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貌美反派他想内卷上位》 第1章 枯木逢春 黑沉的夜色不断下压,风雨如注。 魔骨窟的最后一重屏障被攻破。 万千疫鬼涌入内门,将未来得及逃窜的千百普通魔族人迅猛绞杀,连皮带肉地吞食入腹。 四方哀嚎遍野。 而那位传闻中能令神妖皆惧、身怀灭世邪功的魔骨窟魔主,却迟迟没有现身。 魔主邰晟,从前一向名不见经传,听闻他也曾拜师于神族某门之下,却因得罪该门门主,而被神族六门之主——姚姯神君亲自逐回魔域。 魔族神族相安无事了百年。百年之后,邰晟突然声名崛起,因修炼了能吞万千邪念与戾气的邪功而权势滔天,为神族六门、妖族八宗、人界五大门派的眼中钉。 传言他意欲二次掀起神魔大战,是世道安危的巨大威胁。 而世间唯一能治他的人,那位姚姯神君,也早在百年前神魔大战战损,已经神脉尽断。本就在勉强度日等死,谁知却被他强掳至魔骨窟受尽羞辱折磨。 如今魔骨窟一遭风雨飘摇,疫鬼涌现,端的是灭族之祸,魔主本人却未曾出现。 难道是真的丧心病狂到,连本族血脉都放弃了吗? 街边老幼的哭声混杂在疫鬼的咀嚼声中,黑红色的鬼影一步步快速地匍匐前进,往魔宫而去。 …… 姚姯从噩梦中乍然醒来,浑身皆是冷汗。 她梦到鬼蜮大开,恶鬼吞食人间血肉,将人、神、妖三界搅乱得天翻地覆,唯有处在第四界的魔域因地处偏僻而幸免于难。 环顾四周,却发现她自己已经不在本来的屋中。 满室皆是檀香味,不知是哪处供了佛龛。 她现在身处的是一个密室。 密室四面落石,像一座简陋的陵墓。 不远处摆着一口棺材,除此之外,就是一些简单的摆件。 魔主邰晟正坐于她的对面,他的双手紧握着她的手,两人呈打坐运功的姿势。 眼前的男人双眉紧蹙,一贯妖媚的桃花眼如今敛着,纤长浓密的睫毛轻颤,看得出来主人心中十分不平静。 本该拥有着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的邰晟此时闭了双目,面色惨白。 感觉到姚姯醒了过来且正在打量自己,他双手微微松动,却也未睁开眼睛,过了半刻,甚至生怕她跑了一般,将她拽紧了些,低声说道:“专心。” 两人的手掌紧密地贴合,邰晟的身体不自觉向她倾斜。姚姯微微动了动身体,就被他强势地拉了回来。 两人距离更近了些。近到,姚姯可以清晰地听到他的心跳声。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面前这张毫无瑕疵的脸。 他又瘦了好多,锋利的下颌线并着下巴仿佛可以把她的胸膛戳穿。 此时却依旧一丝不苟地给她输送着灵力,仿佛要把他自己榨干一般。 “邰晟,别继续了,没用的。” 他是真的想救她,可是,哪里会有那么容易? “神脉不可续,你不用浪费自己的功力。待我死后,你就恢复自由了。你我虽名义上的夫妻,但……” 姚姯还在絮絮说着,对面那人突然紧闭的星眸猝然睁开,深邃的眼睛竟然流露出一丝可怜与委屈。 然后,赤红的眼尾,逐渐落下一行清泪。 姚姯怔然失神,闭口不敢再提了。 世人皆知魔主邰晟强掳神族神君至魔骨窟百年,以此羞辱神族,却不知道,他仅仅只是为了救她。 被邰晟带到魔骨窟这期间,姚姯几乎日日病危,邰晟却日日都来帮她用灵力续命。 虽然早知神族断脉乃神谕天意,不可逆不可补,然而邰晟几十年如一日,从未缺席过。 日日续,时时补,都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多灵气,硬是与天命相争,给她续了接近百年。 姚姯却也确实也因为邰晟而得以多苟延残喘了这一百年。 因而她对邰晟是有感谢的。 神族讲究知恩图报,姚姯寿命无多,却总是辨不清他到底想要什么,因而也就无从报答。 邰晟就像一块藏于深海的冰块,阴冷又沉默,两人相对几乎无言。 终于有一次,姚姯偶然听他抱怨魔族婚约,对方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想娶的女子,奈何那女子的父族在魔族中实力颇大,不好敷衍回绝。 彼时邰晟的魔骨窟在魔域中刚刚落稳脚跟,正在清理神魔之战后的魔煞余孽。 魔域魔族根源复杂,除去与神族大战的魔煞一党之外,派系众多,兼之还有很多散兵散修,他谁都得罪不起。 姚姯想了想,对邰晟说:“要么你先同我将就将就?” 姚姯的意思是,她一个将死之人,陪他演一番伉俪情深,帮他躲过这场婚约。 之后她顺天殒命,他恢复自由。 算是报答他这些年的善待。 谁知他竟然还当真采纳了建议,第二日的时候,姚姯看着眼前隆重过头了的婚服发呆。 …… 相敬如宾这些年,姚姯其实有些不懂邰晟大费周章救她,究竟意欲何为。 神族与魔族,一向不共戴天,她又是在神魔大战中斩杀魔煞王的神族战神,按理应当是他魔族人的死敌。 然而这些年的相处,让她不由得多想。 许是邰晟,对她…… 还不待姚姯哄他停手,面前的邰晟却突然痛苦地嘶吼一声,握住她的手骤然用力,将她猛然拉到了他的怀里。 手被松开,姚姯滚入一个好冰冷的拥抱。 两人额头相贴,呼吸近在咫尺。 发愣了片刻,姚姯缓过神来正要推开他,却感觉到她自己的浑身神脉像是被溪水游走过一般,突然活了起来。 姚姯的灵窍经脉早已在百年前尽数折断,而如今时隔百年,却不知为何,灵窍像是又被重新打通了一般。 这种感觉,是百年来未曾感受过的舒畅。 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已经温柔地将她的断脉一根一根仔细接了起来,那么小心翼翼。 邰晟带着那些不能为人知的羞耻又隐秘的心思,嘴唇悄悄地蹭了蹭她的头发,满足地闭上眼。 姚姯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 他却难得地不肯松开她。 姚姯皱了眉,侧了侧头,目光触及到他湿透的眼睫,叹了口气,手指缓缓搭落在他瘦骨嶙峋的背脊上。 两人相触的额头却越来越滚烫,彼此的呼吸都越来越沉重。与此同时,他的身体却是出乎异常地越来越冰凉。 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落在姚姯的肩上,闭眼发出一声呓语恳求,声音低的恍若听不见:“别推开我,让我就抱这一回,就一会儿……求你……” 两人契约成婚多年,从来互有礼数,除去续命时刻牵手对掌,连触碰都不曾有过。 姚姯脸色略微有些发烫。 但她也从来未见过他这样子的神色,只沉默了一瞬,就放柔了表情,手指又轻又缓地绕上他的发丝。 将自己主动贴了上去。 邰晟紧绷的唇角终于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 终于有了得偿所愿这一日,他分明脸上早已血色褪尽,狼狈的不堪一击,可是却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 够了……这样已经够了。 在烂泥中的人,拥有过这一刻神光,已经是上天恩赐。 邰晟的笑容有些甜腻和苦涩。 是姚姯看不懂的情绪。 过了片刻,相贴的温度骤然离开。 他自己主动推开了她的怀抱。听话懂事的让人心疼,说一会儿,就是一会儿。 姚姯略带不解地看过去,等着邰晟一个解释。 邰晟缓缓松开了她,保持了距离之后,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一双眸子里如同浩然清泉,从未有过的温柔倾泻而出。 姚姯看到他如获至宝地笑了笑。这是他第一次认真地笑给她看。 一贯阴森的脸露出这样天真又灿烂的笑容却仿佛一点也不违和。 从前就知道他长得美,今日才知,能美到如此摄人心魄。 姚姯突然间有些眼眶湿润。 她在如此瞬间,神脉完整恢复,再也死不掉了。 这是枯木逢春之术,是逆天而为。神族的神脉根本就不可能能补回来,可是他做到了。 他如何学会的这种功法?又为什么一定要救她? 邰晟从脖子上取出一颗光滑圆润的珠子,慢慢地戴在姚姯的脖子上,脸色珍重:“这绀珠是我从乘黄水渊处得来,如今便赠予神君,以贺神君新生。” 姚姯正想说些什么感谢的话,才刚刚张口,却因尚且不适应体内神力的过量运转而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只来得及看到他浑身痉挛着突然失了力,颤抖地匍匐在了地上,狼狈地像是受伤的鬣狗,挣扎着想要爬过来。 姚姯晕过去后,邰晟的脸上也再维持不住笑容,饱满的红唇早就变得苍白,一张脸形同鬼魅,慢慢地丧失生气。 他咬破舌尖保持清醒,鲜艳的红色缓缓从嘴角滴落,被他随手揩去。 终于强撑了一口气站起来之后,把早已晕过去多时的女子轻轻抱起来,视若珍宝地护在怀中。 …… 再次醒来,姚姯又回到了她之前的屋中。 半夜的雨声尤其大,往日死寂的魔宫今夜风声鹤唳,嘈乱不休。 姚姯从床边支起半个身子,推开眼前的窗。 雨声沛然,万窍怒号。 外头嚣张的火光中夹杂着硝烟和灵力肆虐的痕迹。 浓重的血腥气,就算是暴雨都掩盖不住。 姚姯“砰”地把窗合上,秀眉紧蹙。 侍女红梅只是个普通的魔族人,如今忠心耿耿地陪在她房间,似乎是累极了,此时正坐在椅子上打瞌睡。姚姯合上窗的动静终于惊醒了她。 红梅见她醒了,忙陪着笑道:“主子,您终于醒了。您现在身子未好,得好生歇息。魔主说了,魔宫环境阴冷,不适合您休养,让我等您醒后,就带您到界外行宫中去,那里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最是适合您养伤了。” 姚姯再次掀开窗纸,给她指了指外面的大雨:“现在这般情况,也要走?” 红梅脸色一僵。 姚姯没有接着质问,知道红梅骗了自己,也只是淡淡地从她身边路过,推开房门,就这样迎着冰凉的雨水走入长廊中。 探耳一闻,到处是魔族压抑的痛哭和逃窜声。 姚姯轻易便能看到远处冲天耀眼的火光。 这般暴雨都淋不灭的,必是万炼门火光兽的异火。 而那悬在天边不远处的神霄令,硕大的光幕太过眼熟,也完全不可忽视。 这是神族开战最高级别的旌旗——神霄令。神霄令一出,意味着,神族六门将以荡清天下大患为己任,不死不休。 神霄令,从来都是由神族六门之一的净尘门保管。 姚姯的脚步越踏越快。却突然为一个撞入视野的、浑身是血的魔族小孩止住了脚步。 他蜷缩在亭中一角,小小的身子不停地颤抖。身上的血迹顺着雨水,就这样融入流淌到了姚姯的脚边。 红梅淋着雨,本来狼狈地追着姚姯却遍追不上,终于侥幸在姚姯停下来的这一刻,追了上来。 见到姚姯的视线,红梅一把挡在小男孩面前,有些支支吾吾:“主子,您别四处乱逛。魔主说您神脉刚修复,需要静养。我马上将他赶走,您别生气。” 姚姯从她身边侧身而过,把小男孩扶了起来。 他还在不停地抖,压根连睁开眼睛都不敢。 “别怕。”姚姯轻轻摸了摸男孩的后脑勺,柔声问:“你同我说说,外面是怎么一回事?” “鬼……都是疫鬼……好多好多,有坏人带着疫鬼来杀我们……我娘在宫里当差,说宫里安全,把我偷偷带了进来。求您不要送我走,我会乖的……”小男孩见姚姯周身神光温暖如白昼,瞬间放下了芥蒂,抽泣着解释道。 “疫鬼?!”姚姯音量提高了一个度,再也维持不住神君的风度,将小男孩也吓了一跳。 姚姯无法淡定。 疫鬼,鬼蜮里噩梦般的存在。 它们来自于万年前风神意外殒落后的怨念,所至之处遍地伤人。后被封印在鬼蜮不死国,由神族梵空门和妖族修罗宗随时监控和进行超度。 “现在还想瞒着我吗?”姚姯的视线直视红梅,将她盯的也浑身一抖,“山门外是谁?神族六门?” 先有万炼门,再有净尘门,又连平日里几乎与世隔绝的梵空门也掺和在了其中,姚姯见状哪里还不晓得? 六门此番,是铁了心,要将魔域除净。 用如此肮脏的手段。 这几个门中的门主从前分明皆是最不会闹事,也从来不参与征战的。 她不在的这些年,神族六门,倒是挺会折腾。 见姚姯拆穿识破,没经历过如此惨状,只是个普通魔族的红梅,终于也伪装不住,崩溃地大哭了起来。 姚姯把小男孩推入红梅怀中,冷声道:“魔宫并不安全。之前邰晟让你带我走,想来是告诉了你出去的后路,你负责把他安全带出去。” 见姚姯抬步就要离开,红梅心中一急:“主子……那您怎么办?” “我要接一个人。”她回头安抚似的笑笑:“放心,我神脉恢复,无人可以动我。” 红梅不敢违抗姚姯的命令,一步三回头地看着那道清丽的身影顶着一张冷至冰霜的脸,脚步飞快地穿过魔宫幽邃的长廊。 她脚下踩出的一朵朵水莲,很快就晕散开来,消失不见。 …… 姚姯快速将魔宫搜查了个遍,却四处都没有邰晟的痕迹。 她还记得她晕倒前邰晟脆弱的模样,他连最虚弱状态的她都不如,这种状态下的他压根就没有与神族六门正面对抗的能力。 他能去哪里? 姚姯抿了抿唇,千年不动的本心骤然间起了嗔念。 一股莫名的心慌油然而生,她一个闪身就瞬移到了山外。 果然不出她所料。 六门正道依山围聚,站在前头的六位神王,正是神族六门门主,而他们的身后,是千余修为已过渡劫期的神侍。 这群神族将领把魔宫整个包围起来,显然是不允许任何魔族残党外逃,要将这里屠尽。 站在神族六门对面的,只有一道单薄的身影。 男人嚣张地赤手而立,他换了一身红衣,墨黑的发色在风中飞扬,一双赤瞳慵懒地瞥过满山神兵,不屑一顾地笑了笑。 姚姯却看的心惊胆战。 此人,正是邰晟。 【作者有话要说】 火光兽,名见汉东方朔《海内十洲记》,其余自设 同类型预收待开:《我那早逝的花妖夫君》,求收藏: 三界皆知,典刑司那位冷心冷面的神官骆灵,曾亲手给一株妖莲打上了焚心印,判其永生永世不得成神。 从此,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祸世妖孽。 白莲在世时,医苍生、救庶人皆无人见,自然便只剩下夜绽黑莲屠戮天下的传说。 计言静静看着上方那个被世人奉为神界最“公正廉明”的神官。 昨夜榻上,她放柔了声音,哄着他开花给她看,两人做尽了荒唐之事,到头来,竟是为了诓他认罪。 计言一笑:“大人果然赏罚分明,一夜雨露竟已是恩赐。” 旧事过往被迫清算,焚心印灼烧一次,燃魂百年。百年后若再犯,灰飞烟灭。 再相逢时,她被罚下人间,在八方轮回镜中受尽折磨。 他踏月而来,替她屠尽了阳奉阴违、勾结邪祟的宗门,重新拼凑起她碎裂的神格。 焚心印燃尽,大妖的妖力在雨中溃散,计言强撑着在骆灵颊边落下一吻,笑得凄绝:“骆大人……这罪印……烧得可还痛快?” 然后八方轮回镜碎了,人间被迫回溯百年。 此时,众人方知,那花妖曾经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焚心印诛杀之人,不可复生。 原先做尽好事的花妖陨落,天界唯一的战神神官也罢职了。邪魔再世,无人可敌。 天君服软,数次央人来请骆灵。 谁知,一贯自律至极的神官大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紧贴在她身侧的男人揽着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腰带,面色不虞,嗓音却带着些暧昧的勾引: “昨日你已是应了他,今日是一定要依我的。” 使官心头一悸,踏进门时恰好对上了那朵曾经杀穿三界的黑莲花恶毒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了一句吉祥话:“百……百年好合。” “百年不够。”计言的表情霎时冷了下去,将自己的手嵌入骆灵的掌中,声音中颇具占有欲:“我自是要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1、 美强惨恋爱脑男主,切片:温柔治愈系白莲x 妖冶疯批黑莲,都爱女主;女主钓系大美人,冷面神官 2、 男女主双(三)向奔赴he,因为男主切片,所以女主享齐人之福,懂得都懂 3、 原先的文案核心剧情大致不变,只是相应修改了男女主名字~以及调整了一些设定和世界观~ 第2章 魔头 邰晟将绕在手上的发带取下,随意地扎紧头发。 姚姯认出来,那是她的衣带。他竟然,把她的衣带当做发带…… 姚姯张了张口,心中酸涩不已。 所以他果然对自己…… 可他藏着这隐秘的心思,藏了多久? 是从百年前开始?还是更早之前?姚姯努力回忆两人的初遇,可是记忆早就模糊。 她从前,压根没把他放在心上过。 颀长的身影绝世独立,长发顺着发带迎着风雨摇摆。 此等形貌的人立于宛丘,风吹仙袂,飘忽若神。 可他偏偏是其余三界人人憎恶的大魔头。 邰晟的声音听起来轻妄高傲:“区区千人,也想踏平我魔宫?痴心妄想。” 万炼门门主扈和昶,手持夺日神弓,拈弓搭箭,对准了眼前这个邪魅张扬的魔头。 “邰晟,今日便是你的死期!你强掳神君,将其虐待囚禁近百年,今日我便要替神君报仇!” “找的借口真是令人心虚。”邰晟轻嗤一声,立于山头,斜靠在一棵枯树上,微眯了眼睛,并不解释。 只是随意地抬手一挥,一股魔气直冲而去,将远在山外的万炼门门主拍飞了出去。“就凭你?”轻蔑的笑意溢满眼尾。 万炼门门主一击被废,其余四门都有些进退为难。 只有姚姯看出来了,邰晟不对劲。 他浑身都在颤抖,斜靠在树上,大概是因为,他已经站不稳了。 “魔头,你把神君藏在哪里?”出声的是琴剑门门主逯瑾瑜。 他素手捻琴,琴音靡靡,邰晟的身子愈加塌了半分。 邰晟笑了一声,随意地捡起地上一段枯枝当做武器,迎着琴音簇然直冲而上,将逯瑾瑜半只手臂砍去。 用的仅仅是一段枯枝。 逯瑾瑜当场惨叫一声。本臂掉落卸了灵气,就算有术法强大的医修帮忙把这只手装回去,往后这手也再用不得琴了。 逯瑾瑜脸色苍白地止住血,用另一只手气愤地握住剑,似乎还欲再上前拼杀。 邰晟挑了挑眉,没有赶尽杀绝,他扔了枯枝,眼中是愉悦的笑意:“废物。” 短短几息,两次出击,两位门主被废。 神药门门主姬天灵快速地跑上前,心急如焚地帮逯瑾瑜疗伤。逯瑾瑜朝她安抚地笑了笑,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给她擦了擦眼泪。 姬天灵帮逯瑾瑜接好手臂,就气愤地冲上前要攻击邰晟,被他随手一挥,掀翻到了逯瑾瑜跟前。 逯瑾瑜手忙脚乱地还要去捡她起来,两人不可谓不狼狈。 姚姯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停下了上前的脚步。 据她所知,逯瑾瑜从前可是一向对这位大小姐敬而远之的,现在怎么看起来两人关系甚好。 那逯瑾瑜陪伴她姚姯的千年里,对她姚姯那般伏低做小地讨好,想要哄她做了他的道侣,倒让她觉得有种吞食了苍蝇的感觉了。 “魔头,你欺人太甚!”净尘门的戚和光扬手一扔,把一卷看起来平平无奇又残破的画卷抛向天空。 画布金光一闪,在空中流转着缓缓自动打开。 邰晟脸上的笑意愈甚,他拍着胸口,笑的喘不过气:“老家伙,你就是拿这破画孝敬你爷爷?” 姚姯却脸色大变。 别人不清楚,她清楚的很。 这看起来残破不堪的画卷,却是她千年前炼制的,用来收邪驱魔的乾坤图。 乾坤图是她从前为了防止神意门遇到无法抵御的邪祟而量身定制的法宝。邪祟一旦被收入其中,其间阵法的威力就会随着邪祟能力的增大而增大。可谓是遇强则强、战无不胜的邪魔克星。 这图,她一直镇在她神宫道场之中,就连神魔大战都没有拿出来用过,可是现在,怎么竟然在净尘门手中?而且门主戚和光竟然还掌握了打开它的口诀? 邰晟不顾那头顶的金光给他带来的桎梏。他突然间提了浑身魔气,周身开始不间断地吸收世间戾气。 不仅没打算束手就擒,还打算和乾坤图火拼到底。 画卷缓缓展开,姚姯曾经封存进去的神力缓缓展现。 邰晟周身戾气带来的恐怖威压与神力对冲,让方圆十里内的鸟兽皆在霎时间吐血而亡。 姚姯如今要不是神力复苏,也必然承受不住这一击。 梵空门的胥竹为给戚和光护法,此时以内功与邰晟对上,却仍旧抵不住邰晟体内那股邪功。 邰晟受乾坤图限制,已经被削弱了大半功力,还要时刻分神抵抗着被图吸入的风险。而就算这样,一息的对垒后,两人虽然都纷纷吐血,但邰晟只退了一步,而胥竹拼了命也还是后撤了三步,已然知道这眨眼间便是败了。 又是一招之内,满盘皆输。 胥竹站在原处愣了几秒,然后一个不支,直接栽倒了下去。 神药门神侍又手忙脚乱冲上前,将他抬了回去。 魔主邰晟意气飞扬,不顾嘴边的血迹,挑眉看着在场众人。他一身红袍妖艳又矜贵,却让人恨的牙痒痒。 戚和光咬着牙,疯狂催动乾坤图启动。 这图启动起来耗费的精力巨大,可一旦启动开来,便是邪魔的地狱。 金光不停的在膨胀,慢慢形成一道众人熟悉的虚影。 这乾坤图,其中竟然藏的是姚姯的虚身!所以她从前一直是以未全的神识在护佑神界吗?其实力竟然恐怖如斯! 邰晟站在光芒下,宛若初生的神祇。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却慢慢地抬起头。 本来嚣张的戾气消失无踪,恍惚地看向那画卷中虚影的眼神,如同看向自己的爱人。 然后众人见他虔诚地、认真地跪拜了下来。 朝那张残破的画卷。亦或者,是朝那道若隐若现的虚身。 众人都弄不清他究竟想干什么,姚姯也眼中一震。 而就在邰晟最为温顺的时刻,逯瑾瑜却趁此提剑而上,正面冲到邰晟面前。 剑锋凌厉,招招都是死门。 邰晟强撑一口气,试图再次从地上抬起枯枝化解,抬起的枯枝却在接触逯瑾瑜剑气的霎时间化成飞灰。 逯瑾瑜剑锋至前,直戳邰晟心口。他心下一动,知道这是斩杀魔头的好时机,却见邰晟诡异一笑,完全不设防备般地迎面而来,对掌直出。 如此近的距离施展邪功,无非是两败俱伤,可是此时的邰晟似乎是存心要拉逯瑾瑜一同下地狱。 逯瑾瑜还不想和魔头同归于尽,也就不得不懊恼地调转剑头,转身撤离。 邰晟却似乎也并不欲杀他,反而强制收回了邪功。为此,他一口心头血溢出,半边身子下坠,已然快支撑不住。 逯瑾瑜眼中露出一丝笑意,知道自己赌对了。 谁叫这魔头发善心?他却是不可能放过这魔头分毫的! 本来伪装离开的身影再次欺身而上,此时的邰晟,可是没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了! “轰”的一声,乾坤图彻底展开。 邰晟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逐渐被拉向天端画卷。 逯瑾瑜趁他动弹不得的功夫,一剑刺向邰晟的心口。 他几乎克制不住露出疯狂的笑意。 谁知,就在瞬间,一阵微风拂过般,那被困在乾坤图下的魔头瞬间就消失不见。 “怎么回事?!”戚和光耗尽神力打开了乾坤图,此时魔头消失,他被反噬地一口心血喷出,却仿佛死不瞑目般怒吼:“那魔头人呢?!” 逯瑾瑜脸色也大变。 他的剑端就差一分就能戳进那魔头的胸口,他凭什么能在他眼皮底下这么轻易又不动声色地逃脱的? 那乾坤图可不是摆设,对于邪祟,其追逐是不死不休的,也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鱼。 邰晟怎么可能在乾坤图下逃脱? 在场难道还有高人?! 但是怎么可能! 除了姚姯,谁能在他们这些神门最高战力前不动声色地偷人? “见了鬼了!”戚和光吐出一口血,双目圆睁地指着山头另一处,“她……她怎么,还活着?!她不是早该死了吗?!” 逯瑾瑜面色不善地看过去。脸色瞬间惨白。 姚姯! 竟是姚姯! 魔宫山头一隅,在邰晟原来位置的对面,站着的,正是姚姯。 她对于六门的所作所为,终于忍无可忍地出手了。 撕裂空间救下邰晟的这一刻,也就是她同六门彻底割裂的一刻。 “神……神君……?”逯瑾瑜神色恍惚,似乎想往姚姯那处走。 姚姯怀中靠着邰晟,他的手臂恍若虚无地搭在她的腰上,几乎已经无法站立。 姚姯淡然地理好邰晟凌乱的头发,冷声制止逯瑾瑜:“站住。” 逯瑾瑜紧握手心,双目通红地看向她,还想往她那里凑过去,在发现她的视线压根不在自己身上,而在她怀里已经仿佛要死去的邰晟上后,又狼狈地站定。 “神君……已然大好了?”他微微伏低了身子,恢复了以往温顺敬畏的模样。 曾经姚姯对他这副模样还有过恻隐之心,也确实想过如果要立神夫,可以考虑他。 如今她却叹了一口气,眉眼间再无温情。 她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逯瑾瑜,不妨请你告诉我,神族六门今日如此大费周章,究竟是要作甚?” 逯瑾瑜被她冷淡的模样戳痛了心,声音滞涩地开口:“神君……您怀中那人,是三界恨之入骨的大魔头!今日六门,只是替天行道。” “好一个替天行道。”姚姯被他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给气笑了。 乾坤图在空中闪耀,把邰晟释放出来的戾气尽数吸尽。又转而铺满天空,将满天满地的疫鬼一同清理驱散了干净。 这回由姚姯出手,倒是直接物理超度,把那些恶心的疫鬼全部挫骨扬灰了,直接省去了梵空门和修罗宗这一步。 天地间又恢复纯净一片。 姚姯一伸手,那乾坤图就收紧,乖乖地落入了她的手中。真正的主人现身,如今这神器对邰晟已然是一丝进攻性也无。 戚和光趴在地上欲言又止,朝乾坤图伸了伸手,终究还是不敢同姚姯争抢。 谁知道她现在究竟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百年前神魔大战之后,早有断言,姚姯寿命仅剩不足百年,而她的陨落,大致就在这几日。 他们顾及着自己名声,没有对她下杀心,而是打算让她在神宫苟延残喘,生不如死。 谁知魔主邰晟帮了他们一个大忙,将姚姯掳走了。 本以为姚姯早就被磋磨死了,谁能想到她今日还能如此生龙活虎地撕裂空间前来? 几大门主如今是老弱病残聚在了一处,同仇敌忾般看向姚姯怀里的邰晟:“神霄令已出,此魔,今日必除!” 邰晟从姚姯的怀中慢慢支起身子,似乎想要推开她站起来。 结果一个踉跄,又跌了回去。 姚姯眼疾手快地扶他:“强撑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邰晟的脸色异常苍白,血脉中青色的痕迹不停地流传,姚姯分不清那是什么,只当那是他刚刚强行运功的副作用。 此时的邰晟一身红衣飘扬,浑身冰冷,却露出一个极致柔和炫目的笑容,倒在她的怀里乖巧的如同以美色来诱人的艳鬼。 逯瑾瑜眼见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胸腔中泛起一股剧烈的酸意和疼痛,被他强行掩了下来,依旧以一张温柔的假面示人。 “神君今日再护着他,休怪我们对您也不客气。”姬天灵一把扶住失血过多而摇摇欲坠的逯瑾瑜,怒气冲冲地瞪了姚姯一眼。 姚姯却压根没有分给她一丝眼神。 “这百年来,我从未曾见过魔主邰晟杀人害人。你们不能动他,我说的。”姚姯看向对面众人,看起来纤弱的身子站的笔直,眸光冷情又肃穆。 虽然窝囊了百年,但她是神君,周身气度自然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逯瑾瑜脸色微红,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手上姬天灵的臂膀,仿佛生怕姚姯注意到一般。然后他看向姚姯,状似诚恳再次规劝:“神君,这魔头修炼邪功,已入登峰造极之境,此番放虎归山,于天下将是大祸啊!三思!” “神君!三思啊!这是魔头啊!可不能妇人之仁!”众门主一一应和道。 “究竟是为天下公道,还是为你一己私利,你我心知肚明。”姚姯转头看向逯瑾瑜,视线冰冷无情:“逯瑾瑜,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逯瑾瑜哑然。 却听姚姯继续道:“我在神族消失百年,是伤了残了,但不是聋了,瞎了。神族六门做的那些龌龊事,比魔宫更要可恶恐怖万分,如今你们也配和我谈天下?” 第3章 以命换命 姚姯一身单薄的素衣迎风而动,与邰晟的红衣交缠在一起,显得明艳动人。 邰晟偷眼瞧她,心脏跳得飞快。 这才是他记忆中的人。他的神明。 正义公明,怜悯众生,从不偏私。 神族之内,只有她不会厌弃魔族,会拯救当时被唾弃为孽种的他。 也只有她,会像现在这样,站出来为他一个满世厌弃的魔主说话,替他主持公道。 他是渺小的众生一员,也许她根本已经不记得。可是有什么要紧?他将会是她永恒的信徒。 姚姯手掌微抬,纤细的手指直指几大门主:“你们敢说,你们问心无愧?” “是魔是神,你知我知,天知地知。以后,自见分晓。百年来,你们争抢资源,争门夺派,又去人界诓骗凡人修仙赚取金银钱财,妖族为此都同你们断了联系。你们如今还不罢休,打起了魔族的主意。这天下才安定多久?” “争抢资源是为神族生计!神君休要误会!”胥竹弱弱道。 “至于凡人修仙之事,那也是他们自主的意愿,非是我们主动售卖丹药。” 被如此冠冕堂皇地找借口,姚姯一贯冷肃的脸都气笑了:“你们明知道,不是人人都有慧根和资质修仙的,怎可如此行事?你们那些丹药,吃死了多少普通人族?害了多少无辜家庭?这等事,还需要我手把手教你吗?梵空门门主。” 胥竹终于心虚闭嘴了。 姚姯摆摆手,将六门这百年来干的脏事都一一点明了,几大门主心虚不敢吭声,只能眼观鼻口观心地垂头挨骂。 只是就在这一瞬间,邰晟却突然浑身抽搐,周身开始诡异地冷热交替,面目也开始狰狞扭曲,将姚姯吓了一大跳。 “邰晟!”她惊呼一声。 邰晟浑身的骨骼突然发出崩裂的声响。随后他闷哼一声,软绵绵地从她的怀中滑落了下去。 如同纸片般的人,脸色苍白得就像是溺水了一样,毫无生机地瘫软下去。 姚姯心惊地一把托住他的腰,眼见他鬓角开始飞速地染上一层霜白。 邰晟微微抬眼,从她的眼瞳中清晰地看到了逐渐老态丑化的自己。 他几乎是惊慌又绝望地强行提了一口气,让自己从她怀里站直。掩去脸上痕迹,欲盖弥彰道:“我没事。” 姚姯才不信他没事。 要不是他现在状态不好,她本是要与六门仔细清算一番的。但如今事从权急,只能手忙脚乱带着邰晟离去,让六门立即滚,也算是全了这些年的情分了。 不过,山门外众人究竟是不愿意如此离去的。 他们距离夺取魔宫就一步之遥了。魔族资源富饶,本来已然是囊中之物。 偏偏来了个姚姯! 几大门主眼神中到底带了丝怨恨。 她怎么还不死?!她早就该死了! 逯瑾瑜眸色幽深地看着姚姯表情大变地带邰晟离开。 他陪在她身边千百年,从来没见过她失去理智和分寸的时候。 可是刚刚邰晟出事,她分明是慌了…… 姚姯……他本来就要做姚姯的神夫了啊!他所做的这一切,难道不是为了神族好吗?! “瑾瑜……咱们,要走吗?”姬天灵再次攀上了逯瑾瑜的手臂,有些吃不定他的意思。 …… 姚姯将邰晟带回魔宫。 宫门口,邰晟一把推开了她。 “此番你神脉恢复,不必留在魔宫了,你回去吧。”他声音阴郁,低头自己慢慢往里走,却要将她拒至魔宫外。 姚姯一把拉住他的手腕。“邰晟,你在生气吗?” 姚姯想了想,解释道:“我同逯瑾瑜什么都没有,你不要误会。” 他苍白纤弱的手腕上青紫色的血脉汩汩流动,微弯的手指轻轻触了触她的皮肤,分明是想要靠近亲昵,又像是烫手般迅速甩开她。 “我没有生气,只是并不想再见你了。如今一遭我已想明白,神魔终究不同,你有你的路要走。现在你已然复原,便离开魔宫,回你自己的世界去吧。”嘴上说着绝情坚硬的话,但声音都在颤抖。 “你的伤得治疗。”姚姯好脾气地走近了他一些,却被他避之不及地逃离了几步。 他的声音闷沉,依旧不敢抬头:“现在已经好多了,你不必担心。你走了,我便去治疗。” “好。”姚姯叹了口气,终于放他离开。 那厚重的宫门在她身前缓慢合上。邰晟已然决绝地回身,脚步看起来比先前要稳当的多。 仿佛真的是“好多了”的样子。 可是刚刚姚姯却偏偏看到了邰晟眼角的泪光。 他哭了。 等到人影彻底消失,宫门落锁。姚姯直接撕裂空间,找到了邰晟的宫殿。 殿里空荡荡的,自从疫鬼侵袭之后,整个魔宫里,死的死,躲的躲,逃的逃,一丝生机也无。 她只得绕回了自己的院子。 “主子……您回来了……” 姚姯转身,发现竟然是红梅。她皱了眉:“红梅?你没走?” 红梅苦笑了一声:“魔主交代了任务,红梅的使命是跟着主子,主子在哪里,红梅就在哪里。” “那你今后自由了。”姚姯淡淡道:“我同魔主已经再无关系。” 红梅抽了抽鼻子,倔强地跪下磕头,看向姚姯:“红梅誓死跟随神君大人。” 姚姯扶起红梅:“他知道我会放心不下找进来,所以留下你来欲盖弥彰吧?” 她盯住红梅的眼睛:“他让你骗我什么?说对我从无情分,说自己已经在闭关疗伤,让我不要打扰?” 邰晟的心思被姚姯勘破,红梅犹豫了半刻,咬着唇,最后还是指了指她的院落,强忍着眼泪道:“主子,魔主自己不说,但红梅一定要说!请您多疼疼魔主吧,他这些年,真的太苦了。” “千年前,您曾于乱阵中救过他一命。他将这救命之恩化成万千情意,只愿追随您左右,为此上神门拜师,被羞辱摧折,也坚持了百年,直到后来被您亲自驱逐了回来。那时候,魔主也曾消极绝望过一阵。再后来就是神魔之战,您身负重伤,几近陨落。为救您一命,魔主困守乘黄水渊,与其赌命得了逆天之力,三界惊惧,他们不认识乘黄,只道那是状若狐妖的邪祟,魔主却管不了那么多。” 红梅闭了眼,心中酸涩:“为了救您,纵使以自身寿命献祭,被邪功反噬到身消体融,神魂聚散,也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姚姯心头一震:“所以,他虚弱不是因为方才受伤,而是被反噬?” “他活了千年,自从遇见您,后百年却从始至终只为您而活。红梅心中折服于魔主的情意,故冒着忤逆主上的大不韪也要说。”她再次跪下磕头,面色悲戚诚恳:“求神君,送魔主,最后一程。” 姚姯的心跳震耳欲聋。 浑身的血液像是凝固住了一般。他救自己,护自己,她想过很多原因,没有想过他爱自己。 今日终于见了些端倪,她也来不及多想。 千年以来,她救过万千神族魔族人族,众生渺小,早就无法辨认他到底是其中哪个,可是她从此却活在了他的心尖尖上。 甚至不惜以命换命。 先前姚姯见到的那座密室原来就藏于她的院落底下。 屋内檀香味浓郁。邰晟照例拜完佛祖,乞求让姚姯从此健康平安长寿,然后就缓缓踏入那座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棺材。 他轻轻扶着棺材边,一双本来精致纤长的手如今如同枯枝,皮肉已经不见,只唯独见得到一点骨头,而那些骨头也将在时间流逝中逐渐消磨干净。 耗费了巨大力气,他才将将踏入棺材。 转头轻轻看过置于一边的傀儡木偶人,他兀自合上棺木,安详地闭上了眼。 “砰”地一声,密室通道被轰开,屋内机关纷纷打开,却不过片刻被一一打破。 红梅跟在姚姯后头,着急地说:“神君,这机关都是可以关闭的啊!刀剑不长眼,暗器上皆是毒药,您小心伤了自己!” 姚姯道:“等不及了。” 她的眼神直盯上落于面前不远处这口棺材,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先前就想过,密室里放这么大一口棺材是有何用处。万万想不到,是邰晟留给他自己的。 他早就想过要死。 却没告知她分毫。 红梅见到屋内的棺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朝着棺木跪拜了下来:“魔主,属下今日违背主令,带了神君前来,皆是实在不忍魔主您千年夙愿求而不得啊。” 棺内声音虚弱慌张:“你说……谁来了?!” “是我。”姚姯步伐轻缓,有些情怯地靠近那口棺木。 脚步声停在棺木前。 “求……求你……不要开棺……”他在棺内不停地颤抖,第一次如此无助和心慌。 姚姯听他如此说话,却反而浑然不听。 封死的棺木霎时间被推开。 邰晟的声音溃散决堤,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手忙脚乱去遮那张脸。 姚姯怔住,心口像是被利刃戳穿了一个窟窿。 棺内的,哪里还算得上一个人? 原来肃冷倨傲、唇红齿白的少年魔主,现在就如同一个枯瘦干瘪的老人,他一身红衣下的身体如今骨瘦如柴,显得如此违和又不堪。 那张本来风华绝代的脸,现在如同枯烂的树叶,老化又丑陋。 “不……别看,求你!”他慌乱地抬手遮面,可是那双手早已肉腐骨化,哪里遮得住? 姚姯瞧向棺内,他的边上还藏了一个木偶傀儡,同样一身红衣。而幻化的面貌,和她如出一辙。 她见到如此场景,悲从中来,不由得气笑了:“魔主,可真是情深似海。” “你走吧,求你……”他又哭又笑,声音破碎的如同被风吹裂的琉璃玉器。 姚姯沉默了许久,终于还是心疼了。 她的手指按上棺木,脖子上青筋爆出,咬牙切齿地凑近他问:“你之前为什么不说?” 红梅磕完头就独自出去了,如今密室内只剩下两人对峙。 邰晟已经不大能口齿清楚地说话,只能不停地呜咽着。 “那么多年,你有很多机会可以同我说不是吗?爱之一字,很难吗?” 姚姯从前无心情爱,纵使早知逯瑾瑜对她有意,但是她并无所感,对他也是客套疏离。即使考虑用他做神夫,也不过因为逯瑾瑜知分寸、温顺好拿捏,身后神族关系网庞大,用他可维持神族稳定。 可是她突然发现,她也是会情绪崩溃的。因为眼前这一人。 汹涌的感情,在揭开棺木见到他的那一刻就仿佛要将她淹没过去。 姚姯干脆地爬下棺木,这才看到邰晟排斥惊惧的目光。 那双脆弱的手还想推她出去,被她一把握住。但姚姯甚至不敢用力,他的身体太脆了,用力一碰,就要坏掉了。 而这样的身体还在枯萎消融。 邪功反噬是不可逆的,她没有能力救他。 姚姯把傀儡扔出去,贴近身,低声哄他:“别怕,我会陪你。”她轻轻抱起邰晟,那一直颤抖着的身躯到了她的怀里终于像找到归宿一般安稳了下来。 邰晟明明终于得偿所愿,枯指紧紧捏住她的衣袖不肯分开,嘴上却仍是含含糊糊地拒绝道:“不……不吉利……” 姚姯将他的腰环紧,见到他眸中碎裂紧张的目光,泪目安抚他,语气温柔:“哪有什么不吉利?你其实也很希望我来陪着你吧。宫门前,吓唬我来着?” 邰晟终于又开始哭,为她戳穿他阴暗的心思,为他多年苦恋终于走到尽头,为得偿所愿却不能活着与她走下去了…… 刚开始他还压抑着,后来感受到了她的纵容和宠溺。终于释放开来,边哭还边往她怀里钻,不停地喊着:“疼……” 怎么会不疼呢? 邪功反噬,肉身枯萎消融,于凌迟更甚。 姚姯轻轻摸他的头,落着泪。他原来乌黑好看的长发变成了斑白不算,还一摸就掉一把。 他为了救她,把自己折腾成了这个样子。可是她除了抱着他,什么也做不了。 突然,她想到那颗他送自己的绀珠。 绀珠存记忆本是鸡肋和传说,可是万一呢?万一呢?! 姚姯手忙脚乱,将绀珠拿出来,打开递到他手中。 这时,红梅突然浑身是血地闯进来。“主子!不好了!六门不知从哪里知道的消息,得知魔主身陨,杀入魔域,又杀进魔宫来了!” 第4章 杀光重启 魔族灭族在即,她虽然不是始作俑者,然一切和她也逃不开关系。 姚姯只得整好衣衫,理了理头发,推开邰晟起身。 魔宫千余人,虽跑了大多,但仍有不少无辜大众,兼之外头魔域还有许多魔族人,她不能坐视不管。 怀中人见她要起身,也并不挽留,还乖巧地将绀珠再次送还到了她的手中,仿佛觉得自己拥有片刻幸福已经足够。 姚姯将绀珠塞回他手心:“拿着,将你的记忆都存进去。听话,我会回来找你,我一定会找回你。” 邰晟的意识已经模糊,只知道下意识点头,听话。 但他知道自己等不回她了。 他用三千年,换了三刻相守,已经足够。 魔宫内,无辜逃窜的侍从皆血溅当场,凡庸魔众的断肢残臂都散落四地,姚姯见到如此残酷景象,心中愤怒,提着含光剑而出。 含光此剑,上次出世还是对抗魔煞王之时。 她抬手一挥,六门几十神使拦腰暴毙。 “神君!”逯瑾瑜位于众首,见她满身杀意都模样,此时终于掩藏不住心中的暴戾,目光阴沉地看过来:“你当真要护着那魔头,与六门为敌?那魔头,有什么好啊?值得你如此?” “六门?”姚姯轻笑:“如今的六门,早已经不是我的六门,你们残杀无辜,如何堪称神族?今日,便一同祭了天也好!” “你以为,凭你一人,挡得住我六门千人?”扈和昶虽受重伤,但此番倒是神采飞扬,似乎胜券在握,已然一统了神魔两界一般。 “那就试试。” 胥竹躬身行礼:“姚姯神君,区区一介魔物,您寿限将至,何必掺和?” “区区一介魔物?他们却比你们知情懂爱!你们如今做派,和邪祟有何区别?我问你们,邰晟做了魔主之后,可曾害过神族人族一分?而你们呢?” 扈和昶气急败坏道:“姚姯!你真是同魔物在一起久了,简直一派胡言!那邰晟修炼的可是能毁天下的邪功!” “邪功?”姚姯笑,“你可是亲眼见他用邪功杀人了?” “我等皆是被他所伤,前门主不是没看到!”戚和光气急败坏,连神君都不叫了,直接叫前门主了,其心可见。 “我神意门弟子何在?”姚姯眼神扫向四处,已无人应答。 她被气笑了。 “那魔头邰晟伤我五门门主,将我五人打成重伤,今日就算不为天下,我五人也要为自己讨个公道!” “那是你们要杀他在先!”姚姯掩不住眼底的愤怒,提剑就要起势。 “你既然一心维护那个魔物,那就没得谈了。”逯瑾瑜唇上的血色褪去,夹杂着他或是嫉妒或是愤懑的声音传遍整个魔宫,闭上了眼,咬牙道:“神意门门主姚姯,伙同魔主同流合污,供养邪祟,杀无赦!” “杀无赦!杀无赦!”聒噪的教众此起彼伏地喧嚣声将姚姯的心跳声盖了下去。 漫天的喊杀声,魔宫魔主未现身,魔宫众人一盘散沙,被杀了个透彻。 姚姯只有一人,虽已经甩出防护罩,但六门实在刁钻可恶,以神器出手破盾,残害普通魔族,又放出万千邪煞,让其涌进魔域屠戮。 得不到就想毁掉。 众生保不住,恶鬼拦不住,到最后,她只能亲自动手,将六门也屠了个干净。 众人这才知道,姚姯神君神力复苏,再无人能动她分毫。 逯瑾瑜被她一剑穿心,面上似有不甘心,却又带着些病态的欢欣喜悦。“神君已然好了,如此……我便放心了……” 死前,他不甘心地睁着眼,要去拉她的手:“……若有来生……我……我能……” 被姚姯一把甩开。 她从前不知道,逯瑾瑜此人也是疯癫的很,一会儿要杀她,一会儿却还做梦指望和她有来生。 大雨再降,满地的血腥气被洗去。 姚姯突然就生了一股绝望,她提着含光,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到现在她仍旧想不通,她曾经一心提携的神族六门,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都杀完了。她把自己亲自建立的神族六门屠了。 他们都不知道,她的神脉修复好了,以邰晟的邪功为代价,功力更甚从前。 只是邰晟身为魔主,练了邪功,却最终只杀了他自己。而她身为神族门主,杀光了自己的门众。 这天下,到底谁堪为魔? …… 姚姯撕裂空间回到密室,邰晟却已经咽了气。 棺材中只剩下了最后一点枯骨,等到逐渐消融干净,他就像不在这天地间存在过一样。 他手中还摆着紧握绀珠的姿势,但最终还是没能等到姚姯回来。 姚姯突然就泪流满面。 她将最后的希望寄于那颗绀珠,颤抖着手捡了回来。 将其打开的一瞬间,天地为光,鸟兽齐鸣。 漫天的大雨骤停,彩虹突现。 姚姯拿着绀珠走至外面,望着天光。 她将全身的神力汇聚,孤注一掷般朝绀珠涌去。 就在这时,四周撕开一个巨大的空间口子,那绀珠的能量协同着她的神力,将她一把拉进了那个裂缝中去。 …… 天地异象消散,姚姯回神,看向手中,绀珠已经没了异光,打开也能正常看到邰晟存储在里面的记忆了。 从他幼年记事起,到他三千年前意外被她所救,再后来魔宫的百年。 均历历在目。 姚姯抬头看向自己如今身处的地方。 不周山。 三千年前,她和邰晟初次相遇的地方。 虽然她的记忆已经模糊,但是邰晟的记忆存在绀珠中,清晰的恍若昨日。 姚姯回看了一遍他的记忆,心中心疼不已。 …… 不周山,身处大荒边屿,外接沧海神游之境,其中妙阵三千,是以时常作为各界幼童稚子习法入道之所。 这也是唯一一处不排斥魔族的妙境,所以纵使常年冰天雪地,千里之内无其他未开化生灵踪迹,也能让魔界各族的幼主都趋之若鹜。 不周山,也算是三界与魔族唯一能和谐共处的地方了。 姚姯拂开满面尘霜,理了理两鬓发丝,踏着冰雪一步步走入面前阵法之中。 她看过绀珠,三千年前,她曾于其中一个阵法中偶然救下邰晟。 如今,要在这万千阵法中,再次赌中他,可谓是天方夜谭。 可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重来一世,姚姯有很多时间,纵使把这万千阵法都踏遍,她也使得。 天色渐晚,姚姯把绀珠仔细挂回脖间,不停往里走。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鸟雀惊呼:“咦!你是谁?” 姚姯低头,恰在一棵低矮枯树上找到了一只秃噜了毛的野鸡。 这不周山里,竟然还能有活着的山鸡精…… 当年她也是因为不周山内尸鬼的痕迹才入内探查,她本以为,这种地方除了历练的各族少主,没有人会来的。 谁成想,今日还真见到奇观了。 姚姯走过去,戳了戳它的鸡头,好奇地问道:“我说,小山鸡,你不冷吗?” 那小山鸡闻言,双眼圆瞪,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你叫我什么?!山鸡?!本大爷怎么可能是山鸡?!” 姚姯欲言又止地来回打量它,恕她眼拙,看不见它的羽毛,实在分辨不出这位到底是个什么品种。 “好……这位……大雁?麻烦你告诉我,这是哪个阵法?”姚姯耐下了心,伏低了身子靠近枝头。 那小山鸡吓地往后滚了几步。姚姯这才注意到,原来它的两翅都折断了。 怪不得,伤成这样还驻留在了这蛮荒之地。原来是飞不回去了。 “我不是大雁!!我是尊贵的青鸾!你叫我一声青鸾大人就好!”它此时对姚姯分明害怕极了,却还是昂着脖子,高傲地道。 姚姯心里轻笑,还是只傲娇的小山鸡呢。 不过说到青鸾的话……普天之下,如今唯妖界长翼宗宗主一脉尚有如此血脉了。 她轻轻一提,就把它捏在了手心。 这小家伙,如今连人身都化不得,想来是长翼宗扔到这里历练的少主。 只是可怜见的,被人拔秃了毛,还打折了翅膀。 她救是肯定会救的,也当是卖了长翼宗一个人情了。 祁灏见女人不为所动,薅了他就走,当下心里也有些发憷。 他如今经脉尽断,和普通的野鸟无异,这不周山荒芜的很,这女人不会走累了就找个地方把他煮了吃了吧? 想了想,憋屈的小鸟忍不住道:“我是一只老鸟,味道十分老柴,不好吃的。” 姚姯“噗嗤”一声:“有多老?可有三千岁?我觉得如果几百岁的小鸟,烹了正好。” 初初才两百多岁的祁灏缩了缩压根没有羽毛的脖子,不再说话了。 “我是长翼宗宗主好友,我也知道你是长翼宗的人,不出意外,你应当是少主祁灏?你放心,我不会伤你。”姚姯也没心思再逗他,把他提在手中,问起了正事:“你可知,这是哪个阵法?阵中又有何人?” 祁灏听了她的话倒是信了,对她也大胆了不少,声音委屈了起来:“你都不问问,是谁把我伤成这样的吗?你还说你是长翼宗宗主的好友……” “唔……”姚姯沉吟了一下:“如果这和阵法有关的话,我也可以听一听。” “我是被尸鬼所伤,拔我毛的是那群可恶的魔族!”他咬牙切齿道。 姚姯一怔。 竟然被她一次就赌到了吗? 所以,这就是原来的飞尸阵,也就是那尸鬼入侵之阵。是那年她偶遇邰晟的地方。 她的声音带了些轻而易举就能被感知到的急切:“那群魔族人在何处?” “不知道,当时他们被尸鬼追杀,似乎有人中途落了幽冥裂川。上岸之后他们恰好遇见我,为了保暖和续命,便起了歹心,把我的毛都拔了。”祁灏的语气十分不顺:“可恶的魔族,没一个好东西!” 姚姯眉间一皱,提着它的手略一用力,祁灏“啊”地惊叫一声,它折了的翅膀被她又按了一下,好歹毒的女人! “我骂魔族,干你何事?!”祁灏偷眼觑她:“不会……你也是魔族吧?” 眼前的女人满身神光,看起来不像是魔族啊……难道是他眼拙,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当着人家本家的面骂人家同胞……真是有够蠢的。 姚姯思忖了一下祁灏的话,郑重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我理论上,也算得上是魔族的人。所以,你不应当当着我的面说魔族的坏话,我会生气。” 果然…… 祁灏心头一冷,他慌忙补救道:“其实……也不是所有魔族都是坏的……譬如……譬如……” 他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譬如有一个魔族人就是大好人!当时他见我被尸鬼纠缠,替我挡了那尸鬼攻击!还让我快跑,也算的上救了我一命了……” 姚姯却心头一冷:“是谁?” 祁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啊,萍水相逢,我也不认得。只知道,他身着一身黑衣,面色阴冷雪白,人倒是漂亮的很,就是一直僵着脸,看着着实吓人。” 是邰晟。 姚姯在祁灏身上拍了个防护罩,提着他快速地在阵法中穿行:“带我去找他。” 祁灏一个不妨,在防护罩拍过来之前,先猛地灌入一口凉气,等防护罩护住他之后,就开始疯狂地咳嗽:“咳……咳……这人究竟是你的谁啊,你这样着急!” 姚姯轻瞥他一眼:“我夫君。” 三千年的有名无分婚约。 祁灏的表情有些绷不住:“你……你是开玩笑的,还是认真的?” 这两人一看就一点都不搭啊。 一个看起来仙袂飘飘,正气凌然,浑身的气息就是神族气息。若不是她硬要承认自己是魔族人,祁灏觉得自己的感觉肯定是没有错的。 而那个男子…… 抛开他救了自己一命不谈,那就像个地狱爬上来的恶鬼,阴冷可怖,连说话都是冷冰冰的碴子,硌人的很。 这两人,能凑一对? 祁灏挠了挠自己压根就不存在了的羽毛。 “认真的。所以,能告诉我他去哪里了吗?”姚姯见他光秃秃的样子,实在有些忍俊不禁,给它变了个布给裹上了。 祁灏晃了晃自己被裹的动弹不得的身躯,有些无语:“我说……就算他是你夫君,也不必这样待我吧?我也没犯什么错啊。” “你没穿衣服,他看到了不好。”姚姯淡定地解释。 “喂!也不是我不想穿啊!你一个神,就不能给我先治伤吗?治好了我自己变回去都行啊。” “不行。” “真是小气啊……你还没你家那位魔族人大度呢!”祁灏嘟囔道。 姚姯提着它的手又一紧,飞行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防护罩还骤然打开了一秒。 祁灏又猝不及防灌了一口风。 …… 它又咳了许久,这才缓缓幸灾乐祸道:“嘿,你不知道吧?你家那位可是因为容貌俊美,被尸鬼瞧上了的。它们要在母蛊寿宴上行周公之礼,你家那位可是一口同意了成亲的……一群面目可憎的女尸鬼……啧啧啧,你家夫君真有福气……” 姚姯沉默了许久。 祁灏有些好奇地去打量她会有什么反应。 姚姯的反应是,没有反应。 祁灏“咦”了一声,正要感叹她怎么如此淡定,说:恐怕你是和你夫君的感情也不是很好嘛,然后再接着冷嘲热讽一番。 却突然发现姚姯猛地提速,它身上的防护罩也骤然撤离。 祁灏猛地呛咳了几下,只听到她冷冷地道:“限你三息找到尸鬼所在地,否则……” 她没有说否则如何,但是祁灏知道,否则他便在这冷风中死无葬身之地…… 好狠的女人…… 她对青鸾一族实在了解,知道他们有能远程寻物的神通力,早在识破他身份的时候就选择带上了他。 不管是为了长翼宗的关系,还是要利用他找尸鬼,不得不说,眼前的女人,真的强大到令人畏惧。 这果然是他惹不得的人。 姚姯数了三个数,祁灏被迫闭眼施法。 三息之后,防护罩再次打开,祁灏在屏障内不停地喘气。 “找到了……所以,你要干什么?”尸鬼千万,掩藏在阵法重地,显然需要等神族和妖族联合发兵才能前往营救。 她才孤身一人,能做什么? 姚姯祭出神剑含光,微微笑了笑就往祁灏指路的方向而去。 祁灏听她的声音骇人:“抢亲。” 第5章 我夫君 飞尸之地阴气颇甚。 枯黄的树丛间搭起一座高台。祭祀果品摆了满桌,琳琅的生肉被吊在案前,红彤彤的一片,分不清原来是什么模样。 血腥气弥散在空气之中。 除了这些失去原型的红肉之外,还有百十个活生生的男子女子,皆被用吊钩牢牢扣在祭坛前。 他们或有面色惨白,尚在昏迷的,也有保有些精神,还能破口骂人的。更多的是哭哭啼啼,手足无措的。 这些,便是误闯进尸鬼之地的三界各族的少主以及他们的随行们。 其中,唯有一个男子完好无损且被特殊地安置在案前。 他一身淡红色锦衣,面如冠玉,此时正神色冰冷地看着面前殷勤劝酒的几个尸鬼女子,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些距离,问:“献祭何时开始?” 飞尸地湿气重,他的眉眼间凝了一层淡淡的霜,有些轻微的发白。男子的外袍本就纤薄,如今被水迹一浸,勾勒出几分身形的俊俏美好。 尸鬼们不说话,只是一味地靠近他。 男子把长睫上的水汽擦去,有些不耐烦地微微蹙眉。因为她们不大听得懂人话,惹的一贯凉薄的他也有些烦躁了。 可偏偏这幅样子脱离了冰冷的外壳,显得更加生动,也更为诱人。 几个尸鬼女子看的眼都直了,吞了吞口水,朝他那张妖艳诱惑的脸摸去。 恰在此时,“砰”的一声,祭坛外面一声轰雷。 尸鬼们满面心惊。 在外驻兵的底层尸鬼进来汇报,用一通尸鬼的语言叽哩哇啦说了些什么。 那些尸鬼女子拉起男子,手忙脚乱就要把他往台下摆好的花轿里塞。 男子猝不及防起身,被桌边打翻的酒杯泼了一身,胸口氤氲了一片。 几个尸鬼女子色胆包天地想去帮他拢衣,被他用冰冷的眼神镇住。 “要去哪里?”他再次出声询问。 几个尸鬼女子支吾半天,终于拼凑出了几个人族词汇:“枫鬼作媒”、“尸母”。 男人眸中一凛。他早就觉得这里不是最终祭典,闻言知道果然不出他所料。 真正的尸鬼母蛊果然另有所在之处。 不过是犹豫了片刻,他就主动往下面那顶暗红色的小轿中钻去。 被挂在祭坛前的几十少女少男中,似乎有他的熟人,见他离开,气急败坏地骂道:“邰晟!你出卖我们,以色事人,不得好死!” 邰晟的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 那边的声音逐渐虚弱,语气放缓了些:“邰晟,你让他们放下我们!回去后,我保证再不欺负你了。” 邰晟的半只脚已经踏进了轿子。 “邰晟!我错了!往后……往后再不栽赃陷害你,我可以说服父君同意你修习法术,你救救我!” 那边几个神族的世家少主瞥开了眼,有些瞧不起这人,根本不屑与其说话,只默默忍着疼痛,渴望神族早日发现端倪,发兵前来救援。 倒是妖族的几个,还颇有些意味地看着这出戏,幸灾乐祸地笑道:“早干嘛去了?现在知道欺负人家不对了?要我说,你们魔族的就是活该。现在人家尸鬼偏偏看中他这个长得最好的,等人家做了尸鬼母蛊的夫君,将来得了些道行,肯定回来就收拾你们!” “呸!你们这群妖族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自己被尸鬼抓住不算,还要拖我们下水!”那魔族少年转身啐了一口,却被肩颈间的铁链钻的疼痛抽搐,吱哇乱叫了几声。 邰晟踏入轿中,把喧嚣声隐入黑暗。 尸鬼们恍若未闻祭坛的叫骂声,稳当地起轿,往瘴气深处而去。 …… 姚姯提着含光,手心托着秃毛的病鸟祁灏,一路拼杀进来。 含光一剑击飞飞尸,震出道道惊雷。 响彻云霄。 飞尸们没有多少灵智,只是机械地进攻,数量虽然多,但也算好对付。 慢慢往里走,却越来越难缠。 真正的尸鬼开始现身,数量是飞尸的数十倍,且能力出众,飞爪淬毒,又可隐于雾中,难缠的很。 飞尸是原来阵法中的产物,是用于日常训练的,自然不会有多大的难度。 但这群在不周山突然冒出来的尸鬼,确实是这些区区百岁、成年才没多久的少主们实在对付不得的。 就算是姚姯,少不得也要费些功夫。 姚姯把祁灏放下,终于费了些法力把他的翅膀接好,又给他传了些功力自保,边道:“跟紧我。” 祁灏恢复了人身,倒是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一头墨绿色的长发下,是一张惹人喜爱的娃娃脸,此时一脸幽怨地看向她:“你就说你是不是暗恋老子?要不然为什么明明可以早点把我变回来,偏偏要拖到现在。你一定是想要多抱着少爷一会儿吧?” 姚姯就微微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少做白日梦。” 祁灏撇了撇嘴,看她还要往瘴气中走去,有些犹豫:“喂,我说,你真要去找你那个夫君啊?” “废话。” “可是他看起来好像是自愿的。”祁灏道:“或者,咱们先回去搬救兵吧?那尸鬼成千上万,你一个人,恐怕不太行。” “不用。”姚姯脚步更快了些,见祁灏不愿跟上,一把扯过他的衣袖:“给我再查,尸鬼气息最重的地方在哪里?” 祁灏扁了扁嘴:“好嘛,查就查嘛。但你不要对我动手动脚的,我还是黄花大闺男呢。” 姚姯“嗤”了一声,如他所愿松开他。 他边施法,边有些好奇地打量姚姯:“话说,你究竟是哪家女君,往前我竟然从未见过……你没来过不周山训练吗?你家竟然没有实训要求。”据祁灏所知,三界乃至那一直被其他各界排斥孤立的魔界,都有将少主抛进不周山训练的习惯。 不周山阵法三千,这些少主们少说也都进来了万次,总有相遇的时候,但是祁灏对姚姯确实陌生的很。 “你不熟悉很正常,算年纪,我应当是你太奶奶一辈的。”姚姯淡淡回应,手下斩杀尸鬼的速度并不慢。 她本来就不是小辈,当年路过不周山除尸鬼也是顺手之便。 只是当年她来的较晚,也从不知道尸鬼娶亲这一说。 现在她为了寻找邰晟,进来的颇早,一切都还未开始,当然一切也就有了变数。 比方说,从前,她却是未曾见过祁灏的。 现如今身边却多了个话痨叨叨的小辈。 祁灏本来紧紧贴着她,见她曼妙的身姿砍杀尸鬼英姿飒爽,颇有些动容,正想再仔细打探几句,问问她究竟是哪家女郎,听她说到“太奶奶一辈”的时候,便双眼发直,哆哆嗦嗦问:“什……什么?” 越往尸地深处,雾气越重,难闻的腐朽味混杂在枯木中,令人作呕。 树丛深处发出一少年惊呼:“所以,你那夫君竟然如此堕落,心甘情愿被你老牛吃嫩草?!” 姚姯一张脸黑了大半。 她没想过这层。 脚下的步伐更快了,姚姯拖着祁灏一阵风一般朝尸鬼重地掠去。 终于,及至一片水岸处,祁灏收起了嬉皮笑脸,严肃道:“就是这里。” 姚姯皱眉看向水渊。 隐约觉得这地方有些似曾相识。 “这里?”她指了指水面。 祁灏虽然点了点头,但也有些不解:“我感觉到的气息就是这里。” 姚姯闭了眼,额间金光大盛,一道火红色的凤尾显现。 过了片刻,她默默道:“确实是这里。” 祁灏大睁着眼睛,满是怨气:“所以,你自己分明也有寻物之能,为什么还要利用我?” “替你老祖宗练练你,”姚姯并不心虚,反而脸皮颇厚地将他一把提起,扔到水中:“下去探探路。” 祁灏浑身淋了个透心凉,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浑身湿漉漉的,抱怨道:“我唯一剩下的法力都用来变衣物了……你怎么好意思让我探路啊?你可真是我太奶奶啊!” 姚姯真正听到这种称呼还是不顺气的。 她同样往水里钻去,边道:“改口,叫我姚姯就好。” 听到她的名字,祁灏这下算是彻底清醒了:“你是姚姯!你竟然是姚姯!” 他努力地贴过来,满脸谄媚之色,还用手摸了摸姚姯的脸,满脸痴迷:“我竟然,看到活的姚姯神君了……还摸了……”他捂住心口:“唔,我此生圆满了……” 姚姯皱了眉,无视了他这一出调戏行为。毕竟作为老祖宗,实在不好对一个小辈动手,却还是拍了他头一巴掌:“少贫嘴,快探路,我没工夫同你瞎侃。” “是是是!”知道女子是姚姯之后,祁灏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语气好的不像话:“我同我哥哥都超喜欢您的!我哥他练剑起始都是受您剑法的启蒙!他总是埋怨生不逢时,要不然高低要鼓起勇气追求您的!” …… “让你哥死了这条心。” “我知道,我知道。”祁灏“嘿嘿”一笑:“差辈分了嘛,而且您也有夫君了。” “咦,说来,您什么时候有了位魔族的夫侍,三界之中竟然从未有过消息。”他一边往水中潜去,一边用灵识与姚姯交谈。 “还未公开,你要帮我保密。” “明白!明白!”祁灏自己脑补了一番那位魔族少主是个可怜巴巴名不正言不顺的夫侍。又想到神族娶夫要求颇高,想想倒也合理。 两人游了片刻,终于破水而出。 一声水声过后,两人还未在地面站定,面前的树干藤蔓就漫天地自动攻击过来。 姚姯把祁灏扔向一边,自己提着含光而上。 刀光剑影也就片刻的功夫,满地都是碎裂的藤蔓,枝干也仓促地收回,不敢再与她动手。 四周响起轰鸣的嚎叫。 “是尸嘹!”祁灏惊呼一声,他脸色苍白:“之前我就是被这声音唬的失去了知觉。” 姚姯自然不怕这些。她抬手给祁灏扔了个防护罩,帮他屏蔽外界声音,又给他隐了身形,“你不用进去,在这里等我。” 她自己避开尸鬼大军,独自朝尸嘹的声音走去。 一阵古怪的丝竹声愈来愈近,伴随着阵阵有韵律的敲击地面的竹杆声,一座暗红色的花轿缓缓引入眼帘。 姚姯已经来到一道幽深的洞窟面前。这是她前世击杀尸鬼母蛊的地方,当然……也是她初遇邰晟的地方。 左边迎路而来的是十二尸鬼抬轿。刚刚的丝竹声就是来源于它们。如今竹竿收起,死轿却仍旧浮在空中,并不落地。 等到尸鬼们低咒几声,绕着轿子走了一圈,洞窟内发出一声低吼,那轿子才终于慢吞吞见到了地面。 姚姯有些愕然。 竟然真的是……尸鬼迎亲? 她的视线紧紧盯着那座花轿。 既然花轿在此,那么,轿中人……会是谁? 一只白皙纤长的手缓缓把轿帘掀开。 映入姚姯眼帘的是一张完美俊逸、尚有些青涩稚嫩却已经足以惊艳众生的脸。 他一身红衣,墨黑色的长发轻轻梳在脑后,白皙的面庞上深邃的桃花眼微扬,举手投足间温雅贵气的不像话。 姚姯只觉目眩,心脏诡异地加速跳动,直直盯着他。 邰晟见到她的一瞬,眼中有些惊讶,似乎不明白为何这里还能有活生生的人。 但不过片刻就恢复了冷淡,脸上一丝涟漪也无,轻描淡写地瞥开了眼睛。 姚姯心中有些失落。 不过转念一想,这个时候他们是陌生人,他完全不认得她也是正常。 修长挺拔的身躯优雅地从轿中出来,迎在一边的尸鬼女子扶手上去,被他默不作声地避开。 尸鬼们却出乎异常地执著,仿佛知道他一旦进了洞窟,就是母蛊的所有物,所以此番不怕死地再次朝邰晟贴过去。 还有胆大的直接顺着衣领,往他胸口摸去。 姚姯见状,直接提了含光过去。 这里是尸鬼母蛊所在地,尸鬼并不多。 似乎正着急要进行什么仪式,仅有几个尸鬼都忙进忙出地搬运祭品。 邰晟没有直接动手,而是费了半天劲地把尸鬼推开,理了理衣领,匆忙往洞窟走。 尸鬼们对那洞窟似乎忌讳颇深,到了这里才不追了。 姚姯见邰晟踏入洞窟,几乎想也不想地一把拉住他:“你不能进去。” 邰晟皱了眉看向面前的女人,声音冰冷:“干什么?” “听说你要嫁给尸鬼?” “与你何干?”他伸手去掰她的手指。 姚姯“嗯”了一声,松开他的手腕,正色看向他:“我来抢亲。” 邰晟一副看神经病的表情扫了她一眼,抬步依旧走入了洞窟。 两人现在不熟,他不听她的也正常。 姚姯叹了口气,直接就跟了进去。 邰晟进去是受尸鬼母蛊批准,但姚姯可不是。迎在门口的十二尸鬼女子见状立刻化作攻击状冲了过来,掀开利爪,朝姚姯扑过来阻止她。 “慢着!”走在前面的邰晟突然回头,声音阴凉却不容置疑:“让她跟我进去。” 尸鬼女子们脸色迟疑。 “你们想耽搁时辰吗?连我的话也不听的话,这祭典,我也不参加了。”他慢条斯理地往回走,威胁道。 尸鬼女子摆了摆手,脸色惊慌,冲姚姯做了几个手势,意思是让她赶紧跟上去。 洞窟四周,暗黑如寂,姚姯在手中点了一点神火,将黑暗的洞窟照亮了不少。 她跟在邰晟后面,同他靠近了几步。却听他道:“你不该来。” “你还认得我?”姚姯心中一喜,莫非重来一世,他没有失去记忆? 邰晟顿了步,回头,表情有些莫名其妙,声音凛冽:“你谁?” 还不待姚姯回答,他继续道:“我不管你是谁,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他指了指洞窟一边:“你在此处等我,等我解决完里头的尸鬼母蛊,过来接你出去。” 姚姯知道他此时戒备心重,因而他多冷淡的态度,她闻言也不恼。 本来他冷言冷语,也不过是心善想劝退她。 姚姯反而凑近了些许,碰了碰他的衣袖:“不如……换你去那边等我?等我解决完尸鬼,过来接你回去?” 邰晟看向面前同他兀自亲近的女子,奇怪地竟然没有多排斥。只是对她说出类似保护的话语而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你不会,当我是在开玩笑?” 姚姯对他生动的表情甚觉可爱,她拉了拉他的手腕:“我知道你不是开玩笑,当然,我也没有开玩笑……” 话没说完,邰晟甚至没来得及甩开她的手,洞窟深处一道火红色的长舌携带着一股腥气之风,席卷而来。 微弱的神火之下,能清晰看到,其目的正是邰晟的腰间。它想把他直接卷进去。 姚姯心头火骤起。 恐怖的长舌将至,邰晟拧了拧眉,把姚姯推远了些,正要提气而上,却见眼前的女子一把揽过他的腰,同时祭出一柄寒剑,迎着长舌直击而去。 他愣了愣神的工夫,已然落在姚姯的怀中,被她纤细的手臂保护的死死的。 姚姯提剑对上长舌,几息对战毫不落下风,还有工夫掂了掂他的体重,又摸了摸他的腰身。 摸完,她松了口气。还好,现在还没有那样瘦,再仔细养养,能将他养的白白胖胖的。 邰晟一张脸黑了个彻底。 这女人,一边打斗,一边还能对他耍流氓,看起来倒是他低估了她的实力。 让她走确实草率了。 确实应该他走才是。 姚姯似乎意识到了他的情绪,轻笑了下就把他放下。 她提着含光,往洞窟深处而去。边回头对他说:“出去等我。” 男人也压根没回头看她,走的异常坚决。仿佛躲的不是里头那个尸鬼母蛊,而是她。 邰晟的脚步越提越快,走至洞窟口的时候,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第6章 感兴趣 姚姯迎着阴风而去。 洞窟深处,是一道肉红色的鬼影,其嘴大如盆,微微张着,发出阵阵恶臭。 而它上半身除了一条长舌可以活动,便只有两只简短的利爪。而下半身有百来条触手,融在暗色里不停地蠕动,瞧起来恶心又恐怖。 姚姯有些食欲不振,但是还是得迎面而上。 毕竟她不上,邰晟八成是会自己来的。 想到这玩意对邰晟还有意思,她就膈应的不行。 “你……把我夫君吓跑了……”那母蛊竟然能发出人话,声音低哑,间带着阵阵嘶吼,让姚姯觉得心惊。 她前世的时候救邰晟之时,母蛊已死,只余一只庞大的尸身,而漫天的尸鬼纠缠不休,正要把在强弩之末的他吞噬干净。 想来那个时候,他是自己解决的这鬼东西。 姚姯有些生气了。 她朝尸鬼母蛊的胸口劈出一道神光,剑光立刻被一根根触手挡住,发出焦臭的气味。 再三往复,依旧如此。 触手砍不尽,得找寻突破之法,否则便要陷入苦战了。 …… 邰晟赶回另一边的祭坛。 处理掉部分尸鬼之后,他终于趁着空档把被吊着的众人一一救了下来。 魔族那位少主见得救了,又耀武扬威起来,数落了邰晟一通,还戳了戳他的脑门:“你看我回去和不和父君告状!你这个孽种胆敢不听嫡长兄的话!真是畜生!怪不得你娘生了你就跑了!” 边上得救的妖族看不下去,一把拉回默不作声挨骂的邰晟,怒看向魔族众人:“我说,人家救了你们一命,你们不感激也就罢了,还得寸进尺是怎么回事?欺负他好说话?” 那妖族的少主拍了拍邰晟的肩膀:“兄弟,你别怕,你救了我们,我卫澎驰都记在心上,有什么事,到时候兄弟们帮你说话。” 邰晟敛了眉目,压根没什么反应,只轻轻说了一句:“多谢。”见他们安然无恙了,立马转头离开。 “瞧,我就说,他就是块捂不热的石头。”魔族的少主笑道:“你们拿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也不害臊。” 神族的几位这时终于插嘴道:“好了!都吵够了没有!吵够了赶紧帮忙,一同把尸鬼清除!” “清除?!”那魔族的一通震惊:“你在说什么胡话?我们哪有这本事?要我说,赶紧跑了为妙,等族中派兵前来为好。” 那神族少君也是个脾气大的姑娘,轻蔑地看了他一眼:“你爱参加不参加。” “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瞧不起老子?!” …… 聒噪的声音越来越远,邰晟再次抬步回到了洞窟。 比起那群人,他甚至觉得,和这女子相处更为自在。 只是…… 他突然想到她刚刚的所作所为,不由得脖子泛红。 她的行为举止未免太胆大了些。 脚步越来越近,激烈的打斗声从洞窟中传来,他又难免有些担心。 她不会,被那母蛊所伤吧? 脚下更快了些,踏进里处的时候,却逢一道罡风正好掀来。 前面的女子恰好不防,被掀飞过来,又正正好倒入他的怀中。 姚姯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 本以为就摔墙上,所以也无所谓,谁知还能摔到邰晟身上去。 她从邰晟怀里默默出来,有些疑惑:“你怎么又回来了?” 邰晟往后退了些,似乎是忌惮她再次“碰瓷”落到自己怀中来。 保留了安全距离,他这才实话实说:“看起来,你不太会对付它。” 姚姯见他排斥自己,当下也敛了表情,淡淡道:“你瞧它座下是什么?” 邰晟看过去,这才发现,那母蛊身下的,竟然都是和他一样年轻貌美的男子…… 一个个都衣衫不整却尚且活着,只是都昏过去了。 是这批新进来试炼的几家少主之一…… 想到自己如果不敌,可能也会发生相同的遭遇,他的表情一言难尽。 “夫君……你回来啦!”那母蛊喉间发出愉悦的声音。 邰晟一阵反胃。 姚姯指了指另一边她已经救出来的几个男子,叹了口气:“非我不敢动手,而是不好伤及无辜。” 邰晟看过被她用防护罩牢牢护好的几人,当下对她有了些改观。 原是要虎口救人,这才让她束手束脚。 趁她再次提剑而上的工夫,邰晟才偷眼打量起了她。 女子的眉头微微蹙着,周身神光萦绕,纵使苦战一番,仍旧是一副浩然正气、丰姿冶丽。 地上都是那母蛊的断肢,她为了护着那群男人,打的是最保守的持久战,亟需巨大的灵力支撑。 纵然如此,却依旧潇洒沉着、英姿飒爽。 她看起来不像是过来试炼的大家族里的少君——毕竟当时所有闯入此阵的少主少君,除了他和母蛊身下那些因美色被看重的男人外,其余人全部和他那群兄长们一样,被吊在了祭坛中呢。 邰晟看向她大开大合的漂亮动作,知道此等招式的威力,已经远远超过他们入阵的所有人。 她究竟是谁? 几乎片刻间,在邰晟发愣的工夫,姚姯又“偷”回了两个男子。 她两边胳膊一边拉扯一个,将他们好好护着,推到邰晟边上,熟稔地吩咐他:“你负责这些人的安危。”转身就欲再次朝母蛊而去。 母蛊因为“夫君”被偷,此时正在发怒,喉间都是“呜呜”的愤怒气音。 女子额角因长时间作战而累出了不少汗,她匆忙擦了擦,又再次迎了上去。 邰晟看着她动作,突然鬼使神差般拉住了她的手。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去握姑娘家的手,心脏不受控制地跳的飞快。他不敢看姚姯,结结巴巴道:“我也许……有办法。不用你……”不用你以命相耗…… 但是他突然这么说完,又觉得有些不好说出口。毕竟他的办法要勾引这母蛊,听起来看起来都不算光彩…… 姚姯的手指下意识轻轻摩挲了下他的手腕,带了些安抚的味道:“放心,很快了。” 她松开邰晟的手,顺着剑气再次而上,这次的目标,是一个光&裸地趴在母蛊肢体上的男子。 邰晟站在原地,感受她手指触过的皮肤的余温,有些害臊般别开了眼睛。 算了,是她自己要耗费精力,左右不干他的事情,既然她有余力,他也不想帮她了。 他把两个男子推到她安置好的保护罩内。 他们的衣物都尤其少,简直不堪入目,邰晟思忖了下,还是把外袍脱了下来,给他们遮掩上。 毕竟,他虽然是个大男人,但洞窟里到底还有姑娘家在。 