了,没有什么时刻比此刻更好,便借此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

    沿着红绸一路往里走。背后是肖平呜咽的哭声。

    不少邪祟来往于高殿之间,喜气洋洋。

    姚姯一眼瞥过去,许多都是曾经在鬼蜮见过的老面孔。

    想来不少都是上回逃窜出来后,来投奔魔煞王的。

    “你们这儿,现在倒是寒酸的很。”姚姯清点了一下,发觉这里倒不是全部,显然他们还有其他的据点。

    不过也可以了,她只要把魔煞王除了,其余的邪祟,庚辰他们就可以收拾。

    “神君在打他们的主意?”逯瑾瑜声音放低,警告道:“劝神君三思,你还不是魔煞王的对手。”

    “你是怕被我连累,还是怕做鳏夫?”姚姯抬眸问。

    逯瑾瑜微微愣了愣,不知道是她哪个字眼愉悦到了他,他微微扬起唇:“今日无论夫人做错什么,我都会保下夫人。”

    红毯终有走尽的一刻。

    他们的大婚,办在阴森的封印地,乱石横错,没有正常宾客,只有怨气冲天的鬼影和邪祟。

    姚姯踏入殿中,脚步稳定。

    在见到殿中人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微微眯了眯眸子。

    “恭喜逯门主得偿所愿。”一张平平无奇的人脸,伴随着低哑难听的声音,将一个垂暮老者的形象烘托的十分到位。

    “多谢魔煞王相助。”逯瑾瑜躬身行礼。

    老者坐于上首,朝下面挥了挥手,邪怪们将酒水摆上,让出高台给一对新人。

    逯瑾瑜笑了笑,拉着姚姯站定。

    姚姯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你我成婚,拜不了天地。”

    ……

    “疼……姚姯……我疼……”殿中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嘶吼着。

    “我错了啊……你别不要我……”

    “我再不凶你了……好疼啊……姚姯……抱抱我吧……”

    “怎么会这样?”朱獳满头大汗,问一边的旱魃:“不是说情花毒解了吗?”

    旱魃也很慌乱:“我解了啊……”

    “那他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朱獳摸了摸脑门,“再这样下去,他若死了在这里,姚姯必然会选择鱼死网破,恐怕得把封印地掀个底朝天,你我都活不了!”

    “那怎么办?”旱魃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凡人,身体承受不住啊?”

    朱獳眼中一动:“我知晓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水泉倒是有奇效,只是……不大好进去。”

    “你说……”

    朱獳附到旱魃耳边,一通耳语。

    “不行!”旱魃闻言,也紧张地起了大汗。

    “万一把封印里那位放出来,那魔煞王就完了!”

    当年神官乘黄用一身血肉献祭,把魔煞王完整封印在了涂血之地。虽然他的魂灵永远禁锢在了水渊里,但同时,魔煞王也被一同困在了这里,逃脱不得。

    如今魔煞王终于钻了漏洞脱困,因着对乘黄的忌惮,命人死死守着那处封印,不敢放他魂灵出来。

    若是他们去了封印地,不小心把那位的魂灵放出来,那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几个脑袋都不够他们掉的。

    “就把他扔进去泡个温泉,届时你我跟着,哪里会出差错?”朱獳道:“再说了,他一个凡人,早就没有任何记忆了。虽然名为乘黄,与他这老祖宗估计也差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哪有本事放得出他老祖宗来?更何况,你放心,我查过,他连自己是乘黄都不知道了。”

    “这……”旱魃还在犹豫。

    床上的肖平尖利地叫喊一声,身体一拱,脸上已经白的没有血色。哭喊一声:“姚姯……”之后就疼晕了过去。

    “若是他死了,你我必然会被姚姯弄死!”朱獳紧张地拉过旱魃:“你不是不知道姚姯的厉害!他活着,是姚姯的把柄,死了,便是姚姯诛杀你我的利器!届时你我连被关进鬼蜮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想清楚!逯瑾瑜此人毒辣阴狠,自私自利,必然不会保你我!他最爱看杀鸡儆猴、借刀杀人的戏码了!到时候,你猜魔煞王觉得是你我价值更高,还是能给他后续利益的逯瑾瑜价值更高?!”

    “好。”旱魃听他说完,深觉有理,脸上也坚韧了不少。“去水渊。”

    “这就对了。”朱獳一把抱住早就没了意识的肖平,两人急匆匆往水渊而去。“和神君结个善缘,届时万一魔煞王败了,你我还能有个好去处。”

    “你原来并不是全心全意服从魔煞王么?”旱魃惊讶。

    “你傻啊!现在大乱斗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草率站边,只会死的比谁都快!”朱獳道:“我只想自己活得自在,可不想给谁做替死鬼。”

    旱魃点头:“你倒是活得通透。”

    两人说话间,肖平脖子间的绀珠紧紧贴在他衣襟内,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两人步履匆匆,一个都没有瞧见异常。

    到了水渊地,朱獳好说歹说买通了看守的邪祟。

    幸好魔煞王现在的这群手下脑子不行,被他略微一忽悠,就让开了位置。

    “魔煞王吩咐,这里严禁其他人进入的。朱獳将军可要尽快出来。”

    “好说好说,我就是带着刚来的新人一起来见识见识,泡个澡,很快回去。”

    旱魃跟在他边上,两人架着肖平一路往水渊中而去。

    进了水渊,朱獳才松了口气,将肖平扔进了浅水中,自己坐于一边休息。

    “诶,就把他扔这里行嘛?”旱魃有些纠结。

    朱獳摆了摆手:“再往里就是他老祖宗的封印了,我是不敢把他往里放,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放这里正好,又能泡到带着灵气的水,又不会有放出封印的危险。”

    “说来,你我现在都做到将军了,若是被魔煞王发现了,岂不是要被他怪罪,说不定还因此降罚。”旱魃还是有些忧心。她是才加入的,虽然被封了个将军的名号,实则她在魔煞王面前都说不上话。

    “做都做了。”朱獳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先休息下。”又对旱魃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深觉今日要出大变故。我这是天生的预言能力,几乎不会出错。故而才铤而走险,违了一次魔煞王的令。”

    “你是说,今日封印地,恐要受灾?”旱魃眨了眨眼,也有些惊慌了起来。

    “大约是。”

    他们聊着天,丝毫没注意到,肖平的身子咕噜咕噜在往下沉下去。

    而那本来平静无波的水渊,骤然间开始冒起了泡,几乎瞬间,就已经水浪滔天。

    “怎么了?!”旱魃率先意识到不对劲,往水中看去,却见那水渊哪里还是水渊,如今俨然成为了一条飞空而起的水龙。

    地下金色的封印不停地闪耀着。

    肖平躺在水底,没有了呼吸。

    朱獳眼皮猛地一跳:“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獳:坏了,封印解封,这呆子若是凡人死在里面,我完蛋;这呆子要是就是他老祖宗本人,我双倍完蛋……先溜了……

    男主要觉醒下一片记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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