突然,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他转头向姚姯看去。 见她果然趁着与母蛊打斗的工夫,一次又一次往那个光&裸着背的男人捞去。 她的手指再近些,就能触及到那些男人的皮肤,像刚刚摸他的手腕一样…… 她先前,应该就是这样把他们捞回来的…… 邰晟微微暗了眸色,不由自主产生了一些自己不应该有的嗔意。 他思忖片刻,干脆走出了防护罩,迎着母蛊攻击过来的长舌而上,让它将自己牢牢捆住,拉到身边去。 正在进攻母蛊下三路的姚姯见状一阵心慌,惊叫了一声:“邰晟!”就要放弃攻势来救他。 却被那母蛊找准机会,几条触手迎风而上,将她双手紧紧绞住。 姚姯左右摆脱不得,邰晟却就要被那母蛊扯到身下。 她知道此番容不得半点犹豫,只好不得不直接用含光朝自己双臂上的触手斩下。 下剑仓促也就难免伤到自己,如今姚姯两臂鲜血淋漓。 她却也顾不得身躯疼痛,口中念诀,用神力再驱动含光,朝那长舌而去。 “唰”地一下,如同砍瓜切菜般,长舌崩断。 母蛊嘶吼一声,口齿不清地胡言乱语,流出许多涎液。 姚姯松了口气,脸色苍白地看向那涎水就要贴到邰晟身上的母蛊,幸而……还来得及。 “邰晟,回来……” 邰晟没有回来。他被拉扯近至那母蛊身前,见到母蛊一瞬间地痛苦嘶吼,又进入了狂乱状态,便抓住时机,一掌拍在母蛊心口的地方。 终于将那猝不及防的母蛊拍飞,远离了那些所谓的“人质”。 母蛊匍匐在地上,因连番的疼痛而剧烈的喘息,绿豆般的眼睛露出不可置信:“夫君,你伤我……” 邰晟并不搭理它,反而趁它虚弱,再次攻了过去,接连两掌都是朝着致命的胸口而去。 母蛊喷出一股腥臭的血液,邰晟趁机捞起剩下的几个男子,邀功般地回头看向姚姯,还破天荒有了些笑意。 却见她双臂皆是血迹,脸色惨白如纸。 姚姯肩膀绷直,垂了眸,表情微不可察有些颤抖,又伸出手朝他重复一遍:“邰晟,回来。” 邰晟的身躯浑然一抖,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他这才意识到,方才那短短的瞬间发生了什么。 地上是母蛊断裂的长舌。 她以最果断凶狠的代价,对自己下手,最快速地解决了身上的束缚,来救他…… 身体有些僵硬,一股莫名的情绪席卷全身,邰晟压根来不及分辨,就被她拉回怀中。 姚姯把剩下的几个男人扔回保护罩。 她仔细打量了邰晟一番,见他确实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去防护罩呆着,我会速战速决。”她的神色肃穆,双臂染的通红,此时周身却神光四溢。 含光也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这是姚姯动了怒,要动真格了。 “你到底是谁?”邰晟目露迷茫,喃喃地自言自语道。 为什么救他?为什么,要不顾自身安危地救他? 她知道自己是邰晟,也就是说,她知道自己是那个在魔宫中地位最为卑微的“孽种”。 他这般的人,也配被拯救吗? 姚姯迎身上前,少了“人质”的威胁,仅用两剑就把那尸鬼母蛊劈了个干净。 回到邰晟身边的时候,他还在发愣。 姚姯抬了抬伤臂,用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怎么了?”她的脸上担忧不假。 邰晟一言不发,直直地盯着她,眼角还有些可疑的通红。 等了许久,就在姚姯担心他被那母蛊唬住了心神的时候,他才声音颤抖地出声:“你究竟是谁啊?”他咬牙问。 几族兵士姗姗来迟,就在姚姯和邰晟并着神族妖族众位少主少君一起把尸鬼都清理干净的时候,他们终于出现,接走了自家的各位少主子。 姚姯还在四处审查,怕有遗漏的尸鬼。毕竟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前世的时候,她虽然也处理过尸鬼,可是从没去深究过,尸鬼为何产生。 重来一次,姚姯担心尸鬼和往后的魔煞王起势有关。 祁灏跟在长翼宗的侍从们后面,看向姚姯的眼神可怜巴巴,一步三回头:“姚姯神君……我下次还能见你吗?” 姚姯有些无奈地转过身,对他点点头:“自然。” 与妖族交好不是坏事,她要重整六门,以后少不得要他们协助。 她给祁灏递了一枚火叶令,“用它可以进神意门。” 祁灏满心欢喜地离开了。 邰晟站在一边,看着姚姯和那位妖族少主互动。 他的脸上微微凝重。 原来,她也不仅仅是对他一人不同。 她是神族六门之主姚姯神君,自然是博爱于众生。 他于她而言,只是渺小的众生之一,与那些赤身裸、体的男人一样,毫无区别。 所以,即使是他也如同他们那般屈辱地在母蛊身下,她慌张也仅仅是因为,他是众生的一员,而不是,他邰晟本人吧? …… 魔族的侍从们是来的最晚的。 姚姯的手臂上被邰晟糊了些简单的草药,此时算是草草止了血。 有姚姯在陪着,魔族的少主子们倒是不敢再动手欺负邰晟,只是刺挠几句,冷嘲热讽一番也是必不可少的。 见他对姚姯殷勤的样子,更是讽刺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妄想上位。 姚姯皱着眉出声制止,有心想惩戒一番。奈何邰晟却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帮忙。 姚姯沉默地看着他,看他浑然不觉难堪的样子便知道,很显然,这种事往常也常常发生。 她忍不住,还是开口提点了这些小辈一通。 魔宫少主们知道姚姯的大名,此时对她到底是带了些胆怯和敬畏。 邰晟见他们对话来往,却有些心不在焉。 姚姯不明白他究竟是怎么了。 从刚刚得知自己是姚姯之后,他就一直是这副魂不守舍的姿态。 此时那位打破神魔两族关系的魔煞王还未起势,所以神族和魔族还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魔族的侍从对姚姯也十分敬重。 而邰晟如今还生活在魔涂山,在他父亲手下讨生活,他自己的魔骨窟还未成立,此番回去应当又要受一番教育。 姚姯知道了他的境遇不好,有些舍不得他受委屈,于是想了想,厚着脸皮对那些魔族的侍从说:“此番我在洞窟中受了伤,需要诊治一番。我瞧着此处离魔涂山颇为近,而离我神宫颇远,不知可否容我随你们一同前去?” 神君屈尊,自然无有不从。 侍从们只得远远朝魔君通讯,得了魔君令后,当下也慷慨地允了。 邰晟眨了眨眼,看向紧紧跟在他身边的姚姯,低声询问道:“你为什么,要去魔涂山?” “没去过魔族,觉得感兴趣。”姚姯见他再次恢复板着脸的样子,忍不住就想逗他。 分明他现在还是少年,却总是装老成,实在不可爱。 “魔涂山都是枯山乱石,不好玩。”他有些难堪和紧张地给她解释。 怕她对魔族失望,怕她……也对他失望。 毕竟他是个比魔涂山,还要更加无趣百倍的人…… 邰晟微微垂着头,发丝逆着风,被吹的有些凌乱。 一群人踏风入谷,如今唯有姚姯与他一同落在了最后。姚姯心中微动,手已经提前动作,帮他把头发揶好。 邰晟紧绷的脸突然有些崩裂,终于露出些属于少年的羞涩表情:“你……你作甚?” “还记得我去找你时说过的话吗?”姚姯笑了笑,提前下了山谷,尾声余韵留在风中:“这句话,依然作数。” 邰晟头一回飞的手足无措,慌乱地坠下山头。 他记得她说的。 她说,她是来抢亲的。 邰晟深深望着眼前那道秀丽的背影,发抖。 她说的,竟然是认真的吗? 第7章 拐徒弟 山谷往下,峭石林立。偌大的魔涂山混杂在白茫茫的晚间夜气中,显得狰狞可怕。 姚姯旁若无人地踏进山门。 早有魔君本人在门口亲迎,万千魔众聚成一团,兴致冲冲地围观这位远道而来的神君大人。 姚姯作为神族六门神君,本来早就超脱于世间,大半的时间都用于闭关,几乎不在世间游历。一众的小辈只能从各种外传传说中听闻她的姓名,知晓她的事迹。 如今此等人物亲临魔族,怪不得连魔君都要亲自相接。 魔君邰弘深躬了躬身,立在三间雕梁画栋的大殿前,对姚姯拜道:“恭迎神君亲临。” 身后一群侍从跪了满地。 彼时的魔族对神族还是有许多敬畏,尤其是邰弘深这一代魔君,本来就从骨子里胆小慎微,畏惧神族。 若不是后来魔煞王出事,神族和魔族也会相安无恙至少千年。 姚姯挥了挥手,免了他们的礼数,示意他们起来。 几个魔族少主少君受了姚姯一番指教,当下也收敛了脾气,好声好气地叫了一声“父君”。 魔君一一回了。 邰晟最后一个走出来,表情淡淡,只行了礼,象征性喊了声:“魔君。”就低下了头,转身离开。 邰弘深也没多说什么,权当没有这个儿子一般。 姚姯皱了皱眉,想跟上去,被邰弘深殷勤地拦下,面带关心地问:“神君除尸鬼之时可是受了伤?吾宫中有上好的伤药……”他看向身后,一众侍从拿着锦盘接踵而来。 几位未曾见过她的魔族少主少君也欣喜地拱上前,要迎姚姯入殿。 姚姯推脱不得,只好跟着他们一路往前。 进了殿中,早就准备好的魔医涌上前,要帮姚姯治伤。 姚姯坐于上座,微微笑了笑,婉拒道:“不用了,此等小伤,再歇息一会儿就自动长好了。” 魔医们没见过这等恢复速度,纷纷感叹:“神君不愧为天人……” 魔君坐在下首,陪着笑了笑,摆了摆手让魔医们下去。 此时殿中仅剩姚姯、他以及他一众的儿子女儿们。 邰弘深搓了搓手,看向上座的姚姯,多次欲言又止。 姚姯心系在邰晟身上,也没工夫与他瞎侃,便问:“魔君有话不如直说?” “是这样……”邰弘深瞥了几眼自己的子女,扬了扬手要他们到跟前来。 几个少君少主虽有疑惑,到底也都听话懂事地凑了过来。 “神君您看,吾这几个孽障们也都到了拜师学艺的年龄,无奈,魔涂山不比魔族其他地方,尚未有这样好的资源。吾又怕荒废了他们的流年,因而有个不情之请……” 邰弘深话还没说完,姚姯已经知道了他的意图。 “你想要我收他们为徒?”她理了理沾血的衣袍,上面的草木香清晰可闻。 邰晟当时给她敷药时紧张的表情尚历历在目。 “吾也知道如此要求自然是为难神君,所以神君有什么吩咐,只要吾可以满足,必然倾尽全力配合神君……” 姚姯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她想起从前也有过这样一出,不过当时是魔君亲自带了孩子到神门拜见的她,她也不好推脱才接下。 当时的那些少君少主,都被她随机安排到六门之中去了,实则也不是由她管束的。所以最终那些人的结果,她也未知好坏。 而邰晟…… 姚姯是后来看了绀珠才知晓,当年的他并不受宠,自然魔君也不会为他考虑。他本来压根就没有机会拜师,是他自己从魔涂山千里迢迢跋涉到神宫,跪求了七日七夜,才从外门师尊那里得到的入外门的机会。 后来……神意门出意外,有人栽赃嫁祸于他,是姚姯自己,亲自把他驱逐了…… 她想到这里,不由觉得心疼又难堪。她当时不爱管事,对他也是真坏啊。 “收徒之事自然好说,只是魔君大人,我丑化说在前头,神族特训不比在魔族随心所欲。您真的忍心自己的儿女到神族受苦吗?”姚姯挑眉看向邰弘深。 “这是自然!”邰弘深见此事有谱,欢喜还来不及,“啪啪”地拍了自己的几个儿子的脑门几下,乐的正憨:“您瞧,这几个娃皮都厚实,打不坏的,您随便教育。” “我听闻,魔君不止这些子女?那其他子女,魔君如何打算?”姚姯抬眸看过来,眼神锐利。 “其他?”邰弘深有些心虚,“其他子女都不受宠,将来也不会继承大统,就不必学了吧?白的浪费神君心思。” 姚姯的手指在案上敲了敲:“我这人,做事讲究公正公允,是没有魔君这般厚此薄彼的道理的。” “是……是……是……”邰弘深听出来姚姯是在讥讽他,连忙改口:“吾断不会坏了神君名声。如是神君愿意,吾自然是希望神君将几个孩子一视同仁,好好教导。” 姚姯嗤笑了一下:“魔君倒是乐得清闲,殊不知,连自己的孩子都带不好。别家都是兄友弟恭,唯有你家,是做弟弟的要孝敬大家。一个不好,便是要挨骂讨打。我本以为他们都是小孩子心性,谁知,身份尊卑这道理,竟然还是魔君教导的。” 邰弘深手指揪着衣衫,知道了她在暗示邰晟的事情,想是在不周山被她见识到了兄弟几人欺辱邰晟。 本来他是觉得无伤大雅的,只是这丢脸丢到了神门,又被姚姯耻笑了一通,自然有些挂不住脸。 他怒扇了几个儿子一巴掌,将几人打的脸蛋红肿,嘴唇出血。 几个少主哪里见过这个,当下哭的滔天震地。 姚姯瞥了下面的几人一眼,少主们哭的凄惨,可是无人相护,几个少君不敢吭声地往后又退了几步,似乎是畏惧了她这个传闻中的“神君”了。 姚姯转过头,漫不经心问:“你们还想跟着我学吗?” 邰弘深也不敢同她撕破脸,只得道:“是吾教子无方,让神君见笑了。学自然是要学的,便是神君要惩戒他们,也使得!” “我问的不是你。” 姚姯的眼神紧盯着台下的几个少年。 “谨遵……师尊教导。”哭哭啼啼的少年们虽然憎恨,但还分得清轻重。 他们的爹如此屈尊为他们求来的机会,他们自然不能放弃。 姚姯看了眼对她又怕又恨的少年们,笑了笑:“如此,便好。” …… 顺着青黄的小路而走,不用侍从引路,姚姯就找到了那偏冷的小院。 原来之前这个时候,邰晟就住在这样的地方。 她收敛了表情,轻轻敲了敲门。 邰晟本来坐于桌案前,拿着破旧的文房四宝执笔题字,却魂不守舍着。他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他在想,姚姯神君,真的是对自己有意吗? 可是自己有什么吸引她的呢?长相吗? 除了美貌,他一无所有。 但……姚姯神君当真是这样肤浅的人吗? 他喃喃自语着,殊不知已经不自主出了声。 “显然,她是的……”一道清冽的女声笑意盈盈地回答了他。 邰晟慌乱地站起身,看向来人,面色泛红:“你……你怎么来了?” 姚姯敲门许久,见无人来开,又从侍从处打探,知道他就在里面,自然就自己进来了。 她笑道:“我为什么不能来?你在画画?”就要走过来看他纸张上的画作。 他手忙脚乱地将画纸卷起来,板起脸看向她:“从来不知,姚姯神君是如此不知礼数之人。” 姚姯脚步暂停,也不屑于看他纸上的东西,反而无辜地站在原处:“我从来不知,对自己的弟子也要知礼数和分寸。你这样未免太见外了些。” “你……”他憋了半天,憋通红了脸,只憋出一句:“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弟子?” 他怎么可能能有资格做姚姯神君的弟子…… “我没胡说,你爹把你送给我了。”姚姯摊摊手,走过去递给他一卷正式的文书。 邰晟眼神迷离地四处飘,接过文书却不敢看。 姚姯的话有太多歧义,他的情绪瞬间翻涌,不是很能承受。 姚姯笑了笑,握住他的手,一同打开文件。 邰晟心猿意马,竟然被她得了手去。 手上的温度轻柔温暖,邰晟顺着她的动作看去,纸上的字迹跃然入目。 这是魔君下令子女求学的正式文函,论理是不可能有邰晟的名字的。 可是如今,他的名字赫然在列。 邰晟颤抖着手看向姚姯:“你……” 他当然知道这份文函的意义。 允许他和一众嫡子嫡女一同求学拜师,这意味着,魔君从此正式认可他了。 他也就是名正言顺的魔族少主了。 这都是姚姯为他争取来的。 这么多年的劣名,一朝洗白了。 一向清冷、不苟言笑的少年喉间滚动,呼吸都带着哽咽。 他何德何能? “你什么你?”姚姯见他发愣,有些好笑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往后要叫师尊……” 邰晟被她一番调戏,仓皇后退几步,耳根瞬间染红。声音带了些委屈和不知名的娇憨:“没有师尊是如此对待徒儿的……” 嘴上这么说,眼尾的红却还未褪去,显然是感动坏了。 “你就已经默认是我徒儿了?”姚姯自然没有忽视他的表情。 少年时的他还不像后来的他那般阴冷无趣。现在的他什么情绪几乎都在脸上,姚姯轻易就能明白他的意思。 她眼中满是笑意:“都不矜持地欲拒还迎一下?” “欲拒还迎不是这个意思!”邰晟咬了咬牙。 姚姯眼中笑意更甚:“意思是……你并不是欲拒还迎,只因你本人是喜欢我的,对吗?” 邰晟被她一通话激的浑身不畅,向来连浑话都没听过几句的少年哪里经得住这个,他支支吾吾半晌,终于忍无可忍把姚姯推出了门。 姚姯见状也不恼,反而觉得他这般恼羞成怒的样子怪可爱的。 她在门外敲了敲,见他不愿再来开,索性在门口说道:“你好好休息,明日启程,你随我回神意门,我会亲自教导你。” 邰晟手撑在滚烫的两颊,等了许久,没有再听到门外的动静,这才小心翼翼地站起身。 他拿出房里珍藏许久的伤药,方才看到她手臂上的伤口尚未诊治,铺的还都是先前他给敷上去的草药,当下有些不解。 魔君那里,连些好药都没有给她吗?他这里的药,也不知道管不管用。 邰晟做好了心理准备,长呼了一口气,努力忽视自己跳得飞快的心脏。 打开门,门外却已经空无一人。 姚姯已经离开。 他收起轻微失落的情绪,慢吞吞回到桌案前。 那张被他仓促卷起来的画作被风一吹就自动打开了。 画上是一名亭亭而立的女子,提剑的姿态端丽,容貌秀美。她眉目凌厉,周身神光乍现,手持神剑的模样风华绝代。她的眼神正回头看向画卷这方,一顾仿佛便能倾城。 正是姚姯。 那张间隔了许久,没能题上字的画,终究还是被暂且收藏搁置起来。 邰晟又轻手轻脚地再次打开文函,确认了许多遍,上面确乎有他自己的名字。这才抿唇半晌,渐渐露出一个惊艳绝绝的笑容。 第8章 进神门 第二日,十来个魔君子女随同姚姯一起回神门。 邰晟起的很早,早早地等在了山门前。 他同许多少君少主不一样。 往日里,魔君那里是不需要他去请安的。所以偌大的一个魔宫,他没有什么留恋的地方,几百年的生活之地,最终也仅仅一个包裹就收拾了干净。 见到姚姯在众呼百应下拂身前来,邰晟避了避,错开人群,站到了最远处。 姚姯见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邰晟别扭地不肯过去,生怕她众目睽睽之下说出些惊世骇俗的话语,亦或者再对他行些无礼之事。 姚姯笑了笑,见他不愿,也不胁迫他。 只是带着众人飞向神宫之时,到底带了些若有若无的怨气,以至于几个少君少主深觉得今日的云驾的不是很稳当。 但是驾云人是姚姯神君,他们就是再有意见,也不好说些什么。 踏过九曲泉,再过旱龙关,终于到了神门境内。 远远望去,仙云缠绕,彩光熠熠,六座神山分立各处,山上山下灵气四溢,扬空日光,直转青冥。 “哇……好漂亮……”几个少君到底年幼,魔域地界虽开阔,但邰弘深这个魔君实在无能,他们也常年待在一片贫瘠的魔涂山魔宫,对于如此美的景象自然心动不已。 姚姯带着他们缓缓下落,到了停云台,这才传信给各门门主前来相迎。 邰晟没有同其他人一般打量这神族的百里盛景,他心不在焉地瞥了一眼恢复正色的姚姯。 从魔宫到神门,足有两日,她不曾再找自己说过话,也未曾再分给自己一个眼神。 邰晟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烦闷和不安。 回到了神族,她是不是又要恢复往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君模样?那……那她之前对他说的话,还作数吗? 他要不要主动去讨好一下她?否则万一她生气了,不再收他为徒了,那可怎么办? 正在踌躇间,姚姯却仿若看到了他渴望的眼神一般,缓缓朝他走了过来。 邰晟首次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同她对视了过去,只是一颗心早就跳的无处安放,他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才合理。 姚姯没有再调戏他。 她手中拿出几份笺贴,递到他手中:“各大神门俱有各自的长处,你有什么想学的,可以拿着我的名帖随意去。” 她与他保持了些距离,淡淡道:“我知道你左右是不想同我接触的,所以我这一路想了想,还是不做你师尊了。” 其实不是她不想,而是邰晟对她的排斥太过。 思来想去,姚姯觉得还是不要揠苗助长的好。他现在几百岁的年纪,算到人间里也就初初成年,无心情爱也正常,她没必要逆了他的心思,故意要他趟这情爱的浑水。 抛开前世他对自己的牺牲和偏爱,这时的他不过是个不受父君宠爱的小孩,她何必强人所难? 姚姯想的通透,如果这回他不爱自己,那也无妨,她好好地护他一世,替他将后路铺好,也就是了。 邰晟握在名帖上的手指一顿。 他没有接过去,反而双手背后,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你想甩开我?” “我没有……”姚姯有些无奈。 “你先前的话,果然是哄我的。”他惨然一笑,“你们神族向来自是会甜言蜜语。”连注意到自己用词的冒犯都顾不上,那股委屈和自卑就跃然脸上。 做神君的弟子,是多少神族都求而不得的,偏他一个魔族孽种有了机遇还多次对她不敬重,因她温柔又平易近人,就妄想和她以同辈自处。 他还把她关在了门外。 邰晟闭了眼,只觉得自己特别糟糕。 “你当真也好,不当真也罢。我只是在给你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去任意一门,这样不好吗?”姚姯耐心和他解释。 邰晟却突然拔高了声音:“那你让我叫你师尊又有何意义?我现在叫你,你就收我为徒了吗?” 四周投来疑惑的眼神,更多的是笑邰晟的不自量力。 神君怎么可能收他一个孽种为徒? 姚姯被他突然锐利的声音弄得有些茫然。 他这是……生气了? 可是他不是不想做她徒弟嘛…… 邰晟终于掩藏不住心头的恐慌,“师尊……”他突然扯了扯她的衣袖,放低了声音,带着些恳求和讨好的语气求和,“先前,是我错了。” 姚姯被他低柔的一声,哄的心头有些发软。“你哪有什么错?”她的声音都放轻了。 正待接着说话,那头逯瑾瑜带着扈和昶等人一一前来相迎。 逯瑾瑜走在最前头,步伐焦急,举手投足却依旧带着名士风采,文质彬彬、温文尔雅。 见了姚姯,他才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神君一路辛苦,快些回去休息吧,此处有我安排。”又从袖中拿出上好的伤药,恭敬地递到姚姯的身前,道:“料想神君一定粗心大意,来不及处理伤口,我将伤药带上了,彼时让医官替你好好上药。” 姚姯早就不吃他这一套了,只是象征性的官话还是要说:“尸鬼的事情,还需仔细查探。” 逯瑾瑜垂眸称是。 但谁也不知道他应的是真是假。姚姯也跟着敷衍点头,心里却在暗忖,纵观六门,她现在竟然毫无可以全权信任托付之人,这样的感觉,太不妙了…… “这群少君少主们,是神君从魔宫带回来的?”逯瑾瑜扫视了一圈,他问向众人:“可有属意的神门?” 姚姯在此,他们倒想都入了姚姯的神意门。可是方才这位门主的言外之意已经说了,姚姯受伤未愈,又许久没休息,自然是无心教学的,此番再说自己想加入神意门,倒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众人皆不说话,逯瑾瑜就自顾地安排了起来:“那便都留下,由我随机分配。” 他见姚姯依旧不离开,心知她操心惯了,仍旧放心不下。便与姚姯靠近了些,低声哄道:“神君先回神宫,我在宫中准备了百花露,往日神君最是喜欢,如今可浅饮几杯,也好助神君入眠。” 他看到姚姯两鬓发丝有些凌乱,下意识想帮她整理,却被姚姯推开。 姚姯自己理好了头发,淡然地看了眼邰晟,见他立在原处不语了,也就打算离开。 谁知她刚走一步,他就在身后跟了过来。 逯瑾瑜只见了他一个背影,没见到容貌,只好在后头蹙眉:“那是魔宫的谁?跟着神君就走,怎的这样没规矩?” 姚姯这才回头,无奈地看向邰晟。却见他红了眼眶,倔强地跟在她身后。 “你当真,要入我神意门?”姚姯站定,问他。 邰晟点了点头,手指紧紧攥住衣袖,生怕她拒绝自己。 “好,你不要后悔。”姚姯朝他伸出手。 邰晟眼中终于溢出一丝喜悦,他急匆匆地把手交到她手中,生怕晚一步,她就反悔了。然后一直被她牵着离开。 完全忘了,做人徒弟,是不用牵手的。 会牵手相携的,那是道侣,是恋人,而不是师徒。 在原地主持的逯瑾瑜眼见着姚姯带人离开,他脸色僵硬,眸中溢出一丝阴郁。 这些年来,姚姯从未收过徒,他以为,不会有例外。 直到他看到姚姯对那个少年明显的偏爱。 她一贯重礼节、知分寸,从来不会做当众抹了他面子的事情。 可是刚刚,她就是这样干了。 不仅明目张胆带走了私心想入她门的弟子,还明晃晃牵了他的手离开。 那个少年,究竟是谁?! 前世……前世的时候,她分明没有收过徒弟…… 魔宫,魔宫,逯瑾瑜的口中念念有词,突然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难道,是他?! 他胸口充满了怨念。 没错,他是重生归来。 初初醒来的时候,逯瑾瑜简直欣喜若狂。 他被姚姯所杀后,迟迟不肯瞑目,终于心有不甘地闭上眼,醒来却能直接回到三千年前,一切尚未发生的时候。 可上天既然垂怜他,给了他机会让他重来一次,那这次,他不会给那个阴魂不散的魔头一点可乘之机! 这次,他休想夺走姚姯! 谁都不能夺走姚姯! 逯瑾瑜心不在焉地分配好名额,其余几个门主一向听他安排吩咐,自然都没什么意见。 直到侍从们将这几个徒弟一一带了下去安置,姬天灵才敢凑过来到逯瑾瑜的身边。 “瑾瑜,我去琴剑门寻了你三回,皆不见你……”她的声音黏黏糊糊。 逯瑾瑜同她避开了些距离,温声回答:“我自在神宫替神君处理庶务。” 姬天灵撇了撇嘴:“你怎么什么都要帮她呀?倒不如再招几个灵童随官……” “不可!”逯瑾瑜面色阴沉地打断她,斥道:“神宫诸事机密,怎可戏言?” “可是你时时同她在一处……人言可畏……”她语气有些不满。 “那又如何?除我之外,还有谁可以胜任此等工作?便是只有我陪着神君,她才能知晓,这天下,只有我配站在她身边!”逯瑾瑜一时咬紧牙关,瞪圆了双目,有些口不择言。 姬天灵见他此等模样有些害怕:“瑾瑜……你怎么了?你怎么……”这么疯? “我怎么?我便是如此!一直如此!”逯瑾瑜看向她,露出阴森的笑容:“谁都不能觊觎她!就只有我能同她在一起!” “你……你……”姬天灵第一次听他直言说出自己对姚姯的心思,当下伤心不已,知道自己一腔少女心被抛弃了个干净,她哭得厉害,飞身离开了。 胥竹叹了口气:“善哉善哉,你这又是何苦……” 逯瑾瑜喃喃道:“我已经错过一次,不能再做错了……”他可以不利用姬天灵,不过是多走些歪路。 再多些公务也无妨,运营神族本就艰难,尤其像他这般虽有根基,却早无祖业的门主来说,少了姬家助力,当然会让他难上加难。 可是没关系,他承受得起。 但若是因为姬天灵,让他同姚姯再生嫌隙,那是万万不能的。 先前,先前姚姯与那个魔头好上,就是因为他与姬天灵暧昧不清,所以她生气,想报复自己吧? 那他这次和姬天灵掰扯清楚了,姚姯可以回头看看他了吧? …… 邰晟跟着姚姯一路走,从停云台到神意门的路途尤其远,而姚姯又存心起了些坏心思,没有带他腾云,而是一路步行过去。 两人相贴的手掌都不自觉添了些热意。 邰晟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被她一直牵着。 也是到现在才浑然惊醒,想起他只是拜师,不是成婚,是不必同她牵手的…… 姚姯心中暗自偷笑,一直在等他何时自己反应过来,谁知小魔头现在迟钝的很,等了三刻才反应过来,慌乱地甩开了她的手,且与她保持了些距离。 “怎么了?”姚姯欲盖弥彰,装作不解地问。 “你……”邰晟抿了抿唇,颇有纠结,却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究竟是要招个年轻貌美的童养夫,还是单纯只是招个弟子?” 姚姯揶揄地笑了笑:“为什么我不能是单纯想要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徒弟呢?”她理了理衣袍,神貌坦然:“当然,你的建议很不错,我也可以采取的。” 邰晟咬牙:“我没有建议你!” 第9章 幻境试炼 神门举行完授徒仪式,论理是要由每位师尊的新入门弟子参加后稷试炼的。 逯瑾瑜站在前头,仔细数着参加试炼的弟子人头。 姚姯坐于上首,看着诸多弟子中那道无法忽视的身影,终于看向逯瑾瑜,开口问:“此番试炼抽中的地图是哪里?” 逯瑾瑜有些受宠若惊地回头,转而敛了神色,温顺地回答她:“是胥竹抽的,抽中的是妖族,天香国。” 姚姯皱了眉:“是实景还是幻境?” 逯瑾瑜微微笑了笑,答:“幻境。” 试炼等级,一共分为甲乙丙三种,一般去往人族的试炼相对轻松,是为丙级,而妖族的最为复杂,是为甲级,神族就相对中规中矩,是为乙级。 而其中,实景又比幻境轻松许多,毕竟幻境中会出现什么邪祟魔物都未可知。 一般的试炼场不设置在魔族,只因魔族从来没有试炼的体系,因而魔族弟子上来就去闯妖族甲境,显然是九死一生。 姚姯站起了身,也不欲同逯瑾瑜多言,只道:“换图。” 逯瑾瑜摇了摇头,往前踏了一步,身子贴近姚姯,低声劝道:“神族规制从未曾因人而改过,神君,当真今日要为您弟子一人变卦?” 姚姯自觉有些理亏,但仍旧道:“换图并不影响公正……” 逯瑾瑜打量了姚姯一眼,又缓缓转过身,抬高了声音对众弟子道:“今日地图试炼凶险,若有想退出者,可自行找我商议。退出者,除革除内门身份,沦为外门弟子之外,其余权益不变。不退者,能连过三关并全须全尾地出阵,便可得神门金令一份,从此为我神门正式的首席弟子,可为自家师尊分担门中事务,且从此进出神门自由。” 邰晟闻言,看向姚姯。 他知道,姚姯这千年来,只有他一个弟子。他一旦退出,她必然面上无光。 而且,那金令的诱惑,实在太大。 邰晟记得很清楚,那日祁灏撒娇卖痴,不费吹灰之力就获得了一个火叶令。 而他邰晟,本就是一滩淤泥,从没指望有人垂怜他。姚姯收他为徒,就像是他贫瘠的梦中突然萌发的一场痴心妄想,在他本来寡淡的心头掀起万丈烟波。 自此,脱离魔宫苦海,浮萍般死气沉沉的生活终于有了新意和挂牵。 仿佛从前那些被按在地里,啃食草叶的日子已经不复存在。仿佛,那些欺凌殴打辱骂他的“兄长们”也不再存在。 邰晟想,他恐怕甚至是感激邰昱他们的。若不是他们,姚姯怎会对他动恻隐之心呢? 连他的父君都不会对他动恻隐之心,在那个女人离开之后,他便成了整个魔宫可供践踏的泥偶。 他没机会学法术,连字都无人教。可是即便如此,百年来到处深夜偷师,他已然比邰昱他们分毫不差。 邰弘深说的对,他就是贱种。 贱种就算扔到任何逆境,也会是最为坚韧的。所以他遇到尸鬼,被母蛊垂涎,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同意了成亲。 想活着,所以会抓住一切机会,趁敌人最为脆弱的时候,一击必杀。 但是,他没来得及对尸鬼母蛊献身——姚姯来了。 他第一次被人小心翼翼护在怀里。第一次,不需要他自己去算计什么。 邰晟把手捂在胸口。 他异常坚定地想证明给姚姯看,纵使她不把那金令给自己,他也可以凭自己的实力拿到它。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退出。 邰晟的几个兄弟闻言都有些气弱,他们魔族哪里经历过这些?才几百岁的年纪,到底对于这类生死游戏有些发憷。 姚姯认得其中一个叫邰昱,他拜入的应当是姬天灵门下,眼见着师尊是个姑娘家,看起来好说话,连忙扑过去,恳求道:“师尊,弟子想再学习几年,等学有所成了再参加试炼。” 姬天灵有些为难地看向逯瑾瑜:“若不然,将他们的试炼延后些?” 姚姯走下台,来到邰晟身边。“你想参加吗?”她是在认真地询问他。 邰晟垂眸看她,两人距离相近,他轻而易举便能看清她眼中的自己。 邰晟微微眨眼,眼神坚定:“我要去。” 姚姯闻言看向逯瑾瑜:“既如此,让他们想参加的参加,不想参加的就先暂缓吧。甲级试炼没那么容易,不必过分苛刻。” 逯瑾瑜轻瞥了一眼邰晟,知道姚姯此话已是命令而不是同他商量,况且她的弟子并没得什么好处,当下也不再坚持,点了点头,称是。 实则心中却翻滚异常。 重来一世,她竟然为了一个小徒弟次次妥协,还妄图更改神族规则,而这个小徒弟,竟然还是那个魔头! 没错,尽管眼前的男子完全不似前世那般身有恐怖的威压,面容看起来也颇为俊秀清雅,并没有那般邪气,但逯瑾瑜还是认出来了,这人就是邰晟。 如今三人实则是仇人相见,然而逯瑾瑜虽然自觉自己是重生了,却实在不清楚他重生的真实原因。因而只能小心翼翼地步步为营,不敢出了纰漏让姚姯察觉到异常。 他也不知道姚姯现在对邰晟是什么心思。毕竟故事的发展脉络,和前世已经完全不同。 不过终归,这两人现在还没有走到一起。 按照前世发展,这两人混至一处,至少也得在千年之后。 没关系,他还有很多时间。只要不重蹈覆辙,他一定可以成为姚姯的神夫…… 五玉台上,邰晟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姚姯,就跟着寥寥几人一同跳下了试炼场。 姚姯别开眼睛不去看他,对着逯瑾瑜等几门门主道:“随我来,我有话同你们说。” …… 议事殿内。 “神君,此事不可!”戚和光皱了皱眉,对姚姯提出的想法表示不满。“洗髓日往常您都是在神族,且需要我六门护法,如何能入那妖族的腌臜之地?半点守护也无,实在不妥。” 胥竹此时翻了翻往常拜客的名册,淡淡道:“神君若是实在想去妖族,不若还是去缥缈宗。我观往年礼单,那缥缈宗宗主待神君还算客气,若有意外,也可保神君安全无虞。” 洗髓日,百年一次,一次十年,是姚姯必须经历的过程。十年间,她的修为会退回到化神期以前,周身的护体神光撤回,功力甚至同寻常修道弟子无异。 众人皆道姚姯神君常需闭关,不见于世人,实则不知她是受天道限制。这十年她若不闭关,则不仅会修为倒退千年,还将进入三千日的“凡人期”,这三千日,她会同凡人无异,随便一个人族的刺客偷袭,都能将她置于死地。 缥缈宗虽然地处偏僻,却是最好的选择之一,除非——姚姯的目的压根不是为了洗髓日。 逯瑾瑜突然灵光一闪:缥缈宗没有灵池,不能入幻境! 逯瑾瑜见姚姯沉默,突然想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竟然是想趁着这十年洗髓,借着天道漏洞入幻境去找邰晟。 本来以她的神身,必然入不了五玉台的初始弟子审核。但是一旦她进入洗髓日,到时候天道识别她就是普通弟子,届时,她便可追到幻境中去。 “荒唐!”逯瑾瑜冷笑了一声,只觉离谱,当下连尊卑和礼节都忘了,咬牙看向姚姯:“神君,您是六门之主,岂可为了一个弟子如此儿戏?!” 姚姯第一次见他敢驳斥自己,当下也有些惊讶,不过片刻就敛了神色,她拈着鬓边发丝,道:“我此番,是通知你们,而不是同你们商量。” 她确实想过趁着天道漏洞去找邰晟,这也是她唯一一点私心,不过这点才萌生的儿女情长当然得放在六门之事之后。 察觉到这些门主皆有异心之后,她就不放心在神宫洗髓了,去妖族反而安全许多。 她也不可能容着这些未来可能造成天下祸害的人接着做门主。 身为神君,从来都知道天下当先的道理。 可是,如今光明正大再收徒或者招人、培养人都太过明显,不仅容易让他们提前有防备,还容易让新弟子遭遇不测。 不若干脆釜底抽薪。 邰晟试炼不需十年,她离开神门后先助他过关,届时,他可自由在神门进出学习,她之后便可花心思在六门之上,隐在暗处一边寻六门新的继承人,一边仔细看看这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而妖族的地域最广,且与神族间没有龃龉,倒是最为适合她发展人脉的。 “我是神君,还是你是神君?”她看向逯瑾瑜。 逯瑾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距了,心头发汗,前世此时,他是万万不敢忤逆姚姯的意思的,且一直装的小意温柔,现在可千万不能让姚姯看出端倪。 而此番他因为那邰晟,倒确实是无意中失了气度,让她不满了。当下补救道:“神君要去妖族自然也可,待我仔细打算,届时随神君一同去便是。” 姚姯摇了摇头,拒绝他:“不必,我已与长翼宗约好,届时会直接去长翼宗。” 她救了祁灏一次,想来那长翼宗宗主会给她几分薄面。 逯瑾瑜脸一白:“如此,也好。” “还有意见吗?”她看向四周。 姬天灵咬牙了片刻,终于站出来:“神君!我知您贵人事忙,可是您身为神君,身边总不能什么人都没有。琴剑门门主也有自己神门的事情,总在您的神宫帮您处理庶务,那是什么道理?” 姚姯微微一笑。此事,姬天灵不提,她都找不到借口架空逯瑾瑜。此番是想打瞌睡,却有人递了枕头。 她略微沉思了一刻,点了点头:“言之有理,那依你之见呢?” 逯瑾瑜此时恍如深陷泥潭中,一张脸绷紧,阴沉的吓人,匆忙打断:“神君!休要听她胡说!”他仓皇跪下:“一切皆是我自愿,同神君无关。是我想帮神君分忧,且……神君神夫招选在即,我……下神……想求一个机会……” 姚姯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我从来没同你说过,自己要招夫。”招夫的事情,她前世的时候,也只是偶然和万炼门门主扈和昶提过一次。也就是随口一提,可是这事竟然此时就已经传到了他的耳中了吗? 逯瑾瑜,前世她真是小瞧了他。 扈和昶闻言,心知不对,双鬓夹汗,走到前面行礼:“此事是我告知的逯门主,神君见谅。往日里大家都默认逯门主就是未来神夫候选人之一,因而老夫此事并未避讳他,还让他好好准备……” “招夫之事本来就是我酒后戏言,如今洗髓在即,还是搁置为好。不过天灵的想法不错,我恰好要去妖族,便自己寻两个灵童来,一则帮我处事,二则,以防大家误会我同瑾瑜的关系。”姚姯站起身,扶起逯瑾瑜,细声道:“瑾瑜同我,是多年的友人情分,万不可以缔结婚约之事辱没了他。” 逯瑾瑜眼前一阵发黑。 他努力了这么久,一切全成了浮沫。他恶狠狠的睇了一眼姬天灵,恶毒的目光将姬天灵吓了个机灵。 姚姯扶着他的手分明纤细柔和,可是此时的逯瑾瑜却觉得冰冷异常。 被她当面拒绝了啊…… “神君说的是。”他低了身子,垂下眸,默认了姚姯的话。 姚姯转身离开,众门主在原地有些惶然无措。 从前,姚姯是不大管事的,更别提要自己招两个灵童来亲自处理庶务。 而今,当面拒了招夫之事,不仅是落了逯瑾瑜的面子,也是给众人一个信号,她要亲自接手六门事务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敲打? 这些年,逯瑾瑜无时无刻不在暗示自己将来是神夫的身份,行事处事都借着姚姯的光,各处显威风。而六门也早在不知不觉中默认了逯瑾瑜这个未来的主子,却忘了,正主分明是那位高高在上的真“神君”。 “还不离开?”逯瑾瑜沉了声音,众人这才缓缓撤退。 姬天灵临走前,还是忍不住走到逯瑾瑜身前:“瑾瑜,神君对你根本无意,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 “滚。”逯瑾瑜闭了眼,冷冰冰道。他死死地压抑着,才能忍住不动手杀了她。 早晚,早晚他要将所有的阻力全部清除干净。 一个不留。 “你!”姬天灵睁大了双眼,她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当下“哼”了一声,甩开衣袖,转身离去。 逯瑾瑜回到琴剑门,叫来了侍从,安顿好了接下来十年的事宜,就声称自己要闭关。 实则他隐了身形,来到五玉台,吞下一颗从鬼蜮亡魂殿偷来的洗魂丹,生生禁锢住了自己的一根神脉。 灵气四溢,他站在五玉台上摇摇欲坠,却笑看神台之外风云变幻,只觉心头爽快。 等到那根灵脉的气息消失,他的修为跌入化神期之下,逯瑾瑜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从试炼台一纵而下。 谁都不能阻止他和姚姯在一起,他一定可以让她回心转意,只要邰晟死了…… 只要他死了,姚姯就只有他逯瑾瑜了…… 五玉台下试炼场,幻境变化多端,异兽横生的场景不少见。 区区一个魔族少年,死在幻境中也是寻常之事,不是吗? 而且邰晟不过一个孽种,就连魔君都不会将他放在心上的。 想到这里,逯瑾瑜疯癫又狰狞地闭上了眼。心头只为邰晟未来之死而深觉快意。 …… 姚姯给长翼宗传信,不多时便得到回应。 在长翼宗宗主祁文远端正大气的欢迎字迹下,祁灏的字迹歪歪扭扭写着:“神君姐姐,欢迎你来长翼宗做客!你要找的灵池,我们长翼宗有很多哦!其中能入幻境的也有不少,到时候你可以随意挑选!” 随意挑选…… 姚姯嘴角抽了抽,不愧是财大气粗的长翼宗。 【作者有话要说】 霸道男二狠狠爱(然无用) 第10章 妖鬼择婿 屋内春意暖融,花烛焚燃,木樨香熏沾在衣衫上,袅袅入味。 墨盏对摆,一个女子的剪影映在帘上。 邰晟睁开眼,对于进入试炼场后如今的这一幕有些茫然。 这是什么地方? 他缓缓爬起身,觉得头疼欲裂,浑身的骨骼都在叫嚣着疼痛,要不是他意志力坚韧,这具身体现在几乎要动弹不得。 掀开床帘,光漏于百盏灯下,身着凤冠霞帔的女子红衣如霞。 她缓缓转过身,珠络琉璃垂到地上,一张陌生的如画面容映入眼帘。 “夫君,你醒了?”声音翠若翡翠。 女子本以为会得到男人或是惊艳或是色欲熏心的目光,而谁知面前俊俏的男人却无动于衷。 邰晟只是垂下眼眸,下意识抬眼去看自己身上,发觉竟然也是一身红衣,当下才变了脸色。 女子见他终于看起来像是惊慌了,便拿起酒杯,缓缓走过来:“醒了,那就把合卺礼走完吧?”虽然是商量的话语,她的眸子却紧紧盯住邰晟,似乎像要催眠他一般,声音阴冷不容拒绝。 邰晟却出乎她意料地抬手隔开酒杯,一点面子都不给地将酒泼了个干净。 霎时间,泻瓯如练色,晶莹透明的液体缓缓沾落到血红色的床帘之上。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也不生气,反而轻笑了一声 :“夫君不想喝也就罢了。那我们……”她俯身贴过去,唇间轻轻吐息:“莫要浪费这良辰美景……” 她的手臂缓缓勾上邰晟的脖子,纤长的指节就要探入他的发尾中。 邰晟终于忍无可忍,蓄力一掌拍向了她的后脖颈。 厚重的一声“啪”,结果本来意想中的晕厥却没有到来。他使了三成的力,普通人族这一掌下去,虽不致死但必残。 可是眼前的女人,看起来竟然还安然无恙。 邰晟终于抬眸正眼看她,目露危险:“你是谁?” 女子被他拍了一掌,实则受了内伤,只是隐而不发。 她也因这一掌,知道了他不是凡人,“咯咯咯”轻笑了几声,变了声线:“既然夫君不愿意同我行周公之礼,那我可要不开心了……” 她依旧贴近邰晟,手指这次直接朝着他的面容而去,柔声道:“可惜了你这张俊俏的脸……我本来喜欢的紧呢……” 空气里的气味闻久了就能让人散尽功力,邰晟躲过她的手指,咬破舌尖才蓄了力,一掌从她天灵盖拍下。 女子也没想到,他不仅没被勾引成功,还直接想要动手杀人。 动作太过干脆利落,她连反抗和躲避都没能来得及,身体轰然倒塌。 邰晟粗喘了几口气,才强制自己站了起来。 没有搭理倒在地上的女子,他推开房门。 外头红幡灯盏,装点的金碧辉煌。 这是成亲宴上? 可试炼场不是应该设置在妖族天香国吗? 带着满心疑问,邰晟踏遍这个院落。 发现这里竟然确实是天香国,而且是天香国的国公府。 邰晟又去看了宴贴,发现今日是这位三娘子的招赘亲宴。 夜色里,微风习习,发出簌簌的声响。 院中空无一人,看起来寂寥阴寒的很。 婚宴,但是无人,显然不正常。 而且,据邰晟所知,国公府三娘子,早在百年前意外去世了,当时可是根本没找到死因的。 三娘子一族是狐族,家族深受天香国国主宠幸,三娘子也因而配了一桩顶好的婚事,招了天罡宗其中一个狼族勇将为婿。 然而,婚宴前三日,三娘子暴毙,连尸身都没有寻到。 本来要入赘的贵将军为她守鳏百年后才草率成婚,却依旧善待原来的妻家家公家母,因而最后不仅得了国公府所有家产,也搏了世人一个美谈。 这故事,就算在遥远的魔族都是轶事一桩,奈何邰晟怎么也想不通,他的试炼怎么会在这里呢? 而且竟然是洞房的情景……被那女人勾引,他半点反应也无,甚至有些犯恶心。 他找遍国公府,终于,在一个看起来荒芜不堪的房间找到了其他晕乎乎的人。 一共八个人。全部身着婚服,像是服了药一般昏沉着。 邰晟有些困惑,当时他们跳试炼台,一共是七个人,他记得很清楚。 分别是万炼门的黎和惬,神药门的厉嘉韵,净尘门夏元武、桑光霁,梵空门的冼智敏、邰承弼,琴剑门的唐才艺。 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趁着他们还晕着,邰晟把所有人的脸都打量了一遍。 幸而进入幻境后,外貌虽然被幻境削弱,但基本的五官长相不会改变。 很快,邰晟找到了那个多出来的人。 身着暗红色锦衣、眉清目秀的年轻公子此时眉头紧蹙,似乎陷入无解的噩梦之中。 竟然是那位琴剑门的逯门主…… 可是,姚姯同他说过,师尊的修为过高,是不能进入五玉台的。 当时他执意要参加试炼时,姚姯有解释,师尊们的境界过高,五玉台会自动审核境界,排除高修为者在外,到时候她未必可以助到他。 如今…… 莫非是她因为自己来不了,所以特地私下遣了逯瑾瑜帮他走后门? 可是,逯瑾瑜凭什么跌了修为也要帮他?从他随姚姯回来之后,这个逯门主看起来,可是一点都不待见自己的。 邰晟不傻。虽然心知他大概别有所图,如今为了试炼任务要紧,他也隐而不发。 邰晟叫醒了众人,给他们解释了如今情况。 黎和惬对妖族古史倒是有所了解。 他摩挲了一下下巴,缓缓道:“你说到三娘子,我就想起来了。传闻她死后,整座国公府常常闹鬼,夜间总能听到女子的哭声和凄厉的叫喊声。本以为是其他妖族作乱,然而遍寻也寻不见异常之处。后来由于被连夜地吵嚷影响,整座国公府只能匆忙搬离。这座国公府旧址就荒芜了下来。” 另外一个个头小小的叫唐才艺的女孩胆子较小,当下便恍惚道:“那……我们如今待的这个国公府……不会就是闹鬼那个吧?” “你堂堂一个神族,竟然对鬼怪也能害怕?”夏元武撇了撇嘴,“这种小鬼,来一个我收一个,来两个,我打一双。” “妖族陨灭,不入地狱者为妖鬼,其实力,远远大于一般妖族神族,不可掉以轻心。”逯瑾瑜听了半天,终于总结开口道。 “你……你是谁啊?”众人这才注意到他们多了一个人出来,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他一番。 终于有人认出来了他:“师尊?!您是琴剑门门主逯师尊?!” 当下,众人都眼露欣喜:“是师尊担心我们,这才来助我们的吗?” 逯瑾瑜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是神君担心你们,所以让我下来瞧瞧。但是,”他摇了摇头:“不要指望我能帮你们多少,你们的试炼任务,最终还是要你们自己完成的。我只能在我力所能及范围内助你们。” “师尊在,我们就放心了!”唐才艺松了口气。 几乎片刻,逯瑾瑜就与众人打成了一片,他没有什么师尊的架子,看起来和蔼可亲,说话又温柔,自然能博得不少好感。 邰晟皱了皱眉,没有搭话。 他不是很信姚姯派他下来的这类话,甚至觉得他下来可能还是来给他使绊子的。 一种……奇怪的直觉。 当众人听邰晟说完婚房内那个古怪女子之后,大家纷纷猜测起来。 那女子是不是就是三娘子,而她的执念是否就是成婚。 大家的任务难道是帮助她成婚? 但是当年的郎君早就另娶,去哪里再找他回来?幻境天大地大,他们并不知道那郎君在何处。 “可是……大家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我们都穿着婚服?”黎和惬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不会是,要我们牺牲自己,满足她吧?” 桑光霁别开头,脸上有些可疑的羞色:“那我们人也太多了点……她也就一个人……” 夏元武轻拍了一下他,咬着牙道:“想什么呢你!” 厉嘉韵是姑娘家,自然想的也复杂,她见众人身上都穿着婚服,就喃喃道:“不会是要从你们之中选出那位新郎吧?” 黎和惬连忙摆手:“不不不,硬要这么说,那你们女孩子身上也是女扮男装的婚服,你们也在选择内的。” 和女鬼成婚什么的,也太可怕了点。 他们虽然是神族,但从小受家族保护,邪祟见得少,该害怕还是害怕的。 冼智敏道:“也未必就是成婚,说不定,是她有什么遗愿或者遗憾?想要我们帮她完成的。” 众人争执不休,最后纷纷把目光看向逯瑾瑜,渴望他给一个方案。 逯瑾瑜“唔”了一声,意味深长道:“论理,我是不能给你们任何暗示的。” “这也算不得暗示,师尊只要说说您目前的建议就是。”桑光霁道。 “那我觉得,还是先按照剧情流程走完试试吧?”他看向邰晟,微微一笑:“这位邰弟子刚刚不是说,你出现的地点是在婚房吗?许是要你走完成亲的流程也说不准。反正……” 他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宽慰笑容:“反正你是男子,而且在幻境中,不是真身,算起来也不吃亏。” “对啊!”夏元武恍然大悟道:“邰晟兄弟与我们都不一样诶!他出现在婚房的,说不定就是那三娘子选中的新郎官!” 邰承弼“啧啧”了两声,拍了拍邰晟的肩膀:“这回可不是哥哥我们不想救你,只是,你本来的身份就和我们不一样。” 这句话,在魔宫的时候,邰晟都听了无数次,自然不想搭理他。 只是,邰晟看向逯瑾瑜,深觉他针对自己针对的好像有些明显了。 本来应该一笑置之的他莫名有些气盛,反驳回去:“师尊,如果要走流程,任何穿婚服的应该都符合条件吧?您是师尊,您何不自己试试?先前您不是说,力所能及帮我们?难道您的力所能及,就是撺掇学子们让我去做这个倒霉鬼?” …… 四周一片沉默。 大家都想不到,看起来虽然沉默寡言但是目前为止都脾气甚好的邰晟会胆敢刺怼师尊。 逯瑾瑜面色略微有些愣怔,转眼就换了一个心酸的表情:“我早说你们自己决定就好,如今让我提建议,还得罪人……” “这哪里怪师尊了?这本来就是事实。”唐才艺嘟囔道。 黎和惬沉默了一会儿,看向邰晟,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我说,邰晟,虽然对你可能不太公平,但是剧情任务就是这样的,你就稍微牺牲一下。现在还是过关为主嘛,你还想不想拿门主金令了?” 屋外突然冒出一阵轻微的躁动,邰晟耳朵动了动,突然敛下眼睫,轻笑了一声。“好啊,我去。” 规劝了许久的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逯瑾瑜脸上缓缓露出一点阴森快意的笑容。 只要邰晟碰了妖鬼,就没有资格站在姚姯身边了吧?姚姯肯定不会要一个脏东西的。 到时候,他逯瑾瑜就是姚姯的唯一了啊…… 唐才艺帮邰晟打开房门:“去吧。”似乎是在夜色下才终于瞥到了邰晟那张美艳盛极的脸,她的脸色微红,补充道:“注意安全。” 邰晟没有回应她。 他被抛弃是正常的事情,压根不值得生气的。当然,更不会对这种突如其来的示好表现出什么感激。 他毫不犹豫顺着门槛抬步而出,众人便跟在他身后一起出去。 就在此时,一道火红色的闪光迎面而来。 邰晟早有准备,侧面躲开。 那道红光就这样迎着他的脸往里扑去,似乎是随手捉住了一个,就赶紧捞了出来,往屋内拉去。 被抓住的黎和惬惊叫了一声,大喊:“师尊救我!” 然而无用,几乎眨眼间,那道红绸已经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进去,快速地拖回到了婚房去。 留下的众人心慌意乱中战战兢兢。厉嘉韵颤抖着腿看向逯瑾瑜,带着哭腔:“师……师尊……您为什么不救他?” 逯瑾瑜满面阴沉。他以为会中招的是邰晟,所以压根没有出手。 谁能想到这样快的瞬间,他都能躲过去。 这魔头如今这个年纪,在魔宫分明什么都没有学过,他凭什么,能有这等功力? 事故发生太快,众弟子哭作一团,把逯瑾瑜吵的烦躁不已。“都闭嘴!” 掩饰不住般少了点温柔优雅,加了点高高在上的命令,众人终于噤了声。 邰晟站在最前面,往后看了一眼,还是叹了口气:“我去看看。” 第11章 婚房虐杀 铺天盖地的血腥气。 红幡飞扬的婚房,霎时间成为了一座炼狱。 一声凄厉的嘶吼后,随之而来的就是久久的沉默。 邰晟匆忙赶到婚房外,却听到婚房内响起一阵皮肉撕裂的声音。 他震开房门,微微驻足后就面不改色往婚房里走去。 后面几人也跟过来,却停在距离邰晟好几步之外。 婚房内,一身红嫁衣的女子低埋着发,手中持了一柄短刃,正面带微笑地朝地上的男人脸皮上划去。 她的动作十分小心,仿佛在精心对待一件艺术品。 尽管——这场面十分毛骨悚然。 几乎是几息间,那黎和惬已经绝了气息。如今成为了她手上的一件剥皮玩偶。 “妖女!你在作甚?!”夏元武见同伴被杀,气急要冲上前。 被逯瑾瑜一把拉住,拧眉厉声道:“稍等。” 邰晟已经随手从院中折了段树枝,指节微微泛白,凝气飞过门槛,与那妖鬼斗至一处。 那妖鬼见剑气凌厉靠近,这才突然起身,用手中短刃迎下一击。 两方对击,各退一步。 邰晟却露出一丝惊讶。 她比刚刚,强了不少。 低眸去看身下,果然,她把黎和惬的心脏掏空吃了…… 虽然不算相熟,但到底是神门同辈,邰晟还是有些气怒的。 “你究竟想做什么?”他冷声询问。 女子低笑了一声,轻舔了一下短刃边缘的鲜红血迹。“怎么了?我只是用个餐罢了,这就又惹恼你了?你脾气倒是大。” “不过,”她脚下的绣鞋不知何时脱掉了,此时晶莹白净的双脚踏着红毯而来,“不过我就喜欢脾气大的,这样剥皮抽筋的时候,甚觉爽快。” “我的皮,你随时来剥。”邰晟歪了歪头,“但只怕,你没这个命。” 女子嬉笑了一声:“公子可别托大。今夜啊,血月供煞,你们……一个都别想跑。”她看向婚房外观战的众人:“天道甚妙,固然……还算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惩罚你们这群负心人。” 嘴上这么说,手上却不再动手,反而迎着烛火,饶有兴致地打量起邰晟来。 “你……倒是方才比晕着的时候,更好看许多。” 她走到案前,并不立刻进攻,而是俯身开始倒酒。 邰晟提着树枝把她绕在黎和惬尸体上的红绸拨开,捡起这具已经断气许久的尸体,往外走去。倒是并没有受到阻拦。 把尸体抛给逯瑾瑜,邰晟对其余同门道:“今夜是血月,三娘子身为狐族,手握狐族魅惑召唤大阵。但凡幻境内存在的精魅鬼怪,今夜都会现身。你们做好准备,只有过了这一关,才能去想完成试炼任务的事情。” 逯瑾瑜自然知道。事实上,作为师尊,他对于所有的过关途径都清晰了解。 只是,他不仅不想说,还想着能拖多久就拖多久,最好,能把邰晟在这阵中耗死最好。 而所谓的血月大阵,一般在千次天香国副本中,会刷新出一次。比之原来的甲级难度,再次飙升一个等级。 逯瑾瑜笑了笑,温柔看向邰晟:“放心,外面就交给我们。” 他清楚的知道,真正的妖鬼只会存在在婚房中,外面的小怪都是幻觉。所以,把最难解决的妖鬼扔给邰晟就好。 否则,外面这些弟子出事了太多,他出去后,可不大好跟姚姯交代的。 夜至子时,万妖怒号。 深沉的墨色中逐渐浮现形形色色的鬼影。 邰晟回头踏回婚房中,把房门用阵法合上。 逯瑾瑜看向众人:“备阵!” 邰晟合上门。面前的妖鬼已经斟好了酒,面带笑意看向他,仿佛刚刚那个与她作对,抢走尸体的不是他一样。 “夫君……还未喝过合卺酒呢……”她低声细语。 “你好像很执著于成婚,为什么?”邰晟依旧提起酒杯把酒泼了,转头看向她:“他负了你,对吗?” 女子脸色终于一变,所有的柔顺都维持不住。“你……住嘴!”几乎是咬牙发出的声音。 古楠木制成的家具霎时间颤抖了起来。 邰晟面不改色地继续说着:“他背叛了你,有了别人?” “都让你住嘴了!”她嘶吼着扑过来,利爪就要掏向邰晟的胸口。 四周突然响起一声声不绝于耳的哀鸣,如同礼乐般轻唱了起来。 是天香国国内流行的定亲民歌。 邰晟躲开她的爪子,看着她骤然显现的原身,背后仅剩的一条尾巴孤零零地耷拉着,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三娘子是九尾狐一族,如今原身只剩一尾,发生过什么可想而知。 “他害了你,所以你想杀尽负心人?”说出最后一句冰凉的揣度,邰晟把桌子掀开,满目琳琅落了一地,酒壶清脆地“砰”一声,砸在地上,在月色中露出隐隐银光。 狐身已经近在咫尺,避开满地碎片,以极快的速度冲上前,一口咬向了邰晟的脖子。 邰晟避开来,提起树枝,去抵她的利爪。 可是那短短树枝,在她如今血月之力的加持下,要对抗就显得尤其微不足道。 树枝化为飞灰。利爪抵在胸口,邰晟直接被拍到门板之上,发出一声闷哼。 门板被没有拍裂,他刚刚施加了阵法。就算他死在了里面,这门也不会轻易打开。 冰凉的触感袭上他的脖颈。 邰晟看向面前的狐身,轻巧地擦过唇边血迹,微微一笑:“可是,三娘子,我不是负心人。” “你胡说!我抓来的都是天香国内的负心人!”脖子上的触感未撤开,不过她却真的犹豫了。 邰晟摇了摇头:“你可以查我的记忆。”他没有与谁相恋过,自然也就没有负过人。而且他们是作为试炼者进入的幻境,自然是顶替了原来她抓取的那群人的。 “你这一世未负过,不代表你前世没有。”三娘子磨了磨爪子,在他脖颈脆弱的血肉中错过。 “我不会。”邰晟却坚定地说。 妖鬼在血月中,可通天地、跨前世搜魂,他骗不了她。妖狐见面前清隽美貌的男子如此笃定,她踟蹰了一下,似乎是不可置信此般风流相的男子会为爱守节,另一边爪子迫不及待按上了他的太阳穴。 邰晟提起一气,偷偷蓄足了力,只准备寻找时机一击必杀。 片刻后,三娘子却瞳孔微张,有些茫然地看向他。 “你……”她手下彻底松开了。 往事记忆,虽然逃过天道,但是逃不过此日同样在规则外的妖鬼。 三娘子慧眼一开,避开了现世毫无记忆的他,直通前世,看到了他与姚姯的种种。 他不仅不是负心人,他还是一个枯等千年,为爱而死的痴情人。 三娘子眼尾湿润,竟然是为他感动了。 搜他千年魂魄,竟然确实从未辜负人一分。 她真的抓错人了。 邰晟却趁她分神的工夫,一掌拍向她尾后。 那本来就僵硬的最后一尾,在抽搐了片刻后,瞬间停止了最后的舞动。 三娘子胸口溢出一阵血红,却没有还手,苦笑了一声:“我不怪你,不过都是求而不得。” 邰晟抬眸看过去,硕大的狐身瞬间坍塌。 地上再次出现一个昏迷不醒的红衣的女子。 …… 一股灵力拉扯,姚姯紧皱着眉。 洗髓日开启,痛不欲生。 她紧紧绷着最后的神经,还努力在灵池幻境中挑选那条天香国的线。 晕厥的瞬间,终于闯了进去。 睁开眼醒来,浑身都是撕裂般的疼痛,身上灵力散了干净。 面前是数不尽的红。 姚姯动了动手指,心想这是穿到了什么东西身上?不会变成了一块红毯吧? 灵池穿越会随机变成幻境中的一样东西,代替原有的存在。 她这般进来和弟子们从五玉台进来不一样。 从五玉台进来,依旧是自己的魂身,可以按照自己的任务和想法行事。 可是从灵池进来,如果她顶替了某个人,她也必须要按照此人的生活轨迹行事,不能违背原有幻境秩序,否则就会被幻境踢出去,严重的甚至会导致幻境崩塌。不过倒也不需要所有细节相似,只需要大致剧情一致即可。 比方说这个人活到了三十年后,她就不能提早死掉。 姚姯苦笑了下,不过如果她现在是做红毯的话,好像躺着就可以躺到结束了? 看来进了幻境,好像确实也帮不到邰晟什么。 正失落间,却不妨一柄利刃突然袭上她的心口。 姚姯凭借本能反应想避开,却因为身体不支,只堪堪避开了要害。 血肉入骨,发出“噗嗤”一声。 姚姯愕然,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穿的不是块毯子,而是个人啊? 天香国副本有很多,本来她也不知道,今日开启的是哪个。 只是,如今她抬头,看到面前背着光、身着喜服的人影,才恍然想起了这个副本。 原来她现在是三娘子啊。 阴影中的男人越走越近。 身形是熟悉的纤长挺拔。 姚姯微微眯了眼看他,男子俊秀的眉眼下一双薄唇冰冷无情,双眸分明眼含桃花,却也像入了冬一样。 是邰晟。 可他嘴角一抹鲜艳的红也刺痛了她。 当下,姚姯也顾不得什么的开口:“邰……”晟字未出口,她突然惊觉什么般地住嘴。 她现在是三娘子的人设,不能同他相认的。 姚姯轻咳一口血,屏住气看他:“你……不能杀我。” 三娘子现在不能死,要走剧情的。她是主要人物,也是主要任务。一但三娘子死了,这副本就出不去了,除非走捷径。但是他们这群小弟子们又不是制造幻境的各界宗主、师尊,哪里知道什么捷径? 邰晟依旧走近,嘴角缓缓扯出一个温柔的笑容:“三娘子先前还说,不怪我。现在就要改口不让我杀你了?” 姚姯哪里知道他们先前聊了些什么? 左右邰晟这个长相,同三娘子应该也聊了好些儿女情长吧?否则她不会留他一命到现在。 于是姚姯点点头,硬着头皮道:“嗯,不怪你。” 为了让三娘子保命,她理了理自己混乱的发丝,就哆嗦着手去摸他的手腕,一本正经又可怜兮兮地讨好道:“你硬要杀我也是可以的,不过我心悦你,自然不会怪你,只是会难过的。” 邰晟此人虽然坚韧冰冷,但对这种柔软可欺的女子,应当还是有些恻隐之心的吧? 邰晟手腕上的皮肤被一阵轻柔的抚摸激的战栗,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你,心悦我?” 第12章 副本演员 姚姯心中一惊,他怎么这个反应? 难道他们刚刚谈的不是情,说的不是爱吗? 纯白聊天,三娘子还能被他拖到现在? 可是不合理啊……三娘子这个角色,当时妖族那群恶趣味的人设定她的时候,可是给她设置的除了谈情说爱便是只懂厮杀的刽子手啊。 邰晟静静地盯着她,面无表情。 “那看来是我误会了……你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姚姯轻咳了一声:“但……尽管如此,纵使你本事颇大,但没弄清事情来龙去脉呢,希望还是不要伤及无辜了。” 邰晟一顿,这话……有些耳熟。 “无辜?”他冷笑一声,她难道是不知道自己刚刚才杀过人? “对。”姚姯大言不惭指了指自己:“比方说我,就很无辜。” 邰晟一皱眉,他敏锐地察觉到她给人的气息不对。 面前这三娘子的分明还是那样一张陌生的脸,可是突然间,仿佛一切都不对劲了……她说话的语气,眼神,都让他觉得,换了一个人。 几乎是鬼使神差的,邰晟抿了抿唇,喉结微动:“嗯,” “‘嗯’是什么意思?”姚姯半撑在地上,无辜地看向他。 “就是同意暂时不杀你的意思。” 他从震翻的家具中捡出一把椅子,拎出来扔给她:“说吧,你把我们捆绑来,又套上婚服,究竟需要我们做什么?” 姚姯抬眼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心道,这小魔头怎么变脸这么快。 但是她谨记着剧情,是万万不敢说出她自己的身份的。 “别的我不能说,但你们大概还需要等一个人来。”姚姯对妖族试炼场不算相熟,因为妖族更喜欢设置一些情情爱爱的剧情,所以她也只能隐约记得剧情大概。 “谁?” “狼族,山阳君。”姚姯手指缓缓搭上邰晟递过来的椅子,却没有翻身坐上去,她现在被邰晟打散了灵力,本来早就该死透了的,虽然在她神身护佑下,三娘子的躯体现在尚且能勉强支撑,但也支撑不住太久。 关键的剧情人物山阳君——也就是三娘子那位越轨多次的夫君,今日可是要来取她的最后一尾以供奉邪煞的。殊不知,她提前一步献祭了魂灵给邪煞,等的就是这一日复仇。 “知道了。”邰晟回头,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隔空按着她脑门给她输送了一点灵气维生,然后才转头推开了房门。 “等外面的鬼影清了,我会为你捉拿山阳君。” 月光乍泄,通透如血玉。 姚姯愣在原处。 她一直知道他是个心善的人,给濒死的她传灵气无可厚非。却第一次知道,魔族传灵气并不需要同神族那样对掌。 他竟然这个时候就可以隔空输灵气,那三千年之后,在魔界的百年里,他次次都借输灵气的工夫与她对掌,其心就实在不算光明了。 亏她还以为,他是个什么都不说、超级能憋的哑巴,原来并不是能忍耐,而是闷骚。 姚姯苦笑了一下,其实他对她的心思早有端倪,是她发现的太迟了。 她缓缓起身,看着他和那些弟子们一起,把外面哄闹的鬼影清除干净。 她就这样安静地倚靠在婚房门上,看着外面荒芜的楼宇枯木。 三娘子婚前,国公府客满如潮,府内外欢欣雀跃。那位山阳君虽为赘婿,却深得老国公喜爱,夫妻两人也曾琴瑟和鸣。 妖族不忌讳那些婚前不能同房的规矩,几乎是定下婚约之后,两人就好上了,外面也早知两人是夫妻关系。 可是山阳君背着三娘子,有了新欢。 甚至,新欢病重,山阳君怒斩发妻八尾,以邪术为其续命。 三娘子凄厉死去,死前怨念不散,沦为妖鬼,誓要杀尽天下负心人。 这偌大的国公府,沦为了鬼府。 一至深夜,就响起阵阵鬼乐,乐中是九尾狐一族嫁娶的民歌。民歌喜庆吉利,在这般空旷的深夜里却显得哀戚悲婉。 山阳君不怕闹鬼。 在三娘子死后,他日日在子时之后就会到国公府报道。 他的新妇至今未痊愈,而三娘子即使死了,化作了妖鬼,身上却还有最后一尾。 那是能续命的一尾,他要榨干她最后的价值。 只要……夺了那最后一尾,他的新妇就能重获新生。 为此……山阳君夜夜与三娘子私会,表面上情意绵绵,实则,只是为了骗取她最后一尾。 而三娘子,其实什么都知道。但是她太想同他成婚了。 每一夜,她用鬼魅之身窜入寻常人家,在子时前掳来负心人掏心剥皮,食之续命。子时后,她又是风光靓丽的新娘,安静等待她自己的新郎——纵使,那个新郎要的是她的命。 在他们忙活的工夫,姚姯也把故事情节顺的差不多了。 想来,邰晟刚刚停手,也是想通了这个关窍,知道了通关没那么简单。 而要破局,除了三娘子,背后另有其人。 他猜的确实没错。 这个试炼场,真正需要面对的对手,确实是山阳君。 三娘子虽可恶,也确实是个可怜人。 姚姯叹了口气。 她幼时就很少参加试炼,因为不喜欢那些试炼关卡里莫名其妙的感情戏,所以每次不得不过试炼关的时候,总是如芒在背。最后自然还是用绝对武力镇压的。 现在,倒是要她自己扮演这狗血爱情中的核心人物了。 姚姯努力给自己鼓了鼓气,希望她可以忍住不把山阳君真的捅成一只山羊。 哀乐暂停。 一阵清凉的柔风漫卷而过。 妖气习习,是山阳君来了。 邰晟带了一众弟子们过来婚房前。 逯瑾瑜虽有些气恨他没死成,但如今大剧情在即,他也懒得内斗,因而一路跟在后面,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姚姯抬眼看过来,淡淡一瞥,在看到逯瑾瑜的瞬间也有些惊讶。 他怎么进来了?上一世他分明在外头给她调查尸鬼产生的原因和那天在不周山脱逃了的枫鬼。 难道,如今又有了什么她预料不到的变故? 这一世已经太乱,姚姯实在不是很能把握了。 可是如今试炼已经开始,她也不能喊停,只能维持人设,走一步看一步了。 等鬼影清理完,众人才算松了一口气。 厉嘉韵这才注意到倚在门边上全程观战的姚姯。 这个“三娘子”不仅没死,看起来气色都好些了。 她畏惧三娘子的目光,本能地瑟缩一下,转头有些抱怨地看向邰晟:“你怎么这么没用?!竟然没能杀了她?” 邰晟没看她,扔了截枯枝过去:“要杀你自己杀。” 厉嘉韵手一抖,不敢接。 姚姯扶着门框,忍不住笑出了声。 按照设定,她并不能走出去,但是隔着门对视交流是不影响的。 似乎为了配合邰晟,她特地做出出一个诡异的表情,拿出一把血淋淋的刀,又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对厉嘉韵招了招手:“我又饿了,你要来喂我吗?” 厉嘉韵被吓的连连后退,左脚绊右脚踩在了桑光霁的脚上。两人都发出一声尖叫,连连后退时又踩上了其他人,闹出不少笑话。 争执中,姚姯听到一阵轻微的笑声,如同春风般轻轻拂过,搔的人心头痒痒。 抬眼看过去的时候,邰晟嘴角的笑意还未收干净。 桃花眼微微扬着,秋波如水,他在高兴。 他高兴了,姚姯也就高兴了。她把那把装腔作势用的短刃扔在地上,拖着腮打量邰晟,笑眼盈盈。 这个挑衅撩拨的动作,也好眼熟。 邰晟匆忙把视线避开,耳根莫名其妙地红了。 正在这时,逯瑾瑜冷静的声音传来:“山阳君来了。” 众人齐齐看向黑雾中。高马车架顺着血红色的月光而下,转眼消失不见。而来人的身姿宽阔挺拔,浑身的威压与气势却都带了些诡异。 他一身蟒袍,深棕色的发色在月色下染的血红,一身傲然的肌肉,衬得来人英俊魁梧。墨瞳微微敛着,看起来凌厉又锋芒。 众人心中一惊,原来传说中的山阳君,果然是如此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怪不得传闻中如此多的女子为他趋之若鹜。 在场几个女弟子脸都悄悄红了。 唯有姚姯撇撇嘴,肌肉男啊……她不是很喜欢。而且此人的面貌看起来尖酸的很,一点也不温柔。 姚姯又瞥过头看了邰晟一眼,见到他也在打量自己,忙回了一个笑容过去,心头也愉悦了不少。 嗯,还是邰晟看着顺眼多了。 邰晟像是想到了什么,别过头不再看她,也不再和她有别的互动。 “三娘,今日怎么在门口等?你身体不好,莫要着了风。”男子状似体贴地迎上来,虚扶着姚姯想要带她进屋。 这才恍然看见暗处周围站满了修士,山阳君有些疑惑地看向姚姯:“三娘……这些人……都是你的朋友吗?怎的这么晚了还在家里……” 姚姯贴心地回他一个笑容:“不是哦,他们都是我招来的夫婿。” 山阳君一张脸顿时就黑了。 他强忍着怒气,看了眼站在边上不动如山的人群,又看向姚姯,努力压下眉眼间的戾气,状似讨好地冲她暧昧一笑:“怎么?是我满足不了你吗?” 姚姯被油到了。她意味深长点了点头,表情苦大仇深:“是的。” 夏元武等人隐在阴影中,表情一言难尽。 唐才艺低声道:“好像……这位三娘子,不是很需要我们帮她主持公道……” 几人如今对三娘子的故事都了解的有了大概,心知今晚这一仗是必须要打的。 难就难在,他们究竟要帮哪一方…… 因为选择不同的阵营,最后将会导致不同的副本结局。 有的结局平平,但好歹能出试炼场,有的结局看起来苏爽快,实则是九死零生,命都会一起交代进去。 故而,此时的站边非常重要。 冼智敏看了眼逯瑾瑜,问道:“师尊,他们好像内讧了,我们应该帮哪边?” 逯瑾瑜沉思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答。因为他突然发现,剧情不太一样了。 按照原本试炼副本,是没有三娘子同山阳君对峙这一幕的。 她热烈地爱着他,一边恨他,一边又期待他的靠近,甚至还奢望着他能回心转意。 这是个为了情爱疯魔的女子。就算沦为了妖鬼也不例外。 真正的对峙根本不是两人见面的这一刻,而是在婚房中,两人苟且完,山阳君要取她最后一尾的时候。 所以按照原始剧情,只要帮山阳君一起杀掉三娘子,取了她的最后一尾,也就算完成任务了。山阳君为了报恩,就会送他们出去。 而捷径一就是,在山阳君来之前,能哄骗了三娘子,拿下她的真心,让她自己真心实意供出最后一尾。那么当然不需要后面的流程,等山阳君一来,交出九尾,即可通关。 至于捷径二,倒是最为简单。不用其他任何手段,直接把山阳君的新妇杀掉,出去也易如反掌。毕竟,所有一切孽缘,都来自于她。 最难的任务线,就是在子时之后,血月之时,把山阳君杀了,那么此时的三娘子就会陷入暴走状态,无人可敌。这时候要再想出去,以化神期的实力,基本上就是天方夜谭了。 然而现在,一切都有些古怪了。 逯瑾瑜看着不远处那个“三娘子”,有些阴沉了脸。 夏元武想了想,道:“如今的情况,摈弃对错,为了能安全出去,我们应该帮助山阳君吧?” 邰晟瞥了他一眼。 夏元武反看回去:“你瞪我干嘛?” “我没有瞪你,是你的错觉。”邰晟淡淡回应,抬步往婚房那处走去。 “诶!他这人!他分明是瞪我了!”夏元武委屈地看向身后众人,告状道。 那头姚姯已经陷在忍不住要对山阳君动手的边缘了: 只听他有些不耐烦地问:“所以,你找了这么多男人来,是有了奸夫,今夜不打算同我洞房,要与他们洞房了?” 姚姯可不希望为了走剧情还牺牲自己受委屈,但又不能违背剧情人设,她咬了咬牙,为难道:“那倒也不至于和他们滚到一起……” 这么多人,其中还有女的,还都是她弟子,她姚姯又不是禽兽…… 山阳君闻言却欣喜若狂,以为姚姯是暗示他同房,伸手就要去揽姚姯的腰,拖着她往婚房中走。眼中情与色和暧昧皆掩藏不去:“放心,今晚一定会好好让你满意。你喜欢的那种姿势,我好好弄你,今晚不要你伺候我。” 姚姯僵硬地笑了笑,推开他,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别到双鬓处,手指蜷缩了一下。 她已经很努力在忍了,可是还是快忍不住要动手了。心道:山阳君,虽然是幻境中的你,也只能期望你一路走好了。 她姚姯喜欢的姿势,倒霉的山阳君恐怕是承受不住的,毕竟含光一出,连劈三刀,便是挫骨扬灰。 邰晟眸色暗了暗,快步走过来。 几乎是瞬间,就随手从地上捡起姚姯扔下去的短刃,一刀捅向了山阳君下摆处。 鲜血四溢。 山阳君一脸不可置信,痛苦地俯身,身躯蜷缩在了一起。 姚姯见邰晟过来,又帮自己解决了大麻烦,自然暗中偷笑了下。 这样也好,不用她违背人设动手了。 这样一来,山阳君是连作案工具也没有了,她就能彻底放心下来了。 支下身子面色惨白的倒霉蛋山阳君咬牙看向邰晟:“你又是谁?” “不巧,在下正是你口中的奸夫。” 第13章 神光降临 山阳君一身外袍鲜血淋漓。 里处不堪自然更加不可言喻。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逯瑾瑜面色一震,怒色看向邰晟:“邰晟!你做什么?!你怎么能动山阳君!” 本来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是不得不、也只能和山阳君站在一边的。 邰晟回眸,一双眼睛里冰凉如雪。“动都动了。”仿佛浑然不在意的样子。 斜倚在门框边的女子脸色苍白,此时却安静得有些温顺。 邰承弼为难地看向逯瑾瑜:“师尊,那我们接下来是不是只能走最后一条路了?……杀死三娘子。” 邰承弼的声音在夜色中不算低,姚姯微微眨了眨眼,从邰晟手中接过那柄短刃。“当着我的面,说要杀我,未免也太不见外了。” 逯瑾瑜警惕着三娘子随时可能动手杀戮,拉着众弟子快速撤退。唯有邰晟还留在原地,眼神复杂地打量“三娘子”。 逯瑾瑜恨不得他赶紧死在三娘子手下,当下也不管他,催使其他弟子赶快到边上布下杀阵。 山阳君脸色狰狞地扑过来,被姚姯用那柄利刃再次扎穿心口。 “毒妇!你这个毒妇!”男人紧绷着身体,不可置信地看向姚姯。他咬牙切齿,满嘴都混杂着血气。奋力抬手一掌拍过去,直指面前“三娘子”的命门。 被姚姯侧身躲开。 如今邰晟动了山阳君,两边直接撕破了脸,她便不用同他演洞房那场戏了。 山阳君嘶吼一声,浑身怒气迸发,化作一头凶猛跋扈的黑狼。 妖气冲天。 周围野兽顷刻间散尽,周边精怪也逃了个干净。 今夜他就要取了三娘子的最后一尾! “当啷”一声,短刃落地。 姚姯眯着眼睛看了眼自己的手,觉得有些奇怪。 他这么大的本事? 不由得抬眸看过去。 只见山阳君额间的黑气裹挟在夜色中,跃跃欲试即将溢出。 姚姯对那东西清楚的很。 千年后,魔煞降世,凭的就是这一股同源的煞气。 她皱紧了眉头。 幻境中很多画面和设定都是参考现实人物的。甚至为了让参与试炼者感受逼真,故事中的真人曾经只要参加过历练,他们的残影也会被幻境捕捉到,然后被编制进下一个幻境……周而复始。 而恰恰现实中,山阳君和三娘子,都是真实存在过的,因而他们的残影可能曾经也被捕捉过。 所以,这个浑身邪气的山阳君,身上那股滔天煞气很有可能也是来自现实中本人的。 所以……魔煞是早在如今时刻便已经存在了吗? 既然能渗入到幻境试炼场来,那恐怕,世间也不再安全。 姚姯强提一口气,对站在边上的邰晟怒吼一声:“走开。”这种局面,早就失去了控制,不能再作为试炼,来锻炼他们这些新手了。 看了一眼边上无动于衷的逯瑾瑜,姚姯知道指望不上他,便只能亲自出手。 要杀如此妖体的山阳君,必须要用三娘子的身体进入狂暴状态入魔,而她一旦入魔开大,就会失去神智化为真正的厉鬼,凭邰晟如今化神期的实力,站的如此近,被震个半死也说不定。 邰晟抿了抿唇,不吭声却也只是听话地后退了几步,依旧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姚姯却顾不得许多,只想着尽快把这关卡破了,出去寻到现实中的山阳君,查探魔煞的情况。 重来一世,绝对,绝对不能让魔煞王肆意妄为! 一声不受控制的低吟鸣叫声响起,站在血色月光下的女子高昂头颅,周身泛起巨大的虚影。 一只火红色的狐狸骤然显现,而她的身后,本该有九尾的地方,如今孤零零地只剩下僵硬的一尾。显得可怜又狼狈。 尽管如此,在血月加持下,那本来妖异的虚身逐渐变异着,最终成为了一只四躯坚硬、浑身盔甲的怪物。 “哈哈哈哈哈……”山阳君长啸一声,“我道你今日如此有胆识,胆敢与我动手,原来是献祭了妖身于邪煞。” 他啧啧了两声,狼身扑上前,凌厉的黑气往姚姯额间而去。“你与我,一丘之貉。如今既已经献身,不若把最后一尾给我留下,这东西于你身上也不过是浪费,于我倒是有用。” 姚姯此时异变,早已没了人形和妖形,也无法说话。 只是她到底非原主,只是占据了身体。所以她虽然自我意识还存在,对身体的掌控力却不算非常强。 戾气打在三娘子坚硬的盔甲上,留下一道浅红色的痕迹。 好歹也曾经是少年夫妻,动手时却当真丝毫不留情。姚姯光是想到三娘子先前孤身一人,八尾被砍,心中都酸涩不已。 两道身影斗至一处。 逯瑾瑜布完阵法,终于有空细思剧情的时候,却愈发觉得疑惑。 本来,他们攻击山阳君,会暴走的虽然确实是三娘子,但攻击的对象应该是他们这群“外来人”才是。 可是如今,副本中的两大主角斗到了一处。看起来,不像是缠绵多时的恋侣,倒像是毫无情意、不死不休的死敌。 而那个本该死在婚房内的邰晟,如今也好端端地站在一边,紧紧盯着战况。 逯瑾瑜垂眸思忖半刻,最终看向众人:“试炼中,本该由你们自己布阵,不过我素来操心惯了,今日帮你们出手了一番。但这毕竟是你们自己的试炼,不动手操练是不行的。这样吧,如今那三娘子与山阳君斗法,已在强弩之末,你们入阵同她打斗一番,若能扯下那狐尾自然甚妙,若是不成,师尊我也会用阵法保你们无忧。” 冼智敏等人面面相觑,他们没见过大妖打斗的阵仗,不知道是这样的血腥和不要命。 但虽然害怕,也只得硬着头皮上了。“谨遵师尊令。” 邰晟听了吩咐,也终于像是按耐不住了一般加入了战局。 他浑身紧绷着的身躯终于打开,一张冰冷的脸目光炯炯,似乎早就在等逯瑾瑜下令这一刻。 逯瑾瑜有些不解,看到邰晟甚至有些开心的表情,偏过脸,低声咒骂了一句:“疯子。” 山阳君这边莫名其妙多了帮手,虽然也疑惑,但是既然能增加胜算,自然心中也是愉悦的:“三娘,你只要心甘情愿献出尾巴,我也可以留下你一命。” 姚姯眼中愈发愤怒。 他骗人的,九尾狐一族,失去最后一尾之时,也就是魂飞魄散之时。 这样的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终是忍无可忍。 今日她姚姯纵使对着试炼幻境,也要替天行道! 她微微闭上眼,额间金光闪现。 “呦!怎么了?怕到不敢看我了?”山阳君并未来得及看到她额间那一闪而过的金光。只觉得三娘子已在强弩之末,他又有了帮手,便小人气盛,越发喋喋不休起来。 趁着姚姯闭眼分神,厉嘉韵等人也连忙提剑冲她尾巴劈了过来。这可是天大的运气!砍下它,他们就能出去了! 几乎是屏息红眼般看着那几剑落下,众人的心跳声触耳可闻。 “砰”的一声,短兵长剑相接。 山阳君意想中的胜利没有到来。众弟子意想中的砍断狐尾也没有到来。 那孤零零的狐尾如今被一道身影紧紧挡住,保护的密不透风。 面色冰冷的少年提着那把不知何时捡起来的短刃,与众人的剑抵在了一处。 “邰晟!!你是不是有病?那是妖鬼!你帮她作甚?”夏元武怒骂一声。 “妖鬼?”邰晟轻笑了下:“那又如何?” “我想帮,就帮了。” 桑光霁咬了咬牙:“那就别怪我对你动手。毕竟,我不对你动手,到时候出事的可是我们自己的!” 少年的桃花眼微眯,面色不改,恍若未闻。 其余众人施力,与他斗在了一处。 山阳君对他们内讧这一幕感到稀奇,但对于邰晟自然也十分不满。 “轰”的一掌,直接袭上邰晟的后背。 就这一下的工夫,就把他拍出一大口心头血。 但是他丝毫未挪身形,还像是挑衅般看向山阳君:“你在帮我挠痒吗?” “你这个讨打的贱种,让爷爷好好收拾你!”山阳君被他一番挑衅,甚至懒得管三娘子,只想把眼前这个恼人的少年一爪子拍死再说。 被他护在身下的已经看不出形状的怪物周身却在不停地撕裂,皱裂的死皮不断脱落,硬甲像是树皮般簌簌而下。 金光愈甚。 邰承弼趁邰晟与山阳君动手,鬼头鬼脑地绕至邰晟的视野盲区,一剑斩向了那狐尾,面上带着欣喜异常的笑容。 斩杀妖鬼,夺下狐尾,只要他在试炼中立下头功,出去便是师尊首席!就差一步! 逯瑾瑜见邰晟已在强弩之末,将将被打死,本来得偿所愿的笑脸,在骤然看到那三娘子身上平地而起的金光时,所有的喜色终于碎裂开来。 那金光是神光,目前天上地下,仅一人拥有…… 他压根来不及多想就冲上前,声音颤抖:“别动她!!” 邰承弼被逯瑾瑜一声尖叫而惊吓住,剑歪了半分,砍在怪物躯体的后背,挂下一层斑驳的脆皮。 而后被一柄短刃袭上脖颈,他心头一凉,哭喊着看向逯瑾瑜:“师尊救我!我弟弟他想杀我!!!” 谁知一转头,逯瑾瑜那张本来温柔高雅的脸此时扭曲又狰狞。他一掌击开邰晟,抬手就把邰承弼捞了回来。 邰承弼一脸惊魂未定,终于在被逯瑾瑜接住后放松地笑了笑。“多谢师尊。” 却不妨逯瑾瑜突然致命一掌拍在他后背。 “噗”的一声,心口血喷溅而出。邰承弼瞪大了眼睛,死不瞑目地看向逯瑾瑜:“师……师尊……”似乎在不解他为什么要杀自己。 然而连最后的遗言都没来的及说出口,就直接闭了气。 逯瑾瑜替他盖好双目,将他放在阵外,惋惜道:“好孩子,你为除邪而牺牲,回去后我必会禀告神君,赐你美谥。” 这边打斗的几人并没有注意到邰承弼死前情况,只当是邰晟动手杀了他。 几个女孩子当场哭了出来,手中的剑分毫未停,如今不仅要杀妖鬼,还要杀这个谋害亲兄的魔头。 夏元武心思耿直,当下红眼怒目:“邰晟!你才是恶鬼!是魔头!你们魔族人果然心思龌龊!你竟连自己的亲兄长都不放过!今日我众人要过试炼场,你竟然如此阻拦,此仇已结,待我出去,必与你不共戴天!” 逯瑾瑜恍惚地看着金光中逐渐成型的身影,嘴唇颤抖,早就没有心思再管什么试炼,也压根想不起要杀邰晟。 而邰晟浑身是血,早已支撑不住。 底下那道金光又盛了些许,终于片刻后像是破壳而出的幼鸟一般,炸裂开来。 邰晟僵硬了半天的嘴角终于笑了笑,身体却轰然倒塌。 一双纤细有力的手臂一把揽住了他的腰,顺手轻描淡写就化解开袭击到他胸前的一掌。 “辛苦了。”熟悉悦耳的女声就在他耳边。 “师尊……”他低声喃喃,声音因为虚弱宛若撒娇。 姚姯默不作声给他续满了灵气。 逯瑾瑜死死盯着那处身影,已然是浑身凉透,他的眼中俱是懊恼和绝望。 原来邰晟这样护着她,是早就认出来了此女是姚姯所化,而他逯瑾瑜,陪伴神君千年,却没认出她。 多可笑啊! “乖,休息一会儿,无人再可伤你,师尊会带你出去。”划了一个保护阵法,把邰晟好好放进去,姚姯从已经变成满地腐朽的三娘子的旧壳中提剑而出。 她打破试炼限制,用虚身来到幻境,耗了几百年修为。然而以此为代价,她也完全摆脱了三娘子的限制。 含光在夜色中明亮如日。 姚姯理了理两边鬓发,看向目瞪口呆,满脸惊恐的山阳君,面色淡淡,语出惊人:“我倒要看看你这个贱种,我几剑能把你挫骨扬灰。” 第14章 幻境崩塌 山阳君遇上半虚身的姚姯,几乎没有还手的余地。 厉嘉韵等人见了姚姯显形,终于像是唬住了一般住手噤声。 他们小心翼翼打量着尚在战局中的姚姯,哆哆嗦嗦还要行礼:“神……神君……怎么是您啊……” 逯瑾瑜一把将他们甩回保护阵内,自己冲到姚姯身前,要助她。 姚姯凌厉地看了逯瑾瑜一眼:“出去再找你算账。” 逯瑾瑜脸色一阵惨白,所有的尊严和气势都消散了干净,他硬着头皮提剑而上,却浑然心不在焉,被那山阳君拍中几掌,胸膛处红了一片,他却全然未觉。 山阳君再次聚气而来,雷鸣阵阵,乌云骤起。 狼身巨兽发出恐怖的咆哮,混杂着逆天地之力,把整个幻境中的溪流与湖水全部倒吸干净。 姚姯拧眉,在山洪袭来之前,提前甩下防护罩,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洪流穿盾而过。 如此震撼的场景把几个小弟子吓的面色惨白,哆嗦着不敢出声。 枯黄的灌木被连根拔起,齐齐向防护罩上最脆弱的地方袭去。 “加固。”姚姯淡淡吩咐。她与山阳君如雨如箭般地攻击斗法,无法挪身。 逯瑾瑜闻言立马蓄力试图去填漏洞,奈何如今将将化神期的修为,是无论如何也凭借不了一人之力,将那逐渐撕裂的窟窿补上的。 邰晟提步而上,一掌续在他被山阳君煞气震退的地方,终于把那漏洞补上。 逯瑾瑜后退了几步,心有不甘地换到姚姯一边,想要助她攻打山阳君,却不妨因为位置不好,出了防护罩,而被山阳君找到突破口。 巨大的火舌袭来,若不是姚姯反应快地拉过他避开,他能被烧伤半个魂灵。 逯瑾瑜指甲紧紧嵌在手掌中,没想到仅仅收束了一脉神力,他就变得这样没用,还要被姚姯所救,想到这,他的心中蓄满了难堪。 姚姯一把把他推开,甩出含光,直指山阳君,并未看向逯瑾瑜:“别给我添倒忙。” 逯瑾瑜嘴唇发抖,终于像是不堪受辱般直指邰晟,然后质问姚姯:“他帮你就是辛苦了,我帮你就是添倒忙?” 姚姯目光落在他手指指端乖巧围观战局的少年脸上。表情柔和了一瞬:“他很听话。” 安静的少年已经远离了些,继续帮姚姯蓄着保护罩,表情平静:“我不会自不量力。” 逯瑾瑜被这轮番两句话气的情绪崩溃决堤。 最初他在发觉自己被姚姯杀死,却重生回三千年前时,简直是欣喜若狂的。 因为重来一次,他深觉可以弥补很多错事,姚姯不喜欢的,他可以统统回避,等拿下神族大权,他就要同姚姯结契成婚。 这辈子,只要没有魔主,只要姚姯不同他厮混,这神夫之位,他唾手可得。 可是当看到姚姯又带回那个邰晟之后,他两世聚集的满腔嫉妒和羡慕都快要溢出来。 他陪伴姚姯几千年,她没有牵过自己的手,当然更别提抱抱他。如今救他一次,她也充满了嫌弃。 可是邰晟,他凭什么?!凭什么又是他?!他一个魔族孽种,连母亲都不知道是谁的东西,凭什么又来和自己争姚姯? 要弄死他的心绪早就盖过了他千年的苦修,妄执、嗔扰让他被仇恨与愤怒绑架。 一场试炼,为了弄死邰晟,他甚至牺牲了两个新入门的弟子。 可是姚姯还是偏爱他…… 见逯瑾瑜发愣,姚姯也不再搭理他。 用虚身开打,姚姯打的酣畅淋漓。山阳君没有还手之力,只会山洪和喷火这一招,被姚姯狠狠拿捏,一剑穿心。 她拔剑回眸,慢慢打量自己脱身后原身身上那条尾巴。 现在,是不是应该砍条尾巴来庆贺一下? 却不妨那山阳君身上的煞气还留有后手,拧成一股,化作利剑朝姚姯的后背捅去。 姚姯察觉时已晚,匆忙转身只能狼狈躲过要害。 邰晟瞳孔微缩,匆忙赶去却也为时已晚。 逯瑾瑜却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他恰在面前,能眼睁睁看着煞气席卷而来。他也分明可以躲过,然而几乎瞬息,他的胸口便迎着山阳君的利刃而上,挡在了姚姯面前。 姚姯回身,语气微颤:“逯瑾瑜?” 逯瑾瑜心头一动。看吧,她也是担心自己的。 逯瑾瑜整理自己的表情,尽量露出一个完美凄惨的笑容。 他终于在姚姯面上看到了类似震惊的表情,满意地薄唇微启:“我比他有用。” 姚姯看到,煞气之剑穿着他的胸而过,他分明口吐黑血,却还是在努力对她笑。 这一世到目前为止,逯瑾瑜并未害过她,也尚未行那些十恶不赦的坏事。 若是前世那般劣行尚未发生,他也没有从前那般恶毒的记忆,姚姯自然也不会把他当做前世那个罪行累累的宵小处理。 姚姯没有说话,她接过逯瑾瑜摇摇欲坠的身躯,回身提起含光又一剑,那幻境中的山阳君终于不甘心地灰飞烟灭了。 逯瑾瑜伏在姚姯的肩膀上,细细嗅着她的味道,这般被姚姯揽住的幸福盖过了身上疼痛,浮向他的四肢百骸。 挨一剑换一个拥抱,实在太值了。 姚姯当机立断砍下狐尾。 幻境崩塌。 她转身看向身后众弟子:“此次试炼有异,结果不作数,出去后,全部重新测试。”她把逯瑾瑜推向众人:“带他回去,去找姬天灵。” 逯瑾瑜在她怀里,见姚姯要走,死死地拽着她的衣角,却还是被她无情地推开。 他不停地吐着黑血,口齿不清,眼神充满了乞求和绝望:“让我死在你怀里,求你!” 姚姯皱眉:“死什么死,又不是什么大伤,别发疯,出去治伤,账等我回去再同你算。” 唐才艺等人怯怯看向姚姯:“神君……您呢?您现在不回去吗?” 姚姯道:“我暂时不回,需闭关十年,你们十年内暂听六门门主安排,期间自有各师尊安排你们功课,一定要仔细研学。”六门异变不在当下,如今至少他们还不敢明目张胆有异心。而教学资源上,神族也一向富足,将弟子交给他们,姚姯也放心。 十年于魔族妖族神族来说,皆是甚短。众人不再做声。 幻境逐渐坍塌下,他们仿若已然再次回到五玉台之上。 邰晟却回头,缓缓走近依旧站在废墟之中的姚姯。垂眸:“师尊。” “你还有事?”姚姯的表情淡了很多。 邰晟心有不安。他看出来她对他的情绪变了。 似乎,是因为逯瑾瑜为她挡了一剑的缘故。 他不看她,声音很轻:“你等等,我会变强。”不会再那么没用了。 姚姯叹了口气。“无需揠苗助长,你慢慢来就好。我既然答应做你的师尊,就一辈子是你师尊,自然相信你可以变强。在你变强之前,我自会护你。” 邰晟微轻轻蹙了眉。 他好像,想听的不是这个。 带了点微微的自己也不理解的情绪,邰晟“嗯”了一声。 “回去吧,有空帮我去妖族缥缈宗找一下东门恨玉,让她到长翼宗找我。” “是。”邰晟低了头,行礼回去。 姚姯察觉到他心情似乎有些低落,但此时她也无暇顾及他。 如今,世事发展早不如她所料,她已经没有时间儿女情长。先前信誓旦旦要同邰晟再续前缘的心,如今也被各种俗事消磨了不少。 如今经历了幻境这一遭,姚姯心中也想通了。 邰晟到底如今还是少年,她不应该用任何理由把他禁锢在身边,用一些老掉牙的油腻的方法去招惹他,骗他为一个此世压根一点儿不认识的老祖宗辈的人物献身。 说到底,她如今这样做,和那山阳君有什么区别? 先前她不懂情爱,对他摸手搂腰,上下其手地揩油,想来他心中一定是不满的。说不定同她被山阳君骚扰时一般一样,恨不得砍了她才是。 “放心,从今后,我们只是师徒,我不会再对你动手动脚。”姚姯欲盖弥彰地在他身后补充,“先前……先前是在试探你的定力。” 邰晟脚步顿了顿,没有再回头。“我定力一向很好,师尊不必忌讳。”声音轻的飘散在风中。 姚姯张了张口,还想说什么,幻境已经彻底坍塌。邰晟回到了五玉台,而她回到了灵池之中。 祁灏安排好的侍女千叶应声而来,连忙将大补的丹药递上来,又助她运功。 姚姯此时本就疲惫不堪,又倒退百年修为,自然瞧起来有些虚弱。 “神君……您这般伤害自己的身体,被少主子知道了,定要骂我们了。”千叶一边抱怨,一边贴心给灵池中加了些营养液,助姚姯更快恢复。 姚姯笑了笑:“无妨。” “是什么人,让神君宁可耗费百年修为,也要去帮他啊?”千叶嘟囔了几句,心中俱是好奇。在她眼里,姚姯神君可是不食人间烟火,也几乎没有俗人情绪的上神,她以为,没有什么是能让神君破戒的呢。 谁成想,竟然还有一个水平仅仅在需要闯试炼场的人,劳她特殊关照。 “百年修为不是什么大事。”姚姯道。 见她如此,心知是神君不愿意再提,千叶闭了嘴,不再说话了。 邰晟回到五玉台。 前面众弟子抬着逯瑾瑜一路匆忙往神药门而去,邰晟提了步,去梵空门找胥竹。 他要再入一次试炼。 议事殿内。 “什么?”胥竹一贯寡淡无波的脸也露出一丝震惊:“你还要再去试炼场?” 邰晟点点头,固执又古板:“师尊说,我们不过关。” “这……”胥竹看向扈和昶:“这好像,往常都没有这样的规矩。” 戚和光道:“既然他想去,就让他去呗。”他摆摆手,示意邰晟下去:“你左右也是神君的直系弟子,我们也管不到你。神君如今闭关,你若要自学,各门的藏百~万#^^小!说你自可去,演武场也随时为你开放,神君不在的这期间,一切看你自己造化了。”显然是不想教他的意思。 邰晟表情未变,比起让他认一些不清不楚的人为师,自学反倒自在些。反正……从前那么些年,也都这样过来了。 “是。” 邰晟出了议事殿,谨遵姚姯的话,又去往缥缈宗,找到了那位东门恨玉。 瞧起来比他年纪还小的姑娘,手里还紧紧握着一个糖葫芦,看起来是从人间集市上刚回来。 见邰晟是奉姚姯之命而来,忙好奇地打量他:“你……是姚姯的什么人?” 来人看似受伤战损,却丝毫不影响容貌。 她认识姚姯千年,可是从没见她身边有这样漂亮的男人。本以为是姚姯不贪图美色呢,如今看到这般风华的少年,东门恨玉也不由得感叹,原来高高在上的神君,私底下也是个会纵情声色的凡人嘛。 “我是她弟子。”邰晟犹豫了片刻,回答道。 “弟子?”东门恨玉面带迟疑,“我没听过她有弟子。而且你这年纪,也颇小了一点,成年了吗?你不会,是她找来修炼的炉鼎吧?明面上称作弟子,实则……”她的神色暧昧不清。 邰晟知道妖族荤素不忌,开放大胆。倒也没多怪罪她误会。 “她以前没有弟子,现在有了。”邰晟想了想,又回答道:“早就成年了。”魔族百岁成年,他如今的年纪早过了成年几百年,在魔族,这是可以通婚的年纪了。比他年长些的兄弟甚至早就定好了亲。 他也懒得同她多纠缠,知道东门恨玉大概是姚姯的朋友,只给她传达姚姯的话:“她让你去长翼宗找她,有要事相商。” “长翼宗?她怎么跑长翼宗去了?”一身碧衣的姑娘身上叮呤咣啷挂了一串铃铛,微微一动留会发出一阵悦耳的响声。 “有要事相商竟然不自己来,姚姯不爱我了……”小姑娘嘟囔了几句,还是听话地回头去收拾行礼,心中估摸着得过去很久,她就权当休假了。 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走到门口却见邰晟还在,东门恨玉看过去,以为他是想姚姯了却不好意思说,于是便给他个台阶,邀请他:“你要一起去吗?” 邰晟摇了摇头,斟酌半天,耳根微微涨红,终于下定决心般问她:“你说,姚姯不爱你了,所以,先前你同师尊,是那种关系吗?” 东门恨玉闻言自然一张小脸皱紧,他说的这是人话吗?调侃和真话都分辨不出来,这么笨还能做姚姯的徒弟啊?近来她姚姯是年纪越发大了,也就越发不挑了是吧? 见他单纯的模样,又宽下心觉得傻点也好。这样的男人配个直女姚姯,正合适。 东门恨玉决定帮姚姯好好试探下他,故而回答:“你是新欢,我自然就是旧爱。” 邰晟抿了抿唇,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朝东门恨玉行了个礼,转身就离开了。 “诶……去哪儿啊?”东门恨玉一脸莫名其妙,这是吃醋还是没吃醋啊? “回去修炼。”邰晟气闷地回道。 东门恨玉在原地笑成了一朵花。 第15章 东门恨玉 风风火火的小姑娘伴随着脆耳的铃声踏入殿门。 “姚姯?你在哪里?”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姚姯从入定中醒来。 外边千叶拦了又拦,还是没把东门恨玉拦住。 “诶!东门宗主,不能进!” “有什么不能进的?姚姯让我来的,刚刚姚姯的令牌也给你们看了。”东门恨玉推门进来,看到灵池中双眼明亮的女子,心中松了口气:“原来你没事啊,我当你有什么大事呢,特地让人来寻我。” 姚姯见她如此直白地闯进来,倒是没有意外,她冲门口的千叶使了个眼色:“没事的,千叶,你先出去吧。我同恨玉有话说。” “是,神君。”千叶行了礼,安分地走出了殿门。 东门恨玉也不顾灵池潮湿,径直坐在岸边。 她百无聊赖地伸手撩过姚姯的头发:“我说,洗髓日了,你怎么不在神宫?” “出了点意外。”姚姯拧了拧眉头,开门见山问她:“你知道哪里可寻灵童吗?” “灵童?”东门恨玉眼里有些惊讶:“你寻灵童做什么?” 灵童往来只有人族那些古板的门派喜欢招用,好听的称呼唤作灵童,实则就是山精野怪化作的神智超出凡人的妖族精灵。 他们无需睡眠,早早辟谷,又通人性,最关键的一点是绝对忠诚。故而,人间门派最喜欢将他们当做内门处事的大弟子。 可他们神族妖族,何必那么麻烦寻灵童?寻一般的神族和妖族也使得的。 “逯瑾瑜近来让你不满意了?”不应该啊,他都陪在姚姯身边几千年了,要不满意早就不满意了。 姚姯摇了摇头:“我怀疑他有异心。”她顿了顿:“也不是现在,就是将来可能有。” 东门恨玉“噗嗤”一声:“你还挺未雨绸缪的。” “灵童我自然多的是,在我缥缈宗精灵最多,你也不是不知。不过我觉得要在你身边帮你做事的,最好还是别找灵童吧?”东门恨玉看向灵池中姚姯那张平静隽秀的脸。“你又不是不知道,妖族灵童,那方面欲望比较强,你们神门规矩多,可别搅乱了门内弟子们清修的心。” 姚姯泡在灵池中本来就有些微醺的脸色略有迟疑,古怪地更加泛了些红,嗫嚅着道:“你说的有理。” “啧啧啧”,东门恨玉好奇地靠近她的脸:“我可从没在你身上见过你这副表情。一贯无情无欲的姚姯神君,这副模样,是终于开窍了么?” 她轻轻撩起姚姯两颊的头发,声音微轻:“其实你不用如此纠结,但凡你一声令下,自有人为你生死。” “但,那未必是真心想帮我。”姚姯苦笑了一声,历经一世,她终于知道,他们尊重的,也许只是她神君这个位置,而未必是她姚姯本人。“我若一朝陷入泥淖,恐怕恨不得我堕入地狱的,也是他们。” 东门恨玉摇摇头,“那也未必。”看起来十分年轻的小姑娘表情暧昧:“说不定图你的美色,把你囚禁起来,只能给他一人看到。” 姚姯嘴角一颤。“未……未必是图美色吧?” 邰晟虽然囚她百年,但也不是只让他一人看的。 ……好吧,整个魔宫好像她能见到的真的只有他一个雄性。 东门恨玉见她真的纠结起来了,目露震惊:“不会吧你?不会真的有人胆敢觊觎你,囚禁你吧?” “没有。” 姚姯不大会说谎,表情自然有些心虚,被东门恨玉看在眼里。 她又“啧啧”了两声,“想不到你玩的还挺花的,喜欢这种刺激。”她倒是没觉得姚姯真被人囚禁,像姚姯这般人物,她要是不愿意,没人可以强迫她。 只是,这要说是她的爱好吧,委实也太那个了…… 她突然想到姚姯养的那个小徒弟,眼神变了变,不会是他干的吧?啧啧啧。本来想问问姚姯同他关系的,现在倒也不好再问。 东门恨玉别开眼,选择转移话题:“话说,你要未雨绸缪,寻个助手,也未必要找灵童。” 姚姯疑惑地看向她。 东门恨玉叹了口气,心知姚姯除了神门事务和除邪祟保天下外,几乎不通世事,连忙给她科普:“史前神族神君,身边都有自己的保护神兽。这些神兽一旦结契,就永世不可分开。故而,会是神君们最得力的助手,最忠诚的伴侣。甚至早有神君与神兽通婚的传说。要我说,你找个神兽罢了,对你掏心掏肺还能力颇大,你也不必花费多少心思培养。你那六门门主,都不是好相与的,一旦起了异心,寻常灵童哪里管得住他们?” 姚姯皱了皱眉:“我哪里不知道这些?只是我怎么觉得你这话说的,像是吃饭喝水般简单。神兽的痕迹早就灭绝不说,和神兽通婚是怎么想的?” 东门恨玉抬眸,恨铁不成钢地拍她的额头:“你这个老古董。没读过最早的神族秘史吗?乘黄不是上古神兽之一?传闻一直在乘黄水渊中,你去探探不就行了?万一被你撞了大运遇到了,岂不是妙哉。而且神君和神兽通婚,不就像妖族同魔族人族通婚一样寻常?说是神兽又不是真的未开化的野兽!人家只是继承了上古神兽血统的神族!”她嘟囔了一句:“再说你自己飞升前不也只是头火凤,人家乘黄怎么不配你了?” 姚姯淡淡瞥向她。 “好好好!我不说了!”东门恨玉举起双手投降:“那你说吧,除了灵童,到底需要我做哪些事情?你这洗髓日还得要些功夫,在你找到合适的灵童前,我还是帮帮你吧。” 姚姯这才微微露出一个笑容。 两人确实是最好的好友,此事交给东门恨玉,姚姯才真正放心。“前不久,我从不周山出来,里头一个飞尸之地的幻境出了些差错,混进去不少尸鬼,此事,你有听说吗?” “自然听说。”东门恨玉咬咬牙:“你不是还大装了一把?独自徒手把几万尸鬼清了个干净。我看着妖族神族这般各世家派出的精兵灰溜溜回来,都笑了好久。” “也不是徒手,我动了含光。”姚姯解释道。 “行行行。”东门恨玉懒得同她聊她有多厉害的事实,只摆摆手道:“所以呢?尸鬼有什么问题?” “尸鬼我确实除了干净,但跑了一个枫鬼。而且我发现在天香国试炼场内,还存在一股邪煞之气。”姚姯顿了顿:“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同你说,总之,这邪煞之气,在千年后,会是重大隐患,致使生灵涂炭的根源。” 东门恨玉的表情也严肃了不少:“竟然如此?” “你说的试炼场是哪个?我会派人进去查探。”她认真道。 姚姯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却脸上不显:“是三娘子那个,……不过被我砸了。”全部崩塌了的那种。 她平静的语气像是说今天吃了三碗饭一样。 东门恨玉抽搐了一下嘴角:“你把整个道场砸了?” 三娘子那个试炼场,可是好几个喜欢扒各种八卦的老头们的心血……他们得到消息得哭死吧? 姚姯点了点头。 “诶。”东门恨玉叹了口气:“现实的三娘子本人早已魂散多年,无从查证了,那我去查查那山阳君可有异常吧。” “慢着……”姚姯想了想,问:“那三娘子和山阳君的真实事情,同幻境中一般吗?” “大差不差吧……”东门恨玉想了想,道:“不过现实里那山阳君的现任夫人是幻云宗的小公主,地位颇高,没人敢动他。但实际上大家可唾弃他了,要不然也不会有布阵长老把他们的事迹编进幻境里去了。” “这……他们本人也没意见吗?” “有意见又如何?大长老们也不是吃素的,那山阳君不过是赘婿一个,手下真功夫又没有多少,也不敢贸然上门。至于那个小公主,整日病恹恹的,也不会有闲心管这些。” 姚姯将两鬓头发理好,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她看向东门恨玉,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那你说,我若是去揍那山阳君一顿,他会寻我麻烦吗?” …… 东门恨玉:恐怕不会,他恐怕还得到您老人家门上叩头问罪,小心翼翼问自己哪里得罪了神君…… 东门恨玉的眼神古怪:“你对自己的地位和身份一直有些什么误解吗?” 也只有东门恨玉胆大,掐了掐姚姯看起来有些迷茫却十分可爱的脸:“你的身份是神君,那小公主的爹算是和你手下各门门主平级,你猜那山阳君应当唤你一句什么?” ……姚姯突然不是很想猜。她颇有些郁郁:“我真的年龄很大吗?” 东门恨玉眨了眨眼,一脸新奇:“你如今是有年龄焦虑了吗?稀奇啊。”突然想到她那个年轻貌美的弟子,难道真是因为他? 她给姚姯递过去一杯玉露:“话说,你那个小弟子是怎么回事?你拿他当露水姻缘还是想正经培养的?” 姚姯才将将饮了一口,闻言瞬间喷在她脸上。 东门恨玉表情一言难尽。她抹了一把脸:“姚姯,你最好是真的有事!” 姚姯轻咳了几声:“当然是要正经培养的,你问这个作甚?” “没什么,看上他了呗,若你无意,我自然是想争一争的。”东门恨玉一副心动了的表情:“长的确实带劲,一个魔族长这副模样,让我一个妖族都自愧不如。” “不行!”姚姯当机立断板起了脸。 东门恨玉暗暗笑了笑:“我也不是什么腌臜人,你知道的。” 姚姯咬了咬牙,语气更重了:“不行!你都比他大了那么多了!” 东门恨玉瞧着年轻,可是比她姚姯还大了百岁的。 “真爱是不分年龄的。”东门恨玉凑过去:“说不定,他也不介意我年纪大呢。” 姚姯的记忆恍惚回到穿越前。 他其实一直知道自己年纪比他大吧?所以……他还是喜欢她,想来应该是不介意年龄的…… 姚姯本来都放下的心瞬间又活络了起来:“你是说,他有可能并不在意年龄。” 东门恨玉点点头。 “那我更加不能同意你追求他了。”姚姯道。 “为什么?”东门恨玉的笑容有些难懂。 “我要自己追。”姚姯骄傲地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东门恨玉:果然,给我嗑到真的了! 姚姯:在追夫和放弃间反复横跳 PS:灵童设定是成年精灵,形如童子,非未成年!!!! 第16章 神君归来 身材高挑的男子从藏百~万#^^小!说缓缓走出来,十年过去,他的脸已经略微褪去了些稚嫩,只剩下沉稳和淡然。 他循规蹈矩地穿着神意门首席的弟子服,手里还捧着《千古战神史》,从容不迫地走过人群。 “邰师兄。”一众小师弟小师妹候在阁前,见他出来,便朝他行礼。 邰晟敛眉微微点了点头,面不改色朝试炼台走去。 “师兄,师兄!”一个身穿山茶花纹黄底锦衣,头上珠翠满饰,脸蛋尖尖的少女拦住他,面色潮红:“你又要去试炼场了吗?” 邰晟看着眼前陌生的少女,皱了眉点点头。“让开。” “师兄,这几日六门要举办蹴鞠大赛,百年一度的活动,我们想邀请你来参加。” 少女倒是不介意他态度冷淡,依旧兴冲冲地邀请他,还拱了拱手,撒娇道:“拜托啦!今年承办的是我们神意门,但我们尚未请到高手驾临,但神药门已经请来了妖族修罗宗的庚辰宗主助阵,先打了我们一道脸,吸引走了大部分师姐妹的目光。我也是没有办法才来找师兄你的,你比那庚辰宗主长的还要好!一定能帮我们神意门找回面子的!” 邰晟绕开她往前走去:“我没有空,你找别人吧。” “师兄!”少女懊恼地跺了跺脚,追上前去,“等等!” “你是不是还在看千古战神史?大家都知道你尊敬神君,这十年一直在努力修炼,等神君闭关归来。” 她顿了顿,补充道:“但是不论是神族还是魔族,肯定都是要劳逸结合的嘛。你翻翻神史嘛!传闻神君当年也是踢蹴鞠的好手!……呸,好脚。” 邰晟终于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她,只是表情依旧冷冷的:“我不会踢蹴鞠,所以就不耽误你的工夫了。” 魔族当然也有这种娱乐活动,可是邰昱和邰承弼他们从来不带着他。 而他自己本身也对这种活动不感兴趣,毕竟他不像邰昱他们,有专人教导法术、提升进阶。 他是泥潭里的杂草,全凭自己一身蛮力野蛮生长,必须抓住一切时间,不停地往上爬、往上爬。 “啊?”少女终于为难地站在原地,挠了挠头,似乎也没见过如此尴尬的情况。 这些神族出身高贵的少女少男们,是万万想不到邰晟从前过的是连蹴鞠都不会,或者说,连蹴鞠都没有机会摸一下的底层生活的。 邰晟捏着书的手紧了紧:“你们去吧,我去试炼场就好。” …… 伴随着一阵尖锐的鸟鸣,一架前有长翼红隼的车架凭空出现。 前山云台突然一阵哄闹,飞鸟齐舞,彩云染遍天空。 “神君回来了!神君回来了!”守在云台的小弟子手里提着传号令,将神君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六门。 小弟子的嗓门足够大,传号令的效果也十分好。 邰晟听到这声音便骤然抬头,一贯风轻云淡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 小师妹再凝神一看,他已然从眼前瞬间消失。 …… 十年闭关,姚姯分明应该神力更进一步,可是因为入幻境的时候用了虚身,白废了百年修为,所以现在出关后的神力反而大不如前。 祁灏知道她兀自动用虚身进幻境后,气个不停,可是拿她又没办法,只能不停给她拿补药来补。 这十年补下来,好歹不算亏损太多。 有了祁灏救命之恩的缘故,长翼宗待姚姯也十分好,甚至她回来都是由长翼宗宗亲车架送的,丝毫没让姚姯自己费力。 只是这十年来一切顺心,唯一让姚姯担心的,是那枫鬼的痕迹还是没有找到。 至于煞气也是同样。东门恨玉分明帮她去试探了那山阳君,可是却也没查出丝毫端倪,他身上也并没有魔煞痕迹。 虽然东门恨玉已经扩大了暗中搜查的范围,但姚姯的焦虑也不假,只是未免过于打草惊蛇,也只能隐而不发。 “神君!”逯瑾瑜迎到跟前,依旧是妥帖完美的笑意,却面色有些微白,颇有些楚楚可怜的味道。 他在幻境中受了些伤,又被煞气袭击,虽然有姬天灵相护最终自然无虞,却也因为先前用洗魂丹破神脉禁制下了五玉台,反噬了些伤害,到目前为止的十年尚未休养完善,倒也真伤到了些根基。 姬天灵见他对姚姯趋之若鹜的动态,自然微微撇嘴,有些不满,但对姚姯她还是恭敬的,便也跟着行礼。 “不用行礼,只是洗髓日归来,不是什么大日子。”她看向不远处的彩云,低声问道:“今日是有什么活动吗?” “神君忘了?这是模仿人间春日活动的百年一度的逍遥祭,该踢蹴鞠的!”戚和光笑眯眯地道。 姚姯“哦?”了一声,倒也突然有些跃跃欲试。“那我也去!” 她十年没活动筋骨了。 胥竹站出来低声道:“神君刚休养归来,还是别参加如此活动量的游戏了。” “我哪有这样虚弱了?”往年她洗髓日出来,满天地打怪驱邪照不误的。姚姯抬眼看胥竹,有些莫名其妙。 扈和昶陪着笑了笑,凑到姚姯身边,轻声解释:“今年神药门请了修罗宗的庚辰助阵。” 姚姯一愣。 当年他们神族妖族曾一同赴鬼蜮除恶鬼,她姚姯作为神族战神,同那修罗宗宗主并肩作战过一阵,也算是有了些默契,为外界称道自不必说。 也是因为两人外貌皆是上佳,所以自然有好事者编排过两人的风流韵事一阵。男才女貌,皆是上位者,联姻是最好的选择。 流言四起的时候,姚姯却转头又进了神域闭关,当然不知道外面已经传到什么地步。而同时修罗宗那边又多次送礼前来交往,导致外头误解更甚。 然而传闻当然不可信,姚姯和那庚辰虽然自幼相识,却几乎是见面就是互怼,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私定终身的关系。 但姚姯出关后,这消息已经传的人尽皆知。姚姯亲自出面解决了这桩绯闻,却因为太过直白让那庚辰丢了面,而使得两边到底不大愉快。 “他来了,同我有什么关系?”姚姯有些莫名其妙问扈和昶。心中暗叹,不知道谁的门下有如此关系,竟然还能将庚辰请上门,前世这个时候,他不是正同自己别扭,还是老死不相往来的状态吗? “这……”扈和昶有些尴尬。他也不好说,外面都说是神君始乱终弃了那修罗宗宗主,而人家依旧情深似海吧? 逯瑾瑜脸色也难看了不少:“神君既然想去,就去便是。那庚辰来了便是来了,左右只是客人,关心他作甚?难道他来了,神君就只顾着接待他了?谁邀请的他,谁自会接待。” 姬天灵听逯瑾瑜一句句的都是气话,完全丢失了往日风度,睁大了眼睛:“逯门主,那庚辰说到底是客人,怎么可以怠慢?往日修罗宗待我们并不差,这些年我们抓到的邪祟鬼物也都是封禁在修罗宗的,往来从来不少,何故不给人面子?” 姬天灵当然知道逯瑾瑜在别扭什么,无疑是担心姚姯过于关注庚辰而吃醋罢了。她废了许多工夫请庚辰来,也就是想断了逯瑾瑜的心思,谁成想还被他尖锐地怼了一番。 “好了,有什么可吵的!”姚姯挥了挥手,“我就去看看,也不上场,又不要紧。”她光明磊落,作甚要怕见他? “是。” 见姚姯定下来了,众人低头,不再说话了。 突然,“砰”的一声,一道不太熟练的空间裂缝打开,一个白灰色的身影从空中跌落下来。 姚姯看清了人影,才慌忙上去接,将他搂腰接下来,才叹了口气问他:“这是在玩什么?” 邰晟看到她的一瞬就红了脸。他没想到他的撕裂空间学的不过关,撕到一半不仅在半空中现了原形,还用尽了力气,然后便是这样丢脸地在所有门主前跌落了下来。 十年里,修为突飞猛进、一贯俊傲冷肃的神意门首席弟子,如今在自家师尊的怀里,低垂着眼睑,乖巧的不像话。 搂着他腰的手柔软又纤细,是熟悉的感觉。邰晟突然有些舍不得从她怀里出来。 他们十年未见了。 可是周围人目光灼灼,邰晟脸皮实在薄,推了推姚姯,低声带了些恳求的味道:“放我下来。” 逯瑾瑜目露凶光,似乎他再不下来,他马上就要上前撕他下来了。 姚姯笑了笑,将邰晟放下。“你自学的撕裂空间?”她点了点头:“很有天分,等到时候我有空再帮你矫正矫正。” 撕裂空间,可是高阶法术,非神王修为往上学不得的。邰晟如今,怎么都不可能已经是神王阶段……他这天赋,还真是绝佳。 邰晟退后了几步,耳根还是通红的。 姬天灵见逯瑾瑜也吃邰晟的醋,反而笑嘻嘻地凑上前表扬邰晟:“神君的弟子自然也是最好的,这十年您不在,他在门中可是人人夸赞,各门师尊也赞不绝口的!他先前是日日自学,现在神君回来了,自然能更好地教导了~” “嗯。”姚姯看向邰晟,笑意也溢满眼眶。 逯瑾瑜咬了咬牙,站到邰晟身前,挡住姚姯看向他的视线:“神君不是要去逍遥祭?快开场了,咱们也别在这里闲聊了。” 姚姯瞥了他一眼,歪了歪头:“逯瑾瑜。” “在。”逯瑾瑜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就心血上涌,他按住自己澎湃汹涌的胸膛,努力对上她的视线。 “三娘子幻境一事,我还没同你算账。”她声音淡淡,仿佛在说一件小事,逯瑾瑜却突然面色惨然。 “这……大好的日子,这些旧事情,等逍遥祭结束再说吧。”见两人表情不对,戚和光出来打圆场。 “不行哦。”姚姯依旧笑着,只是笑意却不及眼底。“逯瑾瑜,你自己说呢?” 逯瑾瑜猛地抖了一下身体。 他不知道姚姯发现了什么,是发现他偷用禁药,还是发现他私杀弟子。但是无论是什么,于他都像是如同死罪一般的惩罚。 受身体的刑罚不可怕,可怕的是姚姯从此不会再信他。 重蹈前世覆辙,他不可能能接受这样的结局的。 “是我错了,我会去天恩堂请罚。”他屈身跪下,目中含泪,主动认错。 姚姯眸色微深,却微微松了些语气:“你随之入阵的情况下,还能牺牲两个弟子,自然是你之过,去吧,按天恩堂神律受罚便是。” “是。”逯瑾瑜整个肩膀都耷拉了下来,松了口气,原来姚姯并没有发现。 这头逯瑾瑜反而是欣喜地离开,胥竹却皱了皱眉:“神君,何故现在降罚?” 姚姯看向这位从前一贯飘忽山外,不管世事的门主,面色和善:“那以胥门主之见,十年前的错误,应该什么时候去受罚?” 她给了逯瑾瑜十年休养,早就仁至义尽。 胥竹抿了抿唇,知道不能再替逯瑾瑜说话了。“是下神逾矩,神君做事,自有分晓。” “邰晟。”姚姯放轻了声音,叫邰晟的名字。 邰晟愣了愣,慢慢走到她跟前。“师尊?” “去踢蹴鞠吗?”她眼中含笑,如春半桃花。 等了半晌,就在姚姯都要不耐烦催他的时候,邰晟终于鬼使神差地回答: “……去的。” 等他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姚姯走了一路了。 他表情懊恼,往逍遥祭那片大草原看去,欲言又止。 生怕等会儿丢了姚姯的脸,邰晟紧了紧手指,拉了拉姚姯的衣角,低声解释的模样有些无措:“师尊,我……我不会踢蹴鞠。” “ 没事。”姚姯眨了眨眼,瞧起来有些娇俏:“我教你。” 第17章 神君下场 邰晟从前没有见过鞠场。 他没有资格进到鞠场附近,最远的一次也不过远远瞧到了一眼使用法力不当而飞到他身前的蹴鞠。 “不许碰!你太脏了!”当时邰昱是这么说的。 可是现在…… 姚姯把一颗实心球扔到邰晟手中:“接好了,这玩意儿重量不小的。” 邰晟刚接过的时候,也被手里头的分量吓了一跳。“怎么这样重?”他以为就是普通竹篮子的重量,谁知道这甚至是一头猪的重量了。 “神族玩蹴鞠,总不能像民间那样,不弄出点新花样,哪里还有意思?这也就是神药门那群小丫头有这些趣味,改了这些规则。不过即使是寻常修道者,区区这样的重量,也就是小意思。”姚姯给他解释。 邰晟点点头,虚心求教:“怎么玩?” 姚姯见他还算感兴趣,便一步步教他动作和规则。 讲完进球和截球,又说了开球和罚球。这边正说的差不多了,那边比赛也正式开始了。 一个年轻的小弟子笑嘻嘻地跑过来朝姚姯行礼:“神君,您回来啦?昨日师尊还在念叨你,说这逍遥祭将近,往年您都要代表神意门参加的,今日不知赶不赶得上。您回来了就好,那我这替补就下去了吧?” 姚姯摆了摆手:“今日我不玩,你们年轻人玩吧。你师尊……我记得是虞白安?” “正是。” “这几日逍遥祭结束,让他到神宫来寻我,往日他不干活,把事情都扔给逯瑾瑜,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如今逯瑾瑜尚在天恩堂受罚,这活他总不好揽给别人。” 虞白安算是整个六门里她唯一能信任的人了。早年她救过他弟弟一命之后,他为了留在门中帮衬她,和家族都彻底断了关系。后来他弟弟还是陨落了,他也依旧没有离开。 “弟子明白。”小弟弟略有些失望地离开了,垂头丧气回到赛场上。 “他好像,不是很愿意参加。”邰晟眨了眨眼睛,看向姚姯。 姚姯点头:“很正常,有些师尊报了名,最后不想上,都是由座下大弟子上阵的。” “都报名了,为何不想上?”邰晟今日颇有些寻根究底的味道。 姚姯只当他处处好学,便回答他:“要么大赛前分配到了难缠的对手,怕打输了丢了颜面,要么临时有事。”她顿了顿,露出一个了然的笑容,冲他调皮地笑笑:“一般都是前面的情况。” 邰晟闻言也微微弯了眼睫。“从未听闻过神族也有如此趣事。” 姚姯读过他的记忆,当然知道,别说蹴鞠,他可能连鞠场都没进过,这样配合她说话,大抵只是为了安她的心。 两人落座下来,准备认真观看战况。 突然一阵女弟子的惊呼响起,人群都挤到右边一处去了。 姚姯心知大约是庚辰来了,动作未变,也不往那边张望,只是手指绞了绞发丝,有些烦躁。 邰晟见了动静,略微看了右边台下一眼,凝住了眼神。 那是一个长相极为张扬的男子,五官如同雕刻般无暇,身材高壮,一头长发似乎有些微微卷曲,但也丝毫不影响他的棱角和气质。走路瞧起来有些放荡,还时不时同观众这边眨眼,释放魅力。 看客们更激动了。 邰晟又立马看了眼不为所动的姚姯:“他看起来,很受欢迎。” “嗯。”姚姯闷声道。她能不知道吗?庚辰快把她的女弟子都骗走了。 还因为他,她还染上一个负心人的恶名。此人实在可恶至极。 球员到齐,众人施法换上不同颜色的球衣,让观众看起来更为直观明确。 庚辰换了一身球衣,略微包裹住的健壮肌肉微微显露,修长笔挺的身材更添了几分诱惑。 “庚辰!庚辰!”女弟子们的叫声更嘹亮了。 往常规律森严的神族,今日一片欢腾,姚姯却也并无不适,这和邰晟印象中的神族不大一样。 “今日她们这样吵闹,没问题吗?”他一直以为,神君是喜欢安静的。 “也就这么几日。”姚姯笑了笑:“他们平日里束缚惯了,偶尔发泄发泄也是好事。总不能一直活得死气沉沉的,那样生活缺了很多色彩。” 这些事情上,姚姯一向宽容的很。 而且,她自己就挺喜欢蹴鞠的。 有谋略,有合作,惊心动魄间,局势就会瞬息万变。很有意思。 邰晟见她满意地朝鞠场那边笑了笑,而庚辰恰在此时望过来,两人视线对至一处,颇有些暧昧多情的味道。 当姚姯环顾完四周,回过神看向邰晟的时候,他已经不说话了。 邰晟敛了眸,他自己就是一个不喜欢娱乐,十分无趣的人。 他怕被她发现他不合群。 姚姯伸手过来,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快看!开场了!” 随着一阵鼓响,两门比赛正式开始。 今日对战的是神意门与神药门。 每个神门其实都可请外援,一般来说,外援可强可弱,有的外援也有时候纯粹是为了好玩才来玩一两场。 像是今年神意门这边邀请的外援,就是神族宗门内一个世家子,连蹴鞠都没怎么玩过,摇摇晃晃就上去了,引得众人一阵哄笑。 姚姯也眼含笑意,托着腮看他出洋相。 而庚辰所在的神药门那头,自然是出尽风头了。 一方面是有庚辰这样养眼的存在,另一方面,他的蹴鞠技术也是数一数二的,因而让战局也是单方面的碾压。 中场休息间,庚辰一路顺着众人踏上看台,找到了姚姯的所在处。彼时他的额头微微冒汗,周身浑厚的妖族气息将几个低修为的女弟子勾的说不出话,红着脸剧烈地喘息着。 “庚辰,”姚姯皱着眉站起身,语气已有不满:“不要随时随地发情,这里不是你的修罗宗。” “抱歉,”庚辰扬眉一笑间已然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已然无害:“见了神君,情不自禁。” 邰晟站起身,挡在姚姯身前,比庚辰还要高些的身高,完全阻挡住了他侵略性的目光:“放肆!”声音也低低的,听起来是有些生气了。 “呦。”庚辰抬了抬眼打量了一下邰晟,又侧身看向姚姯:“哪里新找的小白脸?对我始乱终弃才多久,这就另寻新欢了?” 姚姯的表情依旧淡淡,完全没被他激怒。可是无奈,身边的小狗好像气的要咬人了。 她拉住邰晟,将他往后扯,柔声哄道:“没事,他开玩笑的。” 终于将小狗劝住,又看向庚辰:“你究竟有什么事?” “我哪里有什么事?只是你总是这副对一切淡淡的表情,真没意思。”他试图从姚姯脸上看出羞恼、愤怒,但是无奈,真的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意思也就是,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 庚辰掩住心头略微的酸涩,笑道:“你今年没上场,我打的不过瘾。这不是我难得来一趟嘛,想与你对阵一局,否则凭这般一边倒的局面,观众看起来也没意思,不是吗?” 姚姯看向看台,有些看客百无聊赖,甚至吃起了果盆吃食。 她思忖了下,道:“好,我上场。” “这就对了嘛。”庚辰凑过来,略微有些灼热的呼吸盖在姚姯眼前,声音暧昧:“我一定会赢你。” 说完,挑衅地看了眼看似乖巧跟在姚姯身边,表情冷淡、但是眼神却颇具侵略性的少年。 姚姯侧过头,避开与他正面触碰,表情依旧不为所动。“我会赢。”声音波澜不惊。 庚辰被迫皱着眉离开,嘴里还嘟囔着:“这姚姯,到底是不是女的?怎么死活撩不动?” 姚姯淡定地起身让邰晟自己观看比赛,而她就要收拾一下,准备下场。 浑然不知刚刚庚辰那样一闹,已经在别人眼中演过一场大戏。 众人又编排起了她和那庚辰宗主的二三事,这次甚至是众目睽睽下,很多人远远看着的“证据确凿”。 “那庚辰亲了神君!我看见了!” “他们果然有一腿!将来是不是庚辰就要做我们神夫了?” “呜呜呜,如果是神君做庚辰宗主他的道侣,那我只能含泪祝福了,我打不过神君,呜呜呜……” 姚姯将这些听在耳里,却不为所动。只想着等会好好将庚辰打趴下。 没错,神族这里的鞠场规则,可是可以动腿的。 而修者的动腿,那就又不仅仅是动腿了。 这庚辰油嘴滑舌的紧,又实在难缠。将他打的十天半个月出不了门,他长了记性,就不会做这背后谣言的始作俑者了。而将他打残了,也就能佐证两人关系的清白了,毕竟没人会揍自己的心上人。 姚姯是这样想的,其他人却未必这样觉得。他们只会当神君这般不言语反驳就是默认了。 庚辰远远走开,回头冲姚姯抛了个飞吻,又是一阵尖叫,而此时伴随的是诸多少女心破碎的弟子。 姚姯皱了眉就要下场。 一只手拉住了姚姯正要离开的衣摆。 邰晟瞳仁微转,如同琉璃般的眸子看向她:“师尊……” 姚姯安抚地笑笑:“放心,我很快回来。”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突然从身上取出一颗珠子,挂在了在他的脖颈间,“替我好好收着。” 邰晟低头去看珠子的工夫,她已然换好了球衣,准备上场。 “神君要参战了吗?!” “太好了!终于有好戏看了!” “可是……那庚辰刚刚才与神君亲过,两人真能认真打起来吗?” “废话,神君在赛事上从不儿女私情,那可是全神族最大公无私的人!” “瞧!开球了!但是神君怎么直直朝庚辰宗主走过去了!” “我的天,为什么我的心脏跳的这样快!他们两人距离这么近,是又要亲上了吗?” 邰晟本来还在打量那颗发光的珠子,闻言终于“噌”的一声站了起来。 本来面若冠玉的脸微微仰着,少了些冷肃,多了些焦急,却正是因为如此而添了些人间的味道,让他的容貌更甚。 预想的神君亲上庚辰宗主的画面没见到,但是众人一齐屏息看过去,见到了神君一脚抢球,同时用神力将那庚辰勾了个大马趴的场面。 邰晟愣了愣,终是没忍住,轻笑出声。声音泠泠,颇为动听。 众弟子听到他的声音纷纷回头,这一回头,便是被这耀眼的美所折服。 男子穿着一身颇为普通的灰白色弟子袍,明明丝毫没有盛装,仅仅只是用这一尘不染的简装,却已经打败了台上贵气凌人的庚辰。 他微弯的桃花眼下春水盎然,眉如墨画,鬓若刀裁,长睫在阳光下扑闪,挺拔的鼻梁下,一张堪比女子还要诱人的红唇此时轻轻弯出好看的弧度,顾盼间就是万种风情。 众多女弟子又是一阵尖叫。 “啊!!!!!他是谁!好伟大的一张脸!” “一息内!我要他通讯令的所有资料!” “别慌,姐妹们!我去搭讪!势必问到他到底是哪个神门的!” 姚姯身在球场,却也关注着邰晟这边情况。 耳力如她,自然也听到了那几声赞叹,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砰”的一声,本来该射门的球,不知怎的,突然飞向了观众席。 几个凑近了正在撩拨邰晟的女弟子见状,连忙慌乱地躲开。 球直接朝邰晟砸去,他略微歪了歪头,就轻松地接了下来。 然后快速地穿过人群走出坐席,想要上前递给姚姯。 却不妨姚姯已经撕裂空间而来。 “抱歉,失手。”姚姯看向众多女弟子,扬起一个笑容,低声致歉。 “无妨,神君自便。”几个女弟子胆战心惊地给她让路,方便她走到邰晟跟前。 废话,耗费巨大灵力,用如此高阶的撕裂空间前来,只是为了捡个球?怎么都不可信,唯有可能,为的是眼前这个男子。 想来是众女弟子贴近他,让姚姯不高兴了。毕竟方才两人可是一起来的。 众人来回打量两人,认真开始揣测起姚姯和他的关系。 虽然早就听说过姚姯神君突然多了个首席弟子,但是此人一贯低调的很,几乎不在公众场合露脸。 现在这个男弟子长相如此美貌,笑容如此灿烂,完全让人联想不到那个传闻中冰冷冷的试炼场狂魔啊。 邰晟正等着姚姯走过来,便想把球给她,却没想到姚姯站在原地不走了。 “你拿过来。”她淡淡道。 邰晟点了点头,没有异议,走过去把球放进她的手心。 “乖,等我打完了,带你去人间吃好吃的。”姚姯摸了摸他的头,忍不住放软了语气。 “下次,别摸我的头了吧,”邰晟眼中光亮堆积,见她莫名心情好,干脆略微地抗议:“对小孩子才要摸头哄。” “行,我考虑考虑。”姚姯托着球离开,笑容令人目眩。 徒留身后一群兀自遐想的女弟子尖叫不已。 “啊!神君摸他头了!” “他同神君究竟是什么关系啊!他在神君面前好乖啊!” “还能是什么关系?!他还对神君撒娇!说小孩子才摸头!他在暗示他是大人了!言外之意可以成婚了!!唔……我死了!神君还好宠地答应考虑考虑!” “你们没看到神君刚刚对他的笑容吗?!神君哪里那样笑过啊?那不得是爱情吗?!我哭死,我们彻底没戏了,这是名草有主了啊!竞争对手还是神君,我想都不敢想。” “我宣布!神君对这位才是真的!庚辰的长相最多算是个好人,实在配不上神君了!” 被观众莫名其妙发了张好人卡的庚辰目光危险地看向云淡风轻走回来的姚姯:“挺有本事啊。” 姚姯嗤笑了下:“彼此彼此。” 这般嘲弄般的回应倒是把庚辰弄的不会了,他表情古怪:“我记得,你以前不是这般锱铢必较的人。”毕竟,当时被他造谣那么多年,也只是在忍无可忍的时候稍微澄清了一句。 “是吗?那是以前,现在计较了。”姚姯笑了笑:“来吧,开打吧。你赢了我,我管你叫一声爹,从此任你造谣。” “这可是你说的啊!”任他造谣的意思,是不是就是默认两人关系了? 庚辰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 却不妨姚姯的后话:“你输了,被我打断腿躺上三月。见我一次,朝众人澄清一次:姚姯是我祖宗,不是我的道侣。” 庚辰的脸色不大好看了:“不必玩这么大吧?……” 话没说完,他浑身突然一阵机灵,疑惑地抬头,明明感觉到有一道冰凉的目光看过来,再要找寻却已经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准备开的预收如下:感兴趣的宝子们求个收藏~~~ 同类型预收待开:《我那早逝的花妖夫君》: 三界皆知,典刑司那位冷心冷面的神官骆灵,曾亲手给一株妖莲打上了焚心印,判其永生永世不得成神。 从此,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祸世妖孽。 白莲在世时,医苍生、救庶人皆无人见,自然便只剩下夜绽黑莲屠戮天下的传说。 计言静静看着上方那个被世人奉为神界最“公正廉明”的神官。 昨夜榻上,她放柔了声音,哄着他开花给她看,两人做尽了荒唐之事,到头来,竟是为了诓他认罪。 计言一笑:“大人果然赏罚分明,一夜雨露竟已是恩赐。” 旧事过往被迫清算,焚心印灼烧一次,燃魂百年。百年后若再犯,灰飞烟灭。 再相逢时,她被罚下人间,在八方轮回镜中受尽折磨。 他踏月而来,替她屠尽了阳奉阴违、勾结邪祟的宗门,重新拼凑起她碎裂的神格。 焚心印燃尽,大妖的妖力在雨中溃散,计言强撑着在骆灵颊边落下一吻,笑得凄绝:“骆大人……这罪印……烧得可还痛快?” 然后八方轮回镜碎了,人间被迫回溯百年。 此时,众人方知,那花妖曾经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焚心印诛杀之人,不可复生。 原先做尽好事的花妖陨落,天界唯一的战神神官也罢职了。邪魔再世,无人可敌。 天君服软,数次央人来请骆灵。 谁知,一贯自律至极的神官大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紧贴在她身侧的男人揽着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腰带,面色不虞,嗓音却带着些暧昧的勾引: “昨日你已是应了他,今日是一定要依我的。” 使官心头一悸,踏进门时恰好对上了那朵曾经杀穿三界的黑莲花恶毒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了一句吉祥话:“百……百年好合。” “百年不够。”计言的表情霎时冷了下去,将自己的手嵌入骆灵的掌中,声音中颇具占有欲:“我自是要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1、 美强惨恋爱脑男主,切片:温柔治愈系白莲x 妖冶疯批黑莲,都爱女主;女主钓系大美人,冷面神官 2、 男女主双(三)向奔赴he,因为男主切片,所以女主享齐人之福,懂得都懂 3、 原先的文案核心剧情大致不变,只是相应修改了男女主名字~以及调整了一些设定和世界观~ 预收2古言gb:《对陛下始乱终弃后》:温柔美人的大反攻,温水煮青蛙拿下偏执疯批男主,将腹黑狠辣小皇帝养成患得患失恋爱脑 专栏已完结文《龙傲天她被迫超神了》《奉命经商,反骨千丈》可以看看~ 第18章 争风吃醋 姚姯加入战局后, 两边场面终于不再一边倒。 观看的弟子们叫声此起彼伏,不过不再是女弟子们的一边倒,而是加入了男弟子们给姚姯的大声应援。 眼看着把比分完全追近, 庚辰突然一拧眉,一道目光直直看向对面不远处一个接球奔跑的小弟子。 霎时间,那小弟子脚下突然一愣, 两脚莫名其妙绊至一处, 直直地摔了下去。 蹴鞠重量大, 这样就势砸下去, 直接就砸在了他的膝盖处。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扑在鞠场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也就是这一息的工夫,球瞬间就被庚辰夺走。 正准备接球的姚姯听了声音回头, 见到如此场面, 不禁有些质疑地看向庚辰:“不会是你动的手脚吧?” 庚辰无辜地摇了摇手:“怎么可能,我离的那样远。他分明是自己技术不过关,自己摔的。” 姚姯叫了暂停,把小弟子扶起来, 关切地问:“你没事吧?” 小弟子摇了摇头,倒是没有喊疼, 只是膝盖往下已经全部肿了。 就算现在服下丹药, 恢复也要一段时间, 不可能能够立刻上场。 “换替补。”姚姯当机立断道。 这个小弟子是先前和她配合最默契的, 如今却出了意外, 很难相信不是庚辰为了赢而先将他弄下去。 “替补?”庚辰笑了笑, “你们现在的队伍, 打我都艰难, 再换个替补, 岂不是说我欺负人?” “等我赢了,你别说我欺负人就行。”姚姯冲场下挥手,想从己方要一个替补上来。 坐在台下换了球衣的弟子叹了口气,正要站起来,被一双手按住。一道冰冷却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去。” 弟子回头,恰好看到眼前人竟然是他们神君座下的大弟子。他是认得邰晟的,连忙欣喜道:“邰师兄,今天您也来了?” 邰晟点了点头。又看向对面胡子拉碴看起来年纪比自己要大了不少的弟子:“还是不要叫师兄了吧?我应该入门比你晚。” 弟子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是您是神君直属首席弟子,论辈分,叫您师叔也不为过的。” 邰晟闻言点点头,突然道:“那你叫师叔吧。” 他缓缓往中场走去。 徒留那弟子在原地无语。 叫师兄不可以,但是叫师叔是可以的,感情是叫的越老越好? 庚辰趁着换人休息,还想要撩拨姚姯,突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挡在了庚辰面前。 庚辰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过去,脸色瞬间就不大好看:“怎么是你?” 他是不知道姚姯新招的首席弟子是谁的,但是这个陌生的男子和姚姯刚才有多亲密他不是没看到的。 “替补。”邰晟淡淡回应,转头看向姚姯,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可以吗?” 姚姯笑了笑:“当然可以。” “不行!我不同意!”庚辰突然板着脸,给他们科普球场规矩:“论理一定是要你神意门弟子才能参加这次比赛的。” 邰晟指了指自己一身素朴的弟子服:“我这衣服看不出来是神意门的弟子吗?”首席弟子的服装和普通弟子不大一样,不过色系是一致的。 庚辰一哽。他见邰晟长得太好了,压根没主意他穿的也是弟子服。 “奇了怪了,这破衣服在你身上怪好看的,我都没注意到你也是神意门的。”庚辰见他是弟子,瞬间也就改变态度了,心想先前应该是误会他和姚姯的关系了。又想到之前姚姯有了个首席弟子的事情,瞬间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她那个弟子。 要讨好姚姯,自然也要讨好她唯一的弟子。 “谢谢夸奖。”邰晟不为他赞叹的语言所动,复又问了一次:“所以我有资格参加了吗?” “自然是有的。”庚辰也笑了笑。 姚姯拉了拉邰晟的手,低声问:“你真想参加?”心中有些担忧,他毕竟是今日才初学蹴鞠。 “嗯,我在下面看着挺简单的。”邰晟微微一笑,看向对面的庚辰:“这位庚辰宗主想来也是这样觉得的吧?” 庚辰是没想到这弟子看起来并不如他表面那样好对付的,只好咬牙笑着回应:“当然。” “那庚辰宗主过会儿如果输了,就向神君道歉吧。”邰晟略微活动了一下,“刚刚您的行为实在让人容易误会。” “这能误会什么?”庚辰的眼神有些侵略性地看向他,“你一个小弟子,毛长齐没?就管起你师尊的事情来了?” 邰晟眼睫微阖,手指微微嵌入掌心。 又一个说他年纪小的。 他分明已经不是少年,却偏偏因为这一张脸,总让人觉得他年轻不靠谱。 姚姯会不会也这样觉得? “我觉得他管的挺好的。”姚姯却并没有觉得邰晟多管闲事。 她拉着邰晟回到点位,回头对庚辰说:“我还是比较期待你叫我祖宗的。” “你!”庚辰暴躁捏拳,看着两人并肩走远。 宣布开场的鼓声隆隆响起,庚辰提气运球,誓要让姚姯大败。 却不妨一个快速射门被邰晟稳稳当当拦了下来。 姚姯轻笑一声,看向庚辰:“如今你水平也不过如此了。能被个新人截下来球,他今日可是第一次碰蹴鞠。” 庚辰震惊地看向邰晟,对方却对他完全无感,似乎压根没把他当正经对手一样。 一个新人,怎么能淡定到这个程度? 庚辰如同猎豹般快速奔跑起来,暴怒着去截球,被邰晟云淡风轻地转头回怼一句:“想来是宗主年纪大了,所以射门的准头不大好,可以理解的。” “……你放屁!”修罗宗宗主一声怒吼,整个蹴鞠场内都是他振聋发聩的回音。 姚姯抽了抽嘴角,朝邰晟眨了眨眼。 看起来冷冰冰不大会说话的少年原来也是个铁腹黑啊。 嗯,怪可爱的。 两人默契地运着球朝球门而去,留下脾气暴躁的庚辰越想越生气地追上来,脚下抢着球,嘴里还对邰晟喋喋不休:“你到底是什么族的?又年岁几何?” 邰晟瞥了他一眼,又看到边上的姚姯也十分好奇地看过来,便如实回答:“魔族,四百五十二岁。” 庚辰“嘻”了一声,“这样大了?” 他羡慕又嫉妒地嘟囔了一句:“怎么保养的,瞧着像个未成年。” 魔族百岁成年。邰晟如今这个年纪,成婚快的都当上爷爷了,委实算不上过分年轻。 姚姯笑:“人家这是天生的,不像你,总是要后天采补。” 邰晟微微红了脸。 庚辰更气了。他采补也只是妖族正常的采补方法,被她说的如此别扭,活似什么下三滥手段似的。 这弟子四百五十岁,在他庚辰和姚姯面前,不也还是娃娃菜吗? “你比姚姯小了好几千岁,一直赖着她,合适吗?也不嫌害臊。” “我这个年纪赖着师尊,不是正常?”邰晟语气淡淡。 说完却忽然间提气,脚步紧凑地穿梭在对方弟子之间,如入无人之境般,直接突破重围,转眼就到了球门前。 庚辰变了脸色,依旧想故技重施,对邰晟略施小计,却不妨被他直接识破。 邰晟手指轻轻一弹,风轻云淡间就破了他的心机小法术,他眉眼间猛然露出一丝杀气,转瞬即逝。 接过姚姯一个眼神后,他脚下蓄力,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将球射出去。 “砰”的一声,神药门守门人没能守住,连人带球一起进了球门里。 球进了。 神意门完全扳回比分。 邰晟嘴角扬起,看向庚辰:“比起我,像宗主这般年纪几千岁的,还要赖着神君,才是不要面皮吧?” 两人的语气都有些争锋相对。 姚姯眨了眨眼,一贯感情方面不大敏感的她终于迟钝地发现了气氛不太对劲。 她歪了歪头,问:“你们,是在吵架吗?” 两道视线幽幽地投射过来。 姚姯轻咳了一声,选择谁都不招惹。她直接从那边跃跃欲试要突破包围往她这里来的自家弟子脚下快速地抢走了球,然后敏捷地避开前来挟持的人群。 大跃而起,一个漂亮的倒挂金钩。 球再次进了。 被抢了球的弟子还一脸莫名其妙,没反应过来,看到球进了,才慢半拍开始鼓掌。他的表情满是崇拜:“神君,我正想着要给你传球!” 姚姯回头灿烂一笑:“我预判到了。” 庚辰将视线投到她身上,眸色渐深,转头看向邰晟,声音压低:“总之,她不是你应该觊觎的人。” 在邰晟愣神的工夫,他快速抢了球奔出去。姚姯追紧跟过来,没能来得及拦下他。 她看向邰晟,皱了皱眉:“累了吗?要换人让你休息下吗?” 邰晟摇了摇头,追上庚辰而去。 庚辰用一个假动作躲过他的夺球,笑了笑:“你同神君,就是当母子都差了辈分呢。收收心做你的小弟子吧,可别闹笑话了。你瞧她对你的样子,和对待一条小狗有什么分别?”他运着球凑近了些,浓烈的妖族气息扩散开来,闻起来雄壮又危险。 “而我,是真正的男人。”庚辰邪魅一笑,再次错身避过邰晟的追击,一击射门。 被邰晟快速挡了下来。 姚姯追了上来,低声警告他:“庚辰,不要乱说话。” “哪有乱说话,实话实说罢了。”他暧昧地眨眨眼,“我是不是真正的男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两人在鬼蜮时屠杀恶鬼,彻夜警惕难眠时常抵足而卧,却都是衣冠整齐的,哪里有庚辰话里话外暗示的露水情缘? 姚姯白了他一眼,正要反驳,就见邰晟低垂着头,略微停下了脚步。 “邰晟?”姚姯有些担忧地朝他看去,“状态不好就休息吧。” 他闻言微微仰起头,侧首看向庚辰,露出一个温恭的笑容:“宗主,愿不愿意加深赌注?” 庚辰见这都没劝退他,颇有些意外,脚步因此停了下来:“好啊。”情敌这东西,还是少一个算一个。 眼前见了的这个还不算麻烦,那个叫逯瑾瑜的才是真真的麻烦。只是不知怎么的,今日没见到。 “若你赢了,我自废全身功法,退出师门。”邰晟双眼直视庚辰,传音入密。 庚辰被他这淡淡一眼,吓的后退一步。 这邰晟的眼神,怎么瞧起来如此狠辣阴冷?这打的赌,也是着实渗人。 哪有人拿全身修为打赌?这又不是吃个饭?那可是立身之本啊! “若我输了呢?”庚辰突然有些惴惴不安地问道。 “若你输了,自然也是自废功法,终身不得靠近神君半步了。”邰晟的唇角微微弯起,仿佛在说一件天大的喜事。 庚辰听到他如此大的赌注,吓了一跳。 他就是想谈情说爱而已,何至于玩命? “姚姯。”他转头寻找姚姯的身影,换来对方一个疑惑的眼神。 “你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吗?”这么疯的弟子,她也敢收? 他不认为姚姯会好这一口啊。 “什么?”姚姯皱了皱眉,看起来压根没听到他们两人的对话。 庚辰转头看向邰晟,颤了颤嘴唇:“你传音入密的?” 邰晟无辜地眨了眨眼,“我同你的赌注,让师尊知道作甚?” 第19章 狐狸打猎豹? “你!”庚辰重新拾起球, 长舒一口气,不再看他:“我不同疯子打赌。” “那就承认你弱吧,以后离我师尊远点。”邰晟笑笑, “毕竟,你连我这个小弟子的赌约都不敢接,有什么胆子想同我师尊结亲?你也配?” 庚辰被他反将一军, 反应过来自然是气的吐血。 他转头追上姚姯, 冲她发火:“姚姯, 我不管, 你把这个小弟子逐出师门!我讨厌他!我讨厌死他了!” 姚姯顺势从他脚下抢过球,表情流露出一丝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我不管!我不管!他惹我生气了!” “哦。”姚姯提球离开:“你生气了,我就高兴了。” “你!你们!”庚辰在原地疯狂跺脚, 看向邰晟的眼神幽怨憎恶。“你等着!” 姚姯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不由得好笑。 邰晟在这时候追了上来。姚姯把球传给他,让他找好位置,再次射门。 庚辰追的很紧,被邰晟一番刺激, 他也不再掩藏实力。嘶吼一声,手中聚力, 几乎片刻, 巨大的猎豹妖身就完整显现出来, 速度比人身更快的虚影直接从邰晟脚下夺走了球。 他看向邰晟, 面带挑衅:“你休想赢。” 台下一片震惊。“这是玩真的?庚辰宗主怎么连真身都显出来了?!” 邰晟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蜷, 一股无形的力道涌现在手心, 背后也出现一道逐渐凝实的痕迹, 只是这虚身尚未完全成型, 看不出具体身形, 只能看出是状似狐狸的模样。 台下看客笑了笑:“这头一回见,拿狐身打豹身的。庚辰宗主真是的,杀鸡焉用牛刀?” 又有人有些疑惑:“我瞧着,不大像狐狸啊。” “不是狐狸也不是什么高贵品种。说来也奇怪,这位我记得是姚姯神君的首席吧?魔族少主不应该都是黑龙之身?这位的真身怎么是只狐狸啊?难怪外界一直传他是孽种,果然是真的……” “难道是幻云宗九尾狐一脉的?” “不像,你看他就一条尾巴。” “四不像罢了,不成气候。” 邰晟可以完全忽视台下对他的恶劣点评。 他的眸中泛出金光,被姚姯瞬间捕捉到,她眼神一颤。 再去看时,那道光又消失无踪,姚姯看着他背后的古怪虚影,只能当那是自己的错觉。 虚身逐渐膨胀成型。 依旧是只有些像狐狸的古怪四脚兽,只是背上隐约似乎有角。 庚辰嗤笑了一声,不费吹吹灰之力,摆出一个优美的姿势,想以一种最惊艳的方式射门。 棕色的猎豹提球而过,甚至挑衅地靠近那头“狐狸”,浅浅嗅了一下。 这一嗅,却大惊失色。不知为什么被那“狐狸”看了一眼就被吓到的猎豹抖了抖身躯,再也不敢碰那球。 球直接掉落。 猎豹变成了猎猫,转身蒙头奔走,哭都来不及。 庚辰丢了大脸,面色古怪。 邰晟笑了笑。 手指微动,那硕大的“狐身”就动了起来,直接将那猎猫逮捕了回来。 猎猫逐渐缩小身形,最后变成小小的一团,瑟瑟发抖。 邰晟提步而上,快速接过球,一股劲风而过,球进了。 微风吹过,也就一瞬间,场上的“狐身”已经没影。 唯独留下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猫。 “血脉压制?!这一定是血脉压制吧?这邰晟的真身到底是什么物种?为什么虚身都没成型,就可以压制住庚辰完整的虚身?” 姚姯走到邰晟身边,两人欢喜地击掌。“干的漂亮。” 场面几乎是一边倒地倾向神意门,最后自然是神药门大败,庚辰输了个彻底。 邰晟额头冒着冷汗,实则这也是他第一次能够这样不算完整地展现虚身。 毕竟,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真身是个什么物种。而且,看它存在时间如此之短,也看得出来确实还不够成熟。 但是……模样有些丑,不知道姚姯会不会嫌弃…… 邰晟有些担忧地偷偷打量姚姯,却见她笑眯眯看过来,眼中只有欣赏和宠溺。 “你真身是什么东西?”庚辰收回虚身,严肃地看向邰晟。 邰晟摇了摇头:“无可奉告。” 庚辰憋屈地看向姚姯,指着邰晟告状:“这把不算,我是提前被他影响了。” 姚姯挑了挑眉:“他能怎么影响你?” “他同我恶意打赌,影响了我心绪。” “这算什么?打仗还讲究兵不厌诈呢?同你打个赌罢了,你自己心理素质不行。”姚姯摇头:“你的反驳无效,赌约得实现。” “我总算是发现了……”庚辰听了半天姚姯帮邰晟说话,突然大睁着眼睛,视线在姚姯和邰晟间逡巡:“你们两人不会早就私相授受好上了吧?” “你别胡说!”邰晟出言厉声制止:“涉及神君名声,怎可胡言!我对神君以师为尊,从不敢有非分之想!” 姚姯目光坦然,也不反驳邰晟的话。 她虽然打定主意要重新追求邰晟,却有了山阳君的前车之鉴,不敢再对看起来比较古板守旧的邰晟动手动脚,而打算循序渐进地来。 庚辰确认目前这两人确实还没什么,才松了口气。 “那你先前对我如此严防死守……”庚辰变了态度,对邰晟一笑:“说不准我往后还是你师丈呢。” 姚姯瞥向他:“我很确定你做不成这个师丈,不过,你打算什么时候当着众人的面叫我一声祖宗?” “这……”庚辰眼神闪烁,示弱问:“非要现在说吗?” “现在人多,正合适。”姚姯不假思索道。 “喊完记得自断一腿三月。”邰晟补充道。 “你听见了?”姚姯莞尔。 邰晟点了点头,还不忘刺怼庚辰:“年轻,所以耳力颇好。” 庚辰恨恨离开,踏上高台:“姚姯是我祖宗,不是我的道侣!” 台下扎堆的弟子围聚成一团,看的目瞪口呆。 “这庚辰宗主在说什么?” “这……难道是爱侣间的恶趣味?” “不至于,他不是都否认了不是道侣。” “莫非,他说的是真的?他把神君当祖宗般尊敬,而不是当成爱慕对象?” “那先前不都是我们误会了?” “太好了!宗主单身的话,那我可要出击了!” …… 姚姯笑盈盈看着台上狼狈的庚辰,一把拉过邰晟:“走,陪我去趟人间。” 邰晟被她一扯就走,垂眸看了眼她拉在自己衣袖上的手,没有吭声。 姚姯驾云而起,邰晟站于她身后,轻声问:“就这样不管他,不要紧吗?” “不管了,找你有正事。” “哦。”邰晟小心翼翼瞥了她一眼,掩下眼底的失落。 姚姯不再说话,邰晟想了片刻,还是抿了抿唇开口: “这十年,弟子有潜心修炼,不会再拖师尊后腿。” 姚姯见他如此板正的模样,叹了口气:“先前见你对庚辰的态度,以为你变了些呢,没成想还是这般固执耿直。” “我没觉得你拖累我,从来没有。更何况,你今天表现很棒,让我很意外。” “可我……”邰晟还想再说什么,被姚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按住嘴唇。 邰晟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往后一躲,耳根红成了一团。 “嘘,轻声,到地方了。”姚姯松开手指,努力忽视手指上轻微的濡湿和温暖。 两人隐了身形下落。 “这里是哪里?”邰晟问。 现在两人落于一个小山村里,时间正值凡间春季,翠水相映,漫天的桃花坠落枝头,垂栏里处是三两寻常人家。 “还记得那个山阳君吗?”姚姯冲他眨了眨眼。 她说的是之前幻境里那个朝三暮四、残害发妻、自私贪婪到毫无人情的天罡宗狼族世子,如今的幻云宗的小公主的驸马。 “他……在这里?” “他的新妇身体不好,你猜他会安分守己吗?”姚姯面色阴沉。 邰晟听懂了她的意思。“要我去杀了他吗?” 姚姯摇了摇头,他在人间找下一任,不过是怕东窗事发,所以找个凡人好拿捏的,到时候即使被戳破,还可以牺牲这一个不是吗? “先看看他这一任对他的人品知不知情,值不值得我们去救她脱离苦海。” 邰晟有些意外地看向她,低声道:“先前以为,神君这般人物,不会管这些小事。” “他的事情尚有存疑,否则天下不平事这样多,我也不可能事事周到。” “但是我的也算是小事,师尊不也是管了?”邰晟的眼里透露出一丝茫然。 “因为你不是别人。”姚姯叹了口气,本想摸他的头,又想起来他说不想再被摸头,于是生生止住。“邰晟,神君虽是神,但也会有自己的偏爱,而你的事从来不会是小事。” 邰晟“嗯”了一声,脚步飞快往村里走。 在寻常人间,人族除了知晓他们的五大门派是修仙脉的之外,并不知晓真正妖族、魔族、神族的存在,且在人间是明令禁用法术的,所以两人几乎隐了所有气息。 在外人面前,两人就如同寻常的青年男女一般。 “两位客官是要住店吗?”店小二见一对外貌昳丽的年轻人踏入客栈,忙迎上前,有些歉意地道:“近日是镇魂塔开放之日,五大门派各顶尖高手修者都来了,各处客栈都挤满了人,恐怕没有好的上房了。” “给我们一间普通的就好。”姚姯看向店内汇聚的密密麻麻的人群,其中不乏人间修者。 店小二撇了撇嘴去登记:“算你们运气好,正好还剩最后一间房。” 姚姯付了钱,随口问道:“你说,镇魂塔?那是个什么所在?” “这……”店小二犹犹豫豫,店内客人实在多,他见两人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本不想多费心思。 一锭银子放在了他面前。“说说。” 小二抬眼,原来是那位冷面的俊俏公子。 他接了银子,眉开眼笑:“好,好,我说。” “想来,两位是外地来的吧?”他又打量了姚姯一眼,被邰晟将她挡在身后,有些阴冷地警告:“说你的话,不要东张西望。” 小二吓的一抖。 姚姯好脾气地拍拍邰晟的手:“人家没有恶意的,不用慌。”又看向小二:“抱歉,我家夫君只是有些紧张我,吓到你实在不好意思。” 听到“夫君”这个词,邰晟一抖,抿了抿唇,没有戳穿她,只是耳后瞬间就染红了。 “明白……明白。”小二见两人模样,心中有了些了然:“你们是新婚夫妻前来旅行?那你们可真是来对地方了。” “镇魂塔闯塔日将要开启,这镇魂塔内啊,传说汇聚了不少由上古大神封印的恶鬼,如今五大门派佼佼者,就要进去闯一闯,探寻其中秘宝。届时,五大门派掌门会开启通天镜,让我们这些寻常百姓能看到里边景象,也给我们长长见识。故而,你看,就算是不通术数的普通人,也来了好多,将咱们这小村子都挤满了。” 姚姯皱了皱眉:“镇魂塔?”这东西不是天罡宗的秘宝吗?怎么会沦落到人间来? 别的不说,里面封印的确实真真正正是恶鬼,是这群普通人族万万处理不来的。 别说人族这些修道的五大门派,就是妖族神族的普通世家来,也未必能在里头讨得多少好处。 “你可知这塔从哪里来?”姚姯问。 店小二见她眉头紧皱,摇摇头:“这我们小老百姓哪里知道?不过五大掌门经事处理的,这事你就放心吧。他们都是差一步登天的大仙,不会有意外的。” “你们怎么知道塔内有宝物?”邰晟开口。 “这宝物也不是我说的,是那献宝人说的。”店小二挠了挠头:“说是有上古神器和神兽在里面呢。” “胡扯。”姚姯忍不住添了些怒气,又看向他:“你先前还说,不知道塔何处来,现在又知道有献宝人?” “这……诶,我一个店小二,也不过都是听说嘛。这献宝人我也不知道是谁啊,都是江湖间的传闻。如今大家连那塔一面都没见过呢。” “到时候,塔内封印由谁开启?” “诶呦,姑奶奶,我真的只是一个店小二,别的什么也不知道了,您要是实在感兴趣,不妨等明日开放进塔报名时,您也去凑个数。”小二转身擦了擦汗,就要离开。 被邰晟拉住:“你说,进塔报名?寻常人也可以报名?” 小二压低了声音,掩住嘴巴:“当然可以,交够钱,会有五大门派专门负责你的安危,带你进去见见世面。据说这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遇,就连皇室都来了不少!” “知道了。”邰晟放他离开,看向姚姯:“师尊,怎么办?” 姚姯抬头瞥他一眼,拉住他的手往楼上走。“来都来了,我们也进去看看。” “师尊。”邰晟紧绷了手指:“只有一间房。” “我知道啊。”姚姯看向他:“不是夫妻吗?你要同我分房睡?” “不合规矩。”邰晟低垂了眸子,让姚姯看不清他表情。 他不理解为什么姚姯不说两人是师徒,非要说是夫妻关系。 “你在生气?因为我说我们是夫妻?”姚姯心知他固执古板,也不强迫,点了点头,回身离开:“本来只是懒得多此一举,没想到你介意这个。那我同小二解释清楚,让他再寻一间房来。” 邰晟偷眼瞧她,却担心她生了气,连忙拉住她衣袖,结结巴巴道:“不……不必了。” 视死如归般,眼睫轻颤,睁眼说着瞎话:“分房睡唯恐节外生枝,我灵力不济,届时万一出意外,恐师尊来不及救我。” 姚姯轻笑一声:“何必妄自菲薄?我见你打那山阳君,手法分明不差。” 邰晟的声音有些委屈:“总是比不得师尊的。” 楼下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见楼梯上站着一对璧人聊天,有的修者耳力好,自然探听到了他们全程的话语。 “行了,快回房吧,再站下去,要成被人围观的猴子了。”姚姯摩挲了下他的手腕,一路拉着他回房。 紫发长髯的男子收回落在楼梯上的目光,依旧坐着饮酒,边上一个贼眉鼠眼的问他:“大哥,可听到什么?” “没什么,一对普通师徒,装了夫妻来,恐是对那镇魂塔内宝物也感兴趣,刚刚就看他们打听了半天。” “我探查不出他们身上修者的气息,是不是什么大人物?”那小弟皱了皱眉:“别打乱我们的计划。” 长髯男子摇了摇头:“不像。那男的一看就是小白脸,刚刚不还说要那女子保护?” 第20章 加我一个 邰晟端端正正坐在案前。 见姚姯一直打量他的脸, 面色有些羞怯。“师……师尊。” 姚姯微微一笑,轻咳一声:“你刚刚,演技不错。” 邰晟:……他没有在演。 “此事, 我得通知一下东门恨玉和庚辰他们,你介意吗?” 邰晟摇了摇头,通知他们罢了, 他能介意什么? …… 片刻后, 邰晟阴沉了脸色。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姚姯会问他介不介意了…… 房内突然又多了两个人, 将本就不大的屋子挤的满满当当。 东门恨玉打量了一眼床铺, “啧啧”地点评道:“床太小了。睡不下我们四个人吧?” 庚辰笑盈盈倚靠在床栏边,看向姚姯:“这就想我了?” “想你怎么还没断腿。”姚姯白了他一眼,就知道他会说话不算话。 “天地良心, 要是我断了腿, 还能陪你来这人间一遭吗?”庚辰如同狗皮膏药般凑上前,被邰晟再次挡住身形。 “我说,你能让你这小徒弟对我少些防备吗?”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总不至于吃了你。” 面前阴气沉沉的少年轻瞥他一眼, 没有说话,但是谁都能看出来他心情不佳。 “呦, 这是怎么?欲求不满?”东门恨玉眯了眯眼睛, 拍了拍姚姯的肩膀:“你得再接再厉啊。” “不要胡说!”少年的声音冷硬。 “噗嗤。”姚姯忍不住笑了, “两个活宝, 别欺负我徒弟啊。他委身于我, 已经十分委屈生气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邰晟端了许久的架子, 终于破功, 有些心慌看向姚姯。 “行了, 行了。你们的情趣我现在不感兴趣。”东门恨玉把话题扯回来:“你们说那镇魂塔, 现身在人间了?” 姚姯点了点头:“这是我此次叫你们来的原因。说是明日开始报名爬塔。” “那塔都丢了几十年了,怎么突然现身了?”庚辰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性子,回忆道:“我记得,当时丢的时候的说辞就是说邪祟作怪?还有说里面恶鬼脱身的。” “说到恶鬼,我想起一个人。”邰晟拧了拧眉。 姚姯赞赏地看了他一眼,两人异口同声道:“山阳君。” 他是天罡宗的世家子,早先接触镇魂塔情有可原。 而如今又恰好在这个村子出现过,一切都能联系起来。 “山阳君?他拿这镇魂塔作甚?”庚辰对八卦知道的不多,只是对山阳君简单认识。 “他有个病重的新妇是幻云宗公主,你知道吗?”东门恨玉给他简短解释:“他这新妇的命,是动用邪祟之法,用旧妻的命续的,你可知?” 庚辰皱了皱眉:“还有这等事?” “如今他背着那公主,在这人间又寻了一房,连孩子都有了。”东门恨玉表情十分不屑:“这等烂人,我还是见的太少了。当时姚姯说要去揍他,我还疑惑过,现下算是真的明白了。” “不迟,你要揍,我也不反对。”姚姯微微一笑:“反正,我也是要揍的,不若一起?” 庚辰嘴角抽搐了一下。“你们女人,当真十分不好惹。” 他又问道:“所以你们怀疑,这镇魂塔现身,恐怕是那山阳君的阴谋?” “嗯,总之就是,他这个人,自己身上恐怕也不干净,姚姯也说他身上有邪祟。”东门恨玉叹了口气:“不过,他防备心理很重,我查了他十年,都没查出来他有什么异常之处。” “你怎么查的?”庚辰问。 “这还能怎么查?当然是对症下药——以色而诱之。”东门恨玉扯了扯衣领,吐了口气:“凭我的姿色,竟然没能拿下他。” 庚辰大笑了一声,“你这看起来就是要吃人的模样,能哄得山阳君上当?很难吧。我觉着大部分男子应当都会更喜欢姚姯的长相。” 大气端庄,瞧起来就温柔,宜家宜室。 几人也算是相熟几千年的旧友,彼此说话荤素不忌。东门恨玉咬牙:“我瞧起来有这般磕碜吗?” “不算磕碜,但应该吸引不到山阳君那种人?”庚辰笑了笑。 姚姯托了托腮,略有思忖:“你要这么说,我去试试也未尝不可。” “不行。”邰晟这次开口十分干脆。 “哪有要师尊自己出手的道理?”他抿了抿唇,指了指自己的美到雌雄莫辩的脸,“要么,我去?” 东门恨玉睁大了眼睛。“你们平时都玩这么大?” 庚辰脸上露出一丝欣赏:“你别说,你这张脸扮了女装,还真挺有些意思……” 轮到姚姯不开心:“不行,不许。” 东门恨玉偷笑了下,解围道:“好了,目前我们还是先进塔再说,太多人族报名参加了,若是真正的镇魂塔打开,到时候恐怕要大乱。” “你不通知下神门吗?”庚辰看向姚姯,有些疑惑。 姚姯摇了摇头,“再说吧。” 见她不愿意说,庚辰也不再提。 “行了,事情安排好了,那我们睡觉吧。”东门恨玉直接扑到床上:“先说好,我要睡最里面。” 邰晟没有拒绝第一个守夜。 姚姯笑着看向东门恨玉:“你睡吧,我打坐就好。” 邰晟走到床前,踢了踢床板,面对一脸莫名其妙的东门恨玉,淡淡道:“往里挪挪。” “你要和我一起睡?”东门恨玉扯了扯嘴角:“别吧,我还不想被姚姯追杀。” 邰晟压根没看她,也没回应。见她果真挪回去了些,才走到姚姯身边,放轻了声音:“师尊,可以去床上打坐,软和些。” 姚姯睁眼,看到床上缩在里面一脸无辜的东门恨玉。轻笑了下:“好。” 庚辰见姚姯也上了床,当下心思微动,也想靠过去,被邰晟眼疾手快地拉住,阴冷的眸子紧紧盯着他,盯的他发憷。 “好好好!我不去床上!我在桌案上打坐!行了吧。”庚辰无语地看了姚姯一眼,嘟囔道:“找了个弟子,像找了个爹一样,看的这样严。” “你省省吧,如今姚姯也是有人疼的人了。你反思反思自己为什么会讨人厌!”东门恨玉埋头蹭了蹭姚姯的腿:“神君还是太香了,难免惦记的男人多。” 姚姯已经入定,熟人在侧,她放心的很,也就压根没打开五感,自然不知道他们都聊了些什么。 邰晟管好了这一个,却忘了另一个,他慢慢走到床前。 东门恨玉见他冷着脸的时候也有些寒意,匆忙往后退。“你干嘛?” 邰晟轻轻搂过姚姯的身体,将她摆的离东门恨玉远了些。眉眼淡淡:“保持距离。” “你不会吧?连我一个女人的醋也吃?”东门恨玉皱了皱眉:“你不会当真觉得我同姚姯是旧爱的关系吧?拜托,那是哄你玩呢!我们是好友啊!好友你懂吗?闺中密友!” 邰晟摇了摇头:“我不懂,我没有好友。你离她远些就是。” 东门恨玉气的鼻中喷气,无奈姚姯却真的表达过对他有意,她也不好给邰晟真的脸色看,倒把自己憋屈坏了。 庚辰笑的灿烂:“你也有今天。” “闭嘴吧你!打你的坐!” 姚姯微微入定一会儿,突然睁开眼,见邰晟还笔直地站着,而其余两人睡的睡,入定的入定。 她朝他招了招手。 邰晟面色迟疑地走过来。 姚姯一把将他拉下身:“怎么没入定?换你休息会儿?” 两人离的太近,邰晟浑身都不自在了,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自己却已然连呼气都忘了。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慌张地摇头:“不……不用了,我守夜就好。” 姚姯挪了些位置给他,将他一把扯到床上。 邰晟猝不及防,将将滚入她的怀中。 她的腿摆着,他的头就势枕在她衣裙附近。鼻尖俱是她的香气。 邰晟心跳飞快,觉得自己已经不是自己了。 “你睡会儿,我守夜。”姚姯微微一笑:“哪有师尊让徒弟守夜 的道理?” 邰晟微微动了动,被她手指轻轻按住:“听话。” 他倒是不动了,只是心中实在难熬。距离靠的太近,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邰晟下颌紧绷着,脸颊绯红,几乎匍匐地靠在她腿边。姚姯伸出一手,轻轻拍在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 邰晟压根没想到,就是这样的轻拍,让他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温暖和宠溺,仿佛他也是被偏爱的那一个了…… 姚姯的气息近在咫尺,她温柔地安抚着他。 几乎是鬼使神差般,竟然真的把戒备心极强的少年给哄睡着了。 姚姯见他真睡着了,身子还不自觉朝她倾斜,索性靠近了些,将他揽在身边,眼睁睁看他自己抱了过来。 她微眯了眼睛,这回可不是她耍流氓啊! 庚辰打坐中略微醒了一阵,见本来站着守夜的少年不在远处了,他心头一惊。转头正要叫醒姚姯,却突然看到了靠在姚姯怀中安睡的少年。 原来他是跑到了床上去啊,那没事了。 等等! 庚辰一愣,床上此时竟然躺了三个人。东门恨玉蹭在姚姯背后,而那个姚姯的小徒弟怀抱着她的腿,睡得正香。 “你你你……你们!”话没说完,被姚姯警告地看了一眼,将将封口。 庚辰叹了口气,嘴唇无声触碰:“你们三个过好日子,比什么都强。” 姚姯眼中疑惑,嘴唇触碰,无声反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庚辰眨了眨眼,不要脸皮地问:“还能加我一个吗?” 姚姯轻轻摇了摇头,最后嘴唇一碰,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显然不行。” 第21章 入镇魂塔 “来来来, 镇魂塔入塔名额,现在开始抢售,先到先得。” 姚姯等人来到所谓的报名点的时候, 四周已经人满为患。 邰晟皱着眉用身体给她挤出一个空档,省的让其他人挤到她。 庚辰不爽地推了推他:“不必这样吧?你家神君没那么脆弱,我怀疑你在借机揩油啊。” 东门恨玉轻哼了一声:“你就酸吧。” 邰晟耳根一红, 略微迟疑下, 微微松开了姚姯, 保持了些距离, 歉意地对姚姯道:“弟子失礼。” 姚姯摇了摇头,注意力不在他们身上。“进去了三四十个修者,看修为确实是人间的渡劫境, 离所谓的飞升确实也在一步之遥了。” “五大门派阵势如此浩大?”庚辰也收起了吊儿郎当的样子, 皱眉道:“但那几个掌门好像今日都没现身……” “现身了。”东门恨玉指了指塔后:“通天镜。” 几人凝神看去,果然在巨大的塔身之后看到了五大门派中青龙锋的得意之作——通天镜。 五大掌门如今正在潜心施法,等到阵法大成,站在通天镜前就能看到塔内的所有场景了。 “那青龙峰几百年也就造出了这一件神器, 光靠着通天镜,今日就能大赚一笔。我听说, 在场观看的, 要支付五两黄金啊!” “敛财?”邰晟拧了拧眉, “五大门派也如此缺钱吗?”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大门派, 其中运营起来的成本就越高。你们这些弟子的丹药、书文、试炼场, 哪个不要钱?现在的弟子又懒, 出去接任务的少之又少, 神门、宗门和门派间缺钱的不在少数。”东门恨玉解释道。 “但是, 五大门派这样大的手笔, 其中肯定不简单。”姚姯略有迟疑。 庚辰点点头:“我早上去拜访过那山阳君,在他身上偷偷留了牵魂线。你们猜,他现在在哪里?” 邰晟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进塔了吧。” 庚辰眼神震惊:“你怎么知道?” “猜的。”邰晟不欲回答,只简单敷衍了事。 “姚姯!你徒弟又欺负我!” 姚姯无奈地摇了摇头,给他解释:“十年来,恨玉调查他,你这个与他不相熟的又突然拜访他,他肯定能察觉到端倪了。目前为止,他如果心虚要躲,自然是往镇魂塔中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是他没料到,你留了牵魂线,间隔百里也能定位他的位置。” 庚辰听了解释,眉头打开,只是瞪了邰晟一眼,不再说话。 姚姯掂了掂手中的银子,有些心痛地交给收银的门派负责人。 她如今也是知道柴米油盐贵了,有些舍不得。 “报名。” 那小童子见来了四个年轻貌美、身上又没有半点修为的普通人,晃了晃神,问:“你们这般年轻貌美,进去容易受欺负,不用人带吗?我们可以提供带塔服务。” 姚姯看了眼邰晟:“你需要吗?”她默认年轻貌美的那个是他。 少年声音冷冰冰:“我有师尊陪我就好。” “他不需要,谢谢。”姚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小童子一脸古怪,也是好心多问了一句:“他师尊在哪里?没有一起来吗?” 姚姯眸色波澜不变,微微笑了笑:“不才,正是在下。” 小童子印象中的师尊都是白发长髯、仙风道骨形象的,再看着面前一副温婉甜美的小姐:我怀疑你们是在玩我…… “反正……你们这般进去,如果遇见恶鬼处理不来,可是后果自负。” “放心放心!不用你们负责。”东门恨玉体贴地笑笑,又虚心请教:“请问下,这塔中的恶鬼不受你们保护吧?” 小童的眼神更奇怪了:“你们最好见了恶鬼还是躲着点好,他们不受我们管控的。” “不受管控啊?”庚辰勾了勾唇角:“那我就放心了。” 小童子:这都是群什么人?! 他干脆直接把入塔门牌塞给他们,挥了挥手赶他们走。 算了,眼不见为敬,反正他们进去也是送死。 “被嫌弃了……”庚辰叹了口气。 姚姯看向邰晟:“我瞧着不像师尊吗?他作甚那副表情?” 邰晟:要他说实话吗? 东门恨玉轻轻一笑:“论外表,你最多算他姐姐。但若要论实际年纪嘛……叫师尊确实是委屈你了,叫声太奶奶不为过了。” 一贯也不怎么生气的姚姯见东门恨玉说完就嚣张地大笑跑远,她咬了咬牙,低声威胁:“东门恨玉,你最好是真不担心我们的友谊作废。” “错了,错了。”东门恨玉轻轻觑了她一眼,又看了眼邰晟:“但你看,你家徒弟不在意的嘛,不信你问他。” 姚姯没看邰晟,她直接往那塔走去。 “真生气了啊。”东门恨玉嘟囔了一句。 “下次不要再提年龄的话题了,她不喜欢。”邰晟冰冷的声音顿了顿,“我也不喜欢。” 姚姯出示门牌,那头守塔门的护卫见了他们四人过来,也是眉头一皱,再三确认:“你们是最后一批进塔的了,不需要陪塔人吗?” 姚姯手指微抬,理了理鬓发,轻笑了下:“你们可以免费提供吗?我想要长相俊俏的。” 那边护卫见她是花颜月貌、仙姿玉色的美貌女子,也犹豫了下。“我可以帮你问问,看有没有弟子愿意义务帮你。” “不用。”脸色有些慌张的男子追了上来,冷硬地看向守卫,再次回绝:“不用你们提供,我们自己可以的。” 守卫再看向姚姯,似乎在征求她的最终决定。 “我需要一个,麻烦你联系一下。”她轻声温婉地道。 邰晟抿了抿唇,没有再回绝。 原来不是他们搭讪,是姚姯主动提的…… 他手心握拳,指尖紧紧扣入掌心,有些怅然若失。 那头守卫点了点头,用通讯令朝另一边说了什么。 片刻后,走过来一个英姿勃发、一表人才的年轻男子。 他神态从容,笑脸盈盈朝姚姯行了一礼:“为如此漂亮的姑娘带路,是我的荣幸。” 庚辰走过去一把搭住他的肩膀,拍了拍,道:“兄弟,带路就好好带路,不要有不该有的心思,明白?” 男子笑笑,不在意他的无礼:“在下无极宫习修筠,请多指教。” 几人走到塔门前,习修筠又说了一遍进门的注意事项。 东门恨玉打量了他一下:“我说,你们不是收钱才带人吗?怎么现在我们不出钱,你也愿意带我们?不会是藏了一肚子坏水吧?” 习修筠摇了摇头,颇有些无奈:“收钱是掌门师兄的主意,我本就是不赞成的。如今也吩咐过无极宫弟子,但凡要申请带塔的,只要弟子们有空,都必须答应。” 庚辰挑了挑眉:“你倒是心善的很。” “多谢夸奖。” “没有在夸你!”庚辰的声音最后消散在门口。 几人已然入塔。 四周一片昏暗,有些像是身处空旷潮湿的墓穴一般让人窒息。 “这是第一层鬼苔叠墓,没有很多恶鬼,但是有飞尸和瘴气,环境又昏暗,十分容易迷路,所以大家最好都跟紧我。千万不要触碰随机出现的棺木,那里面都是僵尸。僵尸能力虽不高,但会吸引来飞尸,那个东西很麻烦。”习修筠解释完,又缓缓道:“你们既然都是凡人,只是为了好奇而进塔,自然对夺取神器和宝物不感兴趣,故而也没必要加快爬塔,咱们就慢慢推进就行。等你们觉得不适了,我就带你们出去。” 姚姯压根没有吭声,她在黑暗中快速行走,仿佛能无视瘴气和黑暗一般。 习修筠见她如此行径,皱了皱眉:“姑娘,你慢点,小心触动机关,招来飞尸。” 邰晟的目光紧紧跟随着走在最前面的姚姯。 她是不是,真的生气了,然后也不想理他了啊? 他心头重重一沉,几乎是知道自己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的一瞬,他故意直直往眼前的棺木上撞去。 “嘎吱”一声脆响。 习修筠眼神一变,扯了他一把:“你做什么?!这么近的棺材看不到吗?!” 邰晟轻笑了一声:“没注意。” “砰”的一声,厚重的棺材板被掀开。 一阵腐朽恶臭的气息袭来。 一具面目丑陋的尸体直直竖起,径自伸出利爪朝邰晟脖子上戳过去。 习修筠叹了口气,刚想拔出长剑,与僵尸斗在一处。 姚姯回头,却恰好看到邰晟还主动往僵尸那边凑,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她冷了脸色:“邰晟。” 邰晟眨了眨眼,知道自己被她识破了。只好回身从习修筠手里借过长剑,用剑端把僵尸又轻松地按了回去。他还顺道捡起掉落地上的棺材板,仿佛生怕僵尸会冷一般,给他重新盖上。 庚辰自然眼见着他做这一切,他抽搐了下嘴角,点评道:“你人还怪好的……” 剑刚出鞘就被夺了去的习修筠眨了眨眼,见邰晟几乎片刻间把一头僵尸按了回去,动作简单利索,且那东西竟然也出不来了。 那可是僵尸啊!拜托! 他怎么像按个手印一般简单。 习修筠的眼神变了。他真的是来带塔的吗?他怀疑他是来做吉祥物的…… 这群人……压根就不是普通人! 邰晟把剑随意地扔回给习修筠。 “邰晟,过来。”姚姯的声音在黑暗中清越好听。 “是,师尊。”邰晟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笑容,得逞般朝姚姯走过去。 “受伤了吗?”她在关心他。 邰晟本想摇摇头,顿了顿,突然道:“刚刚捡棺材板,手腕有些崴到了。” 东门恨玉有些憋不住,大笑了一声。被邰晟轻飘飘看了一眼,这才收敛住。 姚姯却当真拉过他的手,替他揉着手腕,“别胡闹。” 这是在哄他了。 手上是熟悉的触感,那些因为不安而产生的戾气烟消云散。邰晟乖巧地点了点头,顺着台阶而下。 庚辰嘲讽地往前走,语气酸涩:“这年头,真是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他一路走,一路踢过各个棺材板。 身后“砰”“砰”“砰”诈起了无数的尸体。 习修筠用力揉着太阳穴。 他这是招惹了什么祸害!他就不该带他们入塔! 突然,一阵奇妙的呼啸声混杂着浓重的血腥气迎风而来。 习修筠脸色大变,声音都变了调:“坏了!将飞尸引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之前是定时存稿发布的,没发现21,22这两章顺序颠倒发布了,现在已经修改过来,给之前看文带来不便的小可爱们说声抱歉!! 第22章 清扫飞尸 姚姯回头看了一眼使坏的庚辰:“你造成的后果, 就留这层解决吧。” 庚辰转头。 阴影处冒出来密密麻麻的毛绒脑袋,它们的个头比普通人族大了一圈,红色的毛发从肢体各处冒出来, 凸起的眼球浑浊,俨然不是靠视觉来分辨猎物方向的了。 分明腿可以着地,此时却是远距离跳跃着前进的。 越发靠近, 越能闻到他们身上的血腥气。 恐怕是之前不自量力闯塔的人被迫留下了身体, 成为了它们的盘中餐。 邪祟气息冲天。 姚姯拧着眉, 心口不快。 “喂, 姚姯,没这么不近人情吧?”庚辰一边躲闪,一边等姚姯的指令。 蹦跳着飞扑过来的僵尸嘴里发出咯吱咯吱类似啃食竹子的声音, 庚辰头皮发麻, “轮到邰晟就是问他有没有受伤,轮到我就是让我留下解决?” 习修筠将几人推至身后:“走,快往上层走。飞尸出来了,凭我们没法解决, 干脆直接去上层。” 东门恨玉“咦”了一声:“这镇魂塔还有这样的规则吗?去上层之后不受下层鬼怪的影响吗?” 习修筠点了点头,洒下一把早就准备好的糯米, 阻挡前来的飞尸, 着急道:“快走!镇魂塔内鬼怪有禁制, 到不了不同层。” “我们走了, 以后进塔的人怎么办?”邰晟站在暗处, 手腕在姚姯手中轻巧地转了个弯, 转了出来, 带了些缱绻的味道。 他随手从边上的武器架上取了一柄刀, 掂了掂。“你们指望他们用这些东西与飞尸拼杀?” 抬手状似随意地一劈, 已然将靠近姚姯身前的飞尸轻松劈成两半。 姚姯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面前的武器架满满当当摆满了武器,但这些传统的冷兵器,对于这些超出凡人常识的邪祟怪物来说,根本毫无作用。 除非使用者并非常人。 然而这些五大门派本就是修仙者,整日也是与妖祟打交道,不可能不明白。 只有可能他们是故意的。 故意给那些入塔者,准备这些压根不可能打赢的武器。 习修筠看过来的目光古怪:“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事到如今,他也不是傻子,不可能看不出来,这几个压根就不像凡人。 邰晟刚刚随手捡了柄刀一劈,直接能将飞尸分尸,这等恐怖的灵力,俨然不是他们渡劫期修道者能达到的程度。 可是再往上……再往上,就是他们人族趋之若鹜、崇拜不已的地仙境界了。 古往今来,人族也没出现多少地仙。 他们修道者,当然相信怪力乱神,对修仙充满憧憬也是因为他们相信有神仙。 可是要让他相信眼前这几人的境界都远远超过渡劫期,甚至到达了他无法辨认的高度,习修筠也不敢置信。 他们看起来都太年轻了。 难道是那些神秘的妖族、神族? 他叹了口气,还是抱有一丝希望,希望他们能够有能力突破塔内限制,于是便对他们真诚解释:“你们不知,五大门派是有苦衷的。有人先前将此物相赠,掌门师兄们一探查,却发现此镇魂塔内怨气冲天,若不以血为祭,将造成天下大患。” “故而,我们此次入塔,也是开放自主报名的,吸引能人异士参加,指望他们能在入塔之后找出解决措施,也是希望在一定程度上保障普通人士的安危。我们甚至放出了塔里有神器和宝物的消息,吸引更多的大能者前来。说不准,说不准,真有能人能解决塔中内患,解救更多的人。” 东门恨玉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她有些弄不懂这些人族修者的心思:“明知道镇魂塔有异,不将此塔封存,也不通知妖族神族,偏偏要自作主张。你们以为,这些邪物的怨气真的这么容易满足?吞噬人肉只会让他们欲望膨胀,且能力越来越强。你们又愚蠢地放更多修者进来,这些人的血肉于这些怪物更是大补。” 习修筠苦笑一声:“凡人不知,但我们五大门派哪里不知可以找妖族、神族?只是从来人族都低妖族、神族一等,再有求于他们,我们人族也委实太窝囊了些。” “这种时候,竟然还在想着颜面?”庚辰顺着邰晟的方法,也从武器架上拿了把刀,将靠近他们的飞尸处理干净。 这些看起来被逮进来有了许多年头的飞尸,在庚辰和邰晟的手里,脆弱的不堪一击,如同砍瓜切菜。 “人族每年都要向神族、妖族纳贡,若是被他们知道了这一桩事情,唯恐再借帮我们除祟之事,增加纳贡筹码。如今五门皆入不敷出,拿不出那样多的钱财。”习修筠见了几人本事,干脆闭了眼,把所有脆弱摊开在几人面前,希望他们真的能做这个救世主。 听到纳贡之事,姚姯的表情略微一动,她看向东门恨玉,却见她也皱着眉摇了摇头。 如果真有什么纳贡,他们缥缈宗嘴都笑烂了。 姚姯自然明白东门恨玉的意思。 所以……既然她没收到,东门恨玉也没收到,那这所谓的纳贡,又是供给了谁? 当然眼下尚且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习修筠没必要说谎,那么肯定是他们神族或者妖族有人说谎。 这人是谁?竟然能不动声色下了好大的一盘棋,将姚姯和东门恨玉两个掌权人都骗的团团转,甚至将此事不动声色瞒了下来。 要不是今日爬塔这一遭,恐怕姚姯他们永远都不会知道。 “若是你们能解决塔内困境,我愿以身为祭,终身不再出塔。” 姚姯闻言,眼睫一动。“好歹,你也不算无可救药。” 她一开口,就是决定要管这事了。 当然本来也不可能不管。毕竟邪祟为患,她以天下为己任,除邪本就是分内之事。 可是如今压根轮不到姚姯动手。邰晟和庚辰闻言,对视了一眼,就互相欺身而上,朝飞尸主动出击而去。 “诶!不能靠近飞尸的啊!”习修筠睁开眼,见两人直接窜入了飞尸群,不由得也一阵心慌,生怕他们出什么差错。 “这些飞尸数量十分之多,就凭他们两人,恐怕有些艰难。”他担忧地对姚姯道。 修者灵息有限,怎么都可能无限制消耗下去,最怕的就是同这些没有灵智的邪物打持久战。 姚姯却敛了眼睫,压根没看那边方向。 她对邰晟的水平有数,从前他都能在不周山幻境单打独斗对付妖鬼和母蛊,现在这种不周山内随处可见的飞尸,对他而言就完全不在话下。 只要他不自己主动受伤,就不可能有恙。 而庚辰,更不可能了,活了好几千岁,要是连区区飞尸都处理不了,回去就别在恶鬼满天飞的修罗宗混了。 她将视线转向习修筠,见他焦灼地来回打转跺脚,只好好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袖。 习修筠莫名其妙回头看她。 眉清目秀的姑娘声音温雅:“你站的太近,打扰到他们了。” 发现真的只有自己在操心的习修筠:…… “喂,习修筠。”东门恨玉站在塔层楼道口,“往上一层是什么?” 习修筠见她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早就摒弃了心中对这两个姑娘家的固执偏见,吞了吞口水,缓缓道:“下一层是金蚕鬼蛊,虽然密密麻麻看起来吓人,实则没有生命隐患。它们天生怕火,所以到了下层,我们将火把点起,就能安全上去了。”他顿了顿,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眼姚姯:“你们……打算去几层?” “这塔一共有几层?”姚姯抬眼看他。 “九层……” “那就去第九层吧。”姚姯转过头,对还在与飞尸拼杀的两人吩咐,声音淡淡:“得加快进度了。” 习修筠见到满地无法拼凑的飞尸尸体,又见到本来前赴后继的飞尸数量已经大幅度下降,他眉头抽了抽。 这般恐怖的清理速度,还要再提速吗? 而那边听了姚姯安排的两个人,显然是先前还没有完全发力,此番才是真正开始蓄力。 两人似乎是铁了心要分出个胜负一般,皆抬手捏诀。 一只手突然按住邰晟的肩膀,传音入密:“暂时不要动用虚身。你的虚身尚未成型,多次频繁动用于你本身有害。” 姚姯轻飘飘的声音传来,邰晟虽不甘心,也只好住了手。 庚辰见邰晟不变身了,他“哼”了一声,也不变了。 才不要光耗尽他一个人的力气呢。 等到了下一层,他可是要接着发挥的。 习修筠眼睛一眨,露出一丝遗憾。 东门恨玉没有错过他眼中诡异的光,对姚姯使了个眼色。 姚姯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转头,她自己也捡了柄剑。 这种场面完全用不到含光,也没必要打草惊蛇。 “恐怕前头进来那些修者,死的也差不多了。来都来了,我不想一个都捞不出去。”她语气平平,手上一剑而出,前排大片的飞尸直接消失无踪。 习修筠脸色大变。 他想到这群人不简单,没想到眼前这个女子最不简单。 一剑破万尸。 地仙也无法做到的。 习修筠的手指不由控制地微微颤抖,嘴角不停地抽搐。 不知道是兴奋的还是害怕的。 三剑,仅用三剑。 最后的飞尸一扫而尽。 这一层除了诡异的风声,只剩下了空气中腐朽的气味和地上残破的飞尸躯体,证明它们曾经存在过。 姚姯把剑放回架子上,回身看习修筠:“带路吧。” 习修筠眸底阴沉一片,闻言却踏前一步往前给他们引路,状作惊喜道:“几位可真是神人。” “可别,我可不是。”庚辰挥了挥手,甩了甩手腕,要不是为了掩藏身份,他本来完全不用这样直接用刀气硬砍的。 现在好了,姚姯却自己暴露了身份,偏偏恨不得亲口告诉人家自己不是普通人族,而是神族。 他反倒显得多此一举了。 不过……他一想到邰晟那个家伙,也一样倒霉兮兮和他一同砍杀了飞尸那么久,心头就平衡了不少。 让他这个绿茶弟子装可怜,姚姯该使唤他还是使唤的。 而那头,邰晟走到姚姯身边,同她保持了些距离,生怕身上沾染的飞尸液体和气息惹她不快。 楼道中,为了应付上面一层的金蚕,火把已经燃起。 “姑娘,你们是哪里人?如何会的这一身出神入化的工夫?我瞧着你们不像是五大门派中人。”习修筠侧首,带着得体的微笑,看向姚姯,一路还提醒她小心脚下。 姚姯谢过他的夸奖,却只说自己师从世外高人。 话语间有些欲盖弥彰的味道。 习修筠了然,贴心地没有再问。只是与姚姯说话时更加温柔了。 在他扯开话题,开始打听起姚姯的家世的时候,邰晟终于侧过头看他,不笑的时候一双桃花眼肃若寒星,颇有些风雨欲来的味道。 姚姯瞥了眼邰晟,不甚在意地回应:“无父无母,天地为家。” 习修筠说了句抱歉,拿着火把的手抖了抖,又往姚姯这处靠近了一些。 庚辰跟在东门恨玉旁边,两人负责断后。 此时庚辰醋意满满对东门恨玉道:“你瞧那个习修筠,莫不是对姚姯有意?” 东门恨玉含糊道:“也许吧。”但她可不会觉得是单纯的男女之情的有意。 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习修筠还待与姚姯再靠近些,姚姯却突然驻足,拉住邰晟,仔细在火光中打量起了他的脸。 俊秀的少年目光灼灼,眼里只有她的身形,此时却有些傻乎乎地愣住了。 “怎么了,师尊?”他眨了眨眼睛,颇有些可怜的味道。 突然姚姯递过来了一块帕子。 “擦擦。”姚姯转过了头,继续往前。 邰晟意识到,原来是他脸上沾了尸液。 邰晟抿唇,迟疑了片刻,反而往前踏了一步。盯住姚姯将将有些被火光印红的耳垂,低声开口:“我看不到,师尊帮我擦,好不好?” 第23章 蚕茧兽潮 姚姯抬眼看向邰晟, 他此时温顺地低着头,嘴角轻微扬了些弧度,眼中带了些恳求, 似乎知道她会纵容,所以还挪了挪脚步,往前与她凑近了一些。 把习修筠硬生生挤开了少许。 姚姯抬起手, 轻轻把帕子按上邰晟的脸, 嘴里说着:“不要得寸进尺。” 少年的桃花眼又弯了弯, 自己去蹭她的帕子。 庚辰见了, “嘶”了一声。“我说,你们两个,有点暧昧了啊。” 姚姯回头看他, 见他也满脸狼狈, 指了指东门恨玉:“你也可以让恨玉帮你擦。” 庚辰瞥了瞥东门恨玉嘲笑的脸,别扭地摇了摇头,自己动手用袖子胡乱擦了下。 “各位,下一层就到了, 还请各位注意,这金蚕对光线和声音十分敏感, 所以请大家不要出声, 径直通过它们。”习修筠顿了顿, 接着道:“届时, 若是见了它们爬上鞋子, 也千万不要惊慌, 只要不出人声, 他们不会有攻击行为的。” “万一出声了呢?”东门恨玉好奇地问。 “结蚕茧。”习修筠脸色一沉:“声源周围所有金蚕会立刻开始结蚕茧, 这蚕茧会越包越大, 直到将发声人完全吞没下去。” 邰晟看向不远处隐约在蠕动的密密麻麻的幼虫躯体,问:“可有打开蚕茧之法?” 习修筠摇了摇头,有些莫名其妙:“只要我们不出声,安稳过这里不是问题。下一关应该比较容易,只是普通的木偶阵,只要按照规则找到旱魃青丝,就能上去了……”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不远处就听到几声凄厉的人声喊叫。 姚姯顺着邰晟的视线看过去,他看的方向正是几个人茧。雪白的蚕茧还在不停的扩大蠕动,而每蠕动一分,里头的惨叫声越可怖。 有人已经被困在里面了。“救命啊!救命!有没有人救救我们!我们不想死啊!” 庚辰冷了眼眸:“看来,前面的人先中招了。” 习修筠看着几人跃跃欲试的样子,着急地跺了跺脚:“你们非要掺和这干嘛?咱们可以直接上一层的。” 东门恨玉看向他:“你好像,很着急?” “我……我哪有?我这不是怕你们也出事吗?金蚕茧刀枪不入、水火不侵的。万一你们也被卷进去,就麻烦了。” “我正好缺一件金蚕衣。”姚姯淡淡说着,脚下踏着密密麻麻的金蚕而过。 邰晟眼疾手快走上前,用刀剑将面前的金蚕都一一拨开。 姚姯就势走到人茧前。 金色的小虫在地上翻滚蛄蛹,细看就让人犯恶心。 面前硕大的人身茧的动静越来越小,里头的呼救声也越来越虚弱。 “里面是谁?”清冷的女声仿若救世主从天而降。 蛄蛹着的虫子听到人声,仿佛像是被药物激励了一般,疯狂地拥堵前来。被邰晟用剑气直接震退,但它们却仿佛不知疼痛般,前赴后继。 “我是玄音阁的弟子!是友派师姐吗?”里面的声音挣扎了一下,努力道:“我们被那几个散修算计了,现在他们为了那些压根不存在的神器,把我们困住了,自己跑到上层去了。” 东门恨玉敲了敲那人茧。叹了句:“果然是好东西。” “师姐……能不能把我们救出去?”里面的声音还在苦痛挣扎着,“我们在里头要喘不过气了,求求了!救救我们!” 庚辰拿了剑劈了几下,“咦,竟然真的劈不开。” 习修筠着急地顺着邰晟的剑气方向四处躲避,毕竟也只有他的剑气之处还算安全。“我早就说了,不要管这里的金蚕,只要不出声,过关完全不是问题,为何要不听我说的话呢?现在可好,我们也要被困死在这里了。赶紧趁着剑气,我们躲上去。” 里头的人声急了:“你这人怂恿别人不救我们,好生恶毒!” “习兄弟,刚才你可是还要以身献祭救苍生呢,如今两个你的友派同胞被困,你不着急就算了,还打算见死不救。啧啧啧……”庚辰叹了口气:“你还真是心口不一。” “我……我……”习修筠支支吾吾,看向姚姯的眼神有些缥缈。 姚姯走到人茧边上。 抬手轻轻一捏。 那段人茧的线头直接到了她手中。 轻轻一扯,那硕大的人茧开始蠕动脱线。 东门恨玉凑过来:“哇,姚姯,你眼神真好啊,这么大一个茧,你都能精准找到线头。” 姚姯将这边线头扔给东门恨玉扯,自己走到另一边,一个个将人茧扯开。 习修筠看起来着急万分:“各位,算我求求你们,别管这层的事情了!这一层真的不是轻松能管的。” 姚姯扯完所有线头,终于分了一个眼神给他:“习修筠,看来这一层,果然没你说的这么简单,你隐瞒了不少事情。” “我才没有!不听算了!我自己先上去逃命了!”他见几人油盐不进,连忙趁着邰晟剑气的空档顺着罡风逃窜出去。 邰晟干脆收了剑,用两指将他提住,按在了匍匐靠近的金蚕身上。 习修筠抽搐了一下,发生一阵骇人的尖叫:“放开我!放开我!我说!我都说!” 那些金蚕接触到活的血肉,又听到人声,瞬间开始包裹吐丝,习修筠整张脸被染上霜白,眼看就要被蚕丝吞没。 姚姯走过来,将他从邰晟手中救了出来,帮他扯干净了蚕丝。 “说吧。” 习修筠见了眼前女子淡淡的眉眼,此时心有余悸,知道她才是这些人中的主心骨,连忙解释:“这些金蚕蛊一旦结成人茧,吞食了血肉,就会形成蛊王,这东西邪门的很,会直接变成生人的模样,还能口吐人言,根本分不清它是邪祟。如今……”他指了指那逐渐安静下来的人茧:“他们被拖进去太久了,早就没救了,就算你们救他们出来,也不过是救出几只蛊王。” “你说,蛊王能口吐人言,模仿人,是吗?”姚姯看向他,目光锐利:“蛊王也能逃脱镇魂塔层限制吧?” “你……你怎么知道?”习修筠目露震惊。 “猜的。看你反应,我应该猜的不错,你应该注意下表情管理了。” 邰晟看了她一眼,见她旁若无人地开玩笑,不由得也微眯了眼睛。 习修筠抿了抿唇,有些委屈,却还是得接着解释:“蛊王能逃脱规则限制,入其他层。” 邰晟看向他:“所以你刚刚急着去上一层,是因为畏惧这一层的蛊王?” 还未待习修筠回答,庚辰严肃道:“刚刚进塔可不止这两个,抛开顺利爬塔上去的,这里的人也肯定不是全部被留下的,所以,很遗憾,应该早就有蛊王逃脱了。” 东门恨玉将几个茧一一扯着,终于快扯开的时候,姚姯瞥了习修筠一眼,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突然制止东门恨玉:“别继续扯了!” 这茧里头,早就不是活人。 既然有同期的蛊王逃脱,说明人被包裹进去后不用几刻就死透了。 那么,眼前这两个被包覆住的茧子,很有可能就是单纯吸引他们靠近的诱饵。 早就已经变身成功的蛊王藏在其中,就等着对他们致命一击。 姚姯没有兴趣知道蛊王长什么样子,先救下上层活人要紧。 可是线头只剩下最后一圈,已经露出了里头看起来奄奄一息的人。 东门恨玉一愣,“啊?”了一声。她已经停了手,然而那线圈像是有了生命力一般反向从她的手心逐渐纠缠而上,以成倍的速度将她快速包围起来。 东门恨玉一惊,几乎几息,就被完整包进了蚕茧里。 那两个本来从茧中逃脱出来,而倒在地上的“人”,如今却乍然睁开眼睛。金色的瞳仁失去了眼白,变得阴森可怖。 他们活动起来,站起身,抬手一挥,地上坠落的蚕丝也再次活动起来,直冲邰晟等人而去。 邰晟眼见那蚕丝冲姚姯而来,“师尊!”他抬手一挡,纤细的手腕被坚韧的蚕丝死死扣住,染上一层鲜亮的红色。 蚕丝不断收紧,片刻工夫就将他包的不能动弹。 庚辰那边自然也不例外,“习修筠,这是怎么回事?!” 那蚕丝的速度太快,又自带追踪,几人压根无法逃脱。 姚姯侧眼看了习修筠一眼,一言未出,只是手指一动,将邰晟拉到自己身边。 那蚕丝识别到其他活人,自动也攀爬上姚姯的身体。 密密麻麻的白线慢慢将两人裹在一处。 眉眼相接,呼吸近在咫尺。邰晟眨了眨眼,努力要把姚姯推出去。 姚姯按了按他的唇,示意他别说话。 邰晟这才注意到,姚姯的手没有被捆绑住。 蚕丝识别到她,但是因为她没出声,所以她其实没事。 白色的蚕丝将众人淹没,姚姯没有轻举妄动。邰晟看了她一眼,最后也什么都没有做,两人的身躯被丝线扯在一处,密不可分,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蛊王已经腹空,亟需食物,他们看向习修筠:“就这几个人,压根不够吃。” 习修筠叹了口气,远远逃离了他们,找了个安全的地方,才缓缓道:“那我不管,你们吃了不少了,再吃下去,上面的楼层不够分了。” “你不是只管前三层?飞尸、蛊王、旱魃。如今旱魃那层吃了不少了,怎么的也得轮到我们了。你处处偏私他们,他们允了你什么好处?” 习修筠冷了脸色:“总之,目前进塔的就只有这些了,上面修为高的是你们自己没有能力解决,怨不得我。” 那头蛊王轻嗤了一声:“习修筠,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同我们讨价还价?真不怕我们连你一同吃了?” 习修筠往后退了一步,警惕看向他们:“把我吃了,你们往后要吃到今天这几个一样的就再也没有了!这几个可不是普通人,一个顶十个修士了!我没有敷衍你们!不信你们自己吃吃看!” 蛊王不屑地笑了声:“还算你识相。” 他们收紧丝线。 邰晟在茧中看向姚姯。 两人距离太近,她的眼神不可避免直接落在他的脸上,邰晟眨了眨眼,努力忽视身体异样,传音入密:“师尊,接下来应当如何?” 没错,几人当然不可能是真的被困,不过是见那习修筠有古怪,所以故意试探一下,引蛇出洞。 果然,这不就给姚姯钓到大的了。 两只蛊王。 两只和人族修真五大门派有合作的蛊王。 有意思。 这镇魂塔竟然真的成了那群所谓正门喂养邪祟的地方,纵使已经经历过神族六门的事情,姚姯也觉得离谱可笑。 突然,一股诡异的香气在茧中蔓延开来。 “再等等。”本想直接破茧而出的姚姯感受到茧中发生的变化,皱了皱眉。 这股香气,竟然是缥缈宗牡丹冢的味道。 难道,这金蚕蛊还和缥缈宗有关? 那头东门恨玉自然也早就闻到这味道了。 她老家的味道,她不可能不熟悉,可是为什么这蚕蛊中有,她也不是很清楚。 于是东门恨玉也按捺了心思,稳住了身形,想看看外面的蛊王和习修筠究竟想做些什么。 茧中的丝线因为异香而逐渐灼热起来,邰晟不安地动了下。 姚姯双手环过他的脖子,贴近他:“不要动。” 不能让外面发现他们没事。 “他们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这么快就死了?”其中一个蛊王道。 习修筠见两个蛊王不对他动手了,这才大着胆子靠近了些:“骗住他们,可耗费了我不少心思。” “你刚才说,他们不是普通人?” 习修筠拧了眉:“不止,我大胆猜测,甚至是神族或者妖族。” 两个蛊王心中一震:“真假?你的意思是,那山阳君的计划暴露了?现在神族和妖族已有察觉?” 可是神族妖族如此之弱? 面前两个茧已经完全一动不动,唯有一个大点的还在摇摇晃晃。 但慢慢也逐渐稳当了不少。 仿佛是真的要死透了一般。 …… 茧中。 姚姯与邰晟鼻尖相贴,灼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脸上。姚姯皱了眉,传音入密:“你气息不对,发生什么事了?” 邰晟脸颊绯红,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从闻到这股牡丹花香开始,他整个人就不对劲了。燥热、悸动,一切不属于他本来阴冷平稳的情绪全部汹涌上头。 头疼的厉害。 有什么东西仿佛要从他额头冒出来了一样。 姚姯近在眼前,她关怀的视线就落在自己身上。邰晟咬着唇,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胸口的情绪却暴涨的要溢出来一般,想抱抱她,好想抱抱她。想同她贴在一处。 可是她是师尊。 他怎么敢啊……他怎么能…… 姚姯却仿佛读懂了他的意思,一把将他拉入怀里。 邰晟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一瞬,呼吸都僵滞住了。 可在落入她怀里片刻后,那股情绪却不降反增,甚至异常地剧烈和汹涌。 几乎忍无可忍般,邰晟的嘴唇贴在了姚姯的脖颈上。 想咬下去,最后却还是舍不得一般,轻轻摩挲了几下,似乎想借此缓解心头的不快。 姚姯被他一贴,浑身一股战栗,却没有推开他。 只是猛然心惊,他现在的情况,怎么像是……和兽潮发情一般。 可是,他不是魔族吗? 心头不解,但是姚姯清楚,兽潮发情,来势汹汹。 就算他是个普通兽族,没有安抚,也会陷入狂暴虐乱。 可他太知道分寸了,纵使已经意乱情迷,也丝毫不伤害她分毫,连咬她一口也舍不得。 姚姯叹了口气,对他传音入密:“可以咬。” 邰晟睁眼看她,眼睫湿润,眼尾通红。 在看到她眼中的宠溺和放任后,却更加死死咬住嘴巴,轻轻摇了摇头。只是将自己贴的离她更近了,仿佛离她近些,那股不适感就能逐渐消退一般。 姚姯眨了眨眼,轻轻抬起他的下巴。 两人的睫毛打在一处,发出阵阵痒意,邰晟茫然地对上她的眼眸。 然后,唇上突然一热。 “张嘴。”姚姯的传音入密连同着她的吻袭来。 邰晟毫无招架之力,心慌意乱之下,骤然由她闯入。 一口神息缓缓渡了过来。 一触即分。 唇上的热度消失,下巴上的温度也消散了。 邰晟眼睫不停地颤抖,心跳的要掉出来一般。 姚姯的声音再度传来:“你发情了,你不知道吗?我渡的这一口神息能帮你暂时压制住,其余的出去再说。” 他的手腕被茧丝死死扣着,如今鲜血淋漓却动弹不得,可是胸口的快意早就盖过了这些疼痛。 姚姯的神息确实是可以解救任何异常情况的。 可是…… 邰晟垂眸看向她的唇。 他怎么,好像,并没有从兽潮中清醒过来? “师尊,不够……还是难受……”他传音都带着一丝哭腔。 姚姯按住他不停颤抖的手腕,摸到一手血迹后,终于心软一般,再次贴住了他的唇。 邰晟大睁着眼睛看她贴近,嘴角发出一丝轻微的喟叹。 然后终于缓缓闭上眼,本就敏感的身体如今浑身泛红,已经看不出来是因为情潮,还是害羞。 第24章 木偶怪阵 姚姯再渡了一口神息, 就见邰晟伏在她肩上,呼吸平稳了不少,只是面颊通红, 微微喘着气。 茧中的花香越来越浓郁。伴随着这花香而来的,是一股腐朽潮湿的气息。茧蛹上方似乎打开了一个通道,而顺着通道而来的是一股阴冷的视线。 姚姯抬眼望去, 四周却除了密密麻麻的丝线, 什么都没有。 几乎就在她垂眼下来的片刻, 茧内顶上骤然垂下千丝万缕, 如同针尖般直直朝邰晟看起来苍白脆弱的脖子而去。 姚姯抿了抿唇角,咬破指尖,手指轻轻碾过血气, 朝蚕茧上方弹了过去。 分明是看起来无足轻重的触碰, 蚕茧却发出一阵暴烈的声响。 所有的针尖霎时间消失,丝线全部化为灰烬,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怪异的烧焦味。 邰晟察觉到异常,濡湿的眼睫微微打开, 茫然无措地看向姚姯:“师尊,怎么了?” 姚姯摇了摇头, 视线直直盯着蚕茧顶部, 似乎就这样凭空与站在在那端远程施展异术的人对视着。 “轰”的一声, 整个蚕茧从头顶裂开。 两个蛊王并着习修筠一阵心惊, 见蚕茧被打破, 终于知道眼前人他们惹不起, 连连后退想要逃离。 塔内一处躲在阴暗里的男人猛地睁开眼睛, “噗”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姚姯扯了扯邰晟的衣袖, 将他轻微推开。 “我找到山阳君了, 果然与他有关,现在他在第九层,准备出去。”她传音入密结束,庚辰、东门恨玉同时破开蚕茧出来。 姚姯揽着邰晟站定,他现在还迷迷糊糊地微睁着眼睛,但也仅限于微睁着眼睛了。 三道身影跑的飞快,被庚辰一把逮了回去。 “跑什么?”他笑了笑,“先前不是很神气?” 习修筠十分有眼力见地当下叩头认错:“是弟子先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诸位妖长、神长降临!” 东门恨玉看向姚姯,指了指邰晟:“他怎么了?” “出了些意外,没什么大碍。”姚姯转头看向邰晟,问:“还撑得住吗?” 邰晟只知道死死拉着她的衣襟,也不说话,只是下意识点头。 看这情况,是有些大碍了…… 姚姯见状,脸色沉了些。“要尽快出塔,这层不用留了。” 她想推开邰晟,自己动手,却被他拽的紧紧的。 东门恨玉叹了口气,见她忙不过来,干脆拍了两个防护罩给他们,以阻挡潮涌的金蚕,而她自己直接提了气把两个蛊王一拍两散。 习修筠颤颤巍巍缩着,见两个蛊王竟然就这样当场暴毙,一点还手之力也无,当下吓的六神无主,屈辱地趴着,不敢抬头。 庚辰瞥了邰晟一眼,他对这种情况见的不少,虽然心中有些不快,但也知道他这种情况大约是兽潮来临。 “他怎么回事?不是魔族吗?怎么进入临兽宗的情期了?他母亲,是兽族的?” 姚姯摇了摇头,“应当不是。”他母亲在他幼时就逃离魔族了,实则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谁,所以才给他留下了“孽种”的恶称。 想来,是连魔君都怀疑过他不是自己的种吧? 庚辰见邰晟对姚姯旁若无人的依赖程度,有些不满:“兽潮期间,神交过的固定伴侣的才会对自己伴侣如此依赖吧?左右你只是他师尊,何必这样亲密?” 他走过去拉邰晟,被他无意识地反抗震退了好几步,甚至直接受了内伤。 庚辰当下眼中一惊。 “怎么回事?他这不是普通兽潮?”怎么可能进入兽潮后还有这样强的破坏力?一般的兽潮都是陷入混乱后容易自残或则是连人都认不清直接陷入昏迷的,压根没有像他这样主动攻击别人的。 而且邰晟这般情况,对姚姯的依赖程度和占有欲显然已经超出寻常。 “我也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姚姯坦言,“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现在对你,像护食一般,实在不像好事。”庚辰皱了眉,提过习修筠的衣领:“带路,带我们去第九层。” 习修筠连忙哭喊着摇头:“不行的,第九层我压根去不得的,会死的!” “先前你同两个蛊王的对话我们都听到了。你们身为人间修道宗门,竟然和邪祟鬼怪同流合污,真是滑天下之大稽。”东门恨玉淡淡道:“你还有什么遗言?” 习修筠再三跪下磕头,慌乱中左思右想,终于被他想出一个活命的方法:“我可以带你们过上面一层的木偶阵。请你们相信我,这阵法,除了我,没人知道的。你们若是凭自己,要耗费许多工夫,我知道你们急着找人救人,我可以帮你们。” 似乎怕几人不信,他颤巍巍把手上一个玉佩拿出来:“这是我的本命玉佩,如今交到各位妖长、神长手中,恳求你们给我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能做好人,谁会想做恶人啊?我……我也是有苦衷的啊……” “带路吧。”姚姯接过玉佩,淡淡开口。 “姚姯!”庚辰还要再劝,见姚姯已经下定决心,跺了跺脚:“这等人留着何用?还得时刻防着他背刺。” “不留着他,然后出去后被宗门倒打一耙?”姚姯给他传音入密。 他们总要留个心眼。重来一世,姚姯可不会再大咧咧地信任这些所谓的正门。 终于把庚辰劝住。 姚姯随意地收好了些金蚕丝用。 习修筠已经主动往前探路,有了这样一出,他也不再掩藏实力。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瓶药液,倾倒在地上之后,那些金蚕就再也不近身了。 “等过会儿各位消灭了逃走的另外两只蛊王,这些金蚕就会自己消融的。” 姚姯点了点头,搀过邰晟走在后面。 她本来就不打算放过这塔里任何鬼物。 不过是先后顺序的问题,救人要紧。 来到第三层。 姚姯看向眼前的木门:“怎么开?” “请姚姑娘稍退几步。”习修筠手里捏了一个古怪的阵法,对着姚姯一笑:“旱魃喜欢花,故而做了一群木偶,给她种花、摘花。木门进去,还请各位不要惊讶。避开木偶的视线,不要同他们有任何对视,就能安全经过他们了。” “噗嗤。”东门恨玉笑了一声,阴阳怪气地跟着重复了一句:“姚姑娘~” 邰晟抬眼看了她一眼。 不知怎的,明明虚弱无力的一眼,却让东门恨玉察觉到了危险,她索性离姚姯也远了些,不敢再调侃姚姯。 如今邰晟这个危险人物可靠近不得。 她也早就听庚辰说了邰晟那诡异的真身的事情。这普天之下,能震退庚辰真身的十指都数的过来。而这邰晟如今才几百岁的年纪,连虚身都不完整的情况下,直接把庚辰的豹子变成了小猫,这等可怕的实力,不敢想象千年之后,他真正到达顶端的时候,还有谁能耐他何…… 这姚姯是养了个巨大的安全隐患在身边啊…… 不过,东门恨玉打量了邰晟一眼,她看人很准,知道他对姚姯应该倒是真心尊敬的。 东门恨玉也就懒得管,干脆跟在习修筠后面先进了木偶阵。 谁知她只是“咦”了一声,就从几人眼前消失。 姚姯眼看着她被一阵白雾吞没,沉了脸色:“果然上当了。” 她扶着邰晟,刚要踏进去,被一只滚烫的手拉住。 邰晟的声音低哑:“我去看看。” “你可还好?”姚姯眼中还是难免有些担心,毕竟不知道他究竟身体情况如何。这人常年在魔族受欺辱,想来也十分能忍,硬要逼他承认难受,他肯定也是不愿意说的。 “已经好多,多谢师尊……”邰晟摇了摇头,与她远离了些距离,这副避嫌的模样,看起来确实从混沌中清醒了不少。他的眼神落到她的脸上,然后不好意思地挪开眼。 姚姯轻咳了一声。 谢她什么?难道是谢她趁人之危占他便宜两次? 盖因实则渡神息分明不用嘴对嘴,但是她鬼使神差硬是这样干了。 姚姯心中有些心虚,但是想到他先前给自己渡灵气也是这般哄过她对掌,心下自动把这两桩事情扯平了。 “一起吧。恨玉不弱,他们奈何不了她的。你现在情况不好,我不放心。” 庚辰率先踏前一步进了阵法:“别推让了,再推让,东门恨玉人都不见了。” 三人追入木偶阵。 一入阵法,身边人全然消失,姚姯四周是一片雾蒙蒙的白,地上是整片盛开着的牡丹,朵朵纠缠,繁盛拥簇。 浓重的花香此时完全不加掩饰地四散开来,氤氲得催人反胃。 一个个形似活人的木偶活动在花丛中,机械地摘花,离开;摘花,离开。 见到姚姯这个“陌生人”,却都眼光直直地盯了过来,不动作了。 姚姯暂停住脚步。她知道这群木偶注视着她是什么意味。 仿佛再多踏一步,它们就要直接进攻而来。 姚姯暗叹一口气,果然如此。 这木偶阵,会自动将组队人分开,所以,再坚韧的队伍也是茫然。 她有些担心邰晟的情况,刚刚在蚕茧中,他就是闻到这股味道才开始变得奇怪的。 突然,耳后脚步声响起。 姚姯抿了抿唇,回首便挥出一道凌厉的剑气。 却在看到来人时生生止住。 唇红齿白的少年一手微微拢着墨黑长发,见她在前方,还飞快走了几步过来。 “邰晟?” “师尊。”他微微笑了笑,一张俊脸上满是欣喜和依赖:“能找到师尊就好,我还当是彻底迷路了。” “嗯。”姚姯收了剑,淡淡回应。 两人并步而走,姚姯侧首看他:“你兽潮大好了?” 邰晟侧了侧首,眼睛一眯,与她对视,笑着说:“是啊。师尊不用担心,如今我已经恢复了。” 姚姯也跟着笑了笑,抬剑干脆利落将他迎头劈下。 “邰晟”面色一惊,他的表情狰狞了一瞬,接着就像瞬间被抽离了精神气一般,刹那间就恢复呆滞和茫然。 姚姯的剑气毫不犹豫一触到底。 眼前本来丰神俊秀的男子,一瞬间就化成了两片木偶。 姚姯拧了眉,面色不快地踏着牡丹,径自往前走。 突然间,那些停滞的木偶也开始活动了起来。 所有的木偶,顷刻间,全部化成了邰晟的模样,笑意盈盈地朝她靠近而来。 第25章 活色生香 姚姯拧了拧眉, 见到成百上千个长相皆是邰晟的木偶朝着她不怀好意地走来,只觉得毛骨悚然。 “师尊……” “师尊……你去哪里?” “师尊,等等我……” 聒噪繁杂的人声萦绕在耳畔, 姚姯扬剑,扫起满地落花。 面前一个个活色生香的人偶一个个倒塌下去。 残碎的花瓣掉落在鬓发上,姚姯随手摘下。 往前再踏一步, 场景骤变。 长街玉池, 池中人一身白色中单, 衣襟落到肩胛处, 漂亮的锁骨隐在水光中若隐若现。 见她过来,手忙脚乱地去拉衣襟,沾湿的白衣贴在胸口, 暧昧凌乱。 “师尊……”他低声敛眸, 脸颊一片火色。 姚姯面色不变地走近,她的手指缓缓靠近面前的人影,却没有往他的脸上或者身上探去,而是撩了一把水。 “竟是真的……”感叹了一句, “在镇魂塔内建造如此泉池,好高的成本。” “师尊……你看看我……”柔弱无骨的手掌搭上了姚姯的手背。 正待欺身而上, 被姚姯一把扯开。“作甚?”声音冰冷。 “师尊, 我……帮帮我……”他眨了眨雾气满满的眼睛, 用那张与邰晟一模一样的脸同她撒娇。 姚姯恍惚了一阵, 却依旧清醒过来。 心中不免遗憾, 要是邰晟先前没同她撒过娇, 她可能还真辨别不出来真假。 清脆的男声还喋喋不休着:“师尊, 你在犹豫什么?我不是木偶。” “我可不是你师尊。你当然不是木偶, 你是活人。”她的话冰冷生硬, 陈述的却是事实。 男人眸色一变,嘴角微微弯了弯:“何以见得?” 姚姯一眼看穿他的真身不过是个普通修者:“你对驱驭之法看起来并不了解?竟然不知道木偶术沾不得水吗?谁派你来的?” 男人脸色微变,也不否认:“我确实不是你徒弟本人。但是,我本人容貌也不差,你何不看看我真貌,再决定要不要和我良宵一度?”他凑近了些,带了些热气的嘴唇几乎要贴到姚姯的耳畔:“这里没有旁的人。旱魃的木偶阵千变万化,很不巧,你同我一样入了这魅情阵,不做那档子事,是出不去的。你倒不如同我将就将就。” 姚姯轻笑一声,侧了侧头打量他没有变幻下的脸。 此人端的是一张清秀绝伦、貌若好女的好样貌。 “你不问问我是什么身份,就胆敢让我同你将就?” “我有一面玄天镜,可以看到其他塔层的情况。”他并不隐瞒:“你们虽然是最晚从下层上来的,但实力不容小觑。恐怕不是人间人?” “玄天镜可以看到这层其他人的情况吗?” 男人摇头:“只有不同层。” “把镜子借我看看。”姚姯不客气地伸手。 男人摇了摇头:“你得救我出去,这样我才借。” “可以。” 男人见她答应的干脆,犹犹豫豫拿出一面沾了水汽的镜子,递到了姚姯手中。 姚姯手指在镜面轻轻一点,那本来平平无奇的镜子突然光影浮动。 塔外。 通天镜突然一阵昏暗。 本来兴致勃勃观看塔内各修者爬塔的看客们一惊。 “掌门!你们这镜子是不是坏了?!” “是啊,怎么看着看着黑了呢?” …… 五大掌门也眉头紧皱,朝镜中多次施法也无济于事。 心头也在暗忖:“怎么回事?” “莫不是塔内出事了?”昆仑派掌门是真焦虑,怕他被安排进去渔翁得利的首席大弟子死在了里头。 那头看客们又说话了: “诶!有人影了!” “咦,怎么是个姑娘家?” “方才一直播的是上层高塔,现在怎么回到第三层来了?这木偶阵不是很容易过吗?” “这姑娘怎么还能转移视角镜头?” 突然,一道春意盈盈、衣不蔽体的身影落入镜中。 塔外众人轻吸了一口气:“嚯,这是谁?怎么在塔内演起春宫戏来了?” 唯有认出这人样貌的人,心中骇然,瞧向那面色突变的几大掌门:“掌……掌门……怎么大师兄被困在第三层了?”看起来,还像是被这个冷冰冰的女子给……给玷污了…… “你在干什么?!”终于意识到什么的男人见姚姯对着镜中捏了几个诀,当下心道不妙:“你对镜子做了什么手脚?” “没做什么手脚,只觉得你这模样招人稀罕的很,让大家一起瞧瞧。” “你!你卑鄙!”他用力拉紧自己的衣领,不敢再在姚姯面前搔首弄姿。 废话,外面那么多人都盯着通天镜瞧,她把两面镜子画面连通起来,他再勾引她,就是当着众人和掌门的脸丢人。 姚姯心不在焉摆弄着镜子,另一只手轻轻舀了舀泉池水:“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分明不是普通人,却留在这样的阵中等我,究竟有何目的?” 男子胆战心惊看着她动作,深觉自己回答的一旦不合人意,她会径自把镜子画面怼到水里,直接去照他不着片缕的下半身。 他咬了咬牙,终于忍不住羞耻直言:“掌门关照过,对于能力异常者,要特殊对待,必要时刻要拖延过阵时间。你们刚进门我就注意到了,唯恐神器被你们所得,所以故意在这一层等你。” 姚姯听到了想听的答案,点了点头。 将他一把从水里提起来。 “喂!你干什么啊!” 塔外众人听不到塔内声音,却明晃晃见了这一幕,嘴里惊呼怪叫了几声,脸上带了些若有若无的兴奋看去,指望能看到些少儿不宜的内容。 几大掌门脸色青紫,分辨不出他们在想些什么。不过如今得意弟子落到如此情态,想来他们面上以后也会无光。 姚姯压根没有兴趣看男人。她在他额头一拍,骤然他的身上就换了一身得体的干衣。 裹得严严实实。 男人表情一变,塔外人表情也一变。 “这姑娘,是何高人?!” 素手变衣,必非人间人。 “去查,是不是混进去妖族、神族了!”昆仑派掌门一惊,固定镜中影的手都抖了。 妖族和神族,他们可惹不起啊!这事本来也是瞒着两族偷偷进行的。 无极宫掌门用一只手点了点额头:“我同山阳君联系一下,看他有没有办法。” “必要时,不惜牺牲神器也要先把这女子除了。” …… “山阳君回信了。”传完讯的无极宫掌门眉眼宽了些许:“说是他会解决,让我们仔细看着便好。” “走吧。愣着干嘛?”姚姯回头看了眼男人。 他别扭地扯了扯姚姯用法力给他变的衣衫:“你真不是凡人啊?” “你不走,就留在这里喂旱魃好了。”姚姯没有回答他,只是确实也不打算接着管他了。 邰晟身体还未恢复,兽潮的影响还在,若是也遇到魅情阵,后果不堪设想。 “你在担心你的弟子吗?”男子打量了她一眼,敏锐地察觉到姚姯躁动的情绪,“他刚刚情况好像不大好,若是也落在魅情阵中,再有个闯塔的女弟子相贴,恐怕……” 恐怕以邰晟比他还盛的样貌,两人必会干柴烈火,出事是必然了。 “他不是你。”姚姯瞥了他一眼,提剑一路迎着白雾而走。 “喂,你怎么顺着牡丹花香最重的地方而去?”男子摇摇晃晃跟上,牡丹魅阵的影响让他整个人还虚弱无力着,忍不住给她解释:“要出阵,得往花香轻的方向走。而且,而且其实行那档子事是最快出阵的方法。旱魃最喜欢看这个了,说不得让她满意了,提早放你离开也说不定。” 姚姯并不搭理他,也不回头,反而还越走越快。 男人跺了跺脚,追了上去。 另一头,庚辰手里提着一个晕厥的女子,跟在面色不快的邰晟后头。 “喂,我说,你倒是慢点啊,你不是刚刚才受兽潮影响吗?” 邰晟没有回头,他从刚刚被突然贴上来的这个女子近乎抱了个满怀之后,脸色就没有好看过。 “师尊和东门恨玉还没找到。”回答淡淡,但仔细看就能看到他眼里的心焦。 庚辰一嗤,“心急东门恨玉是假,心急你师尊是真吧?” “你怕姚姯也受这魅情阵影响,同什么不相关的人族弟子睡了?”庚辰不屑摇摇头:“就算睡了,她也不吃亏的,他们神族一向清心寡欲,就算有了身体上这层关系,也不会留有余情的,你大可放心。” 邰晟脸色更差了,咬牙道:“这是镇魂塔!” 邪祟漫天,多分开一分,多危险一分。 “那你倒不如多担心担心你自己。不知道刚刚差点被人族普通弟子玷污的是谁。”庚辰掩去面上的不正常,冲他眨眨眼:“你刚刚,见她是谁?竟然表情大变,还没在你脸上见过那样的表情。” “没谁。”邰晟别开眼,支支吾吾道。 “行,我不问了。你们魔族一向狠心,一息前情意绵绵的表情,一息后恨不得当场斩杀她。要不是我拦的快,这姑娘都死在你剑下了,对美女好凶。” “我没要杀她。”邰晟抿了抿唇,他只是一时气不过,气不过有人扮演姚姯。但是心头也清楚的很,这些人族修者还未到算总账的时候,不能早早了结他们的性命。 但她,怎么可以,玷污他的神明?! 谁都不行。 而且以那般羞辱的姿态勾引他,怎么可以?! “砰”的一声,东门恨玉怀里捞了个人,从白雾中冲出来,背后好像有什么鬼物在追逐一般,她发髻凌乱微散,有些手忙脚乱。 邰晟停了步,看向她身后,却没见到姚姯,心情更烦躁了。 潮红的脸上风雨欲来,明明身体越加摇摇欲坠,却强撑着一口气站稳。 庚辰眼疾手快拉住东门恨玉,才避免她跌倒。 东门恨玉却害怕地一把推开他,警惕道:“你是谁?!” 庚辰面有无奈:“我你都不认得了?你这是怎么了?跑的像被猫撵的老鼠一样。” 东门恨玉凭这一言就认出来了他,松了口气,把怀里的习修筠一起扔给他,喘着粗气:“可把我累死了。要不是为了这个狗东西,我哪需要废这许多功夫。” “要不是姚姯要留他,光他背刺我们一次又一次,我就把他杀了。” 庚辰手里如今两个人,颇有些无语地调整了下姿势看她解释。 “你不知道,我见到旱魃了。那玩意儿变了个美男子,把我唬的一愣一愣的,差点答应给他渡修为,救他出去。” 庚辰脸色微变:“你见到的脸是谁的?” “没谁啊,一个陌生的漂亮男人。”东门恨玉心有不解:“怎么了?” 庚辰摇了摇头,看向邰晟。 两人心中都明了了什么。 心有所属,那么魅情阵就会幻化出什么样的脸。 因为,刚刚庚辰和邰晟,都见到了姚姯。 只是邰晟反应太快,庚辰压根没反应过来,还未来得及入戏,邰晟已经把衣衫不整往他身上贴的女子一拳打晕了。 “诶呀,我话没说完,你们不知道,那个旱魃,竟然是个女子!她却也可随意化作男身,与人相亲。只要骗取与人春宵一度,便能夺取人的肉身,危险恐怖至极!” 邰晟咬破舌尖,用剑端撑着身体,加快步伐往前走。 “喂!急什么!” 东门恨玉瞧了眼庚辰手中两人,犹豫问道:“不若你把手中那个女子给我?这是你们遇到的修者?” 庚辰点了点头,也不拒绝把手中女子给她,他本来就嫌麻烦。 “她……变了谁?”东门恨玉好奇问道。 庚辰叹了口气:“姚姯。” 虽然心有别扭,但还是补充道:“被邰晟识破了,直接敲晕了。” 东门恨玉扯了扯嘴角:“挺厉害。”她可是迟疑了许久,连衣服都脱了大半,差点被那旱魃得逞。 “那旱魃实力不弱,手底有魅术,单打独斗,我也未必是对手。”东门恨玉道。 “不过是姚姯的话,就算遇到,也不会让她得逞的吧?”她将信将疑地看向庚辰。 却见庚辰眼神一变,惊叫了一声:“喂!邰晟!” 面前匆匆赶路的邰晟一口心头血上涌,直直栽了下去,不省人事。 …… 那头姚姯带着那个陌生的男子行了半天路,终于知道他叫寇和超,是昆仑派首席大弟子。 “我说,姚姑娘,咱们就一直在这魅情阵中走吗?”姚姯是神躯,不受这种低等阵法影响,而寇和超身为凡人修者,早就被情欲折磨的有些难堪。 “我好似有些支撑不住,不若,麻烦您先帮帮我?”他朝姚姯贴近了些许。 姚姯一步避开他:“想死就靠过来。” 寇和超面色难堪:“任何人入了这魅情阵,受情欲影响本就是人之常情。你并无不适吗?还是强撑着?你放心,我还未有正室,仅有两个妾,故而配你也不算辱没你。实在不得,出去咱们就能定亲。” “你知道我的身份,还敢高攀我?”姚姯笑笑。 “有可不可?情爱不分尊卑。” 姚姯第一次见软饭硬吃的,当下连对嘴都懒得对。 “你倒是想的美!”一道清冷沾染着怒气的男声响起。 姚姯抬眼看过去,一惊:“邰晟!” 邰晟见了她,匆匆往前了几步。却因兽潮而体力不支,直直倒了下去。 姚姯冲上前,一把将他揽在怀里。 扑热的鼻息就在脖颈侧。 “师尊……别碰他。”他睁眼眼看姚姯,苦苦哀求。 姚姯微微拧眉,心下直觉有一丝微妙的不适。 第26章 假货穿帮 姚姯轻扶着邰晟, 不动声色问:“你没和恨玉他们在一处?” 邰晟虚虚倒在她身上,摇了摇头:“未曾见过他们,我只见到了师尊你。” 姚姯“嗯”了一声, 看向边上的寇和超:“你和习修筠是什么关系?盟友还是竞争?” 寇和超不大理解为什么话题突然转回他身上,他强忍着身上的难受,回答道:“算不上盟友, 我和他目的不同。我并不想作恶, 只为阻拦你们, 他却是同一二三层鬼祟均有合作, 这等事情,你们早就知晓了,想必也不用我告知。” 姚姯没再多言, 寇和超也不大清楚她信不信。 几人踏着越加繁茂的牡丹花从往白雾中走。 不多时, 眼前冒出丛丛松柏。 邰晟轻咳了一声,歪在姚姯身上:“累了,师尊。” 姚姯点了点头,随意捡了棵松柏, 扶着邰晟靠着枝干坐下。 “我说,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 咱们永远都出不去。”寇和超理了理衣袍, 并不坐下。 邰晟的手掌撑在柏树上, 拉着姚姯要她一同坐下。 花香馥郁, 除了姚姯外, 两个男子面上早就潮红一片。 她云淡风轻地摘了些状如铃铛的小果子, 递到邰晟和寇和超手中。 “吃吧。” “我不吃, 这东西又没甚用。”寇和超抬手推开。 邰晟倒是认真吃了, 只是不经意抬眼打量姚姯, 眼里有些摸不透的味道。 姚姯斜靠在树上,顺手摸着他一头青丝,随意道:“你这头发倒是长的好。” 邰晟面上一红:“师尊勿夸我。” 不远处传来细微的簌簌声,姚姯眼睫微动。 她轻笑了一声,看向寇和超:“你还杵在这里作甚?” 寇和超睁大了眼睛:“你要始乱终弃?不是说了带我离开?现在我在这魅情阵中耽搁久了,自己哪里还有本事出去?” 姚姯低头摸了摸邰晟烧红的脸颊,有些暧昧地抬首看寇和超:“你确定……要在这看着?” 寇和超喉中一梗,他早就看出这两人关系亲密,不似寻常师徒,先前那般勾引试探也是如此缘故。只是没想到,她遇到真人,是真愿献身的。 “原来你不愿意同我……将就,是因为他?” 邰晟眨了眨眼,眼神在两人间飘忽。 “知道还不快走?”姚姯的声音冷硬了些:“我虽不在意,但到底我徒弟面皮薄。” “知道了,知道了!”寇和超见她言语直白,当下也头皮发麻。但他到底没偷窥人家情事的癖好。 “走远些。”姚姯叮嘱道。 “我还没那么不要脸。” 脚步渐渐走远,微风吹过。松柏林间幻影浮动,发出耳语缠绵般令人耳红心跳的声响。 邰晟一勾手,扯住了姚姯的腰带。 姚姯浅浅皱了下眉,转而突然莞尔:“这就等不及了?” 她假装没看见不停移动的松柏林,那一棵棵宛若木偶移动一般僵硬的树干渐渐摆出一个巨大的杀阵,煞气冲天。 “师尊来嘛?”男子妖娆地抬眼,一双桃花眼中春意盎然。 衣襟不经意打开,露出一片美好的锁骨。 姚姯的眼神却只放在他耳后,轻轻把手掌放上去。 邰晟未察觉,只是有些依恋地贴近她的身体。 传言,旱魃之发,硬如龙鳞,取之不易。姚姯轻轻揉搓了一下,未觉有何异常。 只是,到底要如何取? 邰晟已经开始解姚姯的衣衫。 姚姯任由他动作,而将心思放在林后那道气息上。 还不露面?这山阳君,倒是能忍。 “师尊……你的衣衫我解不开,你自己来嘛!”耳边的男声还在撒着娇。 此时姚姯的腰带被他扯开,但是衣襟虽有些凌乱,里头的衣服却再也剥不下来,导致面前的男人颇有些着急了。 姚姯倒是有些新奇这张脸上做出如此生动的表情。 可惜,都不是他本人。 “你解不开很正常。”姚姯不打算再等。 她轻轻捏住面前人的手腕。“布这般杀阵如此熟练,想来在镇魂塔中并没有好好反省,反而是又造了许多杀孽。” 男子终于面色一变:“师尊,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呀。” 姚姯轻笑一声:“你是真不认识我,还是假不认识?咱们都别装了吧,旱魃。” 男子粲然一笑,贴近她的脸,仿佛就要吻上去:“我是您徒弟啊,哪里是什么旱魃。” 姚姯侧开了些,目中波澜不惊:“不妨提醒你,千年前捕获你的天罗地网阵,是我所作。” “旱魃,你能瞒住所有人,却瞒不住我。我不会受你蛊惑。” “邰晟”咬了咬牙,狰狞的模样掩藏在一张绝伦的面皮之下,面目可憎。 她放弃了“邰晟”的容貌而恢复了自己的原样,同时用了原声贴近姚姯的耳朵:“那可未必,千年之后,实力孰强孰弱,尚未有分晓。”她的嘴唇轻轻摩挲了下姚姯的脖颈:“好想咬下去。” 姚姯紧紧捏着她的手腕,两人直接在精神境界开始斗法。 身体却保持着缠绵的姿势,让人浮想联翩。 …… “姚姯!你们在干什么!”庚辰震惊的声音响起。 姚姯回头,见一道虚弱纤薄的身影站在前头摇摇欲坠,不可置信地看着这边。“师尊……”他的声音轻的恍若听不见,一张脸白的如同纸,唯有两颊烧的火红。 他的情潮并没有退,反而愈演愈烈。现在分明就要站不住,却还是挣扎着往这边走。 庚辰和东门恨玉手里各自提了个人,跟在他后面,一言难尽看向她这边现场版的“春宫图”。 “没想到,姚姯也能遭了……”东门恨玉叹了口气,又道:“这样看来,我也不算太糟糕。美色在前,谁能忍得住嘛。” 森影密布,邰晟脚下就是杀阵边缘。姚姯呼吸乱了一阵,面色冷肃:“不准过来!” “怎么了?”庚辰眼中冒出一丝疑惑,打量四周却并无异常之处。 木偶杀阵,向来杀人于无形。除非曾经亲历者能摸透其阵法门路,否则,再高修为者入阵也是枉然。 若不是姚姯同这旱魃也曾打过交道,也不会如此轻易发觉她易形成邰晟的样子靠近。 邰晟眼中却闪过一丝茫然。 他是不是,被师尊抛弃了? 她怀里的人是谁?新寻的弟子?还是新寻的道侣? 以后还有他的容身之处吗? 在脑中过了几个短短的问题之后,邰晟已经几乎失去了思考能力,片刻后,他再次迈出了脚。 姚姯见他还要走过来,眼中一片慌乱,她倒提一口气,强行耗尽半身灵力,把精神中正同她斗法的旱魃以灵力暂时锁在原地,一转身来到邰晟跟前,险险将一步踏错的邰晟挪出杀阵。 她压抑住口中不断溢出的血腥气,咬牙道:“你不要命了!” 木偶杀阵,踏错一步,便是粉身碎骨。 她对旱魃的这一阵法并不相熟,只是隐约了解,尚且不敢与她硬碰硬,只能等她自己送上门。 谁成想,旱魃是送上门了,山阳君也鬼鬼祟祟地来了。 她黄雀在后,静待两方动手,却没想到自家的蝉儿也自己送上了门。 邰晟已经精神紧绷许久,见了姚姯肯为他过来,情绪终于缓了下来,半睁着眼睛,朝她笑了笑:“师尊。” 傻里傻气的模样,分明是被情潮折磨的狠了。 “乖,出去等我。”姚姯朝他传了些神息,哄他。 “哈哈哈哈……姚姯啊姚姯,我终于知道你的弱点是什么了!”旱魃却趁此火速地挣脱了束缚,如同游影般窜到姚姯身后。 姚姯的半身灵力,用来锁旱魃几息,也几乎是浪费了个干净。 如今在镇魂塔中,灵力增长速度降低几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涨回来。 “姚姯小心!”东门恨玉惊叹一声,但也来不及去救。 姚姯早知道会有这一瞬,只能将将护住邰晟。 滚烫的身体落入怀中。 邰晟睁眼,看到姚姯为护着他,被人狠狠击中一掌。 旱魃爆笑一声,几乎以为自己得逞。 邰晟却突然大睁了眼睛,本就脆弱的眼角微红,霎那间,发出一阵尖锐的兽鸣声。 形同幼兽的哭音。 他的背后涌出一道愈加膨胀的虚身。 其狐耳已经清晰可见,越往下已经越加清晰。 庚辰和东门恨玉皆是心惊,这次他们看的很清楚。 他的虚身背上有角。 不像是狐族。 旱魃突然捧头嘶吼,整座松柏林的鬼啸声都消散了干净。 那道邰晟的虚身却快速地迎身而上,一巴掌下去,把旱魃直接半个拍进了地里,动弹不得。 她口中一阵腥甜,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是个什么东西?!”旱魃狂呕出一口黑血,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小白脸怎么会有这样强大的灵力。 林中躲藏了许久的山阳君本打算出现,如今仅仅是远远站着,就被这一声诡异的兽鸣唬地倒退几步,双腿不停颤抖,竟然已然是站不稳。 他思忖了半晌,终于觉得此时不是正面对上的好时机,干脆直接离开了。 姚姯察觉到空气中一股气息消失,有些遗憾。 黄雀分明在后,却怕了蝉儿,先溜为妙了。 姚姯收起刚刚千钧一发套上的临时金蚕衣。她此时并无受伤,只是拉过邰晟,着急地仔细打量他:“怎么了?为什么突现虚身,是哪里不舒服?” 邰晟压根没清醒。嘴里不停地念叨:“师尊……师尊……” “我知道,我没事……”姚姯轻轻抚摸他的脸颊。 如今他烧的厉害,身上的虚影不仅收不下去,还逐渐在扩大,那股掩藏不住的杀戮之气浮向四面八方。 神息也渡不过去。 寇和超却在此时跌跌撞撞跑回来,嘟囔道:“我说,你这边是发生什么了?野战用得着这般夸……张吗?” 他见到排排站的众人,眉头一皱,往姚姯身边凑了凑,声音弱了些:“啊……好多人……” 就这一凑,邰晟眼中一阵金光。 “砰”的一声,硕大的兽身毫无预兆地扑过来,将要靠近姚姯的寇和超一把按在地上。 寇和超口中吐血,脖子青筋爆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呜呜”求救。 姚姯看着不对劲的邰晟,一把按住他的手:“邰晟,现在不能杀他。” 好在邰晟虽然混乱,但姚姯的话还是听的。 他眨了眨眼,在姚姯的眼中找到了自己。 似乎也挣扎迟疑了片刻,最后,那道庞大的身影缓缓松开了寇和超,回到了姚姯的脚边,变得乖巧的如同小狗一般。 “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被庚辰拉起来后,寇和超还喋喋不休着。 旱魃被塞进土里,嘴里也进了一嘴泥。 她轻“呸”了一声,笑了笑:“我倒是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了这样的高手。”不屑一顾般动了动脖子:“看来,眼下我是瓮中之鳖了?” “将过关的青丝交出来。”东门恨玉狠狠道。 旱魃摇了摇头,风情万种:“小妖长刚才还对我献殷勤,现在倒是无情的很。这青丝我却是给不了,若不然你让姚姯亲自来取?” 姚姯声音冰冷:“旱魃,我能捉住你一次,就能捉住你第二次。” “是吗?那就试试?让我猜猜,你要如何取青丝?不会是要将我砍头吧?啧啧啧,那我的头发可是会一起枯萎掉哦。” 庚辰闻言也皱了眉看向姚姯:“旱魃头发砍不断,确实有些费事了。” “其实要我给青丝不难。毕竟前头那么多修者,我也善心大发放过去不少。毕竟塔上面也要吃饭的嘛,人情世故还是要的。”旱魃吹了吹嘴角的砂砾,“不若,让姚姯神君同我春风一度?届时,我得了好处,分了些神君灵力,那投其所好,也分你们些青丝也不是不行。” 她眼神暧昧地眨了眨,看向姚姯:“神君想必知道,我的男身也不赖。况且同我一度,只是折损你部分修为,并不害你性命,对于神君来说,修炼片刻就回来了,这可是绝佳的买卖。” 姚姯身子微微一动,邰晟以为她就要同意,手指死死扣住她的肩膀。 嘴唇不住颤抖,意识越发模糊。 震慑人心的虚影只来得及贴了贴姚姯的裙角,就轰然倒塌消散,邰晟直接倒入姚姯怀里。 姚姯接住他滚烫的身子:“邰晟?!” 还好只是他耗神过大,晕过去歇息会儿也好。 “神君,可想好了?”旱魃的声音还在切切。 “想好了。”姚姯的怒气积攒到了顶峰。 “姚姯?”东门恨玉有些犹豫地看了她一眼。 本想走过去劝劝她,却碍于她怀里那个不顾一切只会护食的古怪徒弟而不敢动身。 这事可不能轻易答应。 不说外头那些围观的人族修者,就说这件事情万一传到神族,可是要被戳透脊梁骨的。 堂堂神君和邪祟苟合,往后姚姯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旱魃。”姚姯抬眼间,周身神光萦绕,声音肃穆:“你是不是忘了,从前我是怎么收的你?你们这些邪物啊,惯常是好了伤疤忘了疼的。” “也罢,本来我还尚有些恻隐之心。如今既然你在镇魂塔中千年也死不悔改,那么今日,便当做你的忌日。” “上塔,我有的是办法。想沾染我,你也配?” 第27章 拿捏旱魃 旱魃嘴角的笑意一僵。 “神君, 你在诓我吧?” 姚姯把邰晟推到庚辰身边:“照顾好他。” 庚辰心有余悸,并不怎么敢接。 幸而邰晟如今昏了过去,压根没有了意识, 也就没有了反抗。 “还是消停点好。”东门恨玉叹了口气。 三人一路走过来,遇到不少木偶假身。 邰晟被带着,一路昏倒, 爬起来, 再昏倒, 爬起来。 见到那些状似姚姯的木偶不过千回, 也有百回,再后来他脸色越来越差。 庚辰脸色也很古怪。 本来是心仪姚姯不假,如今见了这么多次这张脸, 倒是有种诡异的想要呕吐的感觉了。 他与邰晟两人联手, 几乎把整个木偶阵摧残了干净。 终于赶到了这阵法中央。 却正好看到姚姯与那长相妖异的女子贴在了一处。 庚辰呼吸一滞,但也反应过来,姚姯应该是在试探那人。 唯独邰晟,向来冷静平稳的人, 突然发了疯。 要不是姚姯尚能哄他听话,他这虚身一出, 在场怕是连庚辰和东门恨玉都逃不过。 趁着姚姯敲打旱魃的工夫, 庚辰小心翼翼问东门恨玉:“你野史古籍看的多, 可知道他这究竟是哪个种族的?我瞧着怎么是个四不像?” 东门恨玉摇了摇头:“反正不是妖族几大世家, 最多是哪个旁支血脉?我瞧他真身模样倒是像狐族, 恐怕是出生时有了些变故。”她的声音顿了顿:“会不会, 他母亲遗弃他, 也是因为发现他的真身是个畸形儿?” “东门恨玉。”那头姚姯却听到了。 她直呼东门恨玉, 看起来动了怒。 “邰晟不是畸形儿。”姚姯淡淡说道:“这种话, 我不希望在你们口中再听到一次。” “姚姯,你为何这样笃定?”庚辰有些不解:“你没注意到他那股与众不同的奇怪气息吗?你要知道,他才几百岁,其真身虚身的实力,都已经远远超过我。这正常吗?” “正常。”姚姯回眸,一双眼睛冰冷无双,却透着清亮:“退一步说,就算他是畸形儿,那又如何?” “他永远是我姚姯的徒弟。我在世一天,便不容人欺辱他一分。” 庚辰的脸色变了些,抿了抿唇,声音放轻了直直看向她:“姚姯,你是不是,对他动心了?” 姚姯回身,将吐血吐得半死不活又狼狈的旱魃从泥中提出来。 另一只手慢慢开始织阵,然后直接将阵法按在了旱魃头上。 旱魃惊叫了一声:“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助你剥皮脱发、享受前生的好东西。”姚姯套完阵法,见旱魃晕厥了过去,终于有闲心回应庚辰。 “动心了,如何?男未婚,女未嫁,不行吗?” …… 姚姯手中提着半死不活的旱魃,庚辰手中一个习修筠,一个邰晟,加上东门恨玉手上一个女弟子。 如今三人整整齐齐,拖家带口。 好在寇和超还算清醒,所以慢慢跟在后面挪着步,自己走。 庚辰一贯大大咧咧,如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喂,你倒是提口气啊……姚姯如今不只是心动吗?两人八字还没一撇,况且人家小徒弟也没表现什么想法啊。你还是有机会的。”东门恨玉安慰他。 “你别安慰我了,他哪里是没想法?”庚辰恨恨地晃了晃邰晟的身子:“他这几回贴近姚姯你又不是没看到,算盘子都快打我脸上了。” “不至于吧?”同样是直女的东门恨玉皱了皱眉,表示:“徒弟对师尊担心、孺慕都是很正常的啊。虽然我经常调侃他们,但要说真有一腿,怕是没有的。不信,我帮你问问。” 她走快几步,追上姚姯:“我说,姚姯,你和你徒弟发展到什么程度了?应当还没到肢体那种程度吧?” 她问的不算含蓄,姚姯回头,却诡异地回想了一下。 片刻后,“哦”了一声,想当然直接回答:“亲了。” 东门恨玉回头,笑嘻嘻看向庚辰:“看吧,早让你不要急了。才‘亲了’的程度。” 几息后。 东门恨玉一声尖叫:“什么?!你说亲了?!!”姚姯一个大直女,进度能这样快? 庚辰的脸彻底黑了。 东门恨玉一副吃好东西怎么没带上我的表情,兴奋凑到姚姯身前:“你一向高冷禁欲,怎么突然整了这么一出大的?!能分享下吗?谁主动的?什么时间,什么地点?” 姚姯抬眸看她,表情有些不耐烦:“你要知道那么详细做什么?回缥缈宗出书?写我的野史?” 东门恨玉一心虚,终于不问了。 她往后退了几步,低声嘀咕:“反正等邰晟醒了,问他也是一样的。那家伙老实,肯定不骗人。” 走出魅情阵后,几人来到下一层塔台阶前。 庚辰把那几个人间修者一一拍醒。 姚姯把旱魃扔在地上,接过庚辰手中的邰晟,偷偷给他点了些神息,然后把他唤醒。 邰晟悠悠醒来,只觉浑身无力,有些站不稳,但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让他躁动的心慢慢平复了下来。 “师尊。”他缓缓垂眸,努力站直身体,“给你添麻烦了。” 姚姯摇了摇头,“还好,一路都是庚辰带的你。” 他转过头,认真地对庚辰行了个礼:“多谢。” 倒是让庚辰有些不好意思。“不用,客气啥。” 东门恨玉笑盈盈补充道:“你和姚姯都那个了,他这和姚姯认识这么多年,没有爱情也有友情,总不好受你的礼的。” 庚辰黑了脸:“我好受的。” “那个,是哪个?”邰晟眨了眨眼,有些莫名。 姚姯看向他,现在他眸中清亮,先前的事情想来是全忘了。 忘了…… 也行吧。 “没什么。”姚姯拍拍他的肩膀,“调整下,准备上塔。” 再往上一层的信息,就得问半吊子的习修筠了。 习修筠看了眼地上的旱魃,有些怕他们,但也有些迟疑:“不是我不帮你们,而是这层门要旱魃的青丝才能出去。” 姚姯闻言,将地上的旱魃唤醒。 却只见旱魃浑身颤抖着突然醒过来,然后一脸惊恐地往姚姯脚下爬:“我错了,神君,我错了。再也不敢了!” “您将我收去接着忏悔吧,我这次一定好好忏悔赎罪,再不敢作恶了!” 她突然跪下磕头。 连邰晟的表情也出现了一丝好奇:“她怎么了?”怎么突然这样窝囊了。 姚姯将她拉起来。 淡淡问她:“在幻境中,被自己亲手杀死无数次的感觉如何?” “不要,再也不要了。求神君放过我!”她面色惨白,本来伪装的美艳早就无踪,只剩下颓唐堕落的厉鬼之相。 厉鬼旱魃,最放不下自己的一张脸。 所以即使在任何时候,都要以最完美的状态现身,不论是变身还是以本尊出现,都一定要是美人才行。 她审美挑剔,对自己的一头青丝尤其看中。 可无奈,千年前死状可怖。 这是她最接受不了的事情。 姚姯却拟了一个阵法,将她置于幻境中,让她被铺天盖地的、死前丑陋的自己绞杀了无数次。 清醒过来,旱魃都忘不掉自己那张惨绝人寰的脸。 太骇人了…… “旱魃,你本是妖神,也曾造福世人。若非自甘堕落,放弃不了一身美貌,残害无辜大众修补肉身,何置于落于此。”姚姯看向她,目露怜悯:“人死身灭,妖如此,神也如此。魂归天地,于你本是最好的宿命。” 旱魃惨然一笑:“你说的容易。”她盯向姚姯:“我问你,姚姯神君,若是你即将陨落之际,有法子能助你重获新生,代价是他人性命,你会用吗?” 姚姯哏滞。 她和旱魃,是没有什么不同。 不过旱魃是主动害了世人性命。 她的命,是邰晟换给她的。 姚姯闭了眼,声音低哑:“若有可能,我早知如此,便不会要这一命。” 若非有绀珠,她早就无法挽回。 “哼。”旱魃也没说信或不信:“事已至此,我可以帮你上塔。不过,我希望你在过塔之后,留我一命在镇魂塔中。放心,我会从此修善,弥补罪孽。以后入塔的邪祟,我会带其向善。我旱魃以我前半生名声为誓,必不违约。” 姚姯点了点头:“开门吧。” 旱魃将一头青丝绞入门缝,青丝转至那方门后,从那头将大门大开。 “原来是这样开门的!”庚辰感叹一声。 “那是自然,你以为前头过塔的,没有我主动同意,他们能过得去?”旱魃往后退了几步给姚姯让路。“希望神君说到做到。” 姚姯踏上台阶。“你身上还有功德在,我本就不会杀你。希望你自己在这一层好好赎罪。若有一日,真有佛光现身,说不定你能脱离苦海。” 旱魃苦笑一声。“那就借您吉言。不过,佛之一字,向来是传说,比之所谓的神兽更不可言,神君竟然信这个。” “人间也有人信佛,我为何不能信?”她笑了笑,“若能渡一切苦厄,因果轮回皆能往复,那便好了。” “人族想往成仙拥有超过百年的寿命,却又向佛许愿要平安喜乐,实在贪心。却不知道神君已经是神,拥有无尽的生命,为何还有心愿?” “因为我也希望,有人能平安顺遂。”姚姯的视线放在远处。 众人噤了声。 姚姯却笑了笑:“同大家开个玩笑罢了。比起这整片大陆不存在的神兽、佛相,我还是更愿意相信自己。” 东门恨玉松了口气:“吓我一跳,我说呢,你怎么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几人匆匆踏上上层台阶,同旱魃告别。 庚辰一边走,一边嘟囔:“你说,这有背景就是好啊,造了那么多孽,最后还能无罪释放。” 姚姯回头:“她身上有千年功德,在造孽之前,所创下的盛世不差你我。不是我不杀她,而是天不容杀她。” “姚姯,你这些日子,变得神神叨叨了不少。”东门恨玉小心翼翼道:“从前的你,可不会看什么从前功德。看他罪孽,想杀便是杀了。” “从前眼界狭窄,难免错判很多事。如今我只是想尽可能的公正,但该惩戒的罪孽,一分也不会少,你们大可放心。” …… “敢问……敢问神君,是来自神族哪个门?算的是何阶级?”一直默默带路,缩小存在感不敢吭声的习修筠与寇和超窃窃私语许久,这时突然开口。 可怜他们对于神族的知识实在匮乏的紧,压根无法得知,这所谓的“姚姯神君”是个什么神,又是个什么地位的。 “可怜的娃,你们对神族了解有多少?”东门恨玉同情地看了两人一眼。 “我知晓神族有六个门,敢问神君是在哪个门当差?”寇和超看了眼习修筠,又怯怯地看了姚姯一眼。 能到人间来办事的,应当不是什么重要阶级和职位的。 既然如此,他们出去后就还有机会让掌门替他求个情,保下一命。 本来两人是不敢开口问的,不过刚刚这神君也说了,想尽量公正,也就是她不会无故动手杀人。 现在他们帮人上塔,也算是弥补先前算计的事情了。现在就看这位神君能不能大人大量了。 “这就巧了。”庚辰大笑了一声:“她就是差。” 习修筠眨了眨眼,有些迷茫,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六门都归她管,你猜她是什么阶级?” 习修筠和寇和超皆是浑身一抖,脸色白的如纸。 他们惹了了不得的大人物了。 别说掌门救不救得了他们,就是上头几个有仙籍却不再出世的人皇而来,也救不得他们一点啊。 习修筠拉着寇和超“砰”的跪下,颤颤巍巍发声:“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姚姯随意地挥手:“对我倒是无所谓。”她指了指紧跟在她后面的邰晟:“主要是问问他什么想法。”毕竟受阵影响入了兽潮的是他。 习修筠有些莫名,寇和超却再次一抖,他是知道的。 这位神君对这位男子十分在乎,也知道这男子真身威力的恐怖程度。 神君是好说话,这男子可不好说话且还凶得很的。 如今神君和他还是那层关系,寇和超想想都后怕,还好……还好他没死皮赖脸要同神君春风一度……不过他也发出过邀请…… 万一这位记仇的话…… 他猛地扑向邰晟,突然叩头:“小人不敢对神君有任何非分之想!这位神长实乃玉树临风、惊才风逸,与神君自是绝配,实乃天上地上的好姻缘,万物都不可拆散!” 姚姯听他一同吹嘘,扯了扯嘴角。 邰晟听的莫名其妙,尤其见他将自己同师尊放置一处相提,难免有些苦涩和害臊。 “你误会了……”他怎么敢和神君天生一对?神君的神夫定然是要从神族所选,他一个魔族孽种,背后什么家族都没有,哪里配? “确实有些误会。”姚姯脸色一本正经。 邰晟面色微僵。那本该由他亲自澄清的难堪最终像是烫口一般,堵在了嘴角。他自嘲地一笑,有些寂寥地偷眼看姚姯,却被她逮了个正着。 “只是玉树临风、惊才风逸吗?我私以为我家阿晟还要更好看些。”姚姯笑着朝邰晟眨了眨眼。 邰晟耳朵乍然红彻,仓皇地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姚姯。手指不知觉嵌入掌心,印下道道红痕。 知道她也许只是在开玩笑,却被她突然亲昵的称呼闹的简直无所适从。心跳的过快,他快不能呼吸了。 “是是是……神夫自然是天下无双。”寇和超察觉到姚姯满意,自然顺着她的话口继续吹嘘。 邰晟面皮薄,臊不住,终于结结巴巴对姚姯道:“弟子往前先去探路。”匆匆忙忙一步并两步逃离了。 第28章 神笔画师 邰晟避之不及, 逃的飞快。 庚辰在后面嗤笑了一声:“堂堂姚姯神君,也有追男人不得的时候,啧啧啧……” 刚笑完, 突然没了声音。 因为他看到不远处,邰晟正三步一回头,又突然站住, 有些无措地看了过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他在等姚姯。 姚姯脚步轻快地朝邰晟走去, 这次他并没有躲闪。 庚辰的话他自然是听见了的。 但邰晟是不希望姚姯被认为是求而不得的那个的…… 纵使误会, 也误会他好了。就当是他要赖着她。 庚辰终于忍无可忍,跟上脚步并看向邰晟,问道:“你们两个亲在一处时, 是谁主动的?”仿佛邰晟只要说出一句他主动的, 就要挨庚辰一顿胖揍了。 邰晟愣了愣,终于反应过来似的看向姚姯。 “没有亲。是我表述不当,只是传了神息。”姚姯淡淡解释。 庚辰松了一口气。 邰晟脸上却突然爆红。 他都想起来了。 自己是怎么倒在姚姯怀里,怎么死皮赖脸求她再亲一下的。 他自己心里清楚的很, 姚姯的目的确实只是渡神息,而他第二次渴求, 和渡神息压根毫无关系。 那是他自己无法压抑的私心。 邰晟的羞意几乎从头烧到了脚。 他怎么会如此放荡啊?这下姚姯会如何看他? “好了, 都快到第四层了。”东门恨玉及时走过来解围, 她看向习修筠:“第四层是什么邪怪?” “第四层不是妖怪。”习修筠想了想, 问道:“不知各位听说过神笔马良的故事没有?” “人间的故事?”庚辰皱了皱眉, 看向东门恨玉。 东门恨玉眼神略过一丝惊讶:“听过, 你接着说。”又看向庚辰:“我等会再同你详细解释。” “第四层, 装的是一个普通人。”习修筠接着说:“他曾是人间宫廷御用画师, 有一日在御花园给陛下作画的时候, 画进去了一只黑猫。第二日,那只黑猫将小皇子吃了。” 姚姯本来波澜不惊地站在台阶上,闻言也回了头:“你说什么?画上的黑猫跑出来,把小皇子吃了?” 怎么可能如此荒谬。 画是死物,根本不可能能动。 习修筠摇了摇头:“大家都以为这是误会,毕竟猫本来就爱吃死尸,许是小皇子本就死了,只是被它误吃了。后来这只猫也被处死了,事情也就告一段落。” “后来,这位画师再次进宫,这次是给皇太后画一副春睡图。”习修筠声音颤了颤。 “画是画好了,可是皇太后却再也没醒过来。” “就这么无缘无故死了?”连庚辰都吓了一跳,“这么玄乎?” 习修筠点了点头,“所以皇宫无法,这两桩事情,将这位画师定了性,几乎已经是死罪。可是更玄乎的在后头。” 姚姯示意他接着说。 “行刑前,这位画师提出一个要求,希望陛下同意让他给自己留一副遗像。” “陛下动了些恻隐之心,想着反正他这回是画自己,倒也无所谓,便同意了。” “结果当日砍完头,却见这画师又好端端坐在御花园中,笑盈盈同众人行礼。” “众人于乱葬岗掘开土墓,发现其中空无一人。而那副画上,画的是那画师自己一身龙袍,纵享高位。” 东门恨玉听的一哆嗦,快步走到姚姯身边,一把把自己缩进了她的怀里。“真是怪吓人的。” 习修筠点了点头:“是很吓人,于是陛下自然也坐不住了,当下联系五大门派来捉拿他。可是掌门们对他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竟然也无法,最终只能请动妖族,后面便请来了这镇魂塔镇压。如今将其关在这塔中百年了。” 听完分析,姚姯看着自己怀里的东门恨玉,有些无奈:“不过是故弄玄虚,这有什么可怕的。” 她将东门恨玉推出来:“如果是凡人,听起来是很玄乎,但是如果这画师,压根不是凡人呢?” 不是凡人的话,驱使黑猫吃人、旁若无人害死太后、在狗头铡下逃生,这些压根算不得什么。 几人早就来到第四层阶前。 “你的意思是,这个神笔画师,也许就是他为了吓人的噱头?”庚辰皱了皱眉:“可是这不对啊,他这样大张旗鼓地害人间皇室,现在把自己弄进了镇魂塔,得不偿失啊。” “我倒是想起来一事,姚姯,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幼时读神族野史?”东门恨玉眨了眨眼,记忆回溯到许久之前。 “书中记载过一种神兽,名为朱獳,以邪念恐慌为食。”她顿了顿:“要说哪里邪念最多,自然是这镇魂塔或是鬼蜮。不过鬼蜮一向有修罗宗和你神门看守,它倒是无法随心所欲,故而这镇魂塔便成了最佳之选。” 习修筠和寇和超作为人族,自然对神族传说自然是一窍不通,只是有些好奇地询问:“这神兽竟然也害人吗?我当神兽都是瑞兽呢!” “那当然不是,神兽也分良莠、好坏。强者不仅能修成人身,更有毁天灭地之能。故而确认其心性是良善还是邪恶尤为重要。善者护佑天下,恶者为害世间。不过这和你们人间信佛一样,都是传说中的,我们都未能见过。” “朱獳……”姚姯喃喃了两句。 “怎么了?”东门恨玉看向她。 姚姯摇了摇头:“没什么,先上去看看吧。” 众人踏入第四层。 四周密密麻麻摆满了画作,却空无一人,看起来十分寂寥安静。 几人踏步往里走,那个一直缩在最后面的女弟子却突然惊叫了一声:“啊!” 姚姯回头,见她竟然被一张画作紧紧缠住了衣摆。 仔细看去,才发现那画作里竟然生出一只活生生的手。 那只手正死死地拉着这女弟子,要把她往画中拉去。 “救命!救救我!”女弟子被吓得涕泪横流,惊声尖叫。 庚辰听了聒噪,提剑而上,直接朝那画中出来的惨白手臂砍去。 “等等!”邰晟叫住了他。 庚辰莫名其妙地回头,却见他指了指那只手的衣袖。 几人一看,竟然和那几个人间修者身上的衣服完全一致。 这是他们统一的弟子服。 女弟子脸色惨白:“难道说,这里面是我们的同门?”她的声音抖的厉害:“那……那他们还活着吗?” 姚姯走过来,用剑端砍掉女弟子的裙摆,另一只手瞬间给她补了一身衣裙上去。 女弟子愣了愣,眨巴着泪眼,说了一声:“谢谢。” 她之前昏着的时候多,压根没见过姚姯的风采,如今见了,分明只是看起来举手之劳的一下,却让她尤其感动。 画中的手只拽到了一片裙角,不甘心地想要缩回去,被姚姯拿剑端快速在他手腕上划了几道。 “这是做什么?”女弟子好奇地问。 “留个记号,等会方便进去找他。” “进去?你的意思是,我们要进这画里?”习修筠摇了摇头:“我的建议是不要进去,传说那神笔画师一身功力皆在其画笔,难保他的画里藏了大神通,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到上一层去吧。几位都是做大事的,这一层如果有沦陷进去的弟子,想来该牺牲也早就牺牲了,不若早点往上,去救更多活人。” “你这话,我隐约在什么时候就听过。”庚辰挑了挑眉。 习修筠一阵冷汗:“这回我说的是认真的,哪里再敢欺骗各位神长……” 女弟子一把拉住姚姯的衣袖,哭哭啼啼:“求神长救救我的师兄!是我贪玩想进来看看鬼怪,师兄才陪我进来的,现在他同我走失了,不知是死是活,求神长救救无辜的人!” 邰晟见姚姯的袖子被她拽的生了皱,便阴沉着脸走过来,拨开女子的手。 他默不作声站在姚姯身后,问她:“师尊,应该如何?” “你们在外面等着,我进去看看。” 姚姯转头吩咐庚辰:“这里还有几个人族需要保护,你留下。” 本能想让邰晟跟着,又恐他刚历情潮,还未恢复好,想到那画师本体恐在画中,为了安全,还是想将邰晟留下。 于是她收回看向邰晟的目光,拉了拉东门恨玉:“你同我进去。” 邰晟心口一滞。 东门恨玉见邰晟的眼神风雨欲来,连忙摆了摆手,婉拒:“不了不了,我还是留在外面吧,毕竟还有女弟子在,我留下照顾也方便。” 庚辰捏了捏拳,看向姚姯:“那这里有邰晟和东门恨玉也就够了,我要陪你进去。” 姚姯犹豫了下。 邰晟不说话了。他安静地站着,知道自己以同辈身份同她商量的机会都没有。 “就这样吧,我和你进去,我们配合这么多年了,也更有默契些。”庚辰的话不容置疑。 邰晟微微垂下头。 他都听姚姯的。 姚姯看着眼前庚辰期待的目光,“唔”了一声。 他说的也是,两人这些年一直都是很不错的拍档。 “行吧,那你跟我进去。” 邰晟脸侧过去,将自己藏在暗处,却走了几步就脚步发虚,眼前又开始恍惚。 他却因心绪不稳,连自己额头再次发烫也完全不知情。 姚姯却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她看过来:“邰晟,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 邰晟摇了摇头,看向姚姯的眼神柔软小心,声音很轻:“师尊,我很好。” 姚姯不信。他这脸色苍白、摇摇欲坠的模样,哪里是很好的样子? 她用手指轻轻贴上了邰晟的脸。 他喃喃喊她:“师尊……” 果然,他是真的又开始发烫了。 邰晟接触到她手指微凉的触感,不自觉用脸轻轻去贴她。 姚姯看出来他意识又开始模糊,已经又开始不自觉地撒娇。 把他扔在这里是怎么都不放心的。 思来想去,还是开口:“那便还是邰晟跟我进去。你们在外头也注意着些,小心山阳君。方才他在第三层出现过,后来又离开了。” 庚辰“哼”了一声,看向姚姯的眼里俱是不满:“我说姚姯啊,你这真的是美色在前,越来越昏君了。” “片刻前,你这位柔弱的徒弟,可是差点当场斩杀那旱魃。现在又虚弱地要师尊亲亲抱抱举高高了,亏你还信。” 话糙理不糙。 姚姯轻笑了下,看向邰晟因不好意思而沉下去的脸。 “信啊。”她回答庚辰。 亲亲抱抱都有了,她自然而然看向邰晟,问他:“你需要举高高吗?” 邰晟虽然被情潮折磨的厉害,人有些恍惚,但是到底还是害臊的。 怕姚姯再说出些什么让人头晕目眩的话,他竟大着胆子一把拉过姚姯的手腕,将她扯进了画中。 徒留东门恨玉等人目瞪口呆待在原处。 东门恨玉吹了个口哨,“嚯,他入了情潮竟然这样主动。” 第29章 做纸片人 画中是辉煌的宫殿。 两人站在空旷的皇城街道, 听着鸟雀蝉鸣,被日光晒的有些晕热。 邰晟不自觉就额角出汗,被汗水浸湿的衣物紧紧贴在身上, 看向姚姯的视线有些黏腻。“师尊,热……” 姚姯给他额头按了一个清凉咒。“可还好些?” 邰晟下意识点头。 姚姯叹了口气。 她一贯随心所欲惯了,又仗着自己神力充沛, 出门几乎从不带丹药。就算带, 也是带一些副作用的, 比方说之前假装树果给旱魃服下去的那些一样。 “你这样不行, 要不我先把你送出塔?你回神门寻姬天灵,问她要枚清心丹。” 他濡湿的睫毛颤了颤,最后摇了摇头。 “或者, 你知道自己母亲是什么族的吗?先前可有相似症状发生, 我们好对症下药。” “不知。”邰晟放低了声音,在燥热的夏街上情绪也有些低落。“师尊是不是嫌我麻烦了……” 面容姣好的少年脸颊微红,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受情潮所害。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现在这个模样真的怪好欺负的。 “没关系的。”他低声道:“等我发作,师尊把我扔下就好, 等这股……”他似乎不愿意承认那是兽族独有的情潮,顿了顿, 才咬字很轻地接着道:“等这股兽潮自己下去就好。” “以前也有过?”姚姯却拧了眉。 他难堪地点了点头。“成年之后……开始。” 已经一百多年, 之前无人教他, 他也就完全不知道这是情潮……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生病发烧。 姚姯心下了然。 所以他发作, 和之前的魅情阵倒是无甚关系。 “如果是你自身体质缘故, 那我给你渡神息, 估计也无用。” 邰晟抿了抿唇, “嗯”了一声。 不仅没用, 还让他更加难熬。 可是…… 邰晟偷眼看她, 还是不自觉想靠近她,贴近她,甚至,想抱她。 想念一切她给自己带来的触感。 尤其是嘴唇相贴的那一刻。 温热、潮湿的美好,热烈、澎湃的心跳,一切都是从未有过的体验,将他从阴暗、冰冷的角落中带出来。 他从未有如此地快乐过。 他心知可能是情潮作祟,不敢再看姚姯。 倏地,一道飓风袭来。 两人的衣摆被吹起,身上却骤然一阵舒爽。 这阵冷风吹散了画中夏日的燥热,虽然不怀好意,却像是雪中送炭一般。 邰晟的眼神清醒了些。 提剑把风刃劈开,提醒姚姯:“师尊小心。” 姚姯却发现不对劲了。 这风刃的力度,压根不像要杀人,反而像是在逗弄宠物。 她一改稳健的常态,反而快速迎着风刃的口子来向,提剑而上。 飞速朝某处一劈,阵法破裂,破空处缓缓落下一张碎裂的纸人。 薄薄的一片,身上有法术的痕迹。 这风不是为了伤着他们。这样纸人的法力,压根也动不了他们。 这是障眼法。 “你有没有觉得越来越热了?”她突然看向天空。 空中明晃晃的太阳直挂正中。 刺眼的光亮下,似乎那个圆环越来越大了。 阵中之阵。 姚姯回退到入阵边缘。 果然发现阵眼在逐渐融合。 又是一道道无伤大雅的风缓缓而来。 用这样一个个小阵拼接起来,难道只是为了逗弄他们玩吗? 邰晟依旧挡在她身前,帮她劈开。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纸片。 都是被施了法术的纸人。 纸人很多,来向刁钻,拼的是持久战。 可是这日光将邰晟晒的越发不适,动作也逐渐迟缓木讷了起来。 姚姯手指点在阵眼上,开始破阵。 不能让这画封起来,封起来,他们就彻底被留在画中了,和之前那个弟子一样。 在找到那神笔画师之前,这阵法必须要先行解了。 邰晟看了眼专心致志的姚姯。 他直接咬破了唇,腥甜的血液从嘴角溢出。 接着又是强提一口气,开始凝聚虚身。 只是到底身体虚弱,又接二连三使用虚身,这次那狐形的出现只是一瞬。 但离奇的是,也就这一瞬,空气中那种压迫感就低了不少,隐藏的杀意淡去了些。 邰晟和姚姯都感受到了这股变化。 姚姯回头,见他又开始耗命,脸色沉了一半。“邰晟……我不希望看到你再擅自使用虚身伤害自己。若有再犯,逐出师门。” 邰晟有些迷离又茫然地看过来,嘴角殷红的血迹还没有擦拭,显得妖媚艳丽。 他可怜巴巴又委屈地眨了眨眼,被姚姯恐吓一句,终于放弃了再聚虚身。 刚接触到少年示弱讨饶的目光,姚姯心软了想说什么。 眨眼间,他就从眼前瞬间消失。 姚姯一愣。 他被拉出画里了。 本来收束缓慢的阵眼,趁姚姯晃神的工夫,倏地快速合上。 再一眨眼的工夫,庚辰踩着阵眼被封的瞬间,将将进来。 他喘着粗气,看向姚姯:“怎么回事?我见那邰晟突然回来,又昏了过去。我担心你在里面出事,赶紧进来了。” 空气中一股灼热的气息。 刚刚收敛掉的杀意再次肆无忌惮释放出来,仿佛一切的停顿都是昙花一瞬。 “神笔画师就在阵中。”姚姯道。 她看向庚辰:“既来之,则安之。” 庚辰表情也严肃起来。正经对敌的时候,可不能吊儿郎当。 “纸人为阵,多是前菜。他想试试我们的水平。”姚姯淡淡解释。 庚辰一笑:“这破纸人有什么好怕的。”他随手捏了个虚身,硕大的猎豹铺天一震。 那些小小的纸人就从空中缓缓坠落下来,仿佛下了一场大雪。 姚姯知道他能解决,于是自己也懒得出手,只是没想到如此快。 她欣赏地看他一眼:“还挺有水平。” “那是自然……” 灼热的火光骤然而下,两人的身体均是一阵滚烫。 “怎么回事?怎么这样热?他这画里正好是大夏天?”庚辰嘟囔了几句,在原地正想给自己拍个清凉咒,却被姚姯眼疾手快拉开。 “砰”的一声,天上砸下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汹涌燃烧的火焰落地后依旧不停,将地面砸了一个坑。 这玩意儿刚刚差点就砸在庚辰的脑门上。 他心有余悸地看向姚姯,此时也没有心思去心猿意马感受她拉着自己的手。 “嚯,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伸脚踢了踢,火焰瞬间沾上他的衣衫。 姚姯冷着脸给他扑灭。“别惹麻烦。” “竟然是真的火……”庚辰睁大了眼睛:“太玄幻了,这画中世界竟然感受起来如此真实。” 姚姯皱了眉,脸色不好看。 突然,本来高照的日光下落。 四方一片黑暗,已然进入了深夜。 墨染般的漆黑之下,唯有不远处皇宫宫殿,还亮堂堂的。 姚姯提了步子,往前走去。 “走吧,看来,我们过了第一关了。” 庚辰收回盯着天上月亮的视线,抬步跟了上去。 “他竟然在画中能随心所欲?改换天气都能做到……” 这等能力,如果画外也能用,那也太震天动地了。 姚姯心绪有些不定。 如今这画中世界展现出来的能力,和之前在神族史书上看到的神兽朱獳能力几乎一致。 她几乎已经可以确认这就是朱獳无疑。 除了神兽,她想不出还有什么东西能有这样逆天的能力。 天可怜见,她本来对传说中的神兽还带着不解和质疑,如今得来全部费功夫。 既然朱獳现身,那其他的神兽自然也可能尚且在世。 她是不是能真像东门恨玉所说,找到一个自己匹配的? 这样两相联合,重整六门便不在话下了。 “不过,如果真如你和东门恨玉所说,这家伙是神兽,怎么会甘心常年被困在镇魂塔中?”庚辰心有疑虑。 “这些年,想必他在塔内也得了不少好处。”姚姯道。 两人走到宫殿外。 那扇厚重繁华的宫门突然向两方明晃晃地打开。 金碧辉煌。 灯烛照下,一张张惨白的人脸站的笔直,恭敬地立在两侧,齐齐转头看向他们。 姚姯看到了很多之前在客栈见到过的普通修客。 庚辰素来胆大,见到此等阴森景象,也不由得发愣。 “他们身上早无魂魄,显然是都……都死透了……”他张了张嘴:“竟然在画里还像活人一般行动自如吗?” “他们不是人。”姚姯一言戳破:“是纸人。” 她轻轻捏了捏自己的手指,声音淡淡:“或许,我们现在也是?” 庚辰一脸震惊地掐了自己手臂一把。“不对啊,还是疼的啊。” “嗤。”一声冷笑从殿中冒出来。 两人看过去,才发现宫殿正中还坐了一个人。 他一身黄袍,衣绣龙纹,一张平平无奇、辨别不出年纪的脸上带着轻蔑的笑意:“竟然被你看出来了。” “不过可惜,你们进来了,就别想出去了。” 姚姯无视他的威胁话语,踏过门槛,缓缓走上前。 “你……你干嘛?”他的眼中慌了一瞬,瞬间又恢复正常。 这女子入画的时候,其实他就感觉到了与众不同。只是当时不知道他们的实力,只当是和这群人间修者一样的废物,也就无所谓地用纸人略微试探了一下。 只是后来,一切都被她破解了。所以在发现她要破这画阵时,他才真的惊慌了。 他已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不是人族,是神族。 更糟糕的是…… 这个女人刚刚身边那个男子化出的虚身,更为棘手!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有同类能混在神族身边?! 作为神兽,从来无敌手的朱獳自然是怕的。他是神兽里最为弱的,无端畏惧同类的气息也合理。 所以如果这两人已经结契,联合起来对付他,他会死无葬身之地。 这些年,朱獳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没干过好事。 神兽与天道有契约,在契约下,他害世修身,天道不会放过他。于是这才找了镇魂塔的机制漏洞,进来躲避天罚。 现在却终于还是被神族找上了。 还好…… 他刚刚匆忙之下,灵机一动,趁两人争执晃神,把那个陷入情潮中的同族男子送了出去。 这样便好…… 这样就无人能戳穿他了。 他鼓了些勇气,看向姚姯,还试图伪装自己的身份:“没想到你们神族也沦落到镇魂塔中来,同我们这些邪祟为伍。” 他想要假装误认为姚姯也是被抓进来的,如今是要同他抢地盘。 姚姯却轻笑了一声,直接点破了他的名字:“别装了,朱獳。” “你是自己出去认罚,还是要我逮你出去?” 第30章 画中雨火 朱獳微微眯了眯眼睛:“你认识我?” 姚姯笑了笑:“本来不认识, 现在认识了。” “你诈我?!”他咬了咬牙,身体从暗处缓缓挪出来,认真打量起门口两个面不改色的人。 他们径自穿过面色骇人的纸人, 抬手一扬,就把纸人轻松挥散,走到他眼前。 朱獳摸了摸衣袖上的金边, 深邃幽暗的眸子紧紧盯住姚姯和庚辰:“你们是什么人?” 姚姯并不回答, 只是打量宫殿四周, 问他:“这就是你给自己打造的皇宫?” 她叹了口气, 与庚辰分享观赏心得:“奢华有余,但真实性有待商榷。看来你十分享受这种虚荣的感觉,纵使这一切都是画中虚构的。” 庚辰认同地点了点头, 看向朱獳, 虚心求教:“你这宫殿侍人只有纸人吗?是不是太寒碜了一些?不找活的侍从丫鬟,是你不想吗?” 朱獳黑了黑脸色:“谁说我这里没有活人?” “拿出来看看……”庚辰挑了挑眉。 朱獳猛然反应过来,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是想要骗他交出那群活人的下落。 他不屑地笑了笑:“你当我有如此蠢笨吗?进了我画中, 自然就是我的所有物,都会成为我画笔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死活不论。” 他加重了音节:“就算你们也, 不, 例, 外。” 庚辰不要面皮地贴近了些, 哥俩好地商量道:“我就一个要求, 届时能不能把我画的帅一些?” 朱獳露出一个古怪表情。 “当然, 这点要求, 我还是可以满足你的。” 于是……片刻后, 画外人均在仔细等待画中境况,却看到那副画上缓缓落下的水墨: 一个身形颀长、面目轻狂的男子,被一个女子拉着,狼狈躲过一个巨大的火球。 他动作滑稽又夸张,落在这样正经的宫廷画中显得尤为不搭。 画外的众人诡异地沉默了。 几息之后,东门恨玉爆发出一声激烈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这是庚辰吧?!” 她笑岔了气,捂着肚子:“怎么这画还实景作图啊?那咱们岂不是可以面对面看他出丑?” 邰晟从笑声中悠悠醒转。 他缓缓坐起身,被边上一个一直看护他的女弟子扶了一把。“你好点了吗?”她的声音担忧,两只眼睛却一直在打量四周,看起来却并不是真的在关心他的身体状况。 更像是,随时确认他们的战斗力状态,以便随时跑路。 邰晟冰冷的眸子看过来,她便陡然后退一步。 “我……我……”小心思似乎瞬间被戳破,女子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我们现在不会伤害你,所以你也收起你们那些小心思。等出塔之后,自有账会同你们清算。” “清……清算?!”女弟子一慌:“我没做过坏事的!” “做没做过,等师尊定夺便是。”邰晟懒得再搭理她:“在此之前,请你安分守己。否则便不要怪我先斩后奏。” “你!”女弟子咬了咬牙:“你这人,怎么心狠如此?你晕倒过去,还是我扶着你,照顾你的!” “所以呢?”邰晟看过去的视线已经不仅仅是冰冷,而是杀气:“想裹挟我报恩?” “喂!我说你!”东门恨玉气闷地看过来,指着刚刚理直气壮的女弟子:“对,说你呢。” “什么叫你照顾的?人是庚辰扶好的,丹药是我喂的。怎么就成了你照顾的了?”东门恨玉不屑地挑了挑眉,戳穿她:“白日梦做多了,在梦里照顾的?” 寇和超倒是认识这女弟子,到底是同门,他闻言也只能出来帮她说话,缓和关系:“是她被掌门宠坏了,所以言词不达意了一些,不是邀功的意思。还请各位神长不要介意。” “你的意思是,我不是神族,就可以计较了?”东门恨玉理了理衣袖:“那巧了,我是妖族。我们妖族一向好大喜功,不喜欢被别人夺功劳。” 她压低了声音,视线看向这位叫的女弟子:“尤其不喜欢冒名顶替、大言不惭之人。” 脸上红一块,青一块。 立在原地无措地看向邰晟。 却见他毫不在意地往那副姚姯他们进去的画作走去。 就在这时,画纸上的画面骤然一变。 一个男子坐于皇位之上,笑着看向边上面目轻盈的女子。 女子纤长的手指按在龙椅上,与他的距离贴的极近。 仿佛就要立刻吻下去。 本来纠缠不休要给个说法的东门恨玉嘴上不把门,“哦豁”了一声,又幸灾乐祸地打趣道:“姚姯为了这朱獳,当真是牺牲色相了啊……这传说中的神兽,当真这样好看吗?” 她偷瞥了邰晟一眼。 捕捉到了异常视线的邰晟努力压制表情,问东门恨玉:“有事?” 东门恨玉匆忙摇头。 却不妨邰晟走到画边,手指按在画布上,竟然是要强行进阵。 东门恨玉一把拉回他:“阵眼已封,强行破阵只会反噬到你自己。如今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了。”她顿了顿,道:“相信姚姯,她那等板正的人,不会做出格的事情的。” 下一秒,画中景象再次一变,直接打了东门恨玉的脸。 姚姯按在龙椅上,手指贴上了朱獳的脸。 东门恨玉“啊?”了一声,心虚地躲进角落,不吭声了。 好色是每个女人的天性,姚姯只是从前不知男色好罢了。她如今只是个爱美的神君,能有什么错呢。 东门恨玉心中念叨,却觉得邰晟的视线盯着那副画,要把它盯出一个窟窿来了。 …… 姚姯此番贴脸试探,自然别有用意。 如今她心中已经有了数。 几乎是刚刚轻轻一碰,她就知道,眼前这朱獳也不过就是个纸人。 “我想过这画中都不是真身,但是想不到,连你自己也不是。”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开门见山问:“那群修者都在什么地方?” “关心他们,不如先关心你们自己。”朱獳别开眼,不屑与她直视。 “如今,我把阵眼封住,你们也出不去了,久而久之,你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失去自我,成为我这皇宫的一个仆从。” 庚辰撇了撇嘴:“这个福气,我看你是要不起的。” 朱獳从皇位上站起来,与近在他眼前的姚姯拉开了些距离。“那便试试?” 一个个纸人仆从无声凑到姚姯和庚辰身前,而朱獳眨眼间就退到了远处。 姚姯手指间轻轻一点,几个面前的纸人无风被掀开。 其中一个露出衣袖,恰好是先前姚姯点下痕迹的人。 她心念一动,直接把那个男纸人召到身前。 朱獳面色一变:“你想干什么?” 姚姯的手指按在纸人的眉心。 搜魂术,她在用搜魂术! 被她查出来那些人到底在哪里还了得?到时候他老窝不是直接被端了?! 朱獳咬了咬牙,手指缓缓结印,庞大的兽形虚身缓缓成型。 “就算你查出来他们在何处又如何?你也出不去了!这画就是你们的葬身之地!” 火热的气息从纸人身上开始蔓延。 姚姯紧急撤回招魂术,后退几步,也就是这一刹那,眼前所有的纸片都自燃殆尽。 朱獳身上的虚身骤然而出,化成一条火龙,将四周可见之物一并沾染吞噬。 所到之处,火光四溢。 整座宫殿都在熊熊大火下,逐渐变成飞灰。 空气炙热又危险。 庚辰从空中砸了几个水球,拉过姚姯要带她出去。 两人来到殿外,却发现,烈焰四起,不仅仅是这座皇宫,画中所到之处,皆是寸草不生,被烈焰焚毁。 而两人被烈火包围,看起来已然走投无路。 姚姯面色平静,纵使衣袍沾了火,也十分沉稳地回头看向那个站在火光中毫发无损,甚至在微笑的男人:“朱獳,你不会觉得,这种小伎俩能杀了我们吧?” …… 邰晟感受到了空气中那股奇怪又熟悉的气息流动。 他其实刚刚在画中就有这种古怪的感觉,只是如今这股感觉越加鲜明。 就在此时,整个画室里骤然燃起了大火,四周的画纸无风自燃。 火龙袭击过外围,一层层往内部而来。 那张最为鲜明的画作立在正中,在屏风下发出一道诡异的光。 “怎么莫名起火了?”东门恨玉一皱眉,“姚姯他们还在画中,会不会有危险?” “不如我们先撤回安全处?”习修筠建议。 邰晟瞥眼看过来。 寇和超觉得习修筠有一种随时准备死一死的大心脏,忙替他补充道:“不若我们将这阵中画一同带离这危险之处?” 东门恨玉试着抬了抬屏风。 这看起来小小的画作,竟然抬都太不动。“不行。”她摇了摇头,“这画是被固定死在这里的,阵法限制,动弹不得。” 邰晟缓缓走到屏风之后。 那是画作的背面,本就是白纸,空无一物。 按理说,这种平平无奇的背面本不该引人注意。 但邰晟自幼生长在魔族,那些年里,底层煎熬的时候自学过不少诡异离奇的阵法,恰好知道这阴阳画作。 一面画尽人事,一面画尽鬼事。 他将手按在画上,闭眼结术,开始破阵。 本来空白的纸面上开始缓缓显示出来一副浅淡的图画。 随着破阵强度,这画面的显示愈加清晰。 东门恨玉眼中震惊。 “这是……双面画?”她凝重了表情:“双面画会拆人魂魄,将魂与魄分开投入正反两面画中隔离开来。若是本人没有意识到,等到魂魄分离时间过久,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习修筠从前一般在前三层活动,还未怎么见过四层风光,见状也惊讶地说不出话。 至于寇和超,一贯察言观色惯了,自然不会多言。 唯有嘟囔了一句:“可是谁会知道自己丢了一魄半魄的?恐怕死都是不知不觉的。” 人间小孩中,受了惊吓丢了魂是常事,一般这种丢魂状态和平时也并无二致,只是人会显得稍微呆滞了一些。 邰晟阴冷的眸子盯了几眼,似乎在考量是不是要现在弄死她。 哆嗦着往寇和超背后躲去。寇和超冲邰晟做了个求饶的动作,才见他缓缓转回去,直视面前的画作,视线不再挪开了。 这画作,前面是夏日正好的皇城街道,日光明媚。 而背面,是鬼气森森的无边炼狱。除了黑色只有黑色。 炼狱中,一道道铁链上,拴着形形色色的人。 从衣袍来看,有这次闯塔被捕的弟子,也有可能是先前误进塔的人。 他们却已经毫无意识,眼神混沌地被铁链锁着,身躯微微僵硬着,身上的活人气息一股股朝王座上那个面色狠戾阴沉的人涌去,被吸取多一分,身上便多一分死气。 三魂六魄,将会随着死气增长而逐渐自我消亡,魂飞魄散。 采补之术一直是各族慎用的邪术,因而就算是开创此术的妖族,使用起来也有严格的限制。 如今这朱獳将人魂魄拆离,借他们混沌的工夫来采魂补他自己,显然已经过了界。 邰晟微微愣怔,他越发觉得朱獳身上那股气息太熟悉了,但是又想不出来自己同那朱獳有什么渊源。 他皱眉蓄力,让画中身形都渐渐清晰。 就在此时,两道身影由浅变浓,在角落新添上了画作。 邰晟呼吸一滞。 “师尊!”他惊叫出声,画中人却低垂着眼眸毫无反应。 被捆缚在粗长的链条下生死不知。 东门恨玉也看了过来,这一看终于发现端倪:“这是……姚姯和庚辰?他们怎么会被困在这里?那前头画中……” “前面只是他们的一魄,剩下三魂六魄均被控制在了背面画中。”邰晟已经发现端倪:“这画作背后,才是朱獳所在的真正实景。” “我们都上当了。”事已至此,他依旧声音淡淡。 “那怎么办?姚姯他们能发现吗?” 就在东门恨玉以为他不着急的时候,却见他拿出一柄短刃,径自扎向了自己胸口。 利刃入肉,心头血渗出。 东门恨玉吓了一大跳,跑过来夺他的刀:“你不至于吧?姚姯还没死呢,何必这么早就殉情啊!” 邰晟退后一布,避开她的手。“没有殉情。” 他毫不在意自己的外伤,反而随手抹了一点自己的心头血,将血迹按在画作上。 “我试试通知她。” 血迹被轻飘飘地按在画作上,本来鲜红色粘稠的液体顺着白纸渐渐滑落。 慢慢地,那血迹就失去了颜色,成为了透明的白。而画纸上那道诡异的光也终于停止闪动。 室内一阵骤雨,烈火焚熄。 只剩下清新宜人的空气。 而邰晟只一心往画中看去,见到画中火势不再蔓延,密密麻麻的雨丝顺着天际滑落。 终于将那异常狂躁的火光冲刷一空。 东门恨玉皱着眉看他,低声喃喃:“疯子。” 为了一个可能,竟然拔刀捅自己。 化心头血为雨,硬生生闯出一条破阵之路,需要多大的勇气。 画中,突然一阵凉风拂过,清爽袭人。 天空突如其来降下的水珠层层叠叠、细密缱绻,后来这小雨便化作千军万马狂涌而下。 东门恨玉一把按住还在心口按血的邰晟,皱眉道:“邰晟,够了。” 第31章 身份误解 俊秀的少年面色惨白, 本来受情潮影响还没好全的身体几乎摇摇欲坠,但他还死死按在心口上,依旧要接着往画上抹去。 他快把自己的心脏掏出来了。 “邰晟, 画中已经在下雨了。他们很快就会没事了,停手吧。”东门恨玉劝了半天无用,最后只得拿出杀手锏:“姚姯先前才说, 让你不要轻易伤害自己, 她会生气的。” 似乎就是这一句, 才终于让他停了手。 手指茫然地放下, 本来恍惚的视线摇摇晃晃坠在了画中央。 画中,炎热燥热的夏日被一场突来的暴雨侵蚀洗礼,一点火光都没有留下。 这场暴雨盖过宫殿、树木, 唯独小心翼翼避开了姚姯的头顶, 没有将她淋湿一分。 姚姯侧头打量被淋成落汤鸡的庚辰,又看了眼同样发丝滴着水的朱獳。 回观自己,毫发无损。 自然是已经知道了这是谁的杰作,她心头一动。 朱獳见到这场突如其来的“及时雨”, 此时也脸色骤变:“他动手了!他都知道了!!” 他早就无暇顾及姚姯等人,满脑子都是被同族识破的慌乱, 紧张地来回踱步:“怎么办, 怎么办?” “朱獳。”姚姯踏前一步:“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主动放人, 和被动放人, 区别可是很大的。” 朱獳却还心存侥幸:“他如今不在画中, 光凭你, 还不能奈我何。” 姚姯早就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却笑了笑:“是吗?” 她轻轻弹了弹手指。 那头, 反面画中被捆缚的姚姯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三魂六魄齐在, 她轻松挣开锁链,手中幻化一柄寒剑,直往高台上正在吸食人气的狐形物而去。 “朱獳,机会时间到。” 寒剑穿过阴沉的雾气,直直抵向朱獳的咽喉。 他喉头哽咽,惊慌地退后一步,声音发颤:“你……你怎么能醒过来?” 姚姯周身皆是神光,在黑暗中亮如白昼。“没有人告诉过你,火凤之躯魂魄一体,不可拆离吗?你这一招,对我无用。” “你是……姚姯?”当今天下,神兽没落,能不受他这神兽能力影响的,除了那被他弄出去的同类之外,只剩下天上地下一位神君。 怎么偏偏给他撞到了?! 不过,眼下是死路却也是生机。 朱獳犹豫了一瞬,就换了副面孔和脸色,朝姚姯的剑端靠近了些。 姚姯挑了挑眉看他,没有动。 朱獳权当是她心软默许了,越发大胆了起来:“神君……我,我确实是神兽朱獳。” “只要您同我结契,往后我这身能力便会为你所用,替你控制这四界万物。” 他倒是聪明,把往常不入流,压根排不上号的魔界也一同算了进去,似乎是料定了姚姯会有一统四界的野心。 姚姯微微笑了笑:“同一个残害苍生的神兽结契?我怕被天下唾弃。” “怎么会?!”朱獳着急地解释:“我本也是为了生存,神兽在现世存活已是不易,若没有灵力相续,我就会同所有同类一样陨落。您应该看过族史?历届神兽都有自己匹配的神君,为了自己的结契对象,均能赴汤蹈火。” 他顿了顿,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我也可以为了神君如此,往后,有了神君神息为保,也必然不会再去作恶。” “那这些修者?”姚姯移开剑端,指了指周围那些尚且昏迷的人群。 朱獳僵了僵表情,讨好道:“我自然会将他们的魂魄放回,完璧归赵。” 姚姯满意地点了点头:“行,那你先放人。” “神君答应我了?!”朱獳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他没想到说服姚姯这样容易。 姚姯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换了个姿势于这暗黑画中唯一的龙椅上落座:“我有一个问题。” “神君请问。” “若是我同你结契了,你这皇位是谁来坐?”她眉眼分明温润的很,可是朱獳偏偏看出她的锋芒和锐利。 镇魂塔压制邪祟能力,朱獳自知现在不能和姚姯硬碰硬,咬了牙,匍匐在她脚边,微微垂下头。“自然是神君你。往后天下所有供奉,我将一一献于神君之手。” 龙椅上的人影半天也不见动静,朱獳小心翼翼抬头,却见姚姯表情复杂地看向他。 朱獳心头一颤:“神……神君?” “朱獳,我讨厌有人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朱獳抖了抖,将头埋的更低了:“是……” 姚姯用一只手将他的脸抬起来,声音温柔:“当然,如果你是我道侣的话,那一切规则可以摒弃。” “神……神君……”朱獳被她这一系列打一下给一口甜枣的操作给整不会了,心跳声逐渐加大。 不可否认,他确实在这瞬间心动了。 要是姚姯真能以结契伴侣待她,臣服于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 “前提是,我不喜欢自己身上有污点。”姚姯将手指划向他的耳垂,轻轻捏了捏,语气濡湿:“你可明白?” 手指轻软的触感,美人贴身的低语。 朱獳的脸诡异地红了。 饶是他活了近万年,姻缘红尘有过无数,也不可否认今日确实被姚姯撩到了。 “我自然明白……”他站起身,将真身唤出,然后把这些修者的魂魄一一吐了出来,再给他们送回去。 期间姚姯依旧笑盈盈看向他,看的他浑身发软。 直到送到最后一个,也就是庚辰的面前的时候,朱獳的表情有些为难:“他的魂魄我送不回去。他压根没留下魂魄,这里的只是他一股意识。” 姚姯点了点头,庚辰的本事她清楚的很。 常年在鬼蜮打交道的人,身上不可能不带些宝物防身,故而庚辰的魂魄也并没被拆离,反而被他发现端倪后,用意识打开了两面画作的连通开关,将姚姯的一魄放了进来,完成了她整个人身的融合。 两人在勘破双面画的阵法之后,就默契的分了工。 姚姯进这画作的反面来解决朱獳,而庚辰用聚魂葫芦带着那些化为飞灰的魄先行出去。 如今他早早就回到现实了。 “不用管他。”姚姯朝朱獳的真身招了招手,将他唤到身前。 “你这身皮毛真不错,我从来只在族史中见过,还未曾见过真神兽。快给我瞧瞧你这真身。” 她面露好奇,语气又在央求,朱獳拒绝不得,只能缩小了些身躯,缓缓贴近她。 …… 画上的墨迹不停地变换着。 姚姯也想不到,她的将计就计能全盘落入在场人的眼中,要不是她尺度拿捏的好,差点就要沦为活春宫。 看到女子微笑着抚上眼前神兽的背脊,温柔地抚摸下去的时候,庚辰心头一哽,用力地“哼”了一声。 四周寂静无声。 他独自尴尬了一瞬,又看了眼脸色惨白的邰晟。 邰晟的胸口氤氲了一片血迹,没有上药也没有擦拭,就那样敞在那里,任由血液不停地溢出。 虽然是情敌,他到底也有些看不过去。“就算姚姯另有新欢,你也不至于如此吧?爷们儿要向前看,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东门恨玉拍了他一巴掌:“胡说什么?什么叫另有新欢?你没瞧见姚姯那是在套话吗?” 庚辰酸溜溜地道:“你见过套话要凑这么近的吗?而且姚姯从前从未用过美人计,如今你看她还摸他背上的角。我不是神兽我都知道,那种敏感的地方是能随便摸的吗?” 邰晟慢慢闭上眼睛,睁开,再闭上眼睛,再睁开。 脸颊不自觉再次烧了起来,几乎是死死抵着掌心,他才能控制住自己,不把面前的画纸捏成飞灰。 分不清是情潮还是妒火,邰晟只觉得自己快要失控了。 姚姯抚过朱獳背脊,看到那些棱角分明的鱼鳍状线条,有些失语。 先前,邰晟的虚身尚未分明,只是状若狐族,她也分辨不清。 但自从见了朱獳真身,姚姯突然起了一个离谱的想法。 毕竟邰晟背后的角就类似朱獳这般存在。 所以……他也是神兽? 按照同族血脉相通的道理,那邰晟,恐怕也会化为邪兽。 彼时,她又应当如何? 天下苍生和儿女私情,姚姯从不觉得自己会偏私。 她心下一冷,暗了暗眸子,笑意终于淡了。 她重来一世,本是为了救赎他,但说不准,会成为再次杀害他一次之人。 如果他将来也是灭世的一部分,她先前似有似无的撩拨就成了让两人彼此难堪的笑话。 只是姚姯心中还存了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他不是朱獳。 那两人之间还有可能。 但现如今,她需要冷静一下,让自己的感情降点温。 她初识情爱,没拿捏好尺度,放了太多心思在邰晟身上,难免会失去很多正确判断。 她必须要缓缓了…… …… 邰晟烧到意识模糊,烧到一只带着凉意的手按上他的额头的时候,他还浑然不觉。 只是闻到那股让人安心的气味之时,才微微嗅了嗅,朝身边人贴了过去。低声呢喃道:“师尊……” 姚姯的面色担忧,不似作假。 纵使心中有疑虑,对他起了戒备心,看到他如今模样,也不可能狠下心不去管。 替他把胸口的血止住,又把他揽到了怀里。 “怎么又把自己折腾成了这样?”姚姯轻轻扶起邰晟,在朱獳欲言又止的目光下,手指轻轻按在邰晟额头上给他传神息。 却不妨邰晟双手紧紧缚在了她的脖子上,将她的头狠狠往下拉。 虽然意识混沌,但他的身体还记得在蚕茧中的热烈相吻,下意识还想要她那样帮他。 呼吸的湿气黏腻,他的脸一片绯色,视线凝聚在她的唇齿间。 姚姯眸色暗了一暗。在朱獳忍不住要开口的时候,将邰晟的脸推开了些许。 他泪眼朦胧地看过来,眼眶的泪珠将落未落。 姚姯叹了口气,没有再推开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手,只是无视他脸上的委屈表情,保留着现在僵硬的姿势给他渡神息。 “神君,你们这般姿态有些过了吧?”朱獳幽幽道。 “哪里过分?”姚姯的表情淡淡,倒是看起来半点非分之想都没有:“他是我徒弟,我救自己弟子,也需要同你报备?” “朱獳,我有我的自由。” “这……” 朱獳张了张口,没有再说话。他本该继续争风吃醋一下,但他不敢多说,怕说多了,在姚姯面前暴露出眼前这男人不仅是他同类——神兽,更是比他自己还要高级不少的存在。 没错,邰晟是乘黄之躯。 这点朱獳早就看了出来。 但毕竟乘黄是高阶的护世神兽,而他朱獳说到底也就是个低阶灭世神兽,孰优孰劣,自有分明。 朱獳小心翼翼去看姚姯,若是让她在乘黄和朱獳面前选,傻子都不会选他朱獳。 还好……还好他朱獳和乘黄长相几乎一致,除了背脊差别之外,外行几乎分辨不出。 乘黄背脊是鹿角,坚韧有力,而他朱獳,背脊不过是鱼鳍。 但凡认真细看,都能看出差距。 但朱獳看得出眼前这个男人尚且青涩,还未完全激发乘黄的能力,所以他的背脊模糊一片,压根看不清楚。 所以就算被姚姯发现了他的异常,他也可能糊弄他们,说他也是朱獳一族。 庚辰和东门恨玉这两个妖族的宗主,对朱獳都很不待见。而另外几个人族弟子对朱獳更是畏惧恐慌的很。 唯有姚姯,她贴心周到,是真的瞧不出一点错处。 朱獳这一刻突然想,他何德何能,能成为姚姯的契约伴侣。 若是有一日被她发现是他骗了她,她会把他挫骨扬灰吧。 姚姯给邰晟输完神息,照旧把他扔回到庚辰手中。 庚辰借与她对视的工夫,给她传音入密:“你疯了?真要与那朱獳结契?再是神兽,那灭世的东西是能随便碰的吗?一旦被世人知晓,你的名声会毁,整个神族也会因此颠覆。” 姚姯像看个傻子一样地看他:“你当我是认真的吗?在你眼中,我便是这样的眼光?” “不把他说服,下面几层你自己打吗?镇魂塔高阶邪怪,你当是好相与的?” 原来是要利用他帮他们打塔。 “不是认真的吗?”庚辰像是头一回认识她一样地打量她,片刻后大胆发言:“我从前觉得你温柔贤德,宜家宜室,现在看来,是小瞧你了。姚姯,你确实很有做渣女的天赋。” “建议开班。” 第32章 小修罗场 来至第五层, 本来颇有些参观恶鬼兴致的东门恨玉此时也烦躁无聊了起来。她叹了口气:“这何时才能出去啊?” 他们身后跟了数十人,皆是姚姯从朱獳口中夺食下来的。如今双腿发抖地坠在队伍最后,不敢同他们靠近一点点。 姚姯道:“还缺几人。” 最早她和邰晟在客栈遇到的一对紫发长髯的散修兄弟还没见到, 恐怕还被困在其他塔层。 “神君大人,都到这第五层了,会不会他们已经被其他怪物吃掉了啊?”习修筠小心翼翼问。 姚姯看向朱獳:“你有吃一对紫头发的兄弟吗?” 朱獳连忙摇头, 汗流浃背:“我这第四层阵法马虎, 只要对画作无兴趣, 一般也不会强迫入阵。而且我一向只吞噬魂魄, 向来不做生吃人肉之事的。”他指了指身后:“况且我吞的人都一分不差都吐出来了。” “那他们就是侥幸逃脱,到上层去了。”姚姯转头问庚辰:“山阳君现在何处?” 却正好看到庚辰扶着摇摇欲坠的邰晟,而这位如今还一点不配合, 神志不清地闹着要找师尊。 庚辰将邰晟扔回给姚姯, 拿出牵魂香一探,“咦”了一声。 “塔内寻不到他的踪迹了。” 姚姯“嗯”了一声,似乎在预料之内。 虽然初次交锋尚未碰面,但彼此都知道了对方存在, 山阳君不可能不防备,发现牵魂香理所当然。 来到第五层门前, 姚姯拍了拍邰晟的脸:“醒醒。” 少年揪着她的衣袖终于稍有醒转, 眼中情绪虽有, 但好似已经不再受情潮完全控制了。 姚姯想把衣袖默不作声地抽出, 没成功, 只好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邰晟反应良久, 才缓缓松开她, 自己站直。 “可有好多了?”姚姯问了句毫无意义的话。 他的旧衣胸口沾满了血迹, 被姚姯强迫着换了新的。 如今止了血, 在外看不大出伤口异样,但脸色苍白的明显。 这次情潮再爆发,多有他自残受伤影响。 邰晟看了眼紧跟在姚姯身边的朱獳,沉默着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寇和超、包括他们身后众人的颈间挂饰都震了一下。 寇和超脸色一变,看向姚姯:“神君,塔内情况有变,掌门们让我们现在即刻出塔。” 姚姯扫了一眼身后众人,淡淡道:“其余人可以先离开,你和习修筠留下。” 习修筠脸色白了白,终究也是不敢说不好。 寇和超倒是淡定了些许,点了点头。 因着姚姯一路通关,往下出去的方式倒比较简单,也就不需要姚姯他们再额外关照。 寇和超此人比习修筠靠谱的多,故而无论如何,姚姯也会留下他。 一众弟子谨慎着往塔外而去,最后塔内仅剩下了姚姯等几人。 寇和超倒是听话,只是表情逐渐凝重,像是有些什么心事。 “第五层是什么?”庚辰注意到寇和超欲言又止的样子,问道。 “哦……”被问到了问题,寇和超才陡然回神,悻悻回答庚辰:“第五层,原来是千年蛇王……” “你掌门说异常,是什么意思?第五层出现变故?”姚姯转头看他。 被一语道破,寇和超也不隐瞒,直说道:“不瞒各位妖族宗主和神君,掌门发现,那本来被困在第五层的千年蛇王,其尸身突然被发现在了第六层。而第六层……” 他顿了顿,低声道:“第六层本来是掌门他们摆放假神器的,本就是搞个噱头,压根就没有放置邪怪。” 习修筠神神叨叨地附和:“说不准是塔内衍生出来的邪怪!咱们还是尽早出塔为妙。” 如今摆脱了前三层,他倒是也不装了,一次次催他们出塔。 众人皆不搭理他。 东门恨玉眉头一皱:“不对,原来的镇魂塔,每一层都必有邪物镇压,不可能能自由逃脱。” 他们妖族的东西,就算不是本宗的宝物,也清楚的很。 庚辰点点头,东门恨玉所说不假,镇妖塔的机制本就不可能能空置出来一层问寇和超:“所以说,第六层出现了你们都意想不到之物?” 寇和超心知此事也瞒不住,才解释道:“这镇魂塔,其实并非我们人族之物,是掌门们为了创收而从妖族大能手中借来的,其中操作其实是那位大能之手,我们并不十分懂这镇魂塔的原理,一切都是听他安排的。” “掌门方才其实并未见到杀死那蛇王之物,但那蛇王绝非普通人族修者能解决的,此番实在死的蹊跷。” 姚姯意味深长笑了笑:“那不是正巧,说不定塔内还有其他神兽也说不定。” 朱獳心虚地不说话,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你说的大能,是山阳君?”邰晟抵着墙边,慢慢站直,低低出声问寇和超。 寇和超震惊地看向他:“你怎的知道?” 邰晟不语,他看向姚姯。 如果确实是山阳君策划了这一切,那事情就都能联系起来了。 纠集邪祟,屠杀修者,勾结灭世神兽。 他究竟想做什么?单纯是想拦姚姯的路,给她添堵那么简单? 怕是不见得了。 邰晟面颊还烧着,伤口虽已不再冒血,到底失血过多,虚弱的很。 再多深思便也思不下去,搭在墙边昏昏沉沉。 姚姯见邰晟整个人尚且虚弱,只好伸手过去虚扶了一把。 朱獳心想自己才同姚姯建立关系,哪能老让姚姯去照料其他男子? 他与邰晟到底同宗,也看得出来他这这状况分明就是反反复复入情潮。 于是就好心走过去,想要扶过邰晟,边在他耳边劝道:“你这情况,早点出去,寻个魁梧有力、忍耐力强的女子替你解了就好了。” “勉强拖着,只会加重你的负担。这塔内又没有人有相关药物,你强忍一次,往后只会越来越难忍,到最后,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当众发情,到时候丢的是你自己的脸。” 谁知就这样被邰晟毫不留情地推开了。他低垂着眉眼:“只有畜生才忍不住。” 姚姯轻笑了一声,看向朱獳的视线有些严肃:“朱獳,管好你自己,我的徒弟还不需要你过问。” 确实当年年轻气盛没忍住的朱獳分明分享的是过来人的经验却骤然被骂,还不好还嘴。又见姚姯确实真心护着那邰晟,他只好摸了摸鼻子,不敢再提了。 邰晟见姚姯还帮自己说话,仿佛她先前的刻意避嫌是他的错觉一般。 他看向姚姯的视线有些黏腻,好像不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有多撩人。 眼波潋滟的青年伸手扯了扯姚姯的衣袖,将脸贴近她,试探她。 低声请求道:“师尊,再给我渡一点儿。” 姚姯呼吸一滞,听出来他不是要她隔空渡的意思,他是在索吻,只是姚姯没有想到他索吻索的如此自然。 她摇了摇头,声音淡淡地拒绝了:“不行。” 朱獳扯了扯嘴角,心中腹诽:刚刚说只有畜生才忍不住的人是谁? 庚辰脸上也挂了些黑线,见姚姯也不打算再渡,便有些无语地走到邰晟身边:“若不然,我给你渡点妖息?虽然没有神息纯粹,应当也勉强够用?” “不用了。”邰晟脸上的希冀慢慢褪色。 他终于发现先前种种都不是错觉。 姚姯是真的对他冷淡了。 她不愿意再同自己亲近,甚至连给他隔空渡神息也没有同意,更别提像在蚕茧中那般亲密触碰…… 自从姚姯从画里出来后,一切才都有了变故。邰晟的视线缓缓落到朱獳身上。 是……因为他吗? 被一股巨大的杀意袭击的时候,朱獳也很希望这是他的错觉。 可是对上邰晟的视线之后,他发现并不是。 这小子是真想杀他。 杀气汹涌。 两个人族的感官直接,当场呕了一口血出来,脸色苦白地后退,恐惧地看向邰晟。 庚辰和东门恨玉虽为妖族,也受了不少影响。 姚姯踏前一步。 她走到邰晟身边,伸手帮他理了理衣领,眼带警告。 同时又一只手指轻轻划过他的锁骨,激起他一阵战栗。 邰晟恍惚中知道,他的杀意再多溢出一分,姚姯那只手就会同时按在他的脖子上。 邰晟微微抿了抿唇,脸上浮过一丝浅粉,指尖微微颤了颤。 骤然收回了在朱獳身上目光,那些磅礴的杀气转瞬即逝,快的让人无法察觉。 让刚想和姚姯告状的朱獳一口闷血梗在胸口。 被血脉之力压制了,却有口不能言,还没有丝毫证据,憋屈的朱獳委屈地无话说。 姚姯轻咳一声,揭过了这个话题。 又看向寇和超:“先前你说,蛇王非人间修者可诛杀。那我问你,如果是其他塔层的邪物,可能诛杀他?” 寇和超一愣,浑身汗毛直立:“神君的意思是,其他塔层的邪祟,如今都能自由活动了?” 姚姯点点头。 如果山阳君也在里面,那在塔内改动镇魂塔机制,也未尝不是一种选择。 和她姚姯结下了梁子,恐怕是清楚她不会轻易放过他。 所以看来,他也孤注一掷,不打算放他们出去了。 “四层邪祟一同出山,我们倒是挺大的面子。”东门恨玉轻笑了一下。 “那蛇王是不是不愿入伙,所以被刀了?”庚辰扯了扯嘴角。 “未必。”邰晟慢悠悠道:“蛇□□大补,说不定他们只是单纯想增长自己功力。” 邪祟的想法不好同寻常人一般而语,姚姯也更倾向于邰晟的说法。 此时,她身上的一块玉佩突然一亮。 姚姯脸色微变。 玉佩那头发出一道清冽恳切的声音:“神君,听闻您下界到了人间,误入了镇魂塔。下神受了神罚,出了天恩堂便斗胆前来助您,还请勿怪。” 姚姯挑了挑眉,意味深长笑笑:“这下好了,免费的渡神息的来了。” 她并不意外逯瑾瑜会来。 甚至早就猜到他会来,却发现他现在才来,对他的行事能力还颇有些遗憾。 东门恨玉有些难以置信:“他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你不是都没通知神门?” 庚辰轻嗤了一声,终于知道为什么知道让姚姯通知神门的时候,她那样果断地拒绝了。 “你们神门,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如果你不介意,我倒是可以帮忙。” 姚姯摇了摇头:“还不到时候。放心,我心里有数。” 唯有邰晟,视线划过在场其余众人。 泄露信息的不可能是庚辰和东门恨玉,所以只能是在场的习修筠、寇和超、朱獳或者是…… 那位并不在场的……山阳君。 邰晟微微喘着气,怔怔看向姚姯。 手下门主逯瑾瑜竟和行事恶劣还可能背有命案的山阳君相勾结,她会作何感想? 姚姯的反应十分平静。 她对着玉佩的声音温和好听:“既如此,你便进塔来。我们如今在第五层。” 唯有朱獳心有不满,他听到玉佩那头是个男人的声音,心中嘟囔这姚姯神君怎么朝三暮四,桃花运这么多。 而且她对每个人怎么都这样温柔,这般女子换做男子,都要被称一句海王的。 可是她是姚姯…… 朱獳叹了口气,好歹自己要同她结契的,有些事情要同她说清楚的。 “神君,虽然你手下门徒众多,弟子也多。但是,到底将来同你结契的人是我,你能不能……能不能同他们稍微保持下距离?你总同他们如此亲昵,我作为未来伴侣,也是会不好受的。” 朱獳终于开了口,而姚姯回头看他,表情一言难尽。 没有被戳穿脚踩几条船的心虚,没有良心发现的歉疚,有的只有她努力憋住的笑意。 逯瑾瑜匆匆赶来,听得一清二楚。 他惶恐又着急地去找姚姯的反应,见她并不承认和这个陌生男人的契约关系,才缓缓松了口气,俯身行礼:“神君万安。” 姚姯收起脸上的好笑,没有回应逯瑾瑜,而是看向朱獳:“那依你之见,我该如何同他们相处?” “自是保持距离,减少同他们说话,恪守妇道。”朱獳颤颤巍巍回答,最后说完,自己都虚的不行,他怎么敢要求神君恪守妇道啊…… 庚辰和东门恨玉听了,半点面子都没给,直接大笑出声。 “让姚姯为你守节?你多大的面子?”庚辰掰着指头算,“从我与她相识,几千年里,算上那些爬床的、赠礼的、表白的,数不胜数。这些可都是你的情敌啊,神兽大人。你能一一将他们打跑吗?我先说明,我都没做到过,如果你能做到,那我真的是头一个感谢你。” 东门恨玉也绷不住了:“这位神兽大人,在遇见我们姚姯之前,你难道没什么红颜知己?这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着急管控她起来了,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 听清楚了这一番话,面对着突然冒出来的情敌,让本就醋意大发的逯瑾瑜表情生硬。 “神君,要同谁结契?”他手指紧握,眼眸微微下垂,看不清眼中情绪。 却不妨姚姯冲他笑意盈盈地迎了过来:“正巧,你来了,帮我个忙。” 众人皆是一愣。 刚刚说完话,希望姚姯保持距离的朱獳仿佛刚刚一番话像是放了个屁。 风都还未吹,就散了。 这群人都没有放在心上,包括刚刚还悉心问他意见的姚姯。 她不仅没有采纳,而且对别的男人更热情了…… 逯瑾瑜眨了眨眼,没想到事情是这么个发展。 他刚出天恩堂,就同山阳君联络,知道姚姯如今在镇魂塔内,匆忙赶来。 本想表一番忠心,结果竟然是要他给邰晟渡神息。 这般奇奇怪怪的任务。 邰晟阴沉着脸不愿说话,他如今病恹恹的,还不得不听姚姯的话,不情不愿却没有反抗。 逯瑾瑜虽然不解他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既然姚姯要他帮忙,他也没有不应的道理。 况且,看到邰晟的表情不似开心,反而郁结颇深,他便更为满意了。 只是,他看向边上的现眼包朱獳,对于这个新冒出来自称是姚姯的结契对象的所谓“神兽”,建设了巨大的敌意。 传了些神息后,邰晟的脸色好了些,姚姯指了指第五层的门,冲逯瑾瑜和朱獳眨了眨眼:“你们,谁打头阵?” 【作者有话要说】 女鹅:嘻嘻,被我逮到免费打工人了。 第33章 碎石破案,照价赔偿 朱獳缩了缩身子, 看向逯瑾瑜:“要不您请?” 逯瑾瑜有心要在姚姯面前表现一番,自然同意。 推开五层塔门。 塔内,腥臭横生, 密结的蛛网结了满室。 阴沉潮湿的水汽弥散在空气中,黑黝黝的瞧不见一点光亮。 “我说,这天罡宗是有多穷?每一层塔内连颗夜明珠也不放, 这鬼地方阴冷的连鬼蜮都不如。”庚辰吐槽道。 姚姯指尖点了神光, 随手扔进一座烛台中, 霎时间, 暖光照拂,将四面环境都映照了出来。 斑驳的石墙下耷拉着大大小小的陡石,嶙峋锋利的石块奇形怪状地散落四处。 逯瑾瑜走在最前面, 走过一座座碎裂的石台石像, 然后走到中央处站定:“这里好似经历了一场大战。” 中央剩一座玉脚金蟾的台座尚且完好,其余众摆件皆碎了一地。 东门恨玉指了指满地暗红色的血迹:“不用你说,我们自己也看得出来。” 可是眼下除了这一块,四周再也找不到血迹。只有一些形状可怖的碎石块, 貌若异兽,穿石落叠, 看起来这场大战也曾十分凄厉。 然而一切都能一眼见到底。 蛇王确实已经不在此处。 “走, 去第六层看看。”姚姯回头轻瞥了眼逯瑾瑜, 率先走在前面。 邰晟仰头看了眼层顶, 然后默默跟上。 第六层比之第五层更为空旷, 几根合抱粗的石柱愣生生伫立着, 柱身奇高, 仿若可以擎天。 连石块也没有多余, 只有空洞洞的风声。 姚姯问寇和超:“先前, 你们掌门可有说那蛇王尸身在何处?” 逯瑾瑜慢吞吞跟了上来,站在姚姯身后站定。 寇和超想了想,指了指逯瑾瑜脚下:“就在那。” 逯瑾瑜愣了愣,挪开脚步。 手掌往下探了探,沉了脸色,肯定道:“确实是在这里失去的气息。” 姚姯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挪开了视线。 “那尸首呢?”习修筠凑至他们身边,好奇问。如今这上面几个高塔层早就不是他的能力范围内能处理的了,他也不知道姚姯留下他究竟要做什么。 掌门他们的通知让他更为好奇,上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如今也只有面前几人可以解答。 姚姯瞥了习修筠一眼,似乎终于想起来他这个人,打量了他片刻,道:“习修筠,你对第五层封锁的怪物了解多少?” 习修筠万万想不到她能问到自己,他咬咬牙,努力从脑海中回想:“千年蛇王,剧毒,身躯庞大,力大无穷。” “没了?”东门恨玉挑了挑眉。 “蛇王不仅身躯淬毒,其涎液也有毒,一般邪祟不会招惹它。”习修筠颤颤巍巍补充了一句。 “还有吗?”庚辰接着拷问。 习修筠摇了摇头,连忙道:“这回是真没了。我本来也只是和前三层底层的邪怪相熟,这你们也知道了。再往上面,除了上回山阳君带我们上来几次,我自己几乎未曾来过的,这般邪祟,我招惹不起。” “几乎未曾,意思便也是来过?”姚姯笑笑,看向寇和超:“你也来过几次?” 寇和超硬着头皮回:“是。” “既然如此,相比你们也应该知道,哪里能悄无声息把尸体运走的。” “运走?”寇和超脸色一变,摇了摇头:“这几乎不可能,你们也说了,这镇魂塔机制固定,怎么能有人可以将蛇王那么大的身躯搬走。” 邰晟从他身边走过,将整个第六层逛了一遍。 回来后,他冲姚姯摇了摇头。 第五层并不算大,没有幻境,没有阵法,四处都是碎裂的石头,一眼可以望到头。 而第六层,虽然宽敞、空荡了不少,但要说藏物,却又根本没有可以藏尸的地方。 寇和超松了口气:“掌门早说了,这一层有古怪,这才让我们尽快出去。” 姚姯摸了摸石桌上的灰尘,随口问道:“你们掌门同山阳君认识多久了?” “大约……半年?”寇和超回想了下:“那位大能来这村子之后,就偶尔与掌门有往来。后来定下镇魂塔在此处安置之后,往来便更频繁了些。他也常来带我们弟子进塔参观,还给我们讲解注意事项。” “半年的时间,教会你们镇魂塔塔内机关,应该不算困难?”邰晟如今清醒了些许,掌中微微蓄了些力,眉间染了些戾气,伸手提过寇和超:“满室只在第五层见了血迹,这里几乎半点血色也无,你却说那蛇王死在这层。” “这……”寇和超抿了抿唇:“这我确实也不知啊,是掌门相告。” “也就是说,你并未真实见到那蛇王尸身?”庚辰问。 寇和超摇了摇头:“见了的。正是见了其可怖之处,这才劝各位离开。”谁成想这几位兴致勃发,硬是要往上来。 “你确定,你见到的蛇王,在第六层?”姚姯走到那暗灰色的石柱旁,轻轻抚了抚其表面。 “确定的。”寇和超道:“我当时也见到了这些柱子。”他补充道:“第五层的话,是没有这些柱子的。” 邰晟从柱间端详了一阵,从柱底瞧到柱顶。然后骤然抬手,用力一掌,朝其中一个柱子拍去。 一只手匆忙伸出,眼疾手快拉住他。 “你做什么?可知这柱子是用于承重的?你拍碎了,万一将塔拍塌了,可如何是好?”逯瑾瑜皱着眉看向邰晟。 姚姯走过来:“让他拍。” “别说拍个一根两根,就算要毁了这一层,那又如何?左右这层不是本来就没封印邪祟?” 逯瑾瑜被姚姯抹了面子,脸色有些过不去。“神君未免太宠着自己弟子。这镇魂塔是天罡宗宝物,弄坏了是要照价赔偿的。” 他在暗示要姚姯,他们赔不起。 从前姚姯不理事又死要面子,倒还真有可能被他唬了去。 不过如今她既然要收回权势,自然不会在意这区区一座塔的成本。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 面皮子厚了不少的她各处关系如今处的还不错,写几张借条四处筹筹也不过是小问题。 况且,她看向朱獳:“你家底如何?” 朱獳颇为警惕地捂紧胸口:“一分没有!” 姚姯叹了口气,真不上道。“看来我们有缘无分。” 朱獳:你先前不是这样说的啊! “难道我们的缘分需要钱财维系吗?你们神族这般市侩又势利?” 姚姯遗憾点头:“是的。如果你没有家底,那结契的事情恐怕就要作罢了。” 邰晟缓缓从逯瑾瑜手中收回手腕,声音冰冷:“第一,不是承重柱。第二,塔不会塌。” “况且,第五层一根柱子都没有,不也好好的?” “你……”逯瑾瑜与他对视一眼,最终还是没能阻止邰晟。 巨大的轰鸣声响起。 习修筠和寇和超捂着耳朵站远了些。 朱獳则是好奇地在逯瑾瑜和邰晟之间来回打量。 十来根石柱,碎了一半,但除了满地堆满石块,什么都没有发生。 “够了吧?神君,快让他别胡闹了。”逯瑾瑜看向姚姯,又对邰晟厉声道:“我帮你渡神息,不是为了让你将蛮力使在这些石头上了,白的浪费力气。” 姚姯却道:“不算浪费力气。” “起码,我们知道了,那蛇王的尸身,平白无故去了哪里。” 东门恨玉震惊地看过来:“你的意思是,尸身找到了?”她古怪地环视一周:“可是,还是什么都没有啊……” 姚姯笑了笑,将邰晟召回来。 邰晟停了手,微微擦拭了下被粉尘沾上的手掌,走回姚姯身边,却不敢同她太近。 他记着她现在不喜他。 “师尊,以后我可以在外接任务赚钱。”他现在一无所有,但也绝不会让她沦落到借钱还债的地步的。 神族弟子在外很吃香,他打听过,只要不懒惰,一年省下千两银钱不是问题。要是换算成神族灵石,也能换不少了。 他吃住都在神门,没有额外开销,可以全部上交给姚姯的。 “这个不急。”没想到他能想到这一层,姚姯笑了笑。 她指了指满地的石块,问寇和超:“如此,和第五层有何不同?” 寇和超一愣:“拆了石柱,确实分不清第五层和第六层。可是……” 可是…… 姚姯都这样说了,这也就代表着掌门他们说谎了…… 那蛇王尸身,也许压根就在第五层,只是掌门却说在第六层。 掌门为什么要骗他们? “看样子,你们掌门同山阳君的关系不一般啊。”庚辰也明白了过来,淡淡道:“生怕我们将那山阳君瓮中捉鳖,所以便将计就计,弄死了第五层封印中的邪怪,伪装成高层邪祟脱离控制,想骗我们因此害怕而先出塔?” 朱獳有些疑惑:“所以你们在说什么?那尸体又不是在这层的了?” 庚辰颇为同情地看过来:“你们神兽的智商都是这般低的吗?” 姚姯横了庚辰一眼:“不要扫射所有神兽。” 朱獳颇为感动姚姯替他说话,却听她接着道:“智商问题只在个人,和物种无关的。” 嗯,这句朱獳听懂了,她也是在影射他的。 众人嬉笑一阵,却不妨逯瑾瑜双手背在身后,在悄悄结阵。 姚姯见了也权当没瞧见,只是默不作声给整座塔落了个天罗地网阵。 今日这塔,谁都别想跑出去。 他逯瑾瑜爱通知谁就通知谁。 来一个她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 “有一句,说错了。”邰晟道,“高层邪祟脱离控制,应当是事实,不是伪装。” “何以见得?”逯瑾瑜走上前,努力露出温厚的笑容。 姚姯从前没见过他这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样子,如今见了倒是大开眼界。 竟有人可以演戏演的如此生动。 她大为震撼,当下对自己这方面的造诣颇为遗憾,下定决心要再多锻炼锻炼。 邰晟手指塔层顶部:“如此大的异兽脚印,逯门主不会没瞧见吧?” 巨兽的四爪脚印遍布塔顶,密密麻麻,红色的三爪掌印覆在石棱上,阴森可怖。 细短的脚掌有力,将塔顶硬生生按进去好几个窟窿。四周散落着斑斑花痕。 习修筠和寇和超两个本来没瞧见的人族随着他的手势抬头,当下被吓的鸡皮疙瘩掉了满地,惊呼了两声。 他们哪里见过这种场面? 不仅习修筠和寇和超如此,饶是东门恨玉和庚辰也吃了一惊。 逯瑾瑜被戳破,当下也不好说自己没看到,只得讪讪道:“自然看到了,不过我还当是蛇王的痕迹。” “蛇王有脚?”庚辰抽搐了嘴角,“逯门主,你别是个智障吧?” “若是这样,我要怀疑你们神门的选拔门主标准了,到下届的时候通知我一声啊,我也去凑凑热闹。” 逯瑾瑜被人接二连三打脸,咬着牙闷声不语了。 “环境昏暗,看错也是应当的。”姚姯却替他解围道。 邰晟下颌绷了绷,欲言又止看向姚姯,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唯有逯瑾瑜掩去难堪,见姚姯帮她,反而缓了过来,得意洋洋扫了邰晟一眼,示威一般挑了挑眉。 邰晟避开不看他。 “所以,这尸体到底在何处?”朱獳挠了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他向来吞魂魄惯了,对血肉的熟悉程度不是很够。几人猜谜般说了半天,他也一句都没听明白。 邰晟本来脸色就不好,闻言冷声回答:“你脚下。” 朱獳看了下脚下,除了碎裂的到处都是的石块,只有他自己的脚。 他懵了懵:“你在逗我?” 第34章 三足金蟾 邰晟一番话, 让朱獳吃了一惊。 他慌忙挪了挪脚步:“你说什么?在我脚下?” 他踢了踢石砖:“不会,藏这下面了吧?” 东门恨玉拍了拍他的肩膀,友好道:“我觉得你还是先去看看脑子, 许是在镇魂塔关久了影响智力。” 她踢开眼前一块石块,捏碎了给他看清楚。 里面是暗红色的血肉。 这蛇王已经死去良久了。 朱獳震惊地说不出话。“还是邪怪们玩的花。”他一个吞魂魄的,压根想不到这样血腥残忍的屠杀方式。 蛇王的尸块被剁碎了, 藏在石柱中, 为了掩盖痕迹, 第五、第六层都欲盖弥彰地加上了本不该有的石柱。 被邰晟勘破后, 众人把地上的碎石块理了理,清理了下,隐约找到了些碎肉, 拼了拼, 大概也成了些样子。 姚姯细致,等摸到了一片蛇鳞之后,才终于确认拍板这就是蛇王的尸体。 朱獳撵了撵脚下踢到的碎肉块,有些想吐。 可是他已经许久没吃魂了, 先前好不容易加了顿大餐,又吐了个干净, 如今是再吐不出来了, 只是面色惨白地犯恶心。幽幽骂了一句:“变态。” “这……吃饱了闲的吧?”庚辰抽搐了嘴角:“他们藏了蛇王尸身有什么好处?” 姚姯笑了笑:“自然是为了拖延我们工夫。” “看来, 这算计我们的人是对镇魂塔的体系也十分熟悉的人。他知道我们定会去搜查蛇王尸身痕迹, 所以提前安排好了这一出来转移我们视线。” “说起来, 你们为什么一定要找到这蛇王的尸身?又花这样多的时间, 去确认它的真身无误。”习修筠问道。 “妖族规矩, 镇魂塔内所有邪祟, 生要见魂, 死要见尸。这也是防止任何妖邪钻漏洞从塔内跑出去。当然,也杜绝了邪祟贿赂守塔人的可能性。”庚辰解释道。 习修筠似懂非懂地点头。 寇和超看到姚姯的表情若有所思,问她:“那我们现在要去找什么呢?找那幕后凶手?” “急什么,幕后黑手显然不止一个。一个一个来,或者一群一群来,无甚区别。”姚姯走回夹道,将神光收回,四处都暗下去了一片。 周围突兀陷入黑暗,几人均有些恐慌。 习修筠和寇和超早就抱至一处,瑟瑟发抖。 “怎么了?”东门恨玉问。 姚姯道:“有些耗神力,休息会儿。” 朱獳“喂”了一声:“马上就是大决战了,你竟然还不警惕起来?连光源都去了,我们万一被偷袭可怎么办?” “被偷袭,你也有能力跑啊。”姚姯淡淡道:“怎么,跟在我们身边这么久,很喜欢你的白痴人设?朱獳,演戏演久了自己会当真的。我早就说过,不要在我面前耍小聪明。 ” 朱獳轻“嘻”了一声,黑暗中换了副面孔,遗憾道:“被你看穿了啊。” 姚姯道:“不如做个交换怎么样?接下来还会有第七、八、九四层的邪怪,你帮我解决一个,塔内冒犯我的事情,就不同你计较。 ” 朱獳在黑暗中如履平地,他缓缓走至姚姯身边:“这桩交换对于我而言有什么好处?神君似乎忘了最早我们的交易。如今我只问一句,结契一事是否还作数? ” 几人除了两个人族,都有能在暗色中正常行走的能力。如今听朱獳如此一句,气氛瞬间剑拔弩张起来。 逯瑾瑜冷声走到姚姯身边,隔开朱獳:“你不要痴心妄想。” “什么叫痴心妄想?是神君自己答应的。”朱獳皱了皱眉,“神君不会临到现在就出尔反尔吧?” “不用你。”一道清冽的声音淡淡在身后响起:“你冒犯神君之事,一桩桩,我都会和你算。” 邰晟就站在姚姯身后,朱獳的脸彻底垮了下来。 朱獳对于逯瑾瑜其实并不怎么害怕,但对于邰晟是骨子里的怕。 他咬了咬牙:“神君都说了不作数了,你怎么这样小心眼。” 他嘟囔道:“说好了啊,我解决一个,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连饭都一起吐回给你们了,还要我白干活,没这样的道理。” 姚姯回过头,视线从他和邰晟身上略过,脸色愈加沉重了些。 脚步踩在第七层的石阶上,这次谁都没有再调侃或者说闲话。 “吱呀”一声,几乎不能有人来过的第七层,花纹繁复的封印之门打开。 里头一只金色的蟾蜍立在阴影处,见来人也不惊慌,反而转头,熟稔道:“来了?” 姚姯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其他邪怪。“他们没有同你在一处?山阳君也不在?” “他们?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至于山阳君,我不知道是谁。”蟾蜍的声线低哑,带着些打嗝音,听的人不舒服。 “你也能算是人?”庚辰嗤笑了下,“我还当是什么惊天动地的神奇邪怪呢?原来就是一只成了精的癞蛤蟆。你这种类型,我们妖族后山里多的是,何时轮得到你来作妖了?” 蟾蜍不说话,它似乎忙着吞食手边的美食。 暗色下,些微的咀嚼音也让人觉得牙齿发颤。 “它……它在吃什么东西啊?”寇和超有些迟疑地贴近庚辰他们,寻求安全感。 姚姯甩出神光将室内照亮。 地上是零碎的衣衫,有些眼熟的紫发条条缕缕挂在案边。 面前是一只足有狮子般大的金色蟾蜍。 他的手中捏了两根人族手指,像是嚼花生米一样认真咀嚼着。 见到此状,纵使见多识广的东门恨玉也忍不住转身干呕了起来。 两个人族更是受不住,脸色惨白,几乎要昏过去。 姚姯闭了闭眼。 她要找的最后两个人族终于找到了,可惜他们来晚了。 那蟾蜍有些不适应眼前的神光。 他微微皱了皱眉,眯了眯眼睛,这才舔了舔爪子,不满看过来:“能不能不要点灯?我在这塔里享受黑暗惯了,眼神有点不大好。 ” 姚姯道:“恐怕不能如你愿。” 她冲朱獳眨眨眼:“这个就交给你了。展现你诚意的时候到了。” “凭什么这个是我的?”他大睁着眼睛,似乎不大满意这样的安排。“怎么偏偏是我要应付这样一个吃人的大怪物? ” 庚辰略微笑笑:“你就知足吧,还不知道再上一层,是什么变态呢?一山更有一山高。毕竟在此之前,我以为你朱獳是最变态的了。谁成想,原是我不够变态,眼界还不够宽。” 朱獳看得出来,眼前怪物不好对付,于是便扭扭捏捏不肯上。 邰晟迟疑地看了姚姯一眼:“师尊,要不,我先上。” 姚姯摇了摇头:“不,让朱獳来。” “为什么?”他皱了眉,有些僵硬地反问。“我哪里做的不好?我也可以变真身,对付这等邪怪不是问题。” “邰晟,从今日起,你不允许再变真身。”姚姯表情严肃:“未经我允许再犯,我就将你逐出师门。” 邰晟仓皇地看过去,手指都在轻微发颤。 他顾不得虚弱,凑至姚姯身前,如今已经分不清尊卑和规矩,眼眶通红,固执地拦着她,要一个答案:“为什么?” 他声音喑哑。 姚姯拿逐出师门威胁他,不是一次两次了。总有一次他会当真的。 东门恨玉见情况不对,连忙站出来打圆场:“怎么了这是?你们师徒俩闹矛盾也不是现在这样的时候啊。” “先前还好好的,宠的跟什么似的呢。”庚辰嘟囔了一句,见姚姯脸色不佳,也不再发表感言。 “邰晟,你仔细算算,自从你可以变真身以来,失控了多少次? ”姚姯第一次冷冷地看向他,本来她也想寻求更好的解决方法。 但是,灭世神兽心中戾气是无法磨灭的。 无论如何,该害人坏事,他们还是会去做的。 他骨子里,就是狠毒阴冷的性子。 谁都捂不热那颗心,自然也没人可以救赎他。 邰晟眼中一慌,声音发颤:“你是说情潮吗?我……对不起,我先前没控制住,是徒儿的不是。师尊罚我吧,罚了我,我以后再也不会犯了。” 见姚姯不动作,他已是慌不择路,手中不知何时又提了刀,奋力往自己胸口扎去。 逯瑾瑜眼中一亮,一抹笑意缓缓爬上嘴角。 庚辰眼疾手快要去拦,姚姯已经飞快地把他的刀打开了。 她的眼里满是震怒和失望。 又是这样,一言不合他就伤害自己。 他似乎早就想好要以此方式来获取她的注意,或者倚靠她的同情和不忍,来达到他的目的。 此等人物,从前的恋慕和陪伴,在此时的姚姯眼中,都恍惚成了千方百计的接近和控制。 但她是姚姯,还没人可以掌控她。 朱獳这一族果然可气、可恨、又可怖。 神族旧史所述分毫不假。 可以同他们有交易,但是千万不能有交心。 因为他们没有心。 所以,姚姯纵使再喜欢他,也不行。 “邰晟,我累了。不要拿自己的性命来威胁我。”会随时失控、威胁她的徒弟,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才能给他好脸色。 手中的刀被甩开好远,姚姯用的力度惊人,邰晟的手整个都是麻的。 他颤巍巍举起来,又茫然地垂下去。 最终还是选择什么都不再辩解解释。 本来这段时间因姚姯而亮起的双眸,如今再次恢复死气沉沉的一潭死水。 他恢复了乖巧,俯身行礼:“是弟子错了,往后再也不犯了。” 逯瑾瑜一双眸子里颇有些遗憾,只是如今姚姯在气头上,他也不好再添油加醋,只安心看着。 庚辰看了姚姯和邰晟两人一眼,有些忍耐不住:“姚姯,虽然他是我情敌,但我也要说一句,这事是你不对。” “他变真身还不是为了大家早日出塔?而且他失控也没造成什么损失,除了朝你撒撒娇之外,连块石头也没敲碎过。这戾气只要控制的住,便没什么的。我们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非他特殊?” 姚姯却仿佛头一回不讲理:“对,就他特殊。” 正常发育的妖族兽族变真身能和欠缺抚慰,时刻发情的灭世神兽朱獳能相提并论吗? 况且如今一只朱獳还不够,现在他们身边的危险源还是两只。 姚姯的状态需要时刻紧绷着,生怕一个错漏,邰晟化为真身大闹镇魂塔,那届时山阳君携着一众邪怪出现,场面必然完全失控。 到时候,她都没本事全身而退。 “你……”庚辰一把拉过耷拉着眼眸的邰晟,恨铁不成钢地道:“你同她说啊,你说你可以控制。” 邰晟对于姚姯的话一个字都不反驳,甚至低声附和道:“师尊说的对。是我太弱了,我连情潮都控制不住。” “好了!”那头蟾蜍都听得不耐烦了:“我说,你们怎么闲话这么多?还打不打了?不打就给老子滚,我吃饱喝足,正要午休了。” “打打打。”朱獳看了一出精彩的戏,对于姚姯现在对邰晟的态度颇为满意还意犹未尽,想到要帮她干活也充满了干劲。 他微提一口气,变作真身,朝那金色蟾蜍飞扑过去。 那蟾蜍本来慵懒肥胖的身子突然灵巧避开,足下使力,竟然弹跳了数丈高。 地下的石砖“砰”的一声,留下三个鲜明的足印。 抬头去看,那竟然是一只三足金蟾。 这三足金蟾是传说中的灵兽,应是身背北斗七星,头顶太极两仪。触之生财,害之生灾。 万不可对其动手或者有任何歹念,否则,逆者轻则倒霉百年,重则煞气袭人,性命难保。 朱獳见了也脸色一变,“靠”了一声,还未真正开打,反而回身就走:“这玩意儿我打不了,你们自求多福!” 【作者有话要说】 (身背北斗七星,头顶太极两仪)源自百度百科 第35章 圈套受伤 朱獳退回, 逯瑾瑜打量了姚姯一眼,选择迎剑而上。 姚姯眸色一动,没有阻止。 往常, 姚姯此人谨慎至极,在没有把握的时候,断不会让自己人以身犯险。 除非, 她已经认定了, 那个人不是自己人。 东门恨玉发现了端倪, 单独与姚姯传音入密:“你发现逯瑾瑜的不对劲了?” 姚姯顿了顿, 点了点头。 “他真背叛了神族?”东门恨玉心有不解:“可是他图什么呢?” 是啊,他图什么呢? 其实姚姯也很疑惑。 他逯瑾瑜出身神族名门望族,父辈早早拿下神族六门之一的琴剑门, 给他承了一个光明未来的门主之位。 论理, 他前途似锦,完全没必要同邪祟同流合污。 而思及他前世的事情,更是匪夷所思。 什么到人间贩卖丹药,什么搜刮神族世家家产。 看起来压根都不能与曾经那个温文尔雅的逯家君子扯上关系。 可他真的什么都干了。 还闹到了妖族, 白得了妖族一顿笑话。 姚姯本以为,这一世盯住他, 他便不会再犯。 可是是她低估了逯瑾瑜。 原来, 早在这三千年之前, 他就同这些邪祟有过联系。 他的罪, 早就不止那一层。 多年相伴的情分, 如今, 也只能算到尽头了。 “可……逯瑾瑜似乎喜欢你。”东门恨玉缓缓道。 这句话没有传音入密, 在场除了尚在同金蟾打斗的逯瑾瑜, 其他人都分明听了个真切。 两个人族自然躲在角落不敢吭声, 庚辰皱了皱眉,却也在期待姚姯的反馈。 朱獳大惊小怪了一声“什么?”又吐槽道:“神君是什么香饽饽吗?这么多人喜欢?” “你不喜欢,你倒是别贴的紧啊。”庚辰白他一眼,看向姚姯的眼神复杂:“原来逯瑾瑜也喜欢你吗?”他的情敌好多。 姚姯视线未变,直视前方,甚至没有分一丝给正在苦战的逯瑾瑜:“谁喜欢我,我就要喜欢谁吗?” 站在暗处的男子身躯一抖,眸中涌动,泛起阵阵涟漪。而后将自己藏在角落,藏的更深了。 逯瑾瑜被那三脚金蟾踢了几脚,胸前沾了几层深灰,两人没有斗法,只是明确至极的拳脚斗殴。 逯瑾瑜略落下风,嘴角落了些血迹,有些吃瘪却一声不吭,也不向众人求助,只是手下愈加发狠地与那金蟾斗至一处。 一个人,一只蟾蜍。怎么看都怪异。 朱獳“啧”了一声,见逯瑾瑜节节败退,忍不住还是加入了战局。 他拉了一把逯瑾瑜,感叹道:“你一个神族门主,竟然连只□□都打不过吗?” 朱獳的话恰好是逯瑾瑜的死穴,也是他最为在意的事情之一,闻言,他逞强地一把推开朱獳:“不用你帮忙,我打得过。” 金蟾眸中一闪,嬉笑一声:“头一回见连肉搏都打不过还叫帮手的。我这还没使力呢。” 它的肚子微微鼓胀,喉间咕噜了几声,像是什么古怪的密讯,片刻后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一改之前游刃有余像是逗弄幼崽的打斗作风,变得凶狠了起来:“可惜,不能陪你们玩了,接下来就要动真格了。” 朱獳懒得同逯瑾瑜费口舌功夫,他一边化成真身,一遍突吐出一个个浑圆的小球,冲金蟾攻击过去。 “来法术攻击?”金蟾笑了笑,不慌不忙地点了点头,“可以。” 它的三条腿弹射力惊人,一下子就跳开了黑球的攻击范围。 伸出长舌挑衅了一番,道:“还有别的本事吗?没有的话,你们就要成为我的盘中餐了。” 它暗黄色的皮肤缓缓鼓起一个个密密麻麻的小鼓包,浑圆的眼珠子瞪得只剩下眼白。 姚姯脸色一变,手中凭空一捏,含光直出。 一息不到,她已经到了朱獳和逯瑾瑜身前。 剑柄飞快一甩,万千剑光直射而出,直接与密密麻麻的毒针击打在了一处。 金蟾眸中露出一点欣赏:“呦,真不错,你们这些人里还有识货不轻敌的。” “退回去。”姚姯对朱獳和逯瑾瑜道。 逯瑾瑜是真打不过,这在她的意料之外。 他怎么会突然变得这样弱? 不过略一深思,其实姚姯从前也没怎么在意过他的实力。 好像他跟在自己身边之后就一直在充当一个贤内助的角色,辅助她从事神门内的工作,真正战场上要用到他的情况很少。 所以其实姚姯也不清楚逯瑾瑜的真实实力是如何的。 但出身神门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现在他这个水平。 逯瑾瑜脸色微白,咬了咬牙退至一边。眼中的执念和不甘更深了。 他是真心想在姚姯面前好好表现一番的。他想证明他可以站在她的身边。 可他凭什么,凭什么日复一日都在掉修为? 修炼掉,不修炼也掉。 他们神门,哪里会有像他这样的诅咒之躯? 要靠那些禁药维持修为,要同那些邪祟合作,才能苟活在这世上?不死不活,却偏偏还要维持那正义之士的身躯,道貌岸然地装作一个好人。 逯瑾瑜笑了一下,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朱獳站在一边,毛茸茸的真身靠近了些姚姯,蹭了蹭她的衣摆。 姚姯白了他一眼。“还不回去?” 逯瑾瑜打不过是真,朱獳却都是假装的。 灭世神兽怎么可能会受人驱使?骨子里都是坏心眼,自然不会无缘无故帮助他们这些外来人。 尤其是,姚姯还是存着要再收了他们的心思的。 朱獳又不傻,只是擅长装疯卖傻罢了。 “行吧,那我退了,你自己打。”他瞬间就恢复了人身,用一种遗憾的口吻说道。 姚姯心中暗叹了一口气。她早就知道朱獳不好拿捏。 却没想到,就算以契约的形式,也无法诱惑到他。反倒让他把自己哄得一愣一愣的。 要朱獳替自己办事,还是有些勉强了。 姚姯回头看了眼邰晟,从她拒绝他开始,他没再开口说过话,一直小心翼翼缩在角落,甚至不敢暴露自己的存在感,好像生怕她会把自己丢掉一样。 好像一只被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狗。 姚姯莫名有些心软了。 从头到尾,最听她话的,只有邰晟。 他听话到,要不是见过他真身,姚姯都不能想象,他可能是只神兽。 一点自己的脾气都没有,所有的脾气都发泄在同人吃醋上。 金蟾暗紫色的长舌突然涌来。它嬉笑了一声:“ 打架可不能开小差哦。 ” 姚姯收回视线,用剑轻松劈开它。 “对付你,绰绰有余。” “可不要托大。”金蟾面带不爽,三足中的一足古怪地钻地,像根石柱一般固定住它臃肿庞大的身子。然后浑身开始旋转起来。 身体上的鼓包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庚辰提步上前,已经瞬间拧了个真身,猎豹飞跃到姚姯身前,直接将她衔到背上,然后一跃三丈高。 也就在这瞬间,姚姯本来站着的地下冒出一条条黑色的细虫,张扬地扭来扭去。 金蟾“啧”了一声:“可惜。” 东门恨玉惊叫了一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庚辰寻了个空地把姚姯放下,猎豹的凶瞳紧盯金蟾:“使这些下三滥手段做什么?敢不敢真功夫打一架?” 姚姯在地面站直。她随手扔了片地上的碎衣过去,没有几息,那碎衣就被细虫吞食了个干净,什么都没剩下。 那些小虫有很强的腐蚀性。 若不是庚辰反应快,姚姯很有可能托大不躲开,那就中了金蟾的圈套了。 虽然不至于死,但到底会有些狼狈地受点伤。 姚姯拧了眉,抬剑一扬,那些黑色小虫就灰飞烟灭了。 “那些到底是什么东西啊?”习修筠没怎么见过这等世面,哆嗦了两下,但是之前吐的太多,这回已经是一点都吐不出来了。 寇和超也神色惨白:“从前,那山阳君带我们参观时,也从未见过这般恶心场景。” 一直都是邪怪们闭目养神,一切岁月静好的样子。 “废话,他要是给你们见了,你们会敢和他合作吗?”东门恨玉白了他们一眼。 让他们吧这些人族看见邪怪们不仅吃人还分尸,纵使那群掌门心再大,也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笑话,这般威胁巨大的邪怪,他们不为天下人着想,也会为自己的安危着想。 只能说,他们有一半至少是被蒙在鼓里了。 而另一半…… 姚姯回头扫了一眼逯瑾瑜。 怕是和他一样,有什么了不得的交易,如此大的诱惑,让他们能放下芥蒂,放下身段,孤注一掷地合作。 金蟾一计不成,正烦躁发怒着。 庚辰的实力可比逯瑾瑜强了不少,一扑一拍皆是巨力,但凡一个不留神,落了脑袋在它掌下,就能将它的脑浆都打出来。 它只能认真应战,再不好分心。 突然,顶层上响起一阵震耳欲聋的蹄声。由远及近,仿佛已经到了跟前。 灰白色的粉尘簌簌往下掉。 整座塔开始剧烈地摇晃了起来。 接踵而来的是一声刺耳的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频率,直叫的人心口狂跳,眼前发晕想吐。 金蟾脸色一喜。语气充满骄傲,气势凛然道:“惹到我,你们算是惹到棉花啦。但现在你们完蛋啦,我兄弟们来了,他们比钢板还硬!梆梆硬!” 姚姯心知不妙,提剑而上,想要配合庚辰快速把金蟾解决掉。 而且必须要速战速决。 否则到时候八层、九层的邪怪一起出现,以多打多他们并不占优势。毕竟朱獳就是个不可控的存在,而逯瑾瑜,先前她还不知道,逯瑾瑜的实力并没有她想象中那样强。 这样的话,所有的计划都要推翻重置。 逯瑾瑜见她起了杀心,微微皱了皱眉,抬手做了个手势。 姚姯的身影跃至半空,提剑直劈而下。 倏地,一道利箭从她背后凭空而来。 姚姯本能地汗毛竖起。 她心头猛地一跳,发现自己一个巨大的失误。 她忘了一个人。 山阳君。 他隐匿了身形许久,姚姯一直以为他会在第九层藏着。 没想到,他会藏在第七层。 而且竟然对她如此熟悉,能精准识别她的下一步动作,知道趁此对她动手。 利箭飞的很快,姚姯身形在空中,来不及躲避,只好勉强避过要害,被箭端穿过肩胛。 利刃入肉,姚姯手下动作不缓,就在同时高难度地转过身,朝黑暗中劈去。 一剑,劈出一道闷声。 她再想使力的时候,却突然脸色一变。 神封箭。 以自身寿命为媒介,燃命越多,其弓箭上封印神力的时间效用越长。 压根来不及再劈第二剑,姚姯的身体直直从空中坠落了下去。 周身神力被封了个彻底,这一砸下去,不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姚姯闭了眼,只来得及喊了一句:“恨玉!” 逯瑾瑜晦暗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炙热,迎身上前就要接住姚姯。 东门恨玉也早就紧急赶了过来。 可两人都接了一个空。 接住姚姯的是一道硕大的身躯。 周身柔软,背脊坚硬。 是邰晟。 冒着被逐出师门的危险,他还是化了真身来救她。 唯恐来不及。 姚姯如今正落在他的脖颈处。手中揪着他最为柔软的一簇绒毛,听他剧烈的心跳声。 他的嘴中不可抑制地发出低低的嘶吼声。 姚姯听出来了委屈、恐慌……和愤怒。 他的背上还是模糊的一片,姚姯看不清,却能摸得清。 她的手轻轻附上去的时候,见他在她手下微微颤抖。耳朵轻轻蹭了蹭她,似乎是在求饶,让她不要摸。 他把姚姯放到东门恨玉手中,转过身,朝黑暗中那道身影扑了过去。 第36章 神封一箭 硕大的身影直扑而上, 阴影处一人闷哼一声,现出身形来。 正是神龙不见尾的山阳君。 姚姯从东门恨玉搀扶下缓缓站起来,那根箭戳在她肩胛的位置, 让她动动手臂就生疼。 现在别说用神力,就是单单伸手也很要命。 姚姯的脸色很差。 她看向逯瑾瑜的视线若有所思。 逯瑾瑜接了个空,神色极差, 却还是握拳走了过去, 关切地看着姚姯:“神君, 可无事?” “你很希望我有事?”姚姯问。 逯瑾瑜一哽:“当然不是。” 镇魂塔还在晃动, 莫名兽类的蹄声越来越近,鸟鸣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几乎让人头痛欲裂, 饶是姚姯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她一朝托大, 很有可能把一群人葬送在这里。 “砰”的一声。 顶层的楼板穿了。 凭空而落的一只异兽将坚硬的石层踏碎,直接将最上面的三层镇魂塔踏成了一层。 金蟾与庚辰打斗中,却“嘻嘻”笑了,锐利的目光盯住在东门恨玉身边受伤的姚姯, 闻着空气中的血腥气,露出垂涎的笑容。对那头异兽道:“先说好, 这神君是我的。” 其兽一身玉色, 只有一条尾巴是分明的黑色, 身形壮硕, 两对重蹄声音闷沉, 震如洪钟。铜铃般的眼睛扫向姚姯, 不屑地轻嗤一声。“吃吃吃, 就知道吃。” 他把视线挪到不远处那只连真身都没化完全的神兽身上, 若有所思。 东门恨玉见了这外形似马的巨兽, 心中叫苦不堪:“駮兽……”她喃喃一声:“没想到,从前在书里和传说中才能见到的异兽,如今也能在现场见了。” 姚姯推开她:“别发呆,去帮人。”光凭邰晟和庚辰,太为难了。 东门恨玉愣了一下,也不扭捏。 她把姚姯塞到相对靠谱的寇和超边上,嘱咐他好生照顾,就起身同駮兽战至一处去了。 东门恨玉很少化原身。她是花精化妖,本体比人身还要脆弱,还有更多弱点,索性还是用人身战斗。 虽然她自诩实力不若,不过这駮兽被困镇魂塔少说也有千百年,竟然还有如此强的实力,这才让东门恨玉心惊不已。 山阳君被邰晟一拍,堪堪现出原型保住一命,却受了不小的伤。 如今与状态也并非最佳的邰晟斗至一处,两人也算旗鼓相当。 但是…… 一旦这眼前再有其他异兽加入战局,姚姯他们就便没有分毫胜算了。 “朱獳,替我把箭拔了。” 无人回应。 姚姯回头,才发现,哪里还有朱獳身影? 他早就见势不妙直接溜了。 似乎是觉得姚姯大势已去,便拿捏不住他,他走的十分顺畅,一点不留情面。 这就是朱獳。 姚姯并没有失望。 灭世神兽没有留下给她使个绊子,已经算是谢天谢地了。 寇和超小心翼翼看了眼姚姯,问道:“神君,您这箭……” 姚姯用手指触了触穿透她肩胛的箭头。 冰凉的,带着寒意。 但是她的伤处现在如同被火灼烧了一般地疼。 神封箭果然厉害。 要不是从头到尾只能发出一箭,不仅是她,怕是恨玉、庚辰包括邰晟,都要葬送在这里。 这镇魂塔里竟然真的藏有神器,还被山阳君得手了。 姚姯眸色一暗。万一他手中还有别的底牌,今日之战就难打了。 她的手不方便,只好看向寇和超:“你来替我拔了。” “神君!他哪里懂这些?不若我来拔。”逯瑾瑜此时脸上是真的着急了。 与山阳君交易归交易,但他从头到尾不想害姚姯性命的。 姚姯摇头拒绝了,目光依旧看向寇和超。 她不信任逯瑾瑜。 寇和超“啊?”了一声,手指发抖。 “这箭在身体中多一刻,就多耗我一刻神力。不拔出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 “别浪费时间!”姚姯咬牙。 习修筠见寇和超不敢动手,他深知姚姯是这里的最强战力,对求生的巨大渴望,让他咽了咽口水,哆嗦地看向姚姯:“神君,要不,我来拔?” 姚姯虽然不是很信他,但如今也只能看他。 她不废话:“动手。” 习修筠点了点头,满头大汗地靠近,手紧紧握住箭的尾端。 他虽然愿意动手,但到底也是害怕的。 姚姯身边这几个人,都不好惹,万一拔箭把姚姯拔死了,他怕是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手别抖,我死不掉,不用这样视死如归。”姚姯淡淡道。 习修筠闭眼握住,一个使力。 一股温热的液体直接溅到了他的脸上。 睁开眼就看到姚姯脸色惨白,在他面前直直倒了下去。 逯瑾瑜浑身一抖,脸色发白。大喊一声:“神君!” 他没想要姚姯出事的,只是暂时封住神力一刻而已!她怎么会出事呢?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山阳君,看到他眼里得意的笑,浑身如坠冰窟。 上当受骗了。 逯瑾瑜额角青筋微跳,低声朝山阳君吼道:“说过不能动她的!” 山阳君挑了挑眉:“如今你奈我何?” 习修筠两眼发直,双腿不停哆嗦:“完了,我拔箭好像把神君拔死了……” 寇和超慌忙去接姚姯的身子,被不远处一阵野兽古怪的怒吼吓的捂住耳朵。 再意识清醒的时候,就看到姚姯已经又到了邰晟的背上。 猩红的血迹,将他一身白玉般的皮毛染成了红色。 “师尊……”他的声音发颤,低声叫着姚姯。 但姚姯已经没有什么意识,昏沉地耷拉着眼皮。 东门恨玉从没见过姚姯这个样子,惊呼一声:“姚姯!醒醒!不能睡啊!” 庚辰打斗中也慌乱看过来,“不行!她的血止不住,那箭上还掺了别的东西!” “该死!他怎么会有神封箭啊!这玩意儿不是古籍里的东西吗?” 邰晟的眸子盯上面前狼身的山阳君。“把解药交出来。” 声音低哑的已经不再是陈述。 而是来自血脉深处的命令。 涌动的气息燥热起来,邰晟的周身都在发烫。 姚姯不安地抓住他背上的一簇绒毛。 用力地揪了一下。 身下的巨兽身形一颤,却不为所动,甚至满面温柔地将她扶正了身子,生怕她掉下去。 山阳君的狼尾晃动,足尖快速划过去,本想趁他分心,给眼前的四不像巨兽来上致命一击,却见他灵活地跃起,反手一巴掌将它拍飞了出去。 逯瑾瑜红着眼追上,神智有些不清,一把素琴轻拢几下,竟然要近战单挑山阳君。 琴音倒是将山阳君浑身力气泄了干净。 不过也就一瞬。 山阳君眸色一暗,趁着近距离一掌拍过去,将逯瑾瑜的肩胛拍碎。 逯瑾瑜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没了声音。 素琴坠落,琴弦断了。 本能顺利返身的狼爪敲在石墙上,发出刺耳的划拉声。 山阳君好不容易爬起来站立好,被邰晟快速地贴近袭击,浑身如同被冰刃扎穿一样。 他身形不稳,呕出一口血。 他不意外逯瑾瑜突然倒戈,毕竟这和他们说好的不一样。 逯瑾瑜要的是姚姯,为此手段费尽,想要演一出英雄救美,无奈自身实力不够,只能让他们这群镇魂塔的怪物们配合。 两方本就有合作,光是演戏倒是无伤大雅。 只是……如今姚姯对他们可是命的威胁,合作当然推翻不做数。 山阳君自然是要姚姯死的,毕竟她不死,死的就是自己。 但是……眼前这个巨兽完全阻碍了他的计划…… 山阳君看向邰晟的眼中露出震惊:“你是什么东西?”这般威力,是一只连真身都显现不完全的四不像该有的吗? 邰晟不语。 他将爪子缓缓抬起。 山阳君吓的挪动着重伤的身躯,后退一步,却见邰晟伸爪往他自己的胸口划拉上去。 利爪划过本就还没愈合完全的伤口。 一滴心头血再次被取出。 邰晟小心翼翼将它喂到姚姯嘴边。低声哄她:“喝了吧,喝了就好了。” 姚姯皱了皱眉,被迫吞了一滴,似乎有些意识了,却依旧并不清醒。 邰晟着急地将她抱过来,想要直接再给她硬喂一口血。 那头山阳君见状,顾不得一身伤,趁此过来想要偷袭。 狼爪狠狠按在邰晟的腰间。 他不动如山。 还在给姚姯喂心头血。 山阳君以为是他发力方向不对,又换了个角度,利爪再一下。 巨兽的两片腰间都是猩红的血迹。 他却浑然不顾。 庚辰接着与金蟾打斗的缝隙过来,替他击退山阳君,冷声斥他:“邰晟!你疯了不成!你那心头血能有什么用?!” 东门恨玉虽然心有震撼,但喃喃道:“说不准,还真有用……” 她是见识到邰晟用自己的心头血破了朱獳的双面画阵的。 说不定,邰晟本人,就是个神奇的存在…… 毕竟,他们不还是到现在都分不清他的真身是什么吗? 姚姯在邰晟的怀中拧了拧眉,周身发烫更甚了。 尖锐的鸟鸣声已近至身前。 一声巨大的爆炸。 邰晟将姚姯护住,飞身离开脚下。 就在这时,最顶层的塔顶终于也穿了个窟窿。 一只三头、六足、六目、三翼的飞鸟横空划过。鸟翅恰恰刮过刚刚邰晟站立的地方。 尚鸟横过,天下不祥。 东门恨玉惊呼一声:“怎么还有尚鸟?!这镇魂塔到底封印了多少上古余孽?!” 鸟鸣声响彻云霄。 塔外,通天镜上的画面可谓是能令在场人永生难忘。 毕竟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终极战斗场面。 可是无奈,这些脆弱的人族,早在尚鸟发出第一声鸣叫的时候就晕厥了过去。没有这个福分见证更多的奇迹。唯有几个掌门头昏脑涨地苦苦支撑着通天镜,如今却苦不堪言。 他们终于知道自己引狼入室,想到人间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慌乱中看向镜中,只一心求一个神族、妖族的庇佑。 塔内的寇和超和习修筠也是一样,尚鸟真身还未出现的时候,他们已经直接被声波震晕过去了。 天雷滚滚,乌云接踵而至。 邪祟再生,风雨欲来。 尚鸟一击不成,回转身继续找邰晟,似乎也很清楚他就是目前最大的威胁。 山阳君也在此时应声而上,端的是以多打少的主意。 庚辰想去助邰晟,奈何金蟾虽然打不过他,却也狠狠缠着他,让他分身不得。 越是着急,越容易出错。 而东门恨玉要打駮兽本来就勉强,更是很难分身。 邰晟沉默着避开尚鸟的袭击,心知山阳君的实力不如尚鸟,如今以一敌二,他也一最快的速度做出了最优选择。 他依旧避开尚鸟的攻击,硬挨了山阳君一下。 尚鸟心下被他瞬间的抉择折服,表面上却讥讽道:“乳臭未干的小儿,还想与我斗,不过是强弩之末罢了。” 山阳君欣喜看向她:“恭贺尊者自破封印来到下层。” 她看向山阳君,面带不屑:“何时把塔的总封印解了?” “这……”山阳君眼神瓢离:“总要尊者帮我除了这几人再说。” “山阳君,我不是那群废物,没那么好糊弄,白白帮你聚集阴气煞气的事情我不会白干的。”尚鸟道:“你要付不出相应代价,我就自去向你几个妻妾讨要。” “你那人间的妻倒是没什么本事,但我听闻,你那幻云宗的妻,可是族中公主。” “若不想幻云宗千里追杀你,便把事情想想清楚。” 山阳君咬牙:“答应尊者的事情,我一定做到。还望尊者助我一臂之力。” 尚鸟听到了想听的承诺,这才转头。两方将矛头真正对准了邰晟。 “今日,便是你们这群所谓的卫道者的死期。”尚鸟如是说。 双翅飓风冲天而起,眼前的巨兽孤立无援,被飓风刮的一身是伤,原本光滑柔顺的皮毛如今一身血色,早就狼狈不堪。 他却死死护着怀中的女子,低头去嗅她的呼吸,却没嗅到一点,压根不知道她是死是活。 心焦、恐慌,飓风还未结束,本来就虚弱的邰晟终于支撑不住真身,硕大的巨兽凭空消散。 他搂着姚姯直直倒了下去。 山阳君眼中精光一闪,忙叫駮兽过来,两者一起进攻。 駮兽躲开东门恨玉的攻击,抬起脚掌,重蹄蓄力,一脚就要踩上两人。 山阳君也提气迎上。 东门恨玉和庚辰齐齐惊呼一声:“姚姯!” 惊雷炸响天际。一道银白色的闪电而过,直直射进塔内。 山阳君脸上得意的表情还没消失,预想中駮兽一脚踏扁两人的场景却没到来。 一柄寒剑直接戳穿了駮兽的脚掌。同时将他和駮兽一起掀飞了出去。 駮兽和山阳君都伏在地上,一点也爬不起来,惊恐地看着眼前已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的女子。 她额前发丝凌乱,双目炯炯,一贯平静的脸如今鲜明地看得出怒容。 她轻轻搀起一旁重伤昏厥的邰晟,“我倒要看看,今天是谁的死期。” 【作者有话要说】 駮兽、尚鸟包括前面的朱獳、乘黄都是山海经或者古代神话传说中的异兽神兽~~这里作者有自己的私设,并不完全相同哈 第37章 火烤蟾蜍 尚鸟皱了皱眉:“你中了神封箭, 竟然这样快就能醒来?” 她翅下施力,再次施展飓风。 风刃刮过,被姚姯提剑挡住。 唯有眉心撞出一道血痕。血迹顺着额头滴落, 一直落到她胸前的绀珠上。 姚姯将绀珠上的血迹擦干。 尚鸟借此评估了一番姚姯的实力,只觉得她目前应该只是垂死硬撑,实则并未有相拼的实力, 于是松了口气。 姚姯把邰晟揽在怀里, 他现在呼吸混乱, 胸口大片的血迹一直淋漓到腰间。 她分不清他哪里有伤, 根本不敢使力碰他。 “邰晟……邰晟……”她叫了两次,皆没有得到回应。匆匆帮他把血止住,想把他放下来, 却被他手掌紧紧地扣住手臂, 扣的死死的。 尚鸟却不等她儿女情长,这等级别的反派最擅长的就是补刀。 她飞身近前,长喙直往姚姯怀里那个已经不会动弹的男人的心口扎去。 可怜的尚鸟,没有人教过她, 千万不要在一个女人动怒火的时候再火上浇油。 否则,后果自负。 姚姯用指尖沾了沾自己眉间的血迹, 把血抹在含光上, 扬手轻轻一剑就把那长喙给弹开了。 反作用力把尚鸟弹到了塔门上, “砰”的一声, 塔门破了个大洞。 姚姯本来凝固的表情突然笑了笑, 看向尚鸟, 问出一句牛马不相及的话:“塔顶是你打破的吧?” 尚鸟浑身皆是战备状态, 闻言一愣:“是我打破的又如何?” “是你打破的我就放心了。那论理, 这门也算是被你打破的, 对吧?”她自顾自说着,视线不知落于何处,淡淡呢喃:“应该都看清楚了吧,不会把账算我头上吧。”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尚鸟才没这个耐心同姚姯闲聊,她也想着要速战速决。 金蟾打不过庚辰,节节败退,如今三条腿仅剩了两条,蹦跶着逃跑。 而那东门恨玉虽然打不过駮兽,却也灵巧的很,恰恰是那笨重的駮兽的克星,论持久战,那蠢驴子早晚会被遛马一样给遛死。 而眼前这位神君,分明是最棘手的,却看起来神神叨叨,束手束脚的,反而好像最好处置。 “愣着干嘛?”尚鸟白了一眼尚在一边看戏的山阳君。 本想渔翁得利的山阳君一朝被戳破,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上。 尚鸟飞快动手,长翅破空,翎羽从半空中朝姚姯射来。 姚姯摸了摸邰晟滚烫的脸颊,偶尔听到他嘴里一声呓语。叫她一声:“师尊……” 她扯不开他的手,只好无奈地拧了拧他的鼻子,视死如归般叹了口气:“你可赚大了,师尊今日也让你骑上一骑。” 庚辰刚刚打伤金蟾,手中得了些空闲,正要过来帮她,闻言面色扭曲:“姚姯,你最好说的不是别的意思。” 东门恨玉又躲过駮兽一踢,闻言也掺和一句:“庚辰,你格局小了,心脏的人听什么都脏。” “东门恨玉,你看过的小黄文不比我少!”庚辰震怒。 话音未落,姚姯周身发出阵阵令人晃目的神光。 逯瑾瑜在神光中醒来,抬眼望去,一身傲骨支离破碎。 他们从未见过姚姯的真身。 因为姚姯打斗从不用真身。 而今,却看到一只烈焰焚燃的火凤将她整个吞噬了进去。 她为了邰晟违背原则,化了真身。 尚鸟来不及躲开这突如其来的火光,她的翅翎被那道烈焰灼伤,匆忙远远退开了些,目光却杀气腾腾。 山阳君还未近前,被火凤周身的火焰灼烧了一片,呼吸急促地匆匆退后,已是来不及,直接被烈焰焚成了重伤,扑腾了许久终于灭了身上的火,却又缩在角落生死不知。 神光收束,火凤将两片羽翼打开,其漂亮的身形仿若浑然天成,足以遮天蔽日。 她的一片翅膀上紧紧攀附着一道男子的身影,将她一半的翅膀不自然地下压着。 火焰灼热地燃烧着,却没伤着他分毫。 宽阔肃穆的长翅上是读不清的斑斑符咒,古老而庄严。 她的焰尾璀璨夺目,在小小的塔内遨游了一番,又像是施展不开一般,微微收缩到了正常大小。 比尚鸟的体型还小了一寸,却给尚鸟带来了巨大的威慑力。 她脖子间依旧挂着一颗珠子,在火光下隐隐发出微白的光芒,只是不如那火光耀眼,于是便显得微不足道。 “原来,这便是你的真身了。”尚鸟喃喃,“神鸟火凤……” 姚姯轻哼一声。 口中微吐,一道火球直射金蟾而去。 本来就两条腿艰难维生的金蟾,像只被架在火炉上的青蛙,蹦跶个不停,便厉声哭喊,让尚鸟救命。 尚鸟冷哼一声:“这就是你口出狂言的代价。” 金蟾想起自己之前大言不惭说要独自吞食这神君,连忙改口:“她是属于尊者大人的,我不敢了!我错了!” 尚鸟正要动手帮他,姚姯又一个火球袭来。 这一下,直接砸中了金蟾另一条腿。 金蟾惨叫一声,连求救声都弱了。姚姯看向庚辰:“愣着干嘛?还不动手?” 庚辰这才反应过来,一巴掌下去,直接把金蟾给拍昏了。 等他提溜起金蟾的时候,却发现这家伙烧的都流油发香了。 庚辰为难地看向姚姯:“好像已经烤熟了……” 姚姯有些郁闷。她很少用真身,一个不注意没掌握好力度…… “没事,”庚辰宽慰她:“鬼蜮牢狱如今名额也紧俏的很,逮住了他,本来也不一定有空房,现在好了,一劳永逸了。” 那头东门恨玉遛个庞然大物的驴子遛了许久,累的气喘吁吁,连忙看向姚姯求救:“快!给它也来两个火球!今天老娘要吃驴肉火烧!” 姚姯翅膀抖了抖:“我记得你很喜欢小动物,而且好像只吃素。” “都是你的错觉!我喜欢小动物不假,但是喜欢的是炸鸡烤鸭水煮鱼。”东门恨玉咬了咬牙,“今天菜单加上驴肉火烧。” 姚姯轻笑了一声,看了眼已经加入同駮兽的战局的庚辰,摇了摇头:“婉拒了哈,我今天的杀孽名单已经够了。” 东门恨玉惊叹一声:“不是吧,你还真信佛了啊……” 姚姯若有所思看了眼地上的炭烤蟾蜍,脸不红心不跳地“嗯”了一声。 庚辰和东门恨玉打一个駮兽绰绰有余。 姚姯把视线挪回尚鸟身上。 对上她怨毒的眼神,姚姯眼中毫无波澜:“你自己投降,去鬼蜮受罚,可以少吃很多苦头。” “你也看到了,我的力度把握的不好,很可能一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姚姯其实有心想要留尚鸟一命,她很多事情没弄清楚,并不想草草结果了她,能把她关进鬼蜮是最好的结果。 尚鸟却不吃这一套,她冷笑了一声:“好大的口气。” 她借着姚姯处理金蟾的空档修整好了,如今又扬了扬翅,迎面直击上姚姯。 姚姯飞身而起对上她。 一边是飞翼异兽,一边是火凤,在小小的塔内打的不可开交。 姚姯一个飞快的俯冲,终于把在她翅膀上的邰晟给震醒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松开手,却感受到一股巨大的风力,险些从姚姯身上掉下去。 耳边传来姚姯熟悉的声音:“终于醒了?抓紧。” 邰晟眼前是一片模糊的光斑,混在在火红色的焰光中,只觉得猩红的一片。 只是本能地听姚姯的话,紧紧抓着她的翅膀。 翅骨棱角分明,暖如炉火,邰晟的手心滚烫。 终于,脑子缓缓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姚姯的背上。 准确地说,是姚姯的翅膀上。 她变真身了。 “师尊……箭伤……”他低声问。 “多亏你,好多了。”姚姯一边和尚鸟打斗,一边回答他。 邰晟“嗯”了一声,放下心来。 他伏在姚姯的翅膀上,可以近距离感受她血液里涌动的脉搏,听得到她健康的心跳声。 等姚姯就这样载着他和尚鸟斗了好几个来回之后,邰晟才意识到自己成为了姚姯的负累。 “放我下来吧。”他终于后知后觉地害臊起来。 姚姯顿了顿:“先前,是你自己死死抱着我,不肯松手的。” 邰晟脸颊一红,他这种事情干的多了,当下对自己的痴汉属性也有了透彻的了解。 本来清冷板正的人如今也成了老油条,干脆睁眼说瞎话:“我没有。” “邰晟,我打斗从不用真身的,你猜我突然变了真身是为了谁?” 邰晟身体一抖,顺着耀眼的神光仰面看她。 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发晕了就无所不用其极的粘人精。 只是就在这时,他的脑中突然闪现一段古怪的记忆。 火凤在苍穹翱翔,猛然间被一团黑气袭击,骤然坠落下去。 他顾不得去反思这段记忆来自何处,只是神色大变,心中莫名一慌,拉住姚姯的翎羽:“不行!师尊,不行!不要用真身!” 姚姯回头,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师尊哪里不行?” 男人此时攀在她的翅上,同她贴的极近,炽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别用真身,放我下去吧。”他却无暇管姚姯挑逗般的危险发言,声音里都带了些哭腔。 姚姯听他哭,以为是他怕了,当下也顾不得别的,只好妥协。 却见他落了地,人都还没站稳,就要化了虚身来帮她。 之前他变真身姚姯不是没印象,那个时候就已经快把命都快耗完了,现在还想上? 她当下声音一冷:“邰晟,我说过没有?若有再犯……” 她话还没说完,邰晟脸色已是一阵惨白。 姚姯“哼”了一声,住了口,不忍心再提。 尚鸟冷笑一声:“演什么伉俪情深?我观他一副短命相,看着就活不长久。”说的是邰晟。 邰晟抿了抿唇,眼中有些苍凉。 他本来,也没指望能陪姚姯多久的。 就在这时,他的脑中又突然闪过一段不属于他自己的奇怪记忆。 姚姯于病榻长卧,而自己形容枯槁、瘦骨嶙峋,躲在暗处偷偷在哭。 与尚鸟说的,恰恰相反。 他有些不知所措地抬眼,迫切去确认姚姯的安好,见她和尚鸟打的游刃有余,才放下心来。 这时候,他突然觉得,如果尚鸟说的是真的,也行的。 自己一条烂命,死了就死了。 但要是姚姯出事,他会疯的。 完全承受不了。 邰晟咬着牙,此时他没有气力变真身,但硬是逆了姚姯的意,依旧祭出所有灵气,挤了个虚身出来,到姚姯跟前去帮她。 狐状神兽直扑过来,将尚鸟咬了个猝不及防。 她嘶吼一声,捂着受伤的一翅腾向高空。试图将翅膀上的神兽甩下去。为此将飓风直接近距离打向这不要命的神兽。 逯瑾瑜见状,死死咬牙看着,本来发沉的心脏终于又开始跳动。 只要邰晟死了就好了。 一切都能归位了。 他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了。 这狐状巨兽是以命相搏的打法,它将尚鸟咬的死死的,一点不松口。 虚身被尚鸟直击了三下,下方邰晟的人身猛然吐血。 尚鸟轻哼一声,心情愉悦,正要嘲讽。 姚姯借此机会,一个火球砸过去,恰恰砸在尚鸟的头顶上。 虽不至于直接将她烧死,却足以把她烧的焦头烂额,修为大跌。 火凤之能,本就清邪祟,荡浊气。 尚鸟一遭削弱,知道自己大势已去。 她孤注一掷地反手化为人身,手臂仅仅扣住手下神兽的脖颈,捏了下去:“放我走,否则,我直接除了他的虚身。” 虚身身亡,修炼大跌百年。 这点姚姯也经历过。 姚姯屏住呼吸,道:“尚鸟,一切还有的谈,你何必自掘坟墓。” 尚鸟一笑:“神君,今日坟墓有我,改日就是你。”她环顾镇魂塔四周:“这鬼地方少说也关了我几千年了。若不是神门当年内乱,这神君的位子,坐的还不一定是你。你嚣张些什么?” 姚姯道:“我不怕死,尚鸟,你吓不住我。” “你不怕死,却不怕我弄死他?”尚鸟眼睛紧盯着下方的邰晟。 尚鸟眼尖,早看出姚姯对眼前这个男人与众不同,于是直接拿邰晟威胁她。 邰晟却缓缓露出一个笑容,手下比尚鸟还要狠绝。 他做了一个手势,竟是要他自己的虚身自裁。 姚姯低头看他,神情复杂:“邰晟,你越来越不听话了。” 她叹了口气。 也就在瞬间,火凤原地消失。 姚姯也化作人身,飞快冲到尚鸟跟前,抬手,快速把邰晟虚身自裁的动作扣了下来。 尚鸟脸色一变,见姚姯近身,惊慌后退,可哪里还来得及。 姚姯手中一柄寒剑直出,“噗”地一声直入尚鸟的胸口。 只来得及见到她惊讶的表情。 “我给过你机会的。”姚姯有些遗憾。 邰晟的虚身缓缓自动消散。 不是死亡,只是邰晟的灵力耗尽了。 姚姯匆忙低头,见他抬头道:“师尊,你别不要我。”身体轰然倒塌。 姚姯回头两剑,没有再留情,将尚鸟挫骨扬灰。 飞下身,一把揽住邰晟在怀里。 尚鸟魂飞魄散,逯瑾瑜背脊微弯,一股气泄了干净。 邰晟还是没死。 他自嘲地笑笑,浑身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疼痛。 姚姯冷眸看向即将要结果了駮兽的庚辰:“留下他一命,我还有用处。”要审镇魂塔一案,纵然始作俑者也是要留活口的。 尚鸟没留住,留駮兽这个傻大个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山阳君此时还在角落匍匐着,想要偷偷离开,被东门恨玉一把逮了回来。 被打的半死不活的駮兽被扔在同样烧的半死不活的山阳君边上。 庚辰将他们随手扔进了驱灵鼎中收押,问:“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出塔。”姚姯道。 “第六层原本的邪怪是什么?我思来想去,觉得不对劲,还少了一只邪怪。” “还有那朱獳……”东门恨玉有些犹豫,“现在塔顶被打穿了洞,说不定他找到了封印机制,跑出去了。” “管不了那么多,跑了便跑了。早晚都要抓回来。”姚姯搂了搂怀中呼吸微弱的男人,头一回私心盖过所有的天下大义,“邰晟的伤要紧。” 天罗地网阵也随着她先前中箭而消散,朱獳趁此跑出塔也是当然的。 而且不仅是朱獳,还有两只蛊王,他们如今也未见踪迹,想来也是早早跑出去了。 需要算的账太多了。 “镇魂塔一事,纯属人族胡闹,五大门派就算拿最好的药出来,也清不了这笔账。” 庚辰叹了口气,瞥了眼还在发愣的逯瑾瑜:“还不走?” 经过这一役,他已经自愧深觉不如邰晟,也就甘做苦力,提过习修筠、寇和超两个,一边防着逯瑾瑜背刺,一边随着姚姯和东门恨玉一起出塔。 不过这次逯瑾瑜什么也没干,他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大掌门在通天镜中见到异兽死的死,被收的被收,自家徒儿也安然无恙,终于松了口气。 塔门打开,面容肃穆的女子走在前头,怀中是一个看不清面容的男子。其余人跟在她身后。 那看起来虚弱无比的男子紧紧攀附着她,头都埋到了她的脖颈处,嘴唇轻轻摩挲着,下一瞬似乎就要咬下去,可是又不舍得,于是越加与她贴近,两人身体都快要融于一处。 几大掌门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终于俯身行了大礼叩拜:“恭迎神君大驾。” 姚姯不自然地轻咳一声:“行礼是次要的,你们有没有上好的伤药。还有……” 她顿了顿,饶是面皮厚,开口也有些咯噔: “你们人间中了春药,一般有什么解药,也一并拿来。” 【作者有话要说】 绀珠不知不觉被女主开启~男主终于开始间歇式恢复记忆啦! PS:关于虚身真身的补充设定说明:虚身就是另造分身,与主体共享感官,但是主体仍旧是原来的人身存在着;真身就是直接人参变成兽形态~~ 第38章 病弱娇气 镇魂塔破, 庚辰联系了天罡宗和幻云宗的人过来,连同鬼蜮的几个负责人也一齐赶往人间。 东门恨玉大手一挥,将镇魂塔事件的所有参与者都管控了起来, 未经允许不能离开。 最后在小乡村边角逮回了两只蛊王,而朱獳和另外一只莫名的邪怪却不见踪影。 五大掌门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吓的哆嗦发抖, 却一点话语权也没有, 匆忙之下只能联系几个有了地仙仙籍的所谓“人皇”过来, 帮他们交涉。 庭中剑拔弩张, 两个妖族宗主将整座小山村设下阵法,防止外人误入。 却不妨山中有一大腹便便的女子,被尚鸟的鸟鸣震至昏厥, 如今清醒过来, 跑上门来找昆仑派要人。 东门恨玉眼神盯过来,昆仑派掌门额角冒汗,解释道:“是……山阳君人间的妻子。” 庚辰皱了皱眉:“现在没空管她的事情,让她走吧。” 昆仑派掌门应了一声, 松了口气正要离开,被东门恨玉叫住。 “等等。”她想起来先前姚姯说过的话, “你让她进来, 我有话和她说。” …… 不远处的屋子, 厢门紧闭, 满室药香。 “神君, 小公子的外伤已经敷好药, 就是内伤还需休养。以及……”满头华发的医者战战兢兢走到床边, 不敢看姚姯:“以及这位小公子灵力消耗过大, 又损了根基, 恐怕百年内,修为不会再有精进了。” “你只管把外伤治好就是。”女子表情淡淡。 神门有的是丹药,只是送过来也要时间,现在五大门派这里也有上好的医者,姚姯就干脆使唤使唤。 谁知道这老头本事是有,就是胆小的不行,和姚姯说话期间都全程在抖。 姚姯也就失了与他聊聊邰晟情况的心思。 不过……他给的春药解药据说挺有用的,因为谈到这个的时候,老头眼里都是兴奋的光芒。 现在一看,那解药应该确实生效了,好歹现在邰晟没有非要贴着她了。 床榻上的男子解了衣衫,换了一身白色中衣,露出好看的锁骨肩胛。 他脸颊凹陷,脸色发白,从头到尾遭了太多罪,浑身是伤,如今昏睡过去也不安稳。 长睫微微颤抖,嘴唇起了些干皮,虽不折损美貌,但到底看起来实在惨淡。 老者把药碗端过,让两个小童过来把邰晟扶起来,就要给他喂药。 “这药一共吃上几日,小公子的外伤就能痊愈了,连疤都不会留下的。”他解释道。 姚姯点点头,对于人间治伤药不发表意见。毕竟就算是姬天灵来,该吃的伤药还是得吃,见效快慢也差不了太多。 又见两个小童的动作有些粗鲁,连忙皱了皱眉拦住他们:“不用你们,都出去吧。” 两个小童低垂着头,哆嗦着连忙出去。 姚姯又看向老者:“你也出去。” 老者慌乱地点了点头,突然贼眉鼠眼地抬头,视线在姚姯和邰晟身上晃了一圈,发出古怪的“嘿嘿”声,看起来像中了什么毒一样。临走时还左脚绊右脚,差点寿终正寝。 姚姯感觉到了他古怪的视线,却也没深究,一把搀过他:“把药方留下。” “神君……”老头欲言又止:“这几日,最好还是节制一些。”接触到姚姯诡异的视线后,骤然改口:“当然,我观这小公子体力还不错,神君硬要来,应该也是可以的,只是别崩到他外伤就行。” “出去吧。”姚姯开口道。 再不出去,她可能会动手殴打人族。 等到外头小心翼翼关上门,屋内只剩下邰晟微弱的呼吸,和端着药碗有些无措的姚姯。 她这辈子还没照顾过谁,颇没经验。 捏了捏掌心,姚姯坐上床边,一只手搂住邰晟的肩背,将他揽起来,一只手想给他喂药。 谁知道他刚到她怀里,就自动贴到了她身上,八爪鱼一样攀上了她的脖颈。本来短促的呼吸开始缓缓变得缠绵灼热起来。 好不容易退了热的额头再次烧了起来。 被抱了个满怀的姚姯后知后觉地反应到,那一大碗解药好像是白灌了。 总不能是用到假药了吧?老头诓她? 姚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想起刚才老头信誓旦旦地吹嘘自己那解药的功效。 她有些不解地看着邰晟蹭她的脸颊,心中迟疑:或许,应该再找一款兽用的解药? 邰晟昏沉中不容她思考,见她仿佛在发呆,颇有些不满地又蹭了蹭,脸颊紧紧埋在她衣间。 姚姯半拥着他,颇有些无奈地苦笑了下,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感受到那骤然拔高的温度,低声哄道:“你乖乖把药吃了,我就让你抱着。” 昏迷中的男人像是有了些意识,微微在她怀中动了动,脸颊挪过来了些,嘴唇微张,已然是应了。 姚姯见他反应如此迅速,呼吸一滞,抿了抿唇:“你最好没在假装。” 身下的男子抖了抖,唇间嘤咛一声,状似撒娇。 空气中沉默了许久。 “败给你了。” 他听到姚姯如是说。 邰晟是装的,但不是全部。 那解药起了些作用,但是姚姯一贴近,所有的功用都功亏一篑。 邰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如此想要靠近姚姯,甚至迷恋到,姚姯一碰他,他就险些叫出声来。 他在魔族出生,见惯了魔君那些妾室争宠,对于这些东西耳濡目染。就算没有刻意去学,模仿出来也像了个七八成功夫,用来哄连场恋爱都没谈过的姚姯绰绰有余。 邰晟自知心头卑劣,羞愧难当,又可耻地希望姚姯再多疼他一点。 这种温暖,享受过一次,就不想离开了。 温热的中药缓缓入口,他乖巧地吞咽着,然后慢慢睁开眼。 入目就是姚姯柔和的目光,有些僵硬,却也没有推开他。 “这就醒了?不再昏一会儿?”姚姯笑道。 邰晟脸颊一红:“师尊……” “现在知道害臊了?”姚姯收了姚姯,替他擦过嘴角的药渍,“你师尊我从来没伺候过人喝药。” 邰晟以为姚姯是在责怪他,如同被人浇了一头冷水,有些慌乱,连忙想爬起来。却又因身体绵软,不小心跌了下去,再次落入姚姯怀中。 这次,不小心触碰到她身上一处柔软。 他的表情瞬间空白,手足无处安放,手舞足蹈了一瞬,脸“噌”的一下红成了猴屁股。 “你非礼师尊?”姚姯一本正经道。 “我……我……我……”他我了半天,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破罐子破摔将自己砸进了被子里,整个人裹了进去,再不说话了。 “嗤。”姚姯轻笑了一声,觉得他实在可爱的紧。 “没磕着伤口吧?”姚姯问道。 “没……”被子中闷闷的声音传来。 姚姯难得起了些逗弄的心思,笑道:“邰晟,如今念在你是病人,我才不与你计较,等你好了,这些可是要一一与你算账的。” 被中闷闷点头。 “行,那你好好休息,等神门人来了,我让他们把丹药拿过来。”她转身放下药碗,就要离开。 似乎是今日姚姯给的温柔太多了,一只手从被中快速伸出,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姚姯有些惊讶地回头。 邰晟这时慢慢挪出脑袋,一双桃花眼微微濡湿,带些委屈,微微发亮地看向她:“师尊,能不能……陪陪我。” 从前最不耻那些妻妾争宠,如今自己却俨然也成了这副模样。 似乎是知道自己的乞求有多羞耻,他指尖下意识地想要收回。 被姚姯一把按住,她眸色一深:“邰晟,你今日有些得寸进尺。” “你是觉得,以命换尚鸟,能让我对你多几分宠爱?”姚姯道:“你现在这般讨好我,是在做戏吗?” 邰晟闻言,羞意一扫而空,脸色瞬间苍白的可怕。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发起抖来。 姚姯承认,她对邰晟是稀罕的紧。但是朱獳一事,让她心存芥蒂,她终究没法完全信任邰晟。 如果他是以这种方式来获取她的信任,那手段实在太高明了。 众人皆知姚姯没有短板,如今他以色而诱之,俨然已经打开了一个缺口。 如果任由这个缺口扩散,姚姯恐有万劫不复之日。 但…… 她脑海中又划过穿越之前,邰晟在棺木中泪目看向她的场面。 枯骨焚沙,烟消云散。 那是她的白月光。 又想到不久前,他宁可毁了自己的虚身,也不甘心成为她的弱点人质。 姚姯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邰晟,希望我没有信错你。” 邰晟却从姚姯一番话中清醒了过来。 听懂了的他,手脚冰凉,颤抖的不能自已。 姚姯是在忌惮自己,害怕自己。 不管是他那样貌恐怖的真身,容易失控的实力,还是如今他这样讨好亲近她。 都是她不喜欢的。 她不喜欢控制范围外的东西。人也一样。 意识到了这些的邰晟收回了手,再次将自己埋回被中。 他不应该得寸进尺的。 他凭什么啊? 姚姯是神君,从来都于情爱无意,帮他只是出于师徒情分。 他却次次缠绵勾引,还卑鄙地借着情潮,想要她亲近自己,安抚自己。 以为姚姯碰他便是喜爱他,还为此沾沾自喜。他同庚辰拈风吃醋,也醋过任何一个同姚姯接近的异性。 但凡是个男子,他都醋,还起了杀意,想杀他们。 现在思来,他哪来的底气,又有什么身份吃这些醋呢? 姚姯讨厌他是应该的。 他自己也讨厌这样的自己。太摆不清自己的位置了。 邰晟收敛住了所有外放的情绪,努力让自己回到初认识姚姯的时候,认为那便是保留最适当的距离。 然后他抽回手,生疏又避嫌地道:“突然想到,师尊应该还有要事要忙,不用陪我了。” “真不用我陪?”姚姯看向裹成一团像个粽子的邰晟。 被中人愣了愣,最终还是缩在被中点了点头。 却不妨身上的被子被一下子掀开。 姚姯扳过他蜷曲的身子,入目是一张泪睫沾湿的脸。 “既然不用我陪,作甚你要委屈地哭了?” 邰晟茫然地摇头。 他没想哭,他就是没控制住。 似乎是觉得狼狈丢脸,他转过身,掩住脸不给姚姯看。 姚姯叹了口气,道:“娇气。” 姚姯以为他是疼的,手指轻轻按在他额头上,一股神力缓缓流入他的四肢百骸,替他修补受损的经脉。 等不到丹药,他看起来又疼的厉害,还哭了。姚姯只好手动帮他修复,就是稍微耗神耗力了些。 看了眼眨巴着眼睛,慌乱无措的男人下意识亲昵地靠近她。 姚姯边搂过他,边觉得,耗点神力也还好。 男人声音嘶哑,还在弱弱反驳:“我没有。” 【作者有话要说】 小狐狸(伪):老婆害怕我,我好可怜(委屈哭哭) 小凤凰:他疼的都哭了,他好可怜(心疼抱抱) 不在一个频道的两人最后双向奔赴了…… 撒泼打滚求个收藏!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第39章 虎狼供奉 逯瑾瑜从昏沉中醒来, 半边肩胛如今裹好了伤药,已经能够简单行动。 他缓缓坐起身子,有些不适地挪了挪。 一边一个小童见状, 连忙走过来。“您醒了?” “我这是在哪里?”逯瑾瑜问道。 “在昆仑派的客房。” 逯瑾瑜皱了皱眉,起身要走,被小童拦住, 为难道:“您现在不能离开。” 他结结巴巴道:“神君说, 您不能离开这里。请您静待神君传唤。” “她现在人在哪里?”逯瑾瑜抿了抿唇, 问。 “在那位小公子的房间……”小童也不隐瞒, 直言道。 在场那些人里能被称为小公子的是谁,不言而喻。 颓败感蔓延到四肢百骸,逯瑾瑜眸色暗淡, 挣扎着往门口走去:“我自己去找她。” “诶……您慢点。”小童拦了半天没拦住, 眼见着他磕磕绊绊往门外走去。 犹豫了一下,还是追了过去。 神君到底没说是不是要把他当犯人对待,总不能硬拘着人家。 …… 室内,姚姯给邰晟修补好经脉, 又给他渡了些神息,终于把他哄睡着了。 只是临到睡着, 他的手指还是不自然勾住了她的裙摆, 仿佛生怕她偷偷离开一样。 姚姯轻笑了一声, 拂开他的手指, 站起身正要走, 听到小童在门外敲门喊她。 “怎么了?”她走到门口开门, 入目的却是逯瑾瑜。 姚姯脸上的笑意微微收了。“你怎么来了?” 逯瑾瑜脸上摆出恰到好处的表情, 温和笑道:“小童说, 神君在这里。” “嗯。”姚姯道:“邰晟伤重, 所以我来看看。” 逯瑾瑜手指握拳藏在背后,舌尖抵着牙齿,勉强抑制住自己颤抖的嫉妒。 姚姯抬眼看到他肩胛包裹的上,随口问道:“你的伤如何了?” “拖神君的福,已然大好了。”逯瑾瑜微微躬身,话语间不留一丝错处。 “嗯。”姚姯也懒得和他虚与委蛇。 眼下调查刚刚开始,暂时还没有他逯瑾瑜勾结邪祟的直接证据,否则姚姯必然不会轻易放过他。 没办法,他心机太深,布局太早,如今整个神门,说不准都在他掌握中。 姚姯一点把握都没有,要想剔除他的关系,将神门大洗牌,一切还为时过早。 而前世三千年,压根也没有镇魂塔这一遭,也不曾有山阳君这桩事情,所以姚姯也无法预判将来的事情如何。 她只能一步一步来。 “没事的话,去前堂吧,恨玉他们在那里。神门的人应该也快到了,天灵应该带了丹药过来,你问她讨一丸便是。” 逯瑾瑜点了点头,却不离开。他看向姚姯,眸色漆黑,解释道:“我与姬门主没什么的。” 姚姯看他慌忙解释的模样,有些莫名其妙:“和我解释这个作甚?” “没什么,只是想要神君知道。” 逯瑾瑜笑了笑,很快行礼,倒也不拖沓,直接提步往前堂走去。 走了两步,他突然回过身道:“神君贵人事忙,照顾弟子事小,但可别忘了,三月之后,就是苍虚秘境开启之时。开阵之时,神族世家齐聚,神君身边还缺一个伴灯人。” 姚姯一滞。 突然想起来确实是有这么一件事情。 前世的时候,也的确是逯瑾瑜做的这伴灯人。 毕竟要做伴灯之人,条件苛刻,眼下,除了逯瑾瑜,好像确实压根没有其他人合适。 首先,伴灯人必须要出身神门,其次,他身上要带神门内功,能引火打开传承之地大门。 最关键的是,他还要获得世家认可。 因为做了伴灯人,就是半只脚踏入神夫这个身份了。 姚姯皱了皱眉,觉得事情有些难办。 “你先去吧,传承之地的事情,我不会忘记的。” “那瑾瑜,就静待神君的好消息了。” 姚姯点点头。 她不是听不出来逯瑾瑜在威胁她。 神君地位尊贵,可是要是没有世家认可,她也独木难支。这也就是为什么前世的时候,姚姯甚至也起过就让逯瑾瑜做神夫的念头。 从身份来说,他确实适合。 可是如今,已经不是身份的事情了。 就算没有邰晟,她也不可能容许一个沾染邪祟的人接近她。 但,传承之地又非入不可。 重来一世,姚姯的乾坤图如今尚在蒙尘中。而要开光,有一件重要材料,必须在圣地才能取到。 而这传承圣地是万年才开启一次,里头好东西很多,前世她没有好好珍惜,这一次,一定要把里面薅个干净。 起码,再次和魔煞王决战的时候,她绝对不要为了装逼,赤身肉搏了。 从前的神魔之战,她光有素质,没有脑子,给自己折腾了一身伤,几乎和魔煞王同归于尽,最后也没给自己博取个好名声。反而因为疏漏,而被邪祟趁虚而入,将一手建立的神门也毁了个干净。 这事儿姚姯后来在魔族的时候反思了一百年,终于反思了明白了。 她一个千旬老太,要啥面子?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惩罚他人。 她一个家里真有皇位要继承的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安详去世? 必须得给魔煞王来点咸鱼震撼。 她曾经摆烂千年,摆到家门都被端了,如今重来一世,必须把卷王的风气带动起来。 …… 姚姯和逯瑾瑜几乎是前后脚到的前堂。 此时代表神门过来的恰好是姬天灵,她见了姚姯,过来行了礼,又把丹药分了给她。想了想,还是别扭道:“神君自己本事大,倒是老累的身边人遍体鳞伤。不如倒自己学学炼丹术,往后这老弱病残,您都自己包办了吧。” “老是骂谁呢?!”庚辰从琐事中抬头,面色不虞。 “不要这么敏感。”东门恨玉安抚地拍拍他的肩膀,“说不定你是那个弱。” 庚辰白她一眼,“那借你吉言。” 东门恨玉一愣:“你最近脾气好了很多啊,我这样说你都不生气了。” 庚辰挑逗地扬了扬眉:“因为你是那个残啊。”他快速预判了东门恨玉偷袭他的动作,笑道:“我一向不同脑残计较。” 东门恨玉气笑了,一把抓起身边文书扔了过去,恰好砸在他脸上,未干的墨迹沾在庚辰脸颊。 一抹直接花了脸。两人都笑作一团。 姚姯无奈地看他们打闹。 说实在的,她听了姬天灵讥讽的话,竟然有种恍然大悟的态势,还真的深思了起来:“你说的对,我的技能太单一了。”除了打架,她还真是什么都不会。 姬天灵觉得姚姯今日吃错药了,喃喃道:“隔行如隔山,我助你成功吧。” 姚姯点点头,一本正经道:“你放心,我看起来不靠谱,该努力还是很努力的。” 姬天灵:没有看出来不靠谱,同样,也看不出来多努力…… 五大掌门见姚姯终于出来了,一个个走到跟前,躬身行大礼。 姚姯这才坐于上座,开始商谈正事。 逯瑾瑜跟在她边上,掏出纸笔,出于职业病,开始准备奋笔疾书。 姚姯挥了挥手,示意他把纸笔拿过来。 她要自力更生,以后都要自己做笔记! 逯瑾瑜眼中一滞,最后还是把纸笔给了她。 姚姯沾了些墨,抬眸问下首的昆仑派掌门:“所以,山阳君是去年才找上的你们?” 昆仑派掌门点头:“是的,那个时候他才刚与秀秀成亲。恰好被我们一个弟子认出来他是妖族天罡宗的郎君,他便主动提出,要将镇魂塔供奉出来给我们人族五大门派,说是为他未出世的孩子积德行善。”秀秀就是山阳君人间的妻子。 姚姯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在纸上落笔画了一个女人的简笔,然后想了想,又添了个娃上去。 站在边上的逯瑾瑜看的眉头抽搐。 “嗯,继续。”画完,她满意地看向下面,示意昆仑派掌门继续讲。 “我们想着,这可是镇魂塔,不要白不要。而且他还说,里面封印了一件神族神器,说我们有本事的,可以亲自进去取。似乎为了验证真假,他还亲自带弟子们进去了几趟。我们见塔内还算相安无事,便正式将这塔接手了下来。” 他顿了顿,把视线挪到一边无极宫掌门身上,吐槽道:“后来,是郝师兄非要说,可以借着这塔搞一波噱头,赚一笔钱。我们才在山阳君的带领下,做了带人探塔这件事情。” 姚姯的视线挪到无极宫掌门身上,这位姓郝的掌门额头冒汗,慌乱解释道:“不……不是这样……其实是山阳君,他一早就说,塔内封着神兽和神器,人族得到便可鸡犬升天。这让我们也动了心,我便想着派弟子跟进去一同试试,若是真成了,可不就是造福人族了吗?本来人族从来都是靠神族妖族接济,才有对付邪祟的本事,若是我们能靠自己了……” “将来纳贡可以省一点?”东门恨玉替他补充道。 “对对对。”郝掌门不停点头:“我们也是没有办法。为了上最高层,我让修筠贿赂了前三层的邪怪,可是到了第四层就不管用了。我们也没办法,只能将消息放出去,静待有缘人助我们。” 于是就有了后来寇和超那一波监控窥视。 姚姯“嗯”了一声,又在纸上落笔,郑重写下两个字:“贿赂。” 她“咦”了一声,突然抬头:“怎么贿赂?” 郝掌门汗流浃背道:“定期送一些死尸进去,供奉三层邪怪享用……” 庚辰颇有威慑力地笑了:“光是死尸?” “也……也有些许几个活人……”郝掌门结结巴巴辩解:“但是……但是不多的!” “行了。”姚姯已经不耐烦再听下去。“结案了。” 她把纸笔往桌上一放。一众神侍涌了进来,直接将五大掌门抓住。 “给你们半天时间安排好后事,往后的日子就去鬼蜮忏悔吧。” 五个半大的老头泣不成声,再要试图辩解,姚姯却已经懒得听了。 她挥了挥手,迈开步子直接离开。 这里多待无异,毕竟没有严刑拷打,这些老油条嘴里估计没一句实话。 她就算真打算开始理事,也不想把时间耗费在这些人身上。 专业的事情就让专业的去做。 她相信在庚辰的鬼蜮里,绝对能事半功倍。 她本想往邰晟的院落走,却突然听闻一道人声在身后喊她。 姚姯回头,见习修筠走过来,笑道:“神君留步。” 姚姯皱眉看他。 他现在倒是不怕她了? 却见习修筠神秘兮兮地指了指一边的庭院,低声道:“我有好东西献给神君。” 姚姯倒是不怕他使些小手段,微微思忖一下,就提步跟上。 习修筠这人,坏都坏在表面,其心思一猜就明白。 五个掌门一一被捕,如今五大门派群龙无首,他倒是蹦跶起来了,率先就心思活络地来讨好姚姯。 她倒要看看,他能有什么花样。 一踏进庭院,一阵异香袭来。 满室站满了衣衫单薄的男子,有的面貌俊秀,身形纤弱;有的面目敦厚,身材魁梧。 无一例外,见了姚姯,都一一贴身过来。 习修筠露出一个暧昧的笑,躬身朝姚姯行礼:“还请神君笑纳。” 姚姯双目圆睁:“习修筠,你们五大门派,别的不提,贿赂这事做起来倒像是专业团队。” 习修筠摇头道:“只要神君满意,以后他们便都归神君了。这叫供奉,哪里是贿赂?” “愿做神君的贴心人……” “神君可还缺暖床的?” “请神君渡我……” 几个男人团团将姚姯为主,一人一言,各种虎狼之词直出,把她当成了香饽饽。 姚姯挥手避开,视线飘忽:“别吧,你们都穿的太客气了,还是离我远些好,我怕自己把持不住。” “把持不住,就别把持了。”习修筠笑笑,指了指一边的院落和亭台:“随神君发挥,这里我清了场,今日都不会有人过来的。” 野战给你玩明白了…… 愣神的工夫,一边穿着清凉的男子已经掀开衣领,“神君要摸摸我的腹肌吗?” 姚姯抬眼一看,嚯,真材实料的八块。 她确认自己是真精神了。“也不是不可以……”摸摸腹肌应该没什么吧? 这是一种欣赏美,而且是人家主动邀请的,拒绝了多不好意思。 手指颤巍巍地伸出,姚姯总觉得自己有种没见过世面的偷感。 心中遗憾地冒泡,她前世错过太多…… 像是捞鱼一般敷衍地捞了一把,姚姯长舒一口气,点评道:“肌肉练得很不错。”深觉自己完美掩盖了从没碰过男人的事实。 “神君,我臀上的肌肉练的也很不错。”边上另一个男子道。 姚姯吞了吞口水:“真的吗?我不信。” “神君不信,可以自己来试试。”男人朝她招手。 姚姯陷在美男的花丛中不能自已,看向习修筠,诚恳道:“我觉得你这个业务能力,花在提升实力上,比什么都强。” 这般会招揽用人,怎么的也能做个什么光宗耀祖的大总管,发光发热吧?竟然还窝在这小小的门派里做弟子。 习修筠愣了愣,以为姚姯是在暗示要他,想了想突然道:“若是神君看上的是我,我自然也可献身。” “你就不必了。”姚姯眉头一跳,还要说什么,这时,一只手轻巧地拉过她的手腕。 “不要动手动脚。”姚姯皱了皱眉,甩开他,回身道:“你臀上的肌肉先给我看看。” “师尊要看什么?”声音清冽好听。 但也熟悉地很。 姚姯呼吸一滞,有些心虚地回头。 男人纤长好看的手指收回,慢慢撑在栏杆上,勉强撑住身体,他脸色虚弱,却带着微笑看过来。“师尊想看,自然看得。但我脸皮薄,不想当着怎么多人的面。” 邰晟靠近她,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师尊将他们都遣走,好不好?” 姚姯咽了咽口水,她怎么有种被捉奸的既视感?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再看他们,就发情给你看(凶狠威胁) 第40章 选美标准 邰晟长相艳丽, 如今瞧起来比人族还要病弱几分,他就瞧着姚姯一个人,等她的答复。 刚刚好不容易接近了姚姯也同她说上话的男人面色不满地挤过来。 “喂, 你让让,不知道先来后到的规矩?” “病秧子一个,床上行的起来吗?” “就是……凑什么热闹……” 邰晟站直了些, 视线一个个划过面前这些男人, 风雨欲来。 唯有习修筠知道邰晟的厉害, 从他出现后, 他再也没说过一句话,面色铁青,恨不得当场离开这个世界。 挖人墙角被原配当场逮捕, 说的就是他了。 而那些人族男子压根不认识邰晟, 也不知道塔内发生的事情。 他们只是敬业地拿人钱财、替人消灾。 而且服务对象是这么美的神君,别说是有钱拿,就是倒贴他们也愿意啊。 当下起哄、勾引的更卖力了。 邰晟微微喘着气,闭了闭眼。 臀肌男本以为这样菟丝子一样的男人会向姚姯哭求疼宠, 谁知他口齿清晰地吐露出了一个:“滚”。 字正腔圆、怒气满满,但是……毫无威慑力。 几人面面相觑了一阵, 以为他要使什么大招了, 结果什么都没有, 就骂了个“滚”字。 臀肌男松了口气, 该往姚姯身上贴的还是往她身上贴。 姚姯又为难又快乐。她看向邰晟愈加惨白的脸, 好心道:“不如你先回去休息?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师尊!”邰晟急地惊叫一声。 她竟然真的没有拒绝吗?!这群人是什么人她不知道吗?这都要吗? 邰晟胸中闷闷的, 各种恐慌和不安袭上心头。 塔内的时候, 姚姯对他的态度已经有所转变, 变得生冷疏远。 她的身边要是再多人, 那他怎么办? 臀肌男吹了一声口哨:“原来是小徒弟。小徒弟回去吧,你师傅玩的游戏,可不是你能参与的。”他眼神暧昧地看向姚姯:“放心神君,我们一定让你满意。” 姚姯轻咳一声。 她不是不关心邰晟,主要是真的很想知道臀上的肌肉如何长的。 邰晟终于气滞。脑中最后的弦直接崩断了。 他咬了咬牙,强忍着羞意对姚姯低声道:“回去我给师尊摸。” 姚姯眼中一亮,今天还有这种好事儿? 看了别人的腹肌,还没看到臀肌就能免费加看一遍邰晟款的?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状似遗憾道:“可是论理我是你师尊,我们还是要按规矩来的。”她道貌岸然地拿他先前端着的话回怼他。 “师尊先前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也没有按照规矩来。”邰晟这时候倒是对答如流。 姚姯低笑一声:“你的意思是,往后我也不必按照规矩了?”她眼中是明媚的笑意。 邰晟意识到自己又被她挑逗了。 他瞳孔不自然地晃了晃,叹了口气:“规矩是由师尊定的,师尊说如何,便是如何。” 姚姯扫他一眼:“邰晟,你搞清楚没有,师徒之间,不包括查看对方身体这层关系。” 邰晟顿了顿,最后低低笑了一声:“我自幼在魔族长大,懂的不比师尊少。”他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接触这种事情又是另一回事 。 饶是十几年前,邰晟也万万想不到,他能浪费这许多时间,在这庭院里和这一帮风流的人族争宠。 “师尊早就碰了我,也该对我负责吧。”他嗓音极轻,却终于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姚姯双眼大睁,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坏我名声啊!” 习修筠暗道不妙,恐怕自己和这一帮人都成为了他们两个游戏的一环了。 他冲众人使了使眼色,暗示:快逃! 其余几人哪里看得懂他的意思,只是听到这里隐约觉得竟然还有八卦可以听,脸上瞬间都摆出一副兴奋的表情。 “你要说碰,那我一直在碰,至于其他深层次的碰,目前是没有这个机会的。”姚姯手指从他唇边划过。 两人互相一阵战栗。 他的嘴巴好软。 似乎是回想起来当时的触感,姚姯脸颊也有些微红。 啊,好想亲他。 邰晟轻轻拉下姚姯的手,手指按在她手腕上,微微摩挲了一下:“要我当众陈述师尊是如何亲我的吗?” 姚姯一个后撤步,眼睫颤抖,声音发虚:“好徒儿,你变了。” 正当邰晟以为终于拿捏住她的时候,姚姯却竟然换了一个兴奋的表情:“快,详细说说!” 她也想知道,作为接吻另一方的,当时的感官和反应是如何的。 正所谓学无止境。就算是救急渡气,那也算是亲了的! 她已经在谋划下一次了,所以务必知道当事人的体验感,好让她深入改进。 邰晟是知道姚姯有时候有些无厘头,但万万想不到她如今的脸皮修炼的如此厚。 他果然说不过她。 “确定要我在这儿说?”男人的眸中有些无奈。 姚姯环顾四周,见着一双双如狼似虎的眼睛,紧紧盯着他们。 “要!快说!” “展开详细说说。” “想知道神君亲人是什么样的,一定很威武吧?!” “好羡慕,好想被神君亲……” 姚姯脚趾抠地,觉得自己修炼的还是不够强大,做不到面不改色地当众调情下去。“我还有些事情要忙,今日就不和大家一起聚了。你们随习修筠回去吧。” 反正让邰晟醋的目的已经达到,别的事情也不是真的要干。 神君发话了,众人虽然遗憾,也不好强行挽留。 臀肌男人嘤嘤了两声,有些舍不得地道:“神君,有空一定要找我一起睡觉啊。” 姚姯笑了笑,用起了敷衍话术:“下次一定。” 邰晟却一扫先前阴沉,反而明媚了起来。 宣誓主权一般偷偷给那个说想被神君亲的男子传音入密,炫耀地回应先前的体验:“很威武。” 他转头看向他,上下扫了他一眼,带着一股评估的目光,摇头道:“你不行。” 男子一哽,视线在姚姯和邰晟间来回拉扯,颇有些心惊。 姚姯回应他一个友好的笑容。 男子更震惊了。 没想到,在床上,神君也如此勇猛吗? 他吞了吞口水,心想:是了,神族和人族到底是不同的。说不定神君一夜御十男,不在话下。想来是他们拖大了。 要是给了神君不好的体验,恐怕反而弄巧成拙了。 他了然地点点头,对着邰晟躬身行礼:“多谢提点,我回去学习了再来。” 他又看向姚姯,表情严肃:“神君,务必等我学成归来。” 姚姯:“诶?”什么玩意儿就学成归来了?她不是什么都还没教吗? 那男子拉过邰晟到一边,偷偷虚心求教:“敢问,神君一般对时长有什么要求吗?多久才算满意?尺寸之类的有限制吗?” 邰晟被问到这类话题,眉头一皱。自己脸先红了起来。 但话题是他引起的,目的自然是让这群人族知难而退。 他不自然地拉人避开姚姯,轻咳了一声,有模有样道:“时长方面,我的建议是你要努力多进食,因为神君忙起来可能会忘记让人吃饭。” 他顿了顿,突然抱歉道:“啊,忘了你们人族不饮食只能活几天了,对吧?”他轻“啧”了一声,“那是有些为难了。” 男人心中咯噔一声。 几天几夜下不了床? 这是陪床吗?这是要他死啊。 邰晟脸很红心跳的也很快地编排着。“好歹我可以努力努力。” 面前的男人脸色铁青。 不到片刻,几个男人交头接耳间就把姚姯的英勇事迹分享了个遍。 众人看向她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邰晟在“祝你成功。”这样美好的祝愿下送走了心事重重的各位情敌们。 习修筠表情古怪地看了眼姚姯,这次十分真诚地行了个礼:“是我低估、亵渎神君了。我一定会去重新准备好礼。” 邰晟心虚地朝姚姯笑了笑:“师尊,我们回去吧。” “不急。”等到众人走完,姚姯挑了挑眉,看向邰晟:“听说我一夜十男且非常喜欢擀面杖?” 她全都听到了,且听得非常详细,一句都没遗漏。 邰晟脸色一滞,瞬间脸涨的通红,呼吸也越来越重了起来。 他从没在女孩子面前说过浑话,被姚姯一朝拆穿谎言,手都有些无处安放了起来。 “是我为了赶走他们才胡乱编排的。”面前的男子眼波盈盈,向她讨饶:“师尊恕罪。” 片刻又劝道:“师尊,这些男人来路不明,未必干净,你何必……”他顿了顿:“何必接受他们自荐枕席。” “谁说我要睡他们了?”姚姯莫名其妙:“欣赏美男子,看看腹肌而已。摸一下不至于怀孕吧?” 邰晟一哽。他连她摸一下别人都醋,怎么办? 但没有办法,做错事就只有道歉,反正人他也赶走了。“我错了,师尊。” “好说。”姚姯也没怎么在意,反而一把拉住他本就单薄的衣衫,“解开我看看。” 白皙的锁骨下,茱萸若隐若现。 他微微仰着脖子,下颌线正好是最漂亮的角度面对着姚姯,美的让人心惊。 要说美人,刚刚那么多加起来,都比不过他一个。 姚姯手指按在他的肩胛上,视线慢慢往下,他完美的线条引人遐想。 邰晟抿了抿唇,放轻了声音:“不要在这里……行不行?” “现在扭扭捏捏,刚刚说自己在努力锻炼的勇气去哪里了?把你的努力拿出来看看。”姚姯话语正色。 说完隐隐觉得不对,她怎么好像是在开黄腔? 姚姯轻咳一声:“就是让你把衣服解开,哪来这么多话?” 她摆摆手:“这里不会有人来的,放心吧。” 邰晟嘴唇微湿地贴近她,呼吸声近在咫尺,求道:“我们去房里,好不好?我不想在外面……” 突然近距离的美颜暴击,姚姯都有些不好意思。她避开了他些:“你离我这么近做什么?你这样我怎么看?” 邰晟愈加得寸进尺地贴近,几乎把身体贴到她身上,他的嘴唇轻轻落在她额头,眼神迷离,声音暧昧勾人:“求师尊……” “好好好……去房里。”姚姯把持不住他这样,叹了口气:“你嘴唇好烫啊,是不是又烧起来了?我本来想说看看伤口恢复怎么样,现在好了,估计情潮又复发了,你可以直接回去躺着了。” 邰晟惑人的表情戛然而止,他尴尬地看向姚姯。 原来让他解衣服,只是为了检查他的伤口。 春意朦胧的男人只觉得全身上下烧成了一片。 他嘴唇还沾染了她的气息,如今不甘心抿拢,微微张开,却也不敢抬头看她。 自己脑补了一出大戏的邰晟深觉羞耻,干脆一个闭眼,破罐子破摔,直接躺倒到她怀里去了。 疯狂催眠自己:睡着吧,睡着了就不丢脸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全程会错意的小神兽:你的意思是压根没想睡我呗?是我一厢情愿呗? 最近小神兽的破罐子摔的特别多~~ 第41章 小师妹进货 姚姯揽着邰晟把他带回去, 本来压根也没想对他怎么样,见他害羞装死,也就不去戳穿了。 权当小情趣一般抱着他。 而还未走到房间外, 庚辰已经急匆匆地走过来。见了她,也不嬉戏打闹,还示意她把邰晟放下, 颇为严肃地说:“快跟我走一趟。” 姚姯尚来不及反应, 见他表情不对, 也不推脱, 问:“怎么了?” “刚刚我手下人来报,鬼蜮的屏障裂开了一层。”他沉吟一口气:“有脏东西跑出去了。” 山阳君的事情还没查清楚,现在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 “怎么会突然破了一层?”姚姯皱眉, 顷刻间,突然想到:“朱獳!” 她咬牙:“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邰晟知道了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再装睡,索性缓缓站直了身子, 只是依旧贴着姚姯。“朱獳现在在鬼蜮?” 姚姯仔细看了他一眼,略有所思。 “已经不在了。”庚辰现在也没工夫醋这些, 他顿了顿:“我手下其实没有见到过他人身, 只说看到了一道巨大的虚影, 所以也只是猜测。” “有看清楚往哪个方向去了吗?”姚姯问。 庚辰声音一沉:“连带着逃出去的脏东西, 都没找到, 但是好在那脏东西身上有鬼蜮的链锁, 他还没能解开, 我们还能定位他的位置, 是在万妖祭。” “万妖祭?”姚姯表情为难:“就是那个一群妖族穿的花花绿绿跳舞求偶的地方?” “纠正一下, 不仅仅是妖族,每年万妖祭的活动范围都很大的,你们神族也常来参加的,而且也不仅仅是跳舞求偶。……不过你没参加过,误会了也不怪你。” 姚姯嘟囔:“你也知道,我平时也不参与这种民间活动的。” “活动是好活动,地方也是好地方。毕竟今年是在碧海宗举办,人碧海宗有的是钱,把活动办的隆重又盛大,还整出了许多有意思的模式,据说今年的配对率特别高。” 邰晟听了半天,终于听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场合,皱着眉问:“相亲会?” 庚辰笑了笑:“相亲会是曾经通俗的说法,现在内容丰富了,也不仅仅是相亲的。这种活动,你们魔族没有吧?” 邰晟摇了摇头:“魔族人见了心上人一般直接打晕了扛回去。” 庚辰嘴角一抽搐:“那遇见打不过的呢?” “那就被打晕了扛回去。” “那万一遇到不喜欢的怎么办?” “不喜欢的会当面直接拒绝的。魔族人向来直来直去。” 姚姯轻笑一声,点评道:“那你可不像魔族的。” 邰晟吗,抿了抿唇,有意反驳,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庚辰脸黑了一瞬:“按照你们魔族的规矩,那姚姯去了也太吃香了。凭着神君的身份地位,这谁不想打晕她?” 姚姯扬唇一笑:“这叫个人魅力。”她顿了顿:“而且你怎么知道是别人打晕我?不是我打晕别人。” 邰晟脑海中已经晃过了姚姯拉着麻袋一一个往里面装男人的场景。他别开视线,问庚辰:“所以我们现在出发去万妖祭吗?” “不是我们。”庚辰却道:“是我和姚姯。” 邰晟拧眉看过去,两人的氛围瞬间又剑拔弩张起来。 姚姯走了两步,将两人的距离隔开。“有话好好说。” 她看向庚辰:“什么意思?” 庚辰拉了一把姚姯,语气着急:“算了,边走边说。” 邰晟的的目光落在前面两人的手臂上,默不作声地跟在了后面。 庚辰飞的快,邰晟本来才刚刚恢复没多久,这等飞行速度他压根跟不上。然而他此时也一声不吭地跟着。 等姚姯反应过来去拉他的手的时候,已经触到了一片冰凉。 “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早说?” 邰晟后撤了一步,也不反驳,干脆一言不发。 “庚辰。”姚姯看向前面,“现在能说了吗?到底为什么不让邰晟一起。还有,恨玉人呢?” “恨玉已经提前回妖族了,出了这档子事,各族宗主都得忙活一阵了,现在私兵全都出动搜查了。但最麻烦的还得是要偷偷掩着族人,怕打草惊蛇。” 庚辰叹了口气,面对姚姯还是把内部消息如实直说:“姚姯,我丑话说在前面,现在带上他,是信任你,不是信任他。” “不瞒你说,我手下画下了那破坏屏障的虚影的画像,”他沉吟一声:“上面那始作俑者,其虚身,和邰晟的虚身,几乎一致。” 邰晟的身躯微微摇晃,“不是我。”但他不知道怎么辩解,只能无助看向姚姯。 又想起来姚姯曾经说过讨厌他这副控制不住自己的样子,讨厌他拿自己的性命威胁他。 她应该也会不喜欢他卖惨解释。 姚姯只感觉到手下的手指微微蜷曲,本来冰凉的掌心开始突然往后缩,想要逃出她的手掌。 被她狠狠按住。 “什么?”姚姯只恍惚了一瞬,就直言回复庚辰:“那不可能。” 庚辰疑惑:“为什么你这般笃定?” “因为他一直同我在一起。” 姚姯笃定道:“中间分开那段时间,压根不够他赶一个来回去万妖祭的。” 庚辰摇了摇头:“你别忘了,他自学了撕裂空间。” 姚姯拉过邰晟的手,将他罩在防护罩下,带着他飞,如同曾经他刚被她收为徒时一样。“庚辰,这件事我可以担保。可以是别人变了他的模样,却绝不可能是他本人。” “师尊……”邰晟胸中本来微微堵着,如今那股被怀疑的滞涩闷沉瞬间烟消云散,仿若拨开乌云见日。 只要姚姯相信他,其他好像就无所谓了。 本来她刻意疏远了许久,如今为了安抚他,主动拉了他的手,他该知足了。 邰晟胸腔中莫名的热流涌动,他微微眨了眨眼睛,眼角带了些红。 庚辰回头看了一眼,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邰晟一副要哭的样子,“喂”了一声,“也没说确定就是你啊,不用这样吧?大老爷们有什么好哭的。” 姚姯见状,真去看邰晟,见他突然抽出手去掩住脸,方才笑了替他掩盖:“他这不是哭,是被风吹到了眼睛。” “娇气罢了。” 邰晟闻言更羞耻了。从前百年吃尽苦头,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如今被姚姯一言一语就能激的泪流满面。 他早就不像自己了,姚姯说的对,他就是娇气。 仗着有人疼他,所以得寸进尺。 庚辰将信将疑回过了头,几人相顾无言。 片刻后,他突然道:“到了。” 将要下落之际,庚辰想了想,对姚姯道:“你可能需要变换个形象。” 见姚姯不解,他解释道:“万妖祭上很多人认得你,那脏东西混进了普通人群中,搜查起来本就麻烦,你这样子原身进去找,到时候容易被他注意到,提前逃跑。” “那怎么办?”姚姯问:“说起来,那脏东西是什么?有什么什么弱点?” 庚辰的表情一言难尽:“是毛民,白首黑身,特征是总是像猴一样抓耳挠腮,小动作很多。弱点……”他顿了顿:“喜欢美女,尤其喜欢娇滴滴、会撒娇的病弱美人。先前我们捉住他,就是找了个美女将他骗住了。” 姚姯顿了顿:“娇滴滴……有点难为我了吧。” 庚辰也一滞:“也是……那我从修罗宗找个寻常女弟子来吧。” 姚姯想了想,还是摇头:“不好,鬼蜮逃出来的邪物,一般弟子接触容易出事。”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庚辰焦躁地来回踱步,突然他的视线转变到了邰晟身上。 美人。 病弱。 娇滴滴。 嚯,全符合。 他刚要开口,却被姚姯直接预判:“不行,别让邰晟反串。” “为什么不行?他除了性别,完全达成条件。” “符合条件也不行。”姚姯道:“他现在身体状况这个样子,让他去正面对上邪物?” “我可以的。”邰晟反驳道:“我去了,才能洗清我的冤屈。” “听这茶言茶语!”庚辰瞪大了眼睛朝姚姯控诉:“都还没立案让他下狱呢,他嘴一张,这模样仿佛是已经有冤情了。这谁看了不说一句他符合人设?!” “说起来,”姚姯不搭理他,却突然一改之前回避拒绝的样子,认真道:“你要说人设和演技,这方面我就有话要说了。” 她突然涌起无比自信:“演技这块,我颇有造诣。” 庚辰的眼神将信将疑:“真的吗?” …… 三个面容姣好的男女在万妖祭的花街上出现的时候,引起一阵轰动。 早有好事者打听起他们是什么身份,但是无人相识。 走在最前面的少女一身淡粉色衣裙,盈盈的裙角微摆。她的脚步轻盈欢快,一双大眼睛水汪汪地,不停地东张西望,看到哪里都十分欣喜,要走过去碰碰摸摸。 灵动和韵味在她身上相得益彰,娇憨又天真的模样夺目耀眼,惹得众人频频回眸。 可惜纵使有有心之人垂涎她的美色,一旦视线在她身后两个保镖般的男人脸上逡巡过后,也就散了搭讪的心思,默默走远了。 “这……真的没问题吗?”庚辰视线紧盯着前面活蹦乱跳、努力扮演着天真无邪的少女,转头问邰晟。 “还……行吧。”挺可爱的,邰晟想说。 心动嘉宾不少,但没有男人敢靠近。姚姯以为是自己演技还不到位,压根想不到是这两个男人的表情都太吓人了。 一路逛着,庚辰虽然对于姚姯突然以这幅尊容示人而表现古怪,但到底脾气还收敛着,一路上也得了不少热情的姑娘们送的荷包、贴身帕子之类的定情物。 唯独邰晟两手空空……也不算两手空空,他虽然一个荷包没接,但手里拎满了姚姯一路上逛下来看下来的稀奇物件。 “她又不是真小屁孩,你当真做什么?”庚辰笑他古板。 “她真的喜欢。”邰晟道。 姚姯的视线真的在这些小玩意上停留过,本来演戏可以一扫而过的,可是她没有。 所以她应该是真的喜欢的。 真喜欢就给她买。邰晟是这样想的。 “还怪宠的,你这演技也很不错。”庚辰突然道:“你不会是真的做梦都想做姚姯的大师兄吧?”他拱了拱邰晟的胳膊:“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她叫你师兄,心里还暗爽来着?” 邰晟欲盖弥彰地轻咳一声,耳垂通红地往前快步逃离,追着姚姯去了。 姚姯手里拿着一个狐狸面具,正和老板还价,一只手突然也按了上来。他的声音低哑磁性:“这个面具我也要了。” 说是说面具,他的视线却一直紧紧盯着姚姯。 姚姯回头看他,却只看到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他攻略性极强的目光来回扫着她。似乎在评估她的水平。 姚姯瞳孔微缩,意识到这可能就是那个脏东西,她不动声色地撇了撇嘴。 “哥哥,这是我先看上的。”回想了一下可爱姑娘的应有反馈,她嘟着嘴道。 “小妹妹,这买东西,讲究的是谁先付钱,可没有什么先来后到的道理。”男人见她如此,反而笑了,甩出一贯灵石,扔给老板,“这面具我要了。” 姚姯当然知道谁先付钱就算是谁的道理,可是如今这个男人在暗处打量她好久了,现在出来故意针对她,是什么意思,大家都心知肚明。 故意找茬罢了。 姚姯本能地想动手,想了想,突然夹了声音往后哭喊:“师兄!有人欺负我!” 邰晟闻言,将一手的小特产都塞到了庚辰手中:“麻烦帮我看一下。”自己脚步飞快往姚姯边上而去。 庚辰任劳任怨地拿起两手的土特产,默默跟上。 在靠近姚姯的时候,听姚姯又叫道:“师兄,你帮我教训他嘛!这是我要的面具。” 邰晟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看向她的视线都放柔了。“好,师兄帮你。” 庚辰睁大了眼睛,自言自语:“我就说吧!他果然是爽到了!这诡计多端的魔族男人!” 第42章 花娘祷祝 “让你撒娇, 没让你张扬跋扈。”庚辰一手拉着一个,像个可怜的老父亲一样,从刑衙司出来, 指着姚姯,连声叹气。 “我错了。”姚姯低头,虚心认错。 “还有你!你的问题最严重!”庚辰痛心疾首看向邰晟:“你知道你动手打断人家的手, 我认领的时候赔了多少灵石吗?” “这是民间!不是镇魂塔!那是妖族老百姓!不是邪怪!” 邰晟板着脸, 也依旧十分不快:“但他动手摸了师尊的脸。” “你们察觉到他不是毛民就不应该私自动手了。”庚辰叹气:“妖族老色批多, 你们也不是不知道, 这种人把他抓进刑衙司就算了,动了手,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好了, 大师兄, 说说吧,接下来怎么办?”姚姯打住庚辰的絮絮叨叨。 庚辰批判的语气一滞,诡异地停顿了一下,然后道:“你别这样叫我了, 我听着怪不适应的。” 姚姯疑惑地看了邰晟一眼:“我这个小师妹演的不像吗?” “我觉得很像。”邰晟睫毛微微一颤,嘴角扬起一点不可察觉的弧度。 “嗤, 你觉得像你就安心当好这个师兄吧。”庚辰抖了抖身子, 又看向姚姯:“总之别这样叫我啊!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庚辰带着两人穿过街道。 三人一路往人群拥堵的方向走。 “这是去哪里?”姚姯问。 “快到傍晚了, 毛民依旧没现身, 我猜他往花娘祝的方向去了。”庚辰加快脚步, 几人沿着越来越湿哒哒的水路, 一直往沙滩上走。 “这里已经到碧海宗皇室边缘了, 没几里就是大海, 到时候涨潮了, 一路就能走到碧海宗门去。” “花娘祷祝,是什么?”邰晟一手帮姚姯提着裙角,一手拎着那些给姚姯买的小玩意儿,走路姿势有些古怪。 庚辰嗤笑了一声,还是好心回答他:“花娘祷祝,是民间的一个游戏,每年由选拔出的花娘对参与游戏的人祷告,祷告期间,参与游戏者必须遵从游戏规则,也就是花娘所提出的所有指令都必须服从。到最后,能完成花娘任务的人,就算获得了游戏的胜利。 ” “听起来,也不算难。”姚姯道。 “接受祷告当然不难,难的是每年的花娘提出的任务难度各有千秋,而且说不定今年的难度会直线飙升。”庚辰带着两人走到广场上,如今四下里都挤满了看客,高台上站着一个婀娜美丽的妖族少女。 “因为,今年花娘祷祝的奖励,是沧海遗迹的名额。” “沧海遗迹?”姚姯就算再乡巴佬,对沧海遗迹也不陌生。“那不是碧海宗的秘境?一向不都是宗门内部才有名额,而且要道侣两人潜心双修,才能成功进去的啊……” 庚辰点点头:“今年那碧海宗慷慨就慷慨在这里。 ” “言称,但凡通过花娘祷祝任务的,所有道侣,一概拥有进去遗迹的资格。” 邰晟护着姚姯走入挤挤攘攘的人群,叹道:“怪不得,这里人这样多。” 庚辰点头:“今日很多凑热闹的人,如果毛民混在这里,要找起来确实难如登天。这脏东西,脑子不笨。” 姚姯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女子,脚步站定。 她手里提着香薰过的花篮,微微踮着脚尖,朝边上的侍女笑眼盈盈地说着话。 “怎么了?”庚辰看过来。 “你说,这姑娘,算不算得上娇滴滴的美人?”姚姯问他。 庚辰就瞥了一眼,“当然算。长得若是不好看,碧海宗也不会选她当今年花娘。” “只是,我们就在这里干等吗?”庚辰表情有些古怪:“每年花娘在游戏开始前会扔花给自己的心仪对象,咱们站的这个位置,有些过于扎眼了。到时候可能会被男同胞们一顿胖揍。” 姚姯看了眼四周,一群男人已经虎视眈眈盯着他们了。 “看什么看?!你们也要同花娘春风一度吗?没这意思就走远点,光占着位置干嘛?” 妖族男人说话直,他们民风开放,只要不成家,今天睡这个明天睡那个都无所顾忌。 姚姯挑了挑眉,偏偏不吃被人威胁这套:“巧了,大家都是竞争对手,各凭本事吧。” 那男人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姑娘家,说什么各凭本事?你有这功能吗?” 姚姯暧昧一笑,露出一个油腻至极的表情:“那可说不准,万一我掏出来比你还大……” “咳。”庚辰忍俊不禁地笑弯了腰:“求求你,收了神通吧!” 邰晟抿了抿唇,这次选择站在庚辰这边,他微微皱眉,对姚姯斥道:“小师妹,不可开黄腔。” 姚姯震惊地看了一眼邰晟。 嚯,他还真进入角色了。 “我乱说的嘛。”姚姯无辜地眨眨眼,晃了晃邰晟的手臂:“师兄别生气呀。” 邰晟被她一撒娇,矜持着的秋水漾成了春波。他呼吸有些凌乱,心跳的飞快:“我没生气……” 有些不自然地拉开姚姯的手,故作板正:“说话好好说,不要动手动脚。” 他会把持不住。 姚姯当下也收敛了表情,掩了嘴,换上一副娇俏的表情看向对面的男人:“诶呀,人家的意思是,我也很喜欢花娘啦。” 那男人的五官扭曲在一起,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 “你……”他艰难出声:“喜欢女的?” 姚姯一笑:“我喜欢长的好看的,一般可男可女。如果长我师兄这样,来一打我都可以!” 周身众人轻吸一口气。 邰晟拉住她的手腕,无奈叹气:“别闹。” 姚姯的手指从他清秀性感的手骨穿过,贴到他的掌心。体温相接,温热缠绵。 邰晟的身体轻轻一抖,不动声色把她的手拉向身后,视线轻轻落在她脸上,又缓缓移开。 他这模样,看起来矛盾地很,分明是又念着规矩又忍不住宠溺。 姚姯偷笑了下,终于住口,不满嘴胡话了。 “花娘要扔花了!” “看是哪个幸运儿能中奖!” “为了这机会我已经吃斋念佛三日了!” “我这回已经憋了个大的了!” …… 调笑声不绝于耳。 姚姯心有不适,也面上不显。 邰晟却看到了,他低声道:“如果师尊……” 姚姯轻瞥他一眼,手指轻轻戳了他掌心一下。 邰晟愣了愣,马上顺着她的意改口:“如果小师妹不喜欢听这些,我们可以走远些。” 姚姯手撑着下巴看他:“师兄,你不想接这个花吗? ” 这种送命题,邰晟无师自通:“不想。” 庚辰轻笑了一声,豪迈往前一跨:“那我就笑纳这个机会了。” “你最好说的是真的……”姚姯把他往前一推,“去吧,加油?” “你!”庚辰一咬牙:“你就一点不吃醋?” 姚姯坦然摇头:“一点不。”她转头一看,“啊”了一声。 “怎么了?你终于介意了吧?”庚辰一喜,一副‘女人,你别装了’的表情。 姚姯遗憾地摇了摇头:“我是不介意,但是可能会介意的人来了。” 庚辰回头,只见一个面容姣好的少女也一本正经往前台凑,边凑嘴里还喊着:“姐姐!把花给我吧,我爱你!” 那上头的花娘闻言一笑,还真的温柔地往她的方向抛了一枝花。 少女笑的花枝乱颤,一个劲地表白着。 庚辰双眼凸出,眼前一黑,怒斥:“东门恨玉!你又发什么癫?!” 来的这个兴致勃勃、十分外放的少女正是东门恨玉。 她一路同各宗主商议完,这才匆匆追姚姯他们而来。 终于见到了人,她心中一喜,连忙跑过来:“终于找到你们了!我找的好辛苦呀。” 庚辰酸溜溜道:“我瞧着你选美也选的挺乐在其中的。” 东门恨玉咬牙怼回去:“怎么?没选着你,你心中妒忌呗?” “我妒忌个鬼!”庚辰瞥了眼她手中的花:“这花在你们缥缈宗都烂大街了,亏你还要。” “花娘这样的美人,在你修罗宗也不少见啊,也没见你不激动啊。”东门恨玉怼道,“都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大家什么德行都一清二楚,都别装昂~” 姚姯拉着邰晟笑了一阵,终于伸手出来调停:“好了好了!正事要紧。” 她看向东门恨玉:“你们宗门里怎么说?” “这事我还要问你的意见呢。”东门恨玉终于收敛些,看向姚姯:“山阳君的事情,妖族的想法是,由妖族自己经办了,不涉及神族了,你看可以吗?” “我没意见,但唯恐有人徇私。”姚姯道。 “那你放心,这事我会全权经手。” 姚姯点了点头:“那就行。”东门恨玉她还是信得过的。 东门恨玉叹了口气:“说来惭愧,妖族内部的丑事,现在闹的各族皆知。” “那关于这毛民,你们宗门商议出来又是如何?” “这事比较棘手。”东门恨玉也严肃了表情:“各宗门派兵将碧海宗附近都查了个干净,完全没有寻到那毛民的痕迹。也就是说,要么,他现在就在这也人海拥堵的花娘祷祝现场,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要么…… ” “他已经潜入了碧海宗皇室里。” 姚姯“嗯”了一声:“我明白了。” 突然众人一阵惊呼。 姚姯抬眼往上一看,一束捧花迎头而落,恰好落在邰晟手中。 人群里一阵欢呼声和懊恼声混杂。 台上的花娘满面娇羞:“公子……接了我的花,就是我的人了。” 邰晟茫然地抬眼,看到手里的花,变了脸色,连忙拿起来还给她。“我不要你的花。” 花娘轻笑了声却不接:“小公子好纯情,我好喜欢。如果你还单身,不妨再考虑考虑我?” 邰晟咬住下唇,片刻又转头看向姚姯。“我小师妹管我管的紧。” 姚姯见状,神色微微一凛,不为所动。 花娘眼尖地在两人见逡巡:“小师妹到底是小师妹嘛,又不是你道侣……而且我瞧着,小师妹好像也不是很介意多一个小嫂子。” 眼看那花娘就要走下台来,而姚姯无从在意,邰晟只觉心口烦闷。他拉了一把姚姯的衣袖,低声用她听得见的声音说:“师尊,帮帮我……” 姚姯终于轻笑一声,漠然道:“你都接了人家的花了,还要别人帮你作甚呀?姻缘缠绵,无从相帮。这碧海宗花娘的床,我可不敢上。” 花娘越走近,看清邰晟长相后,面上的表情愈加惊艳。 如此风光潋滟的男人,今日就是她的囊中之物了。 邰晟终于知道姚姯突然冷颜的症结所在。他直接把花扔在了地上,指尖在姚姯手腕轻轻划过。“师尊今日不救我,改日,我便爬师尊的床……” 威胁声不大,但姚姯和东门恨玉等人听的清楚。 东门恨玉表情夸张:“你这,不是反而给她爽到了吗?” “好那个的威胁。”庚辰也点评道。 姚姯终于也满意地点了点头:“欢迎你来爬,我不是很想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补充一下,毛民,这个词汇来自山海经,但是设定基本是私设哦 第43章 同心游戏 花娘近身, 一身的香味袭人。 围在边上的众人不自觉靠近过来,痴汉一样去闻她。 花娘理了理衣摆,贴身问邰晟:“小公子考虑的如何了?” 邰晟眼神紧盯着姚姯。 而姚姯此时已经分出了神识, 正沿着人群四周探查毛民踪迹,压根没有注意再注意这边。 真不知道她是真不在意,还是在钓着邰晟。 邰晟见姚姯当真不管, 索性也暗了眸子, 对花娘直言: “抱歉, 我心有所属。” 一言既出, 四周“啊”了一声,“这种好机会不要,倒是让给我啊!” “就是!不过是心有所属, 又不是已经成家。” “扭扭捏捏的, 早说不就好了,让花娘空等这样久。” 花娘却体贴地笑笑:“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扰小公子了。” 而就在此时,一股邪气由远及近, 朝人群这边涌来。 东门恨玉眉头一滞,同姚姯对视一眼。 两人皆有所察觉。 毛民出现! 而且这看样子, 八成是冲着花娘来的。 不能让她离开, 她在视线范围内才最安全。 思及此, 姚姯匆匆朝邰晟传音入密:“拦住她, 先别让她回台上!” 邰晟接到讯息, 虽然疑惑, 但也自然遵从姚姯的指示。 他想了想, 踏步到花娘面前。 花娘本想离开的脚步一滞, 疑惑道:“小公子改主意了?” 邰晟摇摇头:“请花娘稍等片刻。” “这……” “不是都拒绝了吗?还不让人家离开。” “就是!” 人群声越来越嘈杂, 对于邰晟的辱骂声也不绝于耳。 邰晟完全充耳不闻。也不解释,也不与她攀谈,全然像完成一个任务。 花娘皱了皱眉,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姚姯和东门恨玉疯狂在人群中找人,但是依旧毫无所获。 庚辰发现端倪,也往前一步朝花娘行礼,笑道:“我这师弟看上了自家小师妹,但无奈小师妹心思不在他身上,故而今日有些无措,冒犯了花娘,十分抱歉。” “无妨。”花娘的视线又落在庚辰身上:“那这位公子,您呢?” 庚辰“啊”了一声。 “您可有婚配?”花娘心思聪慧,已经猜出两人是故意留她,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于是便随口闲聊。 “我?”庚辰哈哈两声,然后摸了摸头:“我也有心仪对象了。” “那实在可惜。”花娘叹道:“不过,两位可以携心上人参加接下来我将要发布的游戏任务。说不定,任务完成,两位的心上人也都与你们更进一步了。” “如此甚好。”庚辰笑道:“那还请花娘尽快说明游戏规则吧,我们都等不及了。” “还请公子放我回台上。”花娘指了指挡在她面前面无表情的邰晟,有些无奈。 邰晟却油盐不进,压根不让开。“还请花娘稍等片刻,现在你不能离开。” “要不,就在这里说?”庚辰抱歉道:“我这小师弟轴的很。” 花娘看了眼邰晟倾慕的那位小师妹,如今人家东张西望,视线压根都不在他身上。 她叹了口气,不知道是怜悯还是同情:“好吧。” 祷祝游戏——同心令。 同心令,顾名思义,必须是情侣双方才能参加。 所有参与游戏者默认接受海底遗迹的祷告祝福,随后便会触发祷告禁制,两方其中一方随机失去法力,沦为普通凡人。 游戏开始后,情侣两方初始随机刷新在海域任意地点,期间两人只能通过玉牌手信交流。双方手信上一次只能写一个字,冷却时间各自为半个时辰。 在规定时间内,两方若能成功汇合,则算完成最初任务,只要接连完成所有同心令关卡,就可以获得进去遗迹的机会,共同接受双修传承。 庚辰皱了皱眉,看向花娘,语气友好:“冒昧问一句,你这个规则中的双方,是一定要异性吗? ” 花娘表情微妙:“这个……我也冒昧问一下,您的心仪对象是同性吗? ” 庚辰“哈哈”了一声:“那倒没有,我就是随口问问。”如果最后不得不去参加同心令,这条件一定要异性,那姚姯又不会和他配对,他八成又要和东门恨玉凑一起…… 烦……烦死了……最近见她是越来越烦了。 花娘交代完规则,见两个男人都心不在焉,长叹了一口气,踏步走到姚姯跟前。 姚姯和东门恨玉正好在此时把神识收回。 “请问,我可以离开了吗?”花娘看向姚姯:“看起来,你家师兄对我确实无意。” 姚姯见邰晟的眼神死活不肯再放到花娘身上,她笑了笑,亲自送花娘离开。 庚辰看向东门恨玉,询问探查结果,东门恨玉摇了摇头。 没有结果。 那毛民实在谨慎,就出现了那么一息的工夫,如今又不见了。 她和姚姯两人循着气息过去,还是没能抓到他。 “好歹,我们知道了他确实在这附近。”姚姯走回来,安慰道:“这样来说,他也跑不到外面去,我们可以瓮中捉鳖。” “也不尽然。”邰晟目光掠过姚姯,默默道:“万一那毛民躲进同心令游戏中呢?” 庚辰睁大眼睛:“我发现你这家伙真的心机的很。”他竟然为了接近姚姯无所不用其极了。 “你小子真把花娘的话听进去了?你不会以为姚姯真的会陪你玩这种小孩子游戏吧?同心令,那是人家小情侣玩的。毛民是一个邪怪,他玩这种情趣游戏做什么?” 邰晟声音清冷:“你不知道吗?” “毛民是雌雄同体。”他莞尔:“所以,他一个人就能既当男人又当女人。也就是说……他一个人,就能接同心令。” “而且……必然可以通关。” 姚姯闻言眉头一紧:“你的意思是,他必然可以进入遗迹……” 邰晟点头:“沧海遗迹五百年一开放。这意味着,它一旦躲进了遗迹中,若没有人发觉他、去逮捕他,他便可以潇洒五百年。 ” 东门恨玉惊讶:“那他逃到碧海宗来,原来压根不是为了什么万妖祭的美女……” 庚辰拧眉:“他竟然,从头开始就算计好了吗?” “毛民身为邪怪,从来都狡猾的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姚姯一拍板:“这遗迹,我们一定要进去。” “你……”庚辰看向邰晟,眼神复杂。 邰晟挑衅地抬眸:“承让,看的书比较多,知识比你丰富些。” 庚辰哽住,他吐槽道:“你在魔族出身,这些有什么稀奇的。你们魔族正统教材没多少,就是折腾这些歪魔邪道的多。你们皇室里,少说没个百来个,也有十来个老师,而我们妖族自由惯了,向来信奉自学成才的。” “所以,你比我博学些,也没什么。” 邰晟的笑意渐渐淡了。“嗯”了一声,不再说话。 他的百年,岂是他人可知的辛酸? 然而失落还没来得及产生,姚姯已经一把拉过他的手,两人走到花娘面前。 “花娘,我们要参加同心令!”她微微笑了笑,把手勾上了邰晟的手臂,两人如同一对璧人,动作亲昵。 男子看向少女的眼神柔和,同先前冷冰冰的样子完全大相径庭。 花娘表情震惊:“你们……你师兄同你说了?” 说什么了? 姚姯疑惑地看向邰晟。 男子诡异地红了耳廓,抿嘴不答。 花娘了然:“那就祝你们师兄妹成功吧。” 她顿了顿,冲邰晟眨了眨眼,好心提点道:“友情提醒哦,同心令中,规则允许挖人墙角的。所以,要小心看好自己的倾慕对象哦。” 邰晟脸色一紧。“多谢。” 姚姯不以为然,她的手指轻轻捏上邰晟的脸:“那师兄应该比我吃香多啦,光凭这张脸,应该有很多姑娘家趋之若鹜吧?” 邰晟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宠溺笑道:“哪有很多姑娘,我眼前只有一个。” 庚辰也拉着一脸无语的东门恨玉走过来。 她现在还挣扎着,企图逃跑。“喂!我说,你找人配对就算了,凭什么找我呀? ” “你还嫌弃上我了,我都还没嫌弃你呢。这不是没办法吗?”庚辰委屈道:“如果姚姯同意和我组队,你以为我会找上你? ” “那你找姚姯去啊!”东门恨玉闻言像个炸药包,一点就燃了。 她转身直接离开:“我要进同心令还不容易?两条腿的男人到处都是。” “喂!”庚辰阴沉着脸色拉她回来。 两人别扭地走到花娘跟前。 庚辰小心觑她脸色:“真生气了?别吧……” “我错了,我不该乱说话。”他已经开始求饶。 一边响起一声轻笑。花娘笑道:“我当你在说什么心上人,还以为你要带个男同胞来,果然还是个漂亮姑娘嘛,那刚刚还纠结这样久。” “我不是……”庚辰一贯的厚脸皮此时也突然脸红了。 “烦死了!有什么好解释的?!”东门恨玉拍了他一掌,算是让他过了这关,也罕见地没有再吵吵嚷嚷。 两人的氛围诡异地和平了起来…… 等到花娘宣布游戏正式开始的时候,报名的队伍已经老长一串了。 姚姯的脸色有些严肃:“这么多人,万一都通关了,进了遗迹,可不好处理。”他们一下子也保护不了这么多人。 “这好说。”庚辰笑道:“你以为,那碧海宗真的缺心眼,让自家传承被这么多平民百姓得了?” “你放心,这么多人,很多人都过不去。同心令,同心令,不同心,怎么可能能过关?”庚辰早就了解清楚了,这也就是为什么他只会找东门恨玉一起过关的原因。 这种游戏,除了从小一同长大的东门恨玉,真没什么人能有资格和他一起闯关。 至于姚姯…… 姚姯一心她那个小徒弟,他又不瞎。比起默契,恐怕邰晟和姚姯不会比他和恨玉差。 毕竟,邰晟可是个明显的软耳根,从头到尾只听姚姯的话。 “同心令开!”花娘轻唤一声,召出一个银铃。 轻轻一摇,众人觉得四周环境都变了。 突然间,有人开始惊呼:“我身上没法力了!” 而慢慢的,也有人开始在他们眼前逐渐消失。 意识中,只剩下了花娘轻笑一声:“游戏,开始!” 临到视觉恍惚之前,姚姯环顾四周之时,隐约见到一道身影,阴恻恻的目光落过来,片刻又消失不见。 第44章 巨树赠果 “砰”的一声, 落水的声音响起。 姚姯视线恢复,毫无预兆地吞了口咸涩的海水,她心中低骂一声“倒霉”, 然后手脚伶俐地爬上岸。 被海水浸湿的衣服湿哒哒贴在身上,姚姯捏了个诀想换身衣裳。 然而,手指都快绞成麻花了, 嚯, 一切都无事发生。 破案了, 那个随机失去法力的倒霉蛋是她。 她从身上随手一摸, 摸到了一块玉牌。 不出意外,这就是花娘说的,她和邰晟唯一的交流信物了。 这片海滩大的惊人, 四目望去没有人影。太阳倒是有些火热, 不出片刻,也能把衣衫晾干。 姚姯提着湿透的裙子,走到石块间,把外衫脱下, 扔到石头上晾晒,然后盯着那块玉牌发呆。 …… 邰晟的眼前一片昏暗, 分不清是在地下还是什么别的地方。 微弱的夜明珠在前面亮着, 往前走去是三道玄铁大门, 上面分别刻画着三只形状诡异的动物, 一只像猪, 一只像老鼠, 还有一只像是毛虫…… 邰晟顿步了。 现在还无法选择。这三扇门, 踏错一扇, 他和姚姯很有可能就要错过。 想了想, 他拿出玉牌,准备输送第一个讯息。 半个时辰只能发送一个字,如何精准简洁地传送消息呢? 正踌躇间,姚姯那边倒是来信了。 邰晟的目光紧紧盯着那玉牌上缓缓冒出的字眼。 片刻后,一贯冷颜的他也忍不住心中一软,发出低低的笑声。 一笔到头的简笔画,算作了一个字。 画的是一个小人从海里爬上来的场景。 传递的信息是,她在海边,失去了法力,湿了衣服。所以她应该现在太阳下晾晒,不会走远。 邰晟想了想,深觉此法甚妙。他也如法炮制,给她画了个简笔画过去。 姚姯刚刚晒好衣服,拿了玉牌正要准备出发往前走,然而在看到玉牌上邰晟传过来的字的时候,嘴角一阵抽搐。 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缓了片刻,终于忍不住破防:“他骂我?!” 玉牌上赫然显现一个可爱灵动的猪头。 看起来嘲讽意味十足。 这能是什么意思? 这是猪啊,就算他画的再可爱,也掩盖不了这是猪的事实。 邰晟在笑她蠢?笑她掉海里像猪? 姚姯抿了抿唇,深觉这个同心令是同不了心了。 她把玉牌收好,沿着海岸边沙滩上走,沿途发现一道道形状诡异的湿哒哒的水痕,一路往林中延伸而去。 红树林的阴翳覆盖住了整片浅滩。 茂密的树丛根基错杂,枝叶繁茂,红树的枝干呈现诡异过头的红色,微黄色的花蕊坠在枝头,有阵隐隐的花香气。 姚姯蹲下身,撕了片裙角,直接系在了最前面的枝头上。然后毫不犹豫地抬步往林中走去。 ……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 邰晟心焦地蹲在三道铁门前,茫然地盯着手中一动不动的玉牌。 半个时辰前,他又画了一只老鼠过去,而就在方才,他还画了一只毛毛虫。 可是都没有得到姚姯的回应。 本来想让她在三个动物中选一个的,现在没有回应,邰晟除了无法更进一步,还担心她如今的情况。 她没有法力,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游戏副本刷新地随机虽然是随机的,而且有成百上千个,但还是有机会碰见其他人的,会不会她被其他人带走了? …… 姚姯在林中不停地穿梭。 沿途用碎布条做了不少记号。 她身上的玉牌一直在发烫,但姚姯懒得管。 从头到尾,她收到了邰晟三次的信息。 一次比一次离谱。 如果她的画作,以抽象但简洁明了著称的话,邰晟的画,就是生动但是十分气人。 第一次,他画了只猪,姚姯可以安慰自己,也许他是想传递他所在的地方是个养猪场。 第二次,他画了只带着笑容,阴暗爬行的老鼠…… 哦,阴暗爬行是姚姯自己的定义,有些像现在没有法力,在树林迷阵中一通乱窜的自己。 她看到画的时候甚至忍不住质疑,他是不是洞察了她目前境况? 可就算这样,姚姯也可以为他辩解,也许,是养猪场环境不怎么好,滋生了老鼠。 啊,受不了。可是那只老鼠为什么还在笑?它真的不是在挑衅吗?邰晟难道一丝丝嘲笑她的意思都没有吗? 第三次,她的玉牌上是一条毛毛虫。 彼时姚姯正歪着身子,从几片带刺的灌木中艰难爬过。 蠕动的样子……和毛毛虫如出一辙。 姚姯终于绷不住了,一把把玉牌扔进了衣襟里。 她信他个鬼! 他这去的不是养猪场,是动物园林吧!恰恰好,都是她姚姯的即时实录! 一个半时辰过去了,他不仅一个字没写,反而给她带来了三幅动物画作。 没法交流,真的没法交流。 姚姯有些泄气。如果真有情侣能在这一关通关,他们一定十分相爱吧? 她突然觉得她对邰晟的好感有些浅薄了。 她应该只是贪图他的美色……毕竟两人的内涵实在不是很能共情在一处。 长叹一口气,姚姯顺着逐渐西下的夕阳,往林中进发。反正互相牛头不对马嘴,不如自己努力试试。 水痕越来越深了,也许出口就在眼前。 她最好要趁着夜色前走出去,否则到时候林中野兽出没,平添许多危险。 脚下的水痕停在了一棵参天的大树前。 其树有几人合抱粗壮,上枝干高耸入云,血红色的树皮隐隐发光,水痕没入树根深处。 树上是密密麻麻、形状各异的树果,在微风下轻轻晃动,似乎不经意就要熟成坠落。 照例系好布条,姚姯的手指缓缓按在树干上,片刻后,大树开始剧烈晃动起来。 一颗树果就这样直直落到了她的怀里。 姚姯把树果捡起来仔细查看,看不出有什么端倪。 但是既然是任务中给她的,肯定有什么作用,她必须要拿着才行。 对着树干说了句:“多谢。”姚姯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手谨慎地再次按在了树干上。 这次树没有再晃动,一切什么都没有再发生。 姚姯沉思片刻,转了一圈手中的树果,将其抬起与树上其他的对比一番,看了一眼这巨树,本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默默离开。 水痕已断,这次她只能按照直觉走。 半晌过去,衣襟中的玉牌又一震。 姚姯摸出玉牌,上面是一个讨好的笑脸。 她想了想,终于大发慈悲回了个字过去。 …… 邰晟终于收到了姚姯的回信。 他激动不已地打开玉牌,上面一个潇洒简洁的“瓜”字映入眼帘。 邰晟思忖半天,有些失落。 他觉得这一个“瓜”字和这三扇门都没有什么关系。意识到师尊可能是在敷衍他,邰晟脸色有些难看。 花娘说过,这里是可以撬墙角的。 她是不是遇见了别的少年,所以临时改主意,不想要他了? 不能一直干等着,邰晟想了想,凭直觉选了相对顺眼的猪。 正要推门打开,突然又止步了。 说起来,姚姯先前收到猪这副画的时候,她压根没有反应,也没有回复。 是最后收到了毛毛虫的画的时候,才回了的。 也许,她是喜欢虫子的。 邰晟摩挲了一下手腕,又仔细一想:她写“瓜”字过来,不久正好对应着虫子吗?!只有瓜里会长虫! 邰晟一喜!他和师尊果然是最默契的!她没有抛弃他! 几乎没有再多犹豫,邰晟推开了那扇虫子的大门。 …… 姚姯走的头脑发昏,她盯着手中的树果,几次想要下嘴啃下去,几次都被自己强大的意志力劝住。 她作为神君,辟谷太久了,早就忘了正经饥饿是什么滋味了,如今一朝恢复凡人身,当真是饿的脚步虚浮,十分要命。 但是总不能把人家道具吃了吧?说不定后面还有用。 姚姯脑海中划过一只猪、一只老鼠和一条毛毛虫。 心想不会后面的任务就是找到这些动物,然后拿这个树果喂他们吧? 她盯着香气四溢、鲜脆欲滴的树果,遗憾地叹了口气。暴殄天物啊,真是暴殄天物。 夜风袭来,姚姯打了个喷嚏。 枝叶簌簌发抖,海风吹的人生寒。 不能再往前走了,夜路不明,没有标记,很容易迷失。 这里还能听到海的声音,说明她压根没有走离海边。姚姯想了想,找了个树丛多的地方躲风,然后寻了棵好爬的树,翻上去将就一晚。 树果落在她怀间,咕嘟翻了一圈,又稳稳落在了她手中。 姚姯走了一日,累极了,就算横在树干上休憩,也困得摇摇欲坠。她揽住树果,塞到怀里,怀中什么物什突然一阵。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邰晟,别闹。” 几息后,她猛地睁眼。 糟了,又忘了回复邰晟的消息了! 她匆忙拿出玉牌。 上面是他过去的消息。 分别有:“错”“蛊”“回”“摸”“我”…… 什么玩意儿?! 文爱吗?邰晟那么闷骚一个人会搞这一出? 姚姯不信。 不会是被人偷走了玉牌吧? 想不通就不想。 觉得对方被盗了号异地登录,姚姯直接给回了一个:“滚”,然后抱紧树果,倒头就睡。 …… 邰晟出了那道“虫子”大门,一睁眼,望着满树的果子和郁郁葱葱的树叶,顿时觉得有些郁闷。 原来选虫子,出门来就是做个树果。 那早知道他选猪了,说不定好歹还能做个人…… 一下午,邰晟在树丛间飘摇。 从他的视角来看,可以见证不少“同伴”被不同的人带走。 做了树果之后,他们依旧可以通过玉牌通讯,可是不能出声,也没法有多余动作。除了随风摇摆,几乎就和寻常的树果无异。 邰晟观察过了,一个人只能带走一个树果。 如果带走的是自己配对对象的树果,那么就能走出树丛。否则,就会一直在这树丛间迷路,直到体力耗尽,被送出游戏。 而要是一个不小心忍不住吃了这树果,那就更有意思了。 被咬那位身上的幻术当场失效,直接惨叫出声、恢复人形,双方直接出局。 带错树果的人是没有回头路的。 邰晟意识到姚姯应该已经来过这里,且带走了一颗果子。 毕竟那个时候,她曾经给他回复过一个“瓜”字。 想来就是那个时候,她在选树果。 可是那个时候他压根还没进门,也就是她压根选的就是错的。 邰晟给她回了个“错”字,指望她意识到,然后趁着还未走远,抓紧回到树前来。 可是没成功,姚姯可能压根没看到。 再后来,邰晟意识到,树果里不全是像他这样参与游戏的配对者,里面还存在着真的蛊虫,那玩意会吞噬人的心血理智,让人发狂。 邰晟生怕姚姯中计,又给她写了一个“蛊”字,希望她能察觉端倪,不要离那个树果太近。 依旧没有得到回复。 邰晟心急,半个时辰之后,又给她写了个“回”字,指望她还能找到回头路。 但这森林千奇百怪,树丛间都是阵法,总在自由变化移动,要找到回来的路难如登天。 后面的时辰里,邰晟的意识开始浑浑噩噩。 头脑混沌,但是身体的感官开始复苏。 一股莫名的渴望突然袭来。想要姚姯碰碰他,摸摸他的果皮,仿佛那样,就能缓解他皮肤上的焦渴一样…… 这太阳……太晒了。 原来,失去配对人的树果,会这样难熬…… 邰晟察觉到,这可能是他们迟迟没有配对成功的惩罚,作为树果的他,理所应当被安排上了这个副作用…… 他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是他做这个树果。 再昏沉过去,等了许久,已经到了夜色里。 带着对姚姯的期待,他顺着心意,囫囵写了“摸”“我”过去给姚姯,就再也没有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牌终于晃动。 邰晟颤抖着手,带着最后的希冀打开,上面却是一个清晰的“滚”字。 邰晟看了许多遍,目光僵硬在那一个字上,所有的希冀化为乌有。 他缩成一团,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尖锐地疼痛。委屈和不甘席卷而来,胸腔嘶吼着悲鸣,窒息汹涌。 他和姚姯,是不配的。 他一直都知道的。 但是侥幸进了同心令,他也一直坚信,两人努努力,还是可以通关的。 万万也没想到这遮羞布这么快就被揭开。 没有任何默契,互相对牛弹琴。 如今姚姯对他的嫌弃跃然纸上。 她是不是已经开始嫌弃他了…… 酸涩和失落席卷全身,但邰晟却仍在坚持着。 也许是不想让姚姯丢人,也许是为了进遗迹,不想就这样被踢出游戏。 于是,他在心里为姚姯开解:可能她的“滚”字只是因为她现在陷入麻烦了,他发信息过去打搅到了她。 为了抵挡禁制,他当真把自己当成是幼虫一样,被吞噬在树果之间也死不吭声,所有的灵力不再用于保护自己的经脉不被树果挤压,而是用于死死保留住他最后的一丝意识。 只要意识不散,他就不会出局。 至于身体的损伤……邰晟早就不在意。 临近深夜的时候,邰晟又听到了脚步声。 急匆匆的,不知道又是哪个闯关者到了这里。 不知道他/她能不能幸运地找到自己的另一半。 他苦笑一声,意识已经朦胧地快要无法感知外界。 他知道自己撑不住了,也等不到姚姯来。 脑中一股莫名的灼烧的记忆轰然而上,将他侵袭的泣不成声。 那是一座棺木,棺木中,瘦骨嶙峋、形容枯槁的男子是他的模样。 他看起来也在挣扎着等什么,迟迟不肯闭眼。 但是好像到死也没等到。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有这样莫名古怪的记忆了,但是此时的邰晟没有余力细想。 “师尊……”邰晟脑中已经泛白,一片茫然,低声带着哭音向姚姯呼救:“疼……” 终于,伴随着一道焦灼的呼吸声,一只手就这样轻轻按在了他的身体上。带着柔和的温度,将他所有的疼痛都安抚了下去。 树果枯萎的进程骤然停止。 “久等了,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 真CP就算这样阴差阳错、各种无厘头误解,但是最后总能走到一起的!(虽然一片混乱……) 替女儿解释一遍:她真的没有喜欢毛毛虫!! 第45章 哄他 姚姯是喘着粗气, 一路跑来的。 从来风光霁月、没有现出过狼狈的脸上,如今满是汗珠。 邰晟意识模糊,只想贴近她。压根没有精力再去分辨, 她是如何在这样多千篇一律的树果中,寻找到他的。 树果不会说话。所以其实姚姯手里摸着这个,实则还是心慌的很。 但是满天满地的树果, 硬要她一个一个去找哪个是邰晟, 她实在也没有这个本事。 只是恰好看到这个枯萎的厉害, 她突然联想到邰晟给她的回信, 上面写过要她摸摸他,加上这个是同心令,肯定要对配对双方产生影响。 姚姯就无师自通地觉得, 可能这个在疯狂枯萎着的树果, 里面藏着的是邰晟。 关于树果里藏人的想法,其实本来姚姯是没有这个思考的。 只是她睡着睡着,愈发觉得怀里的树果不对劲。 她是火凤之体,天生对邪祟敏感。纵使现在被禁制影响, 被动成为凡人之躯,也不会影响她的体质。 所以, 当她看到那个拿着的树果扭曲地滚来滚去的时候, 就当机立断地砸开了它。 果然, 里面是一条形状诡异的蛊虫。 虽然碧海宗的这种游戏里, 不会出现伤害性过大的蛊虫, 但到底这也不算好东西, 姚姯直接把虫子摁死了。 而后, 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来, 邰晟给她的三幅画作。 一只猪, 一只老鼠,一条毛毛虫。 她嘴角抽搐地盯着地上那条已经死透了的虫,眉心不停地跳。 ……不会,把邰晟按死了吧? 她顺着做好的标记一路往回赶,终于在午夜的时候赶回那棵巨树前。 月光清透,然而那棵树却在发出荧荧红光,让人心头发憷。 姚姯把手指再次按回树干上,这次,树叶诡异地再次抖动起来。 姚姯眼疾手快接住了一棵褪色干瘪、摇摇欲坠的树果。 这次,这巨树却不打算如她的意,压根不打算让她轻而易举取走树果。 它的枝干也不如之前乖顺,反而剧烈都动起来,藤蔓都伸向姚姯,想要阻止她摘下这颗果子。 姚姯眯了眯眼睛,轻笑了下,素手直接折断了巨树伸过来的一段树枝。 枝干上,叶片青绿,生机盎然,全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断了所有的养分。 姚姯随手摘下一叶,看向巨树:“若再相拦,如同此叶。” 暗红色的汁液溅射,完好的叶片瞬间四零八落。 “你身为古树连华,见识应该不少,知道我什么意思。”姚姯捧着那颗枯果,手上轻轻安抚着,声音淡淡:“我同你们碧云宗无仇,此番为了追踪邪祟,这秘境一定要进去。得罪我,对你们没好处。” 铺天盖地的密叶顿了顿,终于缓缓离去,给姚姯留下了离开的通道。 姚姯心中也舒了口气,说实在的,她没有法力,还真不是这古树连华的对手,好在她名声在外,都知道她不好惹,故而威胁两句还算有用。 古树放了邰晟和姚姯离开。 姚姯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生息蛊虽能帮你延年益寿,但此蛊生性毒辣,日子久了就与你绑定同命,届时不仅让你的修炼事倍功半,还会将你拉扯进深渊。不如就此弃用,潜心自修。修仙之路,最怕就是想要走捷径。” 那连华的枝叶簌簌抖了一下,片刻后,终于开口:“多谢神君教诲。” 姚姯本来没指望他能答复自己,毕竟游戏归游戏,作为游戏试炼者,连华应该秉公不徇私的,如今破例放过她和邰晟,已经是看到她身份的面子上。 再多的交流是万万不能的。 当然,别人也识别不出,这棵根茎古怪的树,竟然是碧海宗潜修千年的古树连华。 这等有年头的老前辈,也得有些阅历的人才能识得了。 不过连华苦修多年,百年前销声匿迹,姚姯本来以为他到了大限陨落了,未曾想他用了这样的蛊虫来续命。 本来她也不想管,但如今竟然连华自己开口了,姚姯也就不妨多说几句。 “如今格局不稳,你借用如此渠道修炼,难免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万一借蛊虫盗你妖驱,你便得不偿失。驱除蛊虫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若你为难,等我出秘境后,可派人去神门寻我,我会助你。” 连华得到指点,如获至宝,更奈何姚姯对他一棵山树成精的妖神都如此和蔼,还愿意亲自帮他驱虫。他心下对姚姯愈加爱敬,连忙应声感谢。 姚姯点了点头,看了眼状态不佳的树果,垂眸再问:“你可见过一个雌雄同体的类猴妖出现?” “那是鬼蜮逃出来的邪祟,我不希望有一日听到你们碧海宗窝藏罪犯的消息,所以如果连华君有他的消息,烦请务必告知我。” 连华思忖半晌,并未忆及此人。他羞愧道:“因为秘境的缘故,来参加游戏的人数大幅增加,我实在没能仔细查看。不过请神君放心,如果后面他过来,我一定将他拦下。” 姚姯点头,当下抬步不停地离开了。 连华好心在后面给她科普:“神君出了树林,还有两关便可出阵。只是后面难度不一,神君可要小心。” 姚姯已经走远。 在温暖又让人安心的手中,邰晟的意识终于逐渐回笼。然而虽然人清醒了,他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姚姯戳了戳果皮:“邰晟,如果你醒了,给我回个信,确认下就是你本人。” 邰晟看到她一切平安,并未出事,就知道自己全部的担忧都是多余的。 那么她不回信,纯粹就是不想回他罢了。 又想到她先前终于回复的那个“滚”字,邰晟安静的地守着心中酸涩,乍然见到她的喜悦化成一池冷水。 手指紧捻着玉牌,但最终还是一个字都没有写。 夜风凉的厉害,如今凡人之躯的姚姯打了个哈欠,心下有些烦躁。 玉牌上空洞洞的,他再也没有回复。 姚姯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好像……在生她的气? 手下依旧不停,按照他之前在玉牌上要求的‘摸我’,一丝一丝地给树果顺着毛,但是姚姯从未哄过人,说实话,确实不知道应该怎么哄。 这果子就是邰晟,这点她是可以确定的。 毕竟如果不是,连华肯定会提醒她。 可是他现在又在赌气不理她。 姚姯回想到他先前来来回回写过来的信,而自己潦草地只回了一个字回去,着实是过分敷衍了。 哈,回的那个还是个“滚”字。 不知道邰晟的脾气究竟好到什么程度,但换了她,即使她一贯在外表现得清冷,也难免会破口大骂回去。 想了想,姚姯轻柔的声音顺着月光絮絮,头一回冲人道歉:“我先前同你发火,还不回你信,是我不对。” 手下的果子一抖,咕噜噜滚在她的手掌心下,贴紧她的小指。 但也仅限于此了。 沉默的空气中只剩下虫鸣以及姚姯一步一步的脚步声。 树丛渐渐远去,月光下,只剩一条明明灭灭的小溪,水流潺潺。 大海的声音已经听不透彻,姚姯知道,她终于过了第一关。 只是这期间,邰晟还是没有回信或者搭理她。 姚姯捏了捏手里的玉牌,第一次这样懊恼。 她捡了块大石头坐下,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些:“邰晟,你理理我吧,让我知道你现在安好。”她嘟囔道:“骂你是我的错,但其实我也不是真让你滚。只是睡意朦胧,有些起床气。” “我以为你被人盗了玉牌,不是诚心要骂你的。”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勾起的尾音落入月色中,委屈巴巴。 “要不,我给你唱古谣赔罪吧。”她突发奇想:“幼时偷听门中那些老学究私下听曲,偶然听得的,他们一听这曲儿就乐呵。” 她没再问邰晟的意见,自顾自唱了起来。 …… “我将他纽扣儿松缕带儿解,兰麝散幽斋。不良会把人禁害,怎不肯回过脸来。” …… “但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採。半推半就,又惊又爱,檀口揾香腮。” 少女清澈的声音沾染进月色中,缠绵暧昧。 一曲唱罢,她糯糯再开口:“你何时对我半推半就嘛,原谅了我罢。” 邰晟情绪晦暗不明,咬着牙想阻止,只是无奈发不出声。 她究竟是去哪里偷听的?!能听来这种浓词艳曲!那群老学究是正经人吗?! 半推半就是这么用的嘛?! 虽然羞赧,但可恶的是,身体却已经比他本人更快做出反应。 褶皱枯萎的果皮很快恢复了光滑鲜亮,如同被甘霖滋润过一般。 抛开她无意识尬撩给他带来的窘境,邰晟只觉得浑身一片火热。 姚姯哄他了。她一个神君,如此低声下气哄人。 虽然哄的方式古怪,但他心中照样软的厉害,先前的委屈和怒气一消而散。 完全缴械投降。不管她是诚心骂他,还是不是有意,都无所谓了。 树果贴了贴姚姯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姚姯见状,心下一喜。 打动他了! 只是哄小闷骚,她终究还是没什么经验,于是便再接再厉。 她将树果端到眼前。 不知道邰晟如今还有没有视觉,但她是确定他有听觉,能听到自己说话的。 于是她杏眼微微笑着,努力含情脉脉看向这颗看起来十分好吃的树果。 “师兄,原谅我罢。”她的眼睛微弯,脸颊染了些绯色,月光下褪去了那些人前的疏冷端庄,看起来亲昵又灵动。 “好哥哥,别生气啦。”甜腻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爆开。 玉牌骤然在手中热烈地发烫。 他终于写字了嘛?! 姚姯惊喜地拿起来,上面写了一个潦草凌乱的字,看的出来书写之人心绪并不平静。 但是姚姯终于放心了,他不生气了就好。 手指微微发抖,邰晟紧紧盯着自己慌乱无措下写出去的字。 玉牌字迹无法撤回,但他已经有些懊恼自己发出去的内容。 冰凉的玉牌上,他浓烈炙热的感情从暗涌到跃然,全部被那一个字揭发得心神混乱。 “乖”。 他的字迹如同他迷乱的内心,分明想不着痕迹,却早就溃不成军。 邰晟的视线从玉牌上游移回姚姯的脸上。 见他不气后,她如今却已经不再看他,而是专心欣赏那一轮明月。 也许她很长时间没有这等闲心欣赏美景,如今看的有些入迷。 邰晟想,夜色分明已经缀满了繁星,可是好像都没她耀眼。 她看月亮,他便看她。 化作树果的好处就是,就算他目光灼热地盯着她看,也可以光明正大,不被任何人打扰和发现。 邰晟心中窃喜,却不妨这深夜竟还有不速之客。 “神君?!”一道惊喜的男声从背后传来,脚步声快速地由远及近。 姚姯皱眉眉头,看到来人和他身后的女子,她倒是并不意外他的出现,反而淡定打招呼,并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毛民之事,我也有听说。虽然逃狱这事发生在鬼蜮,论理是修罗宗全责,但毕竟那庚辰是神君朋友,我便想着能来找找线索帮忙下也是好的,却不知道神君也在这里。”男人声音温润,解释得看起来没有一丝错处。 随行的女子淡淡点点头,算是确认他的说法。同时她也和姚姯打招呼,表情倒是没有之前严肃了:“神君。” 姚姯的视线挪到逯瑾瑜身后的女子身上。似乎在疑问怎么会叫上她。 逯瑾瑜了然地笑笑,解释道:“同心令必须两人同行,故而邀请了姬门主相助。” 他见姚姯没甚表情,兀自补充:“如此也好,姬门主在,便不担心受伤问题了。” 姬天灵对他的称呼并无不满。似乎比起“姬门主”现在叫她“天灵”更让她不自在。 姚姯看过去,只觉得她如今对逯瑾瑜的那几分心思仿佛也淡了许多,两人相隔的距离也甚远。 本来姬天灵粘着他,两人还有几分情侣样,如今倒像是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同事,疏远得很。 姚姯手指托着下巴,好奇询问:“你们这样搭伙进来,没甚感情的话,最后也大概是搭伙出去,做什么浪费这时间?” “不过小事,不牢神君费心。”姬天灵声音淡淡,看向她身后寻找了一番,疑惑发问:“神君没有寻人配对?” “有是有,不过他同我在闹别扭。”姚姯摩挲着手下的树果,戏弄一般轻轻拨弄了一下果子的外皮,引起他一阵轻颤。 果皮上绝伦的触感传到皮肤,邰晟觉得自己整个人要烧起来了。 他羞恼地想逃,但是压根逃不脱姚姯的手指。 “闹别扭?”姬天灵表情古怪。 逯瑾瑜脸上的温柔笑意却维持不住了,他冷了声线,低声询问:“他人在哪里?” 姚姯顿了顿,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都说了闹别扭,当然是甩了我,跟别的女人跑了。” 这下不仅是姬天灵,连逯瑾瑜都沉默了。 “跟别的女人,跑……了?”逯瑾瑜重复了一遍,嘴角疯狂上扬,都要克制不住。 邰晟那傻子,还真有抛弃神君的时候?那他挖墙脚的机会不是来了? 姚姯一本正经点头,装的很像。姬天灵看过来的眼神一言难尽,片刻,缓缓安慰她:“神君别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姚姯赞同地点头:“你说的没错,人要勇于试错,男人嘛,换换才知哪个好。” 头才点了两下,手下的树果骤然砸了她一下,似乎颇为不满。 姚姯笑的花枝乱颤,满足于自己的恶趣味。 她低低俯身,嘴唇印在果皮上,手下的树果终于不敢再乱动弹了。它浑身发热,肉眼可见地变得红润成熟,看起来又秀色可餐了些。 玉牌再次一亮。 姚姯拿起来一看,是邰晟写的:“别”。 姚姯遗憾地摇头,光能看不能吃,真让人心痒痒。 “怎么了?”逯瑾瑜眼尖看到,上面有个凌乱的字,像是匆匆写出的。 姚姯笑了笑,“他想我了。” 姬天灵困惑:刚刚不还说他移情别恋了吗? 逯瑾瑜咬牙:可恶的邰晟! 被造谣的邰晟:? 【作者有话要说】 出处《西厢记》王实甫 第46章 投怀送抱 三扇玄铁门, 意味着不同的通关顺序。 逯瑾瑜和姬天灵先过的是老鼠那一关,但是当他们在尝试和姚姯沟通细节的时候,却发现并不能说出口。 想来这也是禁制的一种限制, 姚姯倒也没有强求想要知道通关答案,毕竟凭姬天灵和逯瑾瑜都能过的关卡,没道理她和邰晟过不了。 只是这两人一路跟着姚姯走, 在外兜转了半天, 最后纷纷迷了路。 怀里的树果不安地滚了一滚, 姚姯掏出玉牌一看。邰晟给她写了画了一副简单的一拍两散图。 意思要和他们分开? 姚姯抿了抿唇, 脸不红心不跳地回头表示自己如今凡人之身,需要小解,然后躲进树丛里, 简简单单地尿遁了。 走远了些, 她摸了摸树果,问:“你这样子,如何能恢复过来?” 半个时辰未到,邰晟不好回答她, 只好蹭她掌心。 姚姯轻笑了一下,突然道:“如果你一直这样子也挺好的啊。”不变回去, 她就不用担心他变原身, 不用担心他有一天灭世。 手里的树果不再动弹, 姚姯将其提起来, 正要再和他说说话。 突然, 那果子猛然一抖。 月色潋滟, 一个眉清目秀的男子凭空跌落。 姚姯手中一空, 见他狼狈跌落, 匆忙抬手一捞, 却没想到他太瘦了,一捞就将他整个腰身环了过来。 邰晟乍然变回人身,有些踉跄,在姚姯轻扶下站稳。 “你……怎么突然变回来了?” 两人贴的极近,青丝缠绕,浅衫相撞。 月光下,姚姯垂眸,见他肩胛光滑如白玉,微微深了眸色,手下不自觉用了些力。 昏暗的夜色下,一切都暧昧的恰到好处。 男子微微皱眉,借着月光打量姚姯。 她刚刚手下的温度不可忽视,按在他腰间,十分强势。 但几乎瞬间,她就要撤离开来。 邰晟微微一笑,他脚下不动声色地微转,姚姯恍惚中一个趔趄,身子一歪,整个人倒扑入他的怀中。 她的手还放在他腰上,只是如今换了姿势,险些把他的衣衫都扒下来。 姚姯一向厚脸皮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她再急色,也不至于霸王硬上弓的。 邰晟低头瞥了一眼她口嫌体正直还放在他腰间的手,淡定地理了理衣衫。 却不知为何,把衣服越理越乱,不小心露出一点锁骨。 姚姯见他动作笨拙,眉头一跳:“我来吧。” 得到邰晟允许,她伸手上去,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衣领,往里扯。 “你这衣服穿错了吧?怎么合不上?”姚姯看的口干舌燥,本来心中暗爽地赞他一句活菩萨,如今方知坑了自己,动作也有些焦急。 她现在凡人之身,美男在前,忍不住欲望很正常吧?他再不好好穿衣服,她就真的要扑上去啦! “师尊,你有些粗鲁。”男子的目光微微错开,低声抱怨,另一只手却暗中按着衣角一边,让她死活都穿不好。 视线所及,恰能见姚姯向来云淡风轻的脸上终于染上一丝红晕的羞涩,美的如梦似幻。 邰晟的呼吸加快了些。 姚姯喉中一哽,哆嗦着手甩开他衣襟:“你自己来。” 却因这一动作,让他衣领敞的更开了。 姚姯咽了咽口水。 什么都看到了……八块腹肌也是真的有的。比那个之前主动献身的男人确实强多了。 看着姚姯为自己沉迷,邰晟自然高兴。他低低笑了一声,应了声:“好”,却不动神色地微微错开上身,方便让她看得清楚。 终于在她脸上看到了动情,他怎么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如今的他终于明白,他可耻地对自己师尊动了心。 如果从前的感情朦朦胧胧,夹杂着怕被丢弃的自卑和少年的醋意,那么此刻,便是真真实实,属于男人的占有欲。 他回避过,逃过,挣扎过,如今一切的情感终于还是避不开。 与其说是她有意无意的撩拨生效,倒不如说,是他一步步不自觉的主动沦陷。 太喜欢师尊了啊…… 太喜欢她,太想得到她,想成为她的唯一。 纵使只是这一刻的唯一,可那又有什么要紧? 神君纳神夫要求苛刻,他无论如何拼尽全力也不可能达到标准。 但反正他不要名分,也不指望姚姯爱他。用身体留住她一刻也是好的,不是吗? 他的指尖微颤,几乎不受控制,抬手慢慢放在她的后腰上。 两人紧紧相贴,呼吸如同云雾般倾压下来。 对方盈盈的桃花眼逐渐贴近,姚姯与他的视线就这样对上,猝不及防羞成了猴屁股。 她狼狈地逃开,暗地里骂自己年纪大了不中用了,一点美色就被勾引到了。 她的手还仔细掐在他的腰上,邰晟别过眼,也不逃离她的怀抱,只是垂了眸,终于回答她最早的问题:“……变回与否不受我自己控制。” 他再靠过来一些,姚姯却脸颊烫的如同火烧,慌乱避开了。 她大步退离了些,试图拯救自己岌岌可危的心跳。 手中怀抱一空,两人都颇有些不适应。 沉默了片刻,似乎为了补救自己刚刚十分没用的害羞,姚姯干瘪瘪地道:“你腰好细。” 邰晟轻咳了一声:…… 他叹了口气,努力收敛住严重溢出的情意,心知姚姯如今不想继续了,也只好作罢。 他为人清冷,放下矜持本就不易,如今缓过神来,耳垂红的滴血。 便干脆选择避开姚姯的话题:“方才意识到在阵中兜圈子,我想着可能是因为他们经历过的关卡与我们不同,禁制不允许我们共同到下一关,所以才让你与他们分开。” 姚姯胡乱点头:“我知道。” 实则啥也不知道,毕竟她速来凭武力过关,对这种游戏实在没经验。 她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然后环顾四周,却见周围景象同之前也没多大变化:“但是好像没用?” 她拉住邰晟找了棵树,两人歪过去简单休息了一阵。 天光已经近在眼前,姚姯眯了眯眼睛:“等天亮吧。好困,睡会儿。” 邰晟点了点头,理了理衣摆在她边上坐下,却见她头靠在树干上,已经睡沉了。 身为神君,她应该许久没有身为凡人这般辛苦的时刻了。 邰晟把外衣脱下给她轻轻盖上。 等她头往他肩膀上歪的时候,小心翼翼地坐直了身体。 女子的头发扫在脸颊,有些轻微发痒。 邰晟微微低头,下巴正好贴在她的头顶。 他挪了挪身体,让自己恰好能看见她的睡颜,然后长久地盯着她,陷入沉默。 微风吹过,吹乱了姚姯鬓角的头发。 邰晟心头微动,鬼使神差伸出手。 本意是要帮她轻轻别过头发,如今这只手却怎么也收不回去。 他指节微颤,想碰又不敢碰地轻触了下她的脸颊。 女子微微皱眉,无意识蹭了蹭他的手指。 邰晟胸中溢满温柔,恋慕逶迤,裹挟着他复杂的情绪,如同大雨倾盆。 再回不去了。 他的所有矜持,都在今日,完全破碎开来。曾经的自卑、怨念,终于被贪欲盖过,缠绵在心头的亲昵,让他克制不住想再接近她一点…… 如果……能跨过师徒这层界限…… 及至清晨,姚姯在清晰的人声交谈中清醒过来。 一抬头,只来得及看到匆匆逃离的一卷衣角。 “你躲什么?”姚姯的声音还有些低哑,她一把拉住他的手腕,在他腕骨轻轻捏了捏。 邰晟手里握着刚刚一直罩在她身上的外衫,有些无措地看过来,耳垂有些微红。“有人在……”他低声道,然后慢慢把自己手腕挪出来。 “我说姚姯,头一回见你睡懒觉啊。”东门恨玉的声音幽幽响起。 姚姯这才发现,先前发出声音的正是东门恨玉和庚辰。 她努力忽视手上一瞬而走的滑腻触感,扶着树站起身,看着眼前大亮的天光:“你们怎么来了?” “刚出了第一关呗,正好走出森林,撞见你们。”庚辰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姚姯敏锐地捕捉到他和东门恨玉的不寻常,调笑道:“这么容易就过了第一关?我记得这是情人间的配对游戏吧?” “切,这有何难?有本大爷在,一切都是手到擒来。”他挑了挑眉。 “得了吧,谁刚刚在游戏里怕的哭啊。”东门恨玉冷声戳穿道。 “怕?”姚姯有些新鲜:“庚辰还有害怕的吗?” 东门恨玉一笑:“那场面可太壮观了。不过是群老鼠……” 庚辰咬了咬牙,一把捂住她的嘴:“不许说!” 东门恨玉逃开来,无奈看向姚姯:“你瞧,不让我说。” “规则本身也不许说!再说又不是什么值得说的事情,我只是一时大意。”庚辰哼了一声。 “好好好……”东门恨玉点点头,也不和他争执了。 邰晟就在边上看他们笑闹,过了会拿了些树果过来,递给姚姯:“师尊,饿了吗?” “阿晟,我有一个小建议……”姚姯在庚辰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接过果子,边吃边笑道:“以后能不能还是叫我小师妹?” 东门恨玉笑着啐她:“你还要不要脸?” 邰晟手指微微蜷缩:“礼不可废。” 又来了么。一旦他恢复正常,就开始用这古板又老套的的说辞,姚姯都倦了。 她眨眨眼:“你什么时候再发情期?” 少年的表情微微错愕。姚姯有些遗憾地道:“毕竟发情期的你对我热情的很。” “不只是发情期吧?”庚辰幽幽道:“那会儿在外面的时候,他还扬言要爬你床来着,可见也不是真矜持害羞。” “说来,是真要爬吗?”姚姯好奇地看向邰晟。 少年被这样一波调戏,到底有些支撑不住,求饶道:“是我先前着急,口不择言。” “别口不择言了,你心里就是这样想的吧?”庚辰刺怼道:“假正经,真闷骚。” “好啦。”姚姯见邰晟脸皮薄气弱,忙出声阻止,说起了正事:“先前我们见过了逯瑾瑜和姬天灵,他们二人也进来了游戏中。” 东门恨玉略一思忖道:“这逯瑾瑜,消息未免过于灵通了些。” “说起来,你什么时候打算处理他?”庚辰皱了皱眉:“这人已经不是一次两次给你添堵了,他压根就没安好心,你还留着他作甚?” 姚姯叹了口气:“此人事关神门各大世家,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她顿了顿:“等之后苍虚秘境,还需要用得到他。” “就是那个神门各大家族争得头破血流,但是一个人都摸不出一把神器的苍虚秘境?” 姚姯点点头。 “就因为一个秘境,留一个白眼狼,啧啧啧。” 庚辰还要再说,被东门恨玉一把拦住:“人家的家门之事,你管这么多作甚?” 庚辰瞪大了眼:“我这不是关心吗?” “下个关卡还去吗?”邰晟清冷的声音打断了几人的对话。 自然不可能不去。 天亮之后,一切环境改变,他们再次找回了去下一关卡的路,并且在路上再次遇到了逯瑾瑜他们。 逯瑾瑜眼中惊喜。“神君!” 他快步走过来:“先前同神君失散,找了许久未能找见,幸而尚能在此重逢。” 姚姯觑了眼邰晟的表情,心中吐槽:你是高兴了,有些人又要闹脾气了。 不过她转念一想,邰晟闹脾气也是好事,总归会让她得些好处。 于是便笑着回应逯瑾瑜:“这树林中阵法颇多,一时失了路。” 姬天灵与几人一一见礼,过后表情就淡淡的,并不是很想融入其中的样子。 东门恨玉头一回见她对逯瑾瑜没了心思,还一时有些好奇,想追问几句,被庚辰按住,摇了摇头。 目前还不知道她究竟是真放弃逯瑾瑜还是伪装给他们看的,无论如何,没有与她过分亲近的必要。 一行六人一起往猪的那层关卡走。 先前逯瑾瑜一队和庚辰一队都完美通过了老鼠那一关,姚姯料想应该不难,于是也没有多套问细节,同样的,他们也很遵循规则,没有来套问毛毛虫那关的细节。 踏出树丛后,眼前是一方田园。 村落炊烟,小桥流水,和谐得不像一个游戏。 在村头捡拾着牛粪的老妪看过来,笑盈盈地迎了上来:“你们来啦?” 姚姯等人面面相觑了一瞬。 姚姯往前一步:“老人家,可以参观下你们家猪圈吗?” 大概是没想到她直接说明了来因,连装都不装一下,老妪脸上的表情一滞。片刻后,表情难看地回复她:“我们村子不养猪。” 姚姯挑了挑眉,“哦”了一声。 东门恨玉拉了姚姯一把,低声道:“你不能这样上来直接问,一般这种游戏都需要你自己慢慢探索的,游戏过程之中,任务也会逐渐解锁的。” 姚姯“啊”了一声,若有所思。 庚辰笑了笑:“合理啊,姚姯一向宅在神门,压根不喜欢玩游戏。不过说起来……上一关你不会也是这样过的吧?”他的目光将信将疑。 姚姯心虚地别开眼,上一关么,某人用关键词带飞啊,然后后面就是他一路撒娇闹脾气过的哇。 “不管怎么过,总之过了就好。”逯瑾瑜看向老妪:“请问老夫人,我们现在应该做些什么呢?” 终于有人问到剧情,老妪表情正常了些,松了口气道:“村里来了个张天师,说村中有鬼,要帮我们驱邪。村长并不相信,特从外面邀了各位道长相助,誓要揭穿那张天师的阴谋。” “啊……你们这村长……倒是不迷信啊……”庚辰点评道。 “不迷信,就不会另请道长了。”邰晟冷声道。 “村长并不相信,那你们呢?”姚姯看向老妪。 “啊……我们?” “嗯,你们对张天师是什么看法?”姚姯笑了笑:“又或者说,对我们这群所谓的‘道长’,是什么想法?” “这,我们自然是相信村长的。”老妪垂眸道:“说实话,村子里近来确实出了不少稀奇古怪的事情,要是各位道长能帮我们答疑解惑,那就甚好了。” “这个你不用担忧。”庚辰拍了拍胸口,指了指姚姯:“这位,是我们抓鬼界的奇才,她一生抓鬼无数,什么妖魔鬼怪在她面前都无所遁形!” 老妪将信将疑地看过来:“就这个小姑娘吗?” 姚姯无辜地眨眨眼。 就在这时,村子匆匆忙忙跑出来一个人:“十一娘!不好啦!又死人了!” 邰晟一把拉住借势冲到姚姯眼前的络腮胡男人,眼中自带寒星:“说清楚。” 男人带着哭腔,眼睛却一直往姚姯几人脸上觑:“是诅咒!肯定是诅咒!这是第五个!我们都要死!” 第47章 数字村案 姚姯侧了侧首, 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男人:“第五个?” 男人泪眼朦胧点点头。又看向姚姯他们:“你们是谁?” 老妪往前站了些,给他介绍:“这几位就是村长请回来的道长师傅。” “道长?”男人将信将疑。 “张天师可入水火,贯金石, 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 触实不硋, 千变万化, 你们会吗?” 姚姯实话实说:“前面的还行, 后面的不会。” “那你不如张天师,趁早回去歇着吧,别来蹚我们村的浑水了, 白的丢了性命, 还要张天师帮你收尸。” “诶!这位兄弟!”逯瑾瑜刚想再解释一下,那头姚姯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行。”她十分好说话,转头就走。 “六子!怎么说话呢?!”老妪见状,连忙怒斥男人一句, 然后给众人道歉:“他年纪小,不懂事, 各位道长不要见怪。” “瞧着也一大把年纪了, 该懂事早懂事了。”邰晟冷冷道。 那男人撸了撸袖子:“说什么呢你?!” 姚姯摊了摊手:“看起来你不是很欢迎我们, 那看来是没得谈了。”她转身就走。 东门恨玉匆匆拉住姚姯:“干嘛呢?” “等他先死一死, 我再来收尸。”姚姯说话也不是十分客气。 庚辰笑姚姯:“你从来不是火爆脾气, 怎么今日火气这样大?” 他眨了眨眼, 眼神在邰晟与她之间逡巡:“不会是欲求不满吧?” 想到先前的事情有些心虚的邰晟骤然开口:“绝对没有!” 庚辰莫名看着他:“我吐槽姚姯, 你接什么话?” 姚姯轻咳一声:“有一点, 但不多。” 邰晟:……? 庚辰:……? 逯瑾瑜:……? 东门恨玉:!!! 唯有姬天灵表情淡淡, 仿佛已经超然世外。她看向老妪:“所以,你们还要进村去看那第五个死人吗?去晚了,可能就要接第六个了。” 话说到这里,那个叫六子的不高兴了,他“呸”了一句:“说些什么不吉利的话!” 邰晟挑眉看他:“下一个就是你。” “你!”莽夫又要撸袖子干仗了。 由远及近的村子牌匾近在眼前。“数字村”三字映入眼帘。 邰晟眼中一动,遗憾叹息:“前面死了五个,不会恰好名字里都带了数字吧?” “道长真是神通广大,这都知晓。”老妪感叹一声,她边引着众人进村,边道:“确实是这样,先前死的几人,都是命中带数字。而很巧,我们村子里的文化人不多,大家很多人都是随意以数字取名,老一老二老三老四老五这样叫了。” 进了村子,四处白幡挂起,仿佛哪里都有丧事,看的人心里头毛毛的。 邰晟仔细一数,压根不止五家。 他和姚姯对视一眼,经她同意,转头就消失在了众人视线内。 “哼,不过是故弄玄虚。”络腮胡六子显然不信他们,等进了村子,就打算抬步离开了。 临行前他却还嘴巴贱贱的:“不信张天师的,你们都有难了!届时不管你们是不是外来的,都要死在这里,最后成为猪食。” “得了,看出来你是信奉那张天师的了。”接二连三被挑衅,庚辰的脾气也上来了,他冷声道:“你这条命我们也不打算救了,你还是求你们张天师救你一命吧。” “哼,谁要你们救?!”男人眼尖,见到路上一个黄袍褡裢中年男人走过来,忙笑着迎上去:“张天师午安!” 姚姯抬眼看了那个中年男人一眼,没看出什么端倪。 连妖怪都不是,只是个普通人,倒是不知道在弄些什么玄虚。 “那便是张天师?”逯瑾瑜问老妪。 老妪忙道:“确实是。” 逯瑾瑜迎了上去搭话,姚姯想了想,却往反方向走。 庚辰想了想,跟在了逯瑾瑜后面,他不能让这个危险源落单,要不然谁知道他背地里又要想写什么坏主意? “姚姯,你去哪?”东门恨玉和姬天灵一起追上去。 “找找线索啊,不是你们说的吗?”姚姯有些疑惑,“我没玩过这些游戏,不是你们说的,要循序渐进?” 东门恨玉眉头一跳:“本来就要循序渐进啊,那要不然你本来打算如何?” “虽然是游戏任务,但他们都是正常人的设定,自然要通过人的方法解决。而这里的人我观察过,都非实体,同历练中一样,都是按照人身原型捏造的幻象,但是捏造的还挺真实,真实的人性都有。”至少她试探了一下,还挺有脾气的。 “所以?” “所以,虽然我们不清楚要杀人的究竟是什么妖怪,我们具体出去的任务又是什么,为什么安排了双人任务,却可以组队进来。这一系列的问题太多,确实需要时间探究,但是,有一件事是真的。”姚姯露出一个和蔼的微笑:“保住这个关系链中要死掉的人,那任务就不可能会失败。” 她的脸上有些欣慰和向往:“说不定,直接把任务目标逼出来,直接告诉我们通关方式啦。” “所以,你本来想的是保住那个老太?”姬天灵突然插嘴,她皱了皱眉,道:“恕我直言,那老太的面色,看起来身患重疾,不出三天,必然暴毙。” 姬天灵医术天下无双,别说治疗本身自愈性强的神族,就是在人间,也可以医死人肉白骨,姚姯自然信她。 “你认真的?”姚姯皱了皱眉。 东门恨玉也道:“那老太刚刚捡牛粪的时候,看起来生龙活虎啊!” 谁知,他们还未走远,就有人在街上喊:“快!救救命!十一娘心疾犯了!” 老太现在不能死,否则事情麻烦了。 不过天意如此,让她碰到姬天灵,纵使她想死,姬天灵也能将她拉回来。 几人匆匆回头,姬天灵率先走在最前面,医者仁心,她一把推开拥堵的重人:“别挡住!” 实施医救的时候,一定要确保流通的空气。 姬天灵在那头快速救援,姚姯叹了口气,委屈地看向东门恨玉:“可我实在不想保那个六子。” 东门恨玉表情严肃:“那我们就要在三天内找到杀人真凶。不然按照死亡顺序,凶手会在三天内连杀六人。我们还不清楚,这个村子里有没有这样多带数字的人可杀的。别因为这个,最后我们过不了关,成为了死局。” 姚姯点了点头。 就一瞬,那边姬天灵已经起身。 姚姯低头一看,老太太看起来已经没气出了。“死了?!”她惊讶喊道。 “睡着了!”姬天灵咬牙道:“别瞧不起我的医术!” “大街上也能睡着,这老夫人也是奇才。”东门恨玉“咦”了一声,环顾四周没见到邰晟,这才问道:“邰晟人去哪里了?” 姚姯摇摇头,她也不知道啊,她就是个游戏笨蛋。 东门恨玉看向她的表情一言难尽:“说实话,很难想象你也有被人带飞的一天。” “人各有所长嘛,不能强求。”姚姯淡淡道:“再说,两个人之中其中一个人某方面厉害就好了,这玩意儿贵精不贵多。” “你现在真是把他当自己人了?先前那般别扭,闹的那样难看,我以为你要同他掰了。” “总不能始乱终弃的。”姚姯别扭地挪开眼,想到先前在塔里,对他的态度反复横跳,她如今也有些心虚。 好歹,现在邰晟肯定是真心待她的,同三千年前没什么不同。 她现在想同他好好谈一段,也没什么错。 以后的事情,便以后再说。 “现在不担心他是朱獳一族?将来与那朱獳一起,同流合污,你一个姚姯,管的过来那么多天下事吗?”东门恨玉满面疑惑。 “担心啊……”姚姯感叹:“可是我都碰了他了,总得对他负责。”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说的情话,她练了一箩筐,也都说出去了。 他的反馈让姚姯十分满意,所以当然还想着继续。但凡他接着矜持冷静,姚姯都会觉得无趣的。可无奈,邰晟这个小闷骚,实在太好撩了。 一哄就好,一撩就上钩。 姚姯着实稀罕得很。 刚手里提了个人回来的邰晟,恰好听到这最后一句。 他闻言顿住了脚步,脸颊染上了绯红,却装作没听见,不动声色道:“师尊,我把人带回来了。” 姚姯轻轻瞥他一眼。 邰晟似乎从她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 片刻后,他无奈地笑了笑,道:“小师妹,行了吧?”知道她喜欢玩这个,他只得配合她。 姚姯的眼中乍然亮晶晶:“行行行!师兄你还是最行的啦!祝你雄风大振,一泻千里!”还是邰晟最上道了!愿意陪她玩这无聊的角色扮演。 邰晟:他怀疑师尊又在开黄腔…… 他摇了摇头,有些失笑。叫她小师妹之后,她总是自然流露出的这些少女姿态,确实让他心驰。 不在他面前伪装,这般真实的样子,也着实令人心动。 舍不得不宠她。 姚姯笑着走过来:“快给我看看你带回来了什么关键人物!” “这是十二。”邰晟指了指带回来的男孩,道。 “十二?”姚姯一愣:“你带十二回来作甚?”要带人保护,不应该直接保住前面位吗? 现在六还没死,保十二干嘛? “因为我发现,凶手不是按照数字大小杀人的。”邰晟表情平静,却语出惊人。 “名字带九的人,已经死了。” 姚姯回眸,震惊地看向他,她手指指了指十二号:“那他。” “那名字带九的正是他的母亲。他知晓所有事情经过,包括……”邰晟的眼神暗了暗:“所有这个村子的秘密。” 东门恨玉目瞪口呆:“你这一会儿工夫,就已经调查清楚了吗?” 邰晟“嗯”了一声,就等着姚姯发表重要讲话了。 姚姯故弄玄虚地“唔”了一声,片刻后,问了那孩子一个牛马不相及的问题:“你娘有几个孩子?” 邰晟:……? 东门恨玉:……? 姬天灵:……? 唯有姚姯一脸无辜:“这个问题不能问吗?”她举手投降 ,“好嘛,那我换一个。” 她低下头看向小男孩,语气神秘地问道:“小孩,你家养猪吗?” 又是这个问题! 东门恨玉头有些疼,再次提醒姚姯:“这种副本游戏里,角色人物压根就不会告知真实信息的,一切都要自己去探索的。” 姚姯总想着不劳而获,这怎么能成呢? 却听那小男孩虽然犹豫了一下,但坚定地道:“养的。” 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姚姯突然充满自信,她一挺胸:“嚯,你看,线索这不就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入水火,贯金石,反山川,移城邑,乘虚不坠,触实不硋[ài],千变万化,不可穷极——《列子·周穆王》 第48章 灵猪闹鬼 数字村从前户户都养猪。 在人间乡下村子里, 这不算什么离奇事。 直到村里闯入一只长毛獠牙的野猪。发生一系列诡异之事后,他们再也不敢提猪,仿佛这已经成了他们的一种忌讳。 那野猪身形庞大, 浑身呈现黄黑色,有点点斑纹,当时就直直闯进村中田地里。 此兽外形古怪, 数字村的人们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村民见如此庞然野兽, 都吓了一跳。 但为了庄稼, 为了收成,硬是强顶着害怕,硬是众人出力, 将这豪猪从从农田中抓了起来。 但是, 众人细心一看,那田地间并没有被糟蹋拱食的痕迹,那些作物甚至更加生长的更为茂盛了些。 村长拍板决定,将这猪供奉起来, 每日好吃好喝伺候着,谁家地里荒芜了, 就借它出去逛一圈, 回来, 那片土地已经恢复正常。 熟悉庄稼的村里人都知道, 这猪的到来, 给村子带来的是大丰收。 邻里间一片喜气洋洋。 小十二絮絮说着, 便觑着面前这群年轻好看的哥哥姐姐, 猜不透他们到底会不会信。 “论理, 猪好像是没有这个功能的……”东门恨玉迟疑道:“就算是猪妖一族, 也没听说过他们有耕地的本事……” “不是耕地,只是在地里逛一圈。”小十二辩解道:“我亲自见过的!” “那就更不可能了……”东门恨玉还待反驳,被邰晟阻止。 他看向小十二:“但既然村里出现了这样一个灵物,你们肯定不会轻易放它走吧?” “嗯。”小十二闷闷点头。 姚姯眨眨眼,接受能力良好地示意小十二接着说。 “这就造成了利益分配的问题。”他道:“有的人家地里长势不好,总来找村长借,借完后总是拖着各种缘故不归还,后来众人一看,他借势又去各个荒地开荒,白得了好几亩良田。” “这就导致有人不满了,最后村里规定,一户人家,一个月里只能借一次。” 姚姯轻笑一声:“还挺公平。” “但……天下向来没有白吃的午餐。”她垂眸看向小少年:“后来?” “您说的对,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点点头:“后来,纵使这样管控,事情还总是闹大,尤其是一季之后,有的人家大丰收,而有的人家老实,没怎么借几次,因而收获不多。” “那些老实人有了意见,觉得自己没得到应得的次数。所以大闹了村长家,村长被闹的夜不能寝,他没办法,也不想管了,干脆将这豪猪直接放生了。这样谁都得不到,就不能说好与不好了。” “古往今来皆是如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姚姯道:“放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但是!”小少年突然咬牙,捏拳道:“有人实在可恶!悄悄寻人将那豪猪再次绑回,这次没有告知村长!他们在私下豢养,却出了差错,将那猪养死了!” “竟有此事?”姬天灵一皱眉,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这猪听起来也不是寻常猪,论理不至于被你们人类养死……” 妖族、神族、魔族这些族群,本来就比人类生命力顽强。而这猪,听这小十二的说法,肯定不是普通的动物,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就养死了? “是真的!”见几人表情困惑,小少年着急道:“后来,我娘偷偷见到他们将那猪宰杀了烹食!恰在分餐的时候,被我娘撞破!”他带着哭腔:“我娘不是被鬼杀死的,是被那群贪心人害死的!那只猪死后,就开始有村里人无缘无故死掉,死掉的很多还是名字里带数字的,所以大家就开始人心惶惶,不敢再养猪吃猪肉,也不敢给自己后代取数字名字,生怕触动了猪神忌讳。” 邰晟眼神平静,淡淡问:“你娘是怎么发现他们偷吃那头猪的?” 小十二咬了咬牙,眼角含泪:“因为,其中一人,就是我爹。他半夜偷偷出门之时,惊醒了我娘,我娘担心他在外面偷人,所以跟了过去,谁成想就看到了这一幕。” “这神猪,村里各家都敬重万分,他们竟然敢动手烹食!果然现在遭报应了!一切都是活该!” “抓奸现场变成命案现场。”东门恨玉“嚯”了一声:“真精彩!” “所以,你娘被你爹杀了?”邰晟问。 小十二带着哭腔摇头:“不是,是暴毙。” “你爹犯了忌讳,最后却是你娘死了,你爹相安无事,莫非真是因为你爹名字里没有数字,所以只有你娘死了?”东门恨玉有些不解。“这带数字的名字,当真如此倒霉?” “是因为命棺。”逯瑾瑜从后慢慢走出来,庚辰跟在他后面,面色不虞。 “你去查那个张天师了?”姚姯对逯瑾瑜也是了解的,一般这种和他利益不相关的事,他就会发挥自己应有的水平。 当年留他在身侧,也就是看重他出色的事务处理能力。 逯瑾瑜点点头:“神君知我。我去查了那张天师,发现他不是今年才来了数字村,他在十几年前就来过一回。” “来干嘛?”东门恨玉问。 “搞封建迷信。”庚辰吐槽道:“这个张天师,压根就是个普通凡人,一点本事也没有,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对阴阳符,说什么夫妻恩爱,协同定棺,往后双方就会延年益寿。” 逯瑾瑜点点头:“当年不少自诩恩爱的夫妻花了大价钱,在他那里定制了夫妻命棺。” “这也有人信?”姬天灵从来在神门,很少管人间事务,见状面露震惊。 姚姯道:“当然有人信。”三千年前,逯瑾瑜他们拿着丹药方子的,大肆在人间宣扬成神理论的时候,也是一大群凡人趋之若鹜。 她微微蹙眉看过去,心中暗忖:难道他当时就是从这得到的启发? 想到这里,姚姯心头一震。 恍然想起,这幻境内容,多是根据现实事件编造的,这也就意味着,人间很有可能还真的发生过这样一桩事情…… 姚姯心情复杂,沉默了。 “可是有什么用呢?不是说他是凡人吗?凡人的鬼画符是没用的啊。”唯有东门恨玉十分不解。 “凡人画的鬼画符没用……但是怪就怪在,那符并非凡人所作……”逯瑾瑜叹了口气:“……因为那符生效了。” “表面上,那是并蒂和谐,同生延年的贺寿符,实则是个歹毒的借命符。”庚辰道:“一方陷入危机,可自动选择发动咒语,让另一方代替自己死亡。” “不用另一方同意?”东门恨玉傻眼。 他们寻常一般不作符,但即使作符,也会给规制间留后路,是万万不会作这种损阴德的符的,不仅天道不容,于他们自身修为也是相抵的。 “另一方,同意了。”庚辰闭了闭眼:“或者说,他们文化程度不够,被动同意了。毕竟当时只说是延年益寿,谁也没想过要借命这种事。说起来还是玄乎。” “下血誓了吗?”姚姯问。 他们作符咒,一般通用的解法就是用鲜血直接破解,但是如果当时下咒日就用了血液,那就无用了。 逯瑾瑜摇了摇头:“我还没问这些。” “所以,那个张天师又是哪里来的符咒,你问了吗?”姚姯砍向他。 “他说是一个自称是有缘人的相赠。但也形容不出样貌,说是一片模糊。” 一片模糊的,无非就是故意隐藏了修为,让人看不真切罢了。 只是这样修为的人,究竟是谁? 姚姯若有所思,她“嗯”了一声:“所以那个张天师没用了对吧?” 众人都不解她的想法,唯有邰晟站出来,顺着她的话,笑道:“既然没用了,我去把他逮了来,给小师妹撒撒火。” “上道。”姚姯跟着笑了笑,她看向众人:“那分工行动,我们去教训张天师,你们把出事的几户人家都探探,晚些我们汇合共享情报。” 她说完就带上小十二自顾走了,邰晟紧紧跟在她后面,也毫不迟疑地离开。 逯瑾瑜只得蹙眉看过来,问庚辰他们:“什么小师妹?” “姚姯和她家小徒弟的情趣,你不用管……”东门恨玉笑道。 逯瑾瑜憋了半口气,正要再同姚姯说些什么,姚姯已经蹦蹦跳跳跟着邰晟离开得好远了,一副要将张天师揍扁的态势。 他“诶”了一声,疑惑在口中:“怎么这还未多久没见,神君就变了副性子……” “不懂了吧,这叫在心上人面前不加遮掩。”庚辰酸酸地道,“说不准从前那个高高在上、清冷端庄的她才是伪装的啊,现在这副模样才是真的她。” “好了,一人一户呗,先去查查那些死人的人家究竟是什么情况……”姬天灵顺着姚姯的意,转身离开往面前一户白幡人家走去。 姚姯跟着邰晟走远,这才收敛了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突然问小十二:“你说的豪猪,确定是养死的?” “其实我也不确定,是我娘说,我爹抱怨他们养死了那头猪。后来他们还因为这事发生了争执。”小十二道:“不过那头猪那么神奇,又那么重要,总不会是他们故意杀的吧?” “未必是他们故意杀的,但可能是别人。”邰晟目光锐利:“除了你爹他们,真就没有别人?” “如果有别人,我娘肯定就说了……”小十二有些迟疑,“但……早就有传闻村中闹鬼。你们说,是不是鬼把那头猪杀了?” “鬼把猪杀了,嫁祸给人?”姚姯失笑:“小伙子你挺有说书天赋的。” 小十二委屈地眨眨眼:“可是真有人见到鬼了嘛!要不然也不会有人信张天师了,因为张天师真的把那鬼吓跑了的!” 祭坛之上,香烟袅袅,黄布盖地,纸钱满天飞,台下看客惊呼连连。 “八月开,猛鬼散!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中年男人念了一同叽里呱啦、乱七八糟的话,把纸钱一扬,那些纸钱在空中自燃,发出爆裂声响,把村民吓的也连连倒退了几步。 那男子装出一副神秘的样子:“好了,恶鬼除了,你们可以安心了。”他伸手拿出一个钵盂:“诚惠,一户十两银子。” “这村中无鬼,但故弄玄虚者,不在少数。”姚姯看向眼前祭坛上,开坛做法又狂收银钱的张天师,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张天师身上一寒,总觉得有什么视线盯上了他。 他提着桃木剑,心虚不已,生怕又是刚刚那两个神出鬼没、法术高强的真“仙人”,怕再次被沉入水中威胁盘打,他浑身一抖,正准备开溜。 偷眼一瞧。 却发现一个妙龄少女正看向他这里,对上他的视线后,还友好地挥手同他打招呼。 张天师本来还心中一咯噔,转眼便欣喜若狂:他在这村里竟然如此出名了吗?已经有了女子爱慕他的才华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张天师:我的女粉来啦! 小凤凰(微笑):不是女粉,是你爹来啦! PS:大家不要相信迷信骗术哦! 第49章 结命棺 姚姯看了眼小十二, 吩咐道:“过会儿,不管我说什么,你应和着就是。” 看他表情迟疑, 她接着道:“我能帮你娘报仇。” 这一言才算真正戳中小十二的内心。 他点了点头,坚定道:“唯听道长吩咐。” 姚姯笑着摇摇头:“你记住,此刻起, 我就不是道长, 而是你的远房表姐。”她朝眼前一直往这里飘忽的张天师招招手, “这张天师, 先前被套话肯定没有说实话,我再会会他。” 那张天师年至中年,却前额突出, 两鬓已有些发白, 他面色虚浮,一看就是爱好美色,纵欲过度之相。 张天师见到美人招手相迎,连褡裢都来不及收拾, 兴冲冲地提了剑就下来了。 “听闻,您就是张天师?”姚姯笑了笑, 精致的五官微蹙, 一双杏眼露出好奇。 “这……这位姑娘是……?”张天师想搓搓手, 却突然想到手中还提着他装模作样的桃木剑, 尴尬地把剑背在身后, 挠了挠头, 憨笑了一声。 “是……是我远房表姐……”小十二照着姚姯的吩咐, 说道。 “哦……” 张天师打量了姚姯一眼, 露出一丝谄笑。 “表姑娘姿容无双, 在这数字村,我还未见过如此美人,真是相见恨晚。”他朝姚姯贴近了些,低头轻轻嗅了嗅,夸张道:“美人就是美人,身上都是香的……” 小美女身后的男人闻言,轻掀眼皮,眸色骤冷。他抬步立刻走到了张天师和姚姯之间,挡住了他所有的视线。 “听闻张天师能助姻缘美满,”姚姯自顾站了出来,捋了捋头发,不好意思道:“小女也有个不情之请。” 张天师一顿,“啊”了一声,觑了眼他眼前看起来目光锐利的男人,有些怀疑:“姑娘如此标致,还担忧姻缘吗?” 姚姯一把扯过邰晟,抱歉道:“这位……是我夫君。” 邰晟的目光凉凉地落在张天师的身上,似乎要把他盯出一个窟窿。 张天师被他的气场吓的后退一步,恐他追究他调戏姚姯之事,不敢再盯着姚姯看,讪讪道:“您这夫君,看起来好生厉害……” “您放心,他是个傻的,不识字也听不见我们说话。”姚姯淡淡道。 邰晟脸上微微一滞,似乎有一瞬不解。 虽然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但既然都这样说了,邰晟也就表情不动,干脆配合她闹。 姚姯见他配合,便接着道:“他虽然表面看起来冷峻严肃,其实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大个,您放心,他不会危害到您。” “所以……姑娘是想……?”张天师听懂了她的意思,语气带着试探。 “我想……”她微微一笑:“听闻张天师曾助人结命棺……” 话已至此,张天师也明白了,这姑娘是有求于他。 他当下收起卑微讨好的姿态,故弄玄虚地轻咳一声:“这命棺,结起来可是有讲究的……” “我自然明白……”姚姯笑意不减:“事成之后,自有大师好处。” 张天师眉头一跳,见这姑娘举止姿态,知道是个不差钱的主,压根不是村里人,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被金钱打败了,道:“那你们随我来……” 一行人跟着张天师来到村中祠堂。 这小小的地方本来供的菩萨佛祖,如今换成了一头猪,看起来颇为滑稽。 空旷的祠堂如今被一座座棺木挤得满满当当,看起来颇为阴森。 张天师将姚姯他们带到祠堂里面,他回头对着小十二说道:“无关的小孩子不要进来,出去!” 小十二看向姚姯,见她点头,这才到外面去空等。 姚姯拉着邰晟走到空旷的棺木旁,挑眉看向张天师:“请天师帮我。” 张天师犹豫了一下,再三确认:“你确定,他真的是自愿的?” 姚姯点点头:“您放心,小十二的爹娘教过我规矩。我家傻子全听我的,他稀罕我得很。” “那就好。”张天师安排两人坐下,这才从最里面最大的棺木里取出两张符纸。 姚姯见到那符纸,眼睛一亮。 之间张天师又拿出两碗清水,又找了一张黄纸,要姚姯和邰晟分别写下生辰八字。 “他不识字,我替他写。”姚姯接过纸笔,素手轻抬,趁人没注意就快速写好了。 “姑娘……当真是着急的很……”张天师见了她迫不及待的动作,幽幽道。 姚姯冲张天师抛了个媚眼:“同傻子成婚有什么兴致?如今无非是要物尽其用。待事成之后,随我折腾,他都不能奈我何了,不是吗?” 言外之意,姻缘红尘无数的张天师自然听懂了。他露出谄媚的笑容,点了点头:“姑娘真是个有主意的……” 不得不说,姚姯她扮演别的不行,扮演这种反派背德形象倒是颇有些建树。 邰晟听的额角一抽一抽的,但为了配合她,又只能真的努力装傻。 于是在张天师质疑的眼神看过去的时候,他将视线变得浑浊,同时“嘿嘿”地傻笑了一声。 姚姯投来一个一言难尽的目光。意道:有必要演这么真实吗? 邰晟故意别开眼不看她。 惹得姚姯轻笑了一声。 张天师拿过黄纸,又让两人在碗中滴血。 姚姯自己照办了,又看向邰晟,见他久久未动,突然想起他的人设是个傻子。 于是自己受累抬起他的手,帮他也放了些血。 “疼……”却见他突然带着哭腔钻进姚姯怀里。 姚姯一愣,咬了咬牙。 怎么还自己加戏?要不是她是个老戏骨,差点接不住这戏! 她微微搂了搂邰晟的脑袋,充满歉意地看向张天师:“抱歉,他有些怕疼……” 张天师嘟囔了一句:“果然是个傻的……”再也没睁眼看过邰晟。自然也就忽略了邰晟眼中的戾气和占有欲。 张天师将符咒拿出,贴在两人额头上,又将两人的血迹印上,念道:“从此邰晟自愿同姚姯结成命棺,两人鸳鸯同体,荣辱与共,白首同梦,琴瑟调弦。愿深情万里扶摇。” 姚姯心中感叹:本来是多么美好的祝词,可惜,却是个恶咒。 “好了!”本来接下去的话需要私下说,但是张天师见邰晟是个傻的,于是也不避讳,直接对姚姯说:“此礼一旦成,他是替棺方,你是受棺方。此后,所有荣华富贵皆由你受,病痛苦难皆为他得。喜忧共度,生死相替,他会为你而生,也为你而死。” “如今你们共同确认吧,确认好后,在上面盖上血印。” 姚姯低头看着黄纸,上面已经清晰地写好了两人的生辰八字。 她意味深长地接过黄纸,迟疑了一刻,依旧道:“好。” 她表情复杂地看向邰晟,见他正要看过来,抬手一把扯住他的衣襟,将他拉到身前。 男人的脖子微微后仰,表情有些惊慌和羞怯,似乎想要逃。 姚姯不给他拒绝的机会,她柔和地亲吻上他冰凉的唇瓣。 一只手拉着他的衣襟,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背。 轻捻辗转,不容分开。 两人发丝微缠,体温相接。邰晟本来不欲在人前亲热,此时被姚姯撩拨地逐渐沉沦,早就放弃了抵挡。 不知何时,又不知是谁主动将舌尖滚入轻探,自此热火涌动,抵死缠绵。 邰晟被迫蹲低了身子,双手缓缓放至姚姯颈后,意识恍惚地沉迷其中。 甚至姚姯要离开了,他还伸出舌尖去勾她,挽留她。 两人都在发烫。 这一幕将张天师也看的面红耳赤,血脉偾张。 姚姯终于按住邰晟的手,将他扒拉下来。 男人的眼中只剩一池春水,他微微蹭了蹭姚姯的脸颊,露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微笑。 张天师眼神飘忽,不知该往哪里看,他声音震惊:“这……” 姚姯彻底松开邰晟,笑着对张天师解释道:“都要他签卖身契了,给点甜头。” 姚姯说的是实话,她心中另有别的算计。 这算计,算计的人,就是邰晟。 她到底无法对他完全失去戒心,所以一路也在思考两人的关系。 她动心是真,想和他继续也是真,但又怕后续他会引得一切万劫不复,所以总是想找到能拴住他的链子。 如今这阴阳咒就是个机会,能把他的命绑定在她身上。这样一旦后续他失控,她就还有应对他的法子。 于是,她早就决定了要带他前来。 借着找张天师试探命棺的工夫,同他真绑定了命,这是个一箭双雕的办法。 所以,姚姯写的是两人真正的生辰八字。 邰晟的八字,她前世自然见过。 他们成过亲,纵然只是名义上,但该有的礼数一分不少,邰晟给足了她牌面。 姚姯从回忆中抽身,她狠了狠心,把黄纸拿过来,拿过邰晟的手指,就要趁他恍惚沉迷之时按下手印。 邰晟顿了顿,从沉醉中清醒过来,眼中晦暗不明。 他都看到了。 黄纸上,两人的生辰八字都是真的。 也就是,一旦两人盖章成功,符咒自然会生效。 他垂眸看了眼正在拿住他手指,往纸上盖章的姚姯。 要查案是真;要试探张天师也是真;畏惧他,想要他的命竟然也是真。 他手上的血迹已经干涸,姚姯按了半天没有按上,有些焦急。 邰晟低低笑了笑,脸色有些苍白难看。 他从姚姯手中抽回自己的手指,然后自己抬刀将刚才受过伤的手指又划开了些。 鲜红的血迹窜涌,他直接接过黄纸,按在了自己生辰八字之下。 姚姯震惊地抬眸看他。 他都看到了! 但他还是按了。 邰晟温柔地看向她,笑容震人心魄。“满意了吗?” 黄纸在空中点燃,天道中一道冥冥的规则产生,姚姯和邰晟额间皆一震,他们能感受到,符咒生效了。 “可以了!礼成!”张天师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情深的傻子。 这说实话,要不是他毫不犹豫就按了这恶咒手印,张天师都要以为他不是个傻子了。 “姑娘……这……”张天师舔了舔嘴巴,心中澎湃,恬不知耻地朝姚姯发问:“什么时候同我春风一度?”他觉得自己也没有自作多情,毕竟他比起一个傻子,总归算个正常男人。 再说,姚姯也屡次朝他示意了,现在礼成了,他也帮她搞定这个废物夫君了,好歹她也要给自己尝点甜头了。 姚姯没有回答张天师。 她沉默地拉过邰晟的手,替他轻柔地擦拭手指血迹。 他都看到了,那这咒也就失去了意义。 毕竟凭他们的本事,解个恶咒轻而易举。先前姚姯还想趁邰晟不注意偷偷给他下咒,如今都功亏一篑了。 她十分温顺地敛着眸,似乎在思索什么。不知道是在庆幸被他提前发现了,还是在为后面如何向他解释而难堪。 邰晟见她温柔的模样,只觉心头下起大雨,不被信任的委屈感席卷而来,将他眼眶惹的发红。 姚姯见了他眼角的红痕,哪里还有心思想别的,只觉得一阵心慌。 本来要接着算计张天师的计划已经无法进行,姚姯叹了口气,知道自己在邰晟身上确实栽的厉害。 她着急拉过面色脆弱,摇摇欲坠的男人,匆匆和张天师告辞,还不忘接着钓一句:“张天师……下回再约!” “诶!你这姑娘!怎么当真白嫖呢?!”张天师在后面气急败坏。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我家夫君是个傻子还是个哑巴,不信你听他阿巴几句 小神兽(听话):阿巴阿巴 张天师:????我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第50章 慌乱告白 邰晟浑浑噩噩一路往前走。 姚姯被他拉着, 看他孤魂一样游荡,只觉浑身心疼。“你去哪儿?”姚姯叹了口气。 小十二跟在两人后面,一脸茫然, 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姚姯让他回去找东门恨玉他们,要他们过来汇合。详详细细都仔细交代了一番,这才放他离开。 邰晟见小十二走了, 这才回头, 看了眼两人紧紧相连的手, 然后抿了抿唇, 终于缓缓抽出自己的手指。“我也不知道……”邰晟轻笑一声,声音有些涩:“我能去哪里呢?” “邰晟……”姚姯将他手腕拉住,“此举是我不对, 我也不指望你体谅, 但还是你希望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 邰晟摇头:“师尊没有不对,是我不对,是我一直以来不自量力……” 他依旧往前走,姚姯一步并做两步追上前, 一把按住他的肩膀:“好歹听听我的苦衷,之后……” “要同我继续, 还是选择离开, 都随你。” 邰晟微微抬眸, 惨白的脸色上终于晕上了一些红。“你……说什么?”声音低哑。 姚姯拉他在一个茶楼坐下。 说是茶楼, 其实在这样的村子里, 只是架了个雨篷, 放了两个桌椅。 她给邰晟倒了杯茶:“先缓缓。” 邰晟微微垂眸, 在水漾波纹里, 看见了清晰的自己。 歇斯底里的狰狞, 通红的眼眶,怪道姚姯会担心他。 他低笑一声,眼泪终于掩藏不住,碎裂又下坠。 姚姯见了他流泪,心中一慌:“你哭什么呀?”伸手将他手心握住,却摸到一片冰凉。 男人垂眸不看她,水珠砸在桌案上,直接砸进了姚姯心里。 她叹了口气:“是我不好,等我出去恢复了法力,我替你解了这咒就是……” “……不解了罢……”邰晟端起茶碗,轻轻啜饮了一口,随后朝姚姯笑:“师尊想要我的命,我给了你便是……” 姚姯怕死他这个样子了,连忙求饶:“是我错了,你原谅我行不行?我没想清楚,草率做的决定。” “先前在镇魂塔,见了朱獳真身,我便怀疑,你本体也是神兽一类,但不确定是哪一种,后来摸了朱獳背脊,觉得与你有些相似。但那朱獳是灭世神兽,于天地有害,我恐你未来也成为那般模样,所以才一直在寻找制约你的方法。” “但是邰晟……我对你动心了,因为有了情,所以始终不忍心害你。”她喃喃着,声音懊恼:“所以我尝试与你疏远,想要克制自己的感情,但是这也失败了。我甚至也想过,要不要趁你现在听话且本体还未成型,索性将你直接抓了锁在鬼蜮里,一了百了。可是我做不到……” 邰晟懵懵地听着,全身烧热,只觉得自己一时在天堂,一时在地狱。 “师尊……”他的表情呆呆的,似乎完全没从这突然的告白中清醒过来。 “你先别说话!不要打断我!”姚姯脸颊也有些羞意,气急败坏地按住他的嘴。 柔软的触感近在眼前,两人呼吸相近,皆是一愣。 邰晟有些无助和不解,嘴唇就这样试探地贴了贴她的手掌,姚姯抿了抿唇,仓皇收回。 邰晟在她脸上看到了不好意思,终于缓了缓情绪,低低说:“师尊接着说吧,我听着。” 他停了眼泪,眼睫濡湿的模样有些乖巧。 但姚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吻打断,哪里还有心思继续讲,只就模模糊糊道:“刚刚用这阴阳咒绑定你,确实是我临时起意。本想着趁你不注意,用这个咒束缚住你,将来若你要害人,我便先对自己动手,也好遏制你。本意并不是要害你性命,但是这样做究竟是对你确实不公平,我如今清醒过来,也反思了,是我不对。” 邰晟却摇了摇头:“我没有怪你。”他从来怪的只有自己。 是他没有给师尊足够的安全感。 他眨了眨眼睛,视线却不敢看向姚姯,低声问:“师尊前面说的,是真的吗?” 还未等姚姯回答,他又轻笑:“假的也行,只是哄我也没关系的。” 前面说的,能是什么?无非就是姚姯脱口而出的告白。 姚姯本来是情急,现在被他再一追问,自然害臊。 她生硬地道:“前面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没事……”邰晟低低笑了,他抿唇偷笑的样子颇为好看,纵使姚姯活了这些年,也抵挡不住。 惊为天人。 姚姯撑着下巴欣赏他,见他不气了,便跟着也笑意盈盈:“我承诺你,等之后确认你身份与朱獳无关,我必定替你解咒。” “不用解了。”邰晟却凑到姚姯耳边:“师尊可以绑我一辈子。” “轰”的一声,姚姯心跳如鼓,她眼神复杂地看过去:“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他点了点头,目光炯炯地看过来,声音轻软温柔:“能得师尊青睐,是我三生有幸。” “你不气了就好。”姚姯被他的视线盯得有些坐立难安,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好了,既然事情解决了,那回去吧。” 邰晟的笑意敛住:“你还要去找那张天师?” 姚姯没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好。”他俯身过来,嘴唇轻轻贴过她的发丝:“我总是听师尊的,师尊怎样都不要紧。” 姚姯倒是有些不解,他现在不是发情期,竟然还如此主动。 她别过脸正要询问,邰晟已经拉过她的手腕,低低道:“师尊说了要我,不能反悔了。” 姚姯看他,他却已经收回了手指,正襟危坐,恢复了那股清冷姿态了。 他生一回气,她急了半天。现在他倒是恢复清风朗月的姿态了。 姚姯心里头有些不服,她笑着起身,手指按在邰晟的下巴上,果然见男人耳垂都红了一片。 他再也端不住,眼神飘忽不敢看她,表情欲拒还迎,最后颤巍巍地闭上了眼睛。 姚姯轻笑了一声,并不亲他,而是只朝他眼睛吹了口气。 邰晟等了半天,什么也没等到,茫然睁开眼时,她已经跑远了,正在回头嘲笑他。 掩饰住心头的失落,他低低笑了,无奈摇了摇头,追了上去。 再次求见张天师的时候,这张天师就没先前好说话了。 姚姯发挥渣女的本领,在邰晟的眼皮子底下,十分不怕死地又撩拨了他几轮,这才哄的张天师答应带她去见见应棺的现场。 应棺,顾名思义。就是其中有受棺方有了生死危机,所以动用了咒语,等咒语应验,那么替棺方就会死去。 而现在,姚姯就要跟着张天师去“见见世面”。 “我说,你这姑娘胆子也是大,死人现场有什么好看的?”张天师喃喃。 “总要见到真的,我才能放心啊……”姚姯笑了笑,指了指身后紧紧跟着的邰晟:“您不知道,他虽然人傻,却是个力大无穷的。若是让他知道我同天师您有染,指不定提把刀就剁了您……” 邰晟锐利的目光看过来,眼神冰凉,如同看一个死人。 看起来倒真像是会剁人那种…… 张天师被姚姯的威胁吓的一抖:“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叫我已经与你有染了?咱们到现在小手都没拉过呢……而且他为什么不剁你,光剁我?” 生怕这张天师想不开,真要上来拉她的手,姚姯避开了些,笑道:“这不是因为他喜欢我喜欢的紧嘛,要剁肯定也是剁奸夫呀。” “你……”张天师又回头看了眼邰晟,嚯,眼神更吓人了。 傻子也不是那么好惹的。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说的对,安全为见,你担心的也有理。” …… 这是街头最后一家挂上白幡的人家。 东门恨玉从里面出来,然后找众人汇合。 “有线索吗?”庚辰问。 东门恨玉摇摇头:“确实如同邰晟所说,看起来不是根据数字名字杀人的。” 逯瑾瑜道:“所以这数字杀人,果然应该是那张天师为了增加自己的信誉,所以胡乱编造的。毕竟,规律的杀人,才更能显示恶鬼的强大。那也才能侧面展现,他除鬼的能力。” “他有什么除鬼能力,招摇撞骗罢了。要是鬼真来的,指不定他跑得比谁都快。”东门恨玉笑道。 小十二这时急匆匆跑来:“表姐要我来叫你们一同去看戏。” “你表姐是?”庚辰皱眉问。 “嗐,我忘记改口了……”小十二吐了吐舌头:“是你们那位女道长,她说她打算当众揭穿张天师的阴谋,要我回来同你们报信,要你们一起去看。” 原来说的是姚姯。 “她倒是演戏演上瘾了……”庚辰叹了口气,“那走吧。” “看戏?”姬天灵面色不解:“现在她还有工夫看戏?” 小十二带着他们边走,边点头:“是的,说是要去看应棺现场。” 生怕众人不知道,他接着解释道:“应棺现场,就是那符咒生效,以命换命的现场,邪门的很。” “不过表姐说了,表姐夫在冲她闹脾气,他们到现场的时间不确定,要取决于哄好表姐夫的时间。要是那边命案先发生了,要你们先参演一下。” 东门恨玉:“参演一下是什么意思?合着她就负责看热闹,我们上去打架抓怪?” 唯有庚辰抓到了他话里的精髓:“等等,你说的这个表姐夫……是谁?” 他咬牙尖叫:“姚姯什么时候冒出来一个道侣!” 姬天灵环顾四周,幽幽道:“这不是很简单,还有谁不在,谁就是这位表姐夫呗。” 大家一数人头,就邰晟不在。 东门恨玉双眼发亮:“嚯”了一声。 逯瑾瑜脸色青白,手指狠狠嵌入掌心。 他本来想慢慢来的,谁成想,这一世,还是晚了一步吗? 姚姯和邰晟,这一世为何进展这样快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因为开了窍的我,追夫是个天才! PS:看标题进来的宝,不会觉得是男主告白吧(哈哈哈哈,剧透一下,男主告白得很后面!现在还是乖巧小奶狗阶段) 第51章 揭穿神棍 村头的小道弯弯曲曲, 日落西山,白日里还算热闹的村落一下子清冷起来。 姚姯和邰晟跟着张天师来到一户农家前。 低矮的房屋还冒着炊烟,眼看着里面还有人居住, 白幡还未挂起,可今日的命案却要在这家发生。 村里这么多悲剧,然而再多添一桩, 他们的生活也还是要继续。 “你们是谁?”一个包着头巾的中年妇女走出来, 一脸谨慎地拦住他们。 她脸色青黑, 四肢臃肿积水, 看起来就是病入膏肓之态,可是如今她却精神抖擞地刚劈完柴回来,风尘仆仆。 张天师刚要说些什么, 姚姯不动神色往前一步:“我们是你夫君的朋友, 方便让我们进去吗?” 女人变了脸色,扔下柴火就往屋里走。 门“砰”的关上。 “欸!”张天师自然是认识那个妇女,可是如今连他也吃了闭门羹,自然颇有些不高兴。 他指责地看向姚姯:“你说你, 非要开口作甚?你等小道我先寻她叙旧叙旧嘛!” “我觉得……她反而应该不是见了我才逃,”姚姯有些目露迟疑, “应该是见了你才跑的吧?” “怎……怎么可能……” “毕竟, 这个姻缘咒, 当时是出自于你。且看她脸色, 她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如今她那个丈夫, 估计都爬不起来了。她应当正在庆幸自己的病被转移了, 如今你这个施咒人突然出现, 她自然要害怕是你要突然收回成命。” …… 张天师一听, 竟觉得她说的有理。忙看向她:“那怎么办?” 姚姯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的带我来看命棺换命现场?你自己不想办法?” “是我说的……”张天师被她理直气壮的话说的一愣:“可不对啊, 是你求我带你来的啊……” 姚姯毫不心虚地点头:“对的,是我求你的。为了彰显您的符咒效用,和您的英姿,我甚至把全村人一起叫来了。” 她笑了笑:“让我们看看,这神乎其神的结命棺,究竟是如何生效的吧。” “你!”张天师震惊不已,那那双绿豆眼不停地瞪她:“你这女子当真歹毒!” 姚姯无辜地眨眨眼睛:“哪里歹毒?这不是给张天师创造业绩?若是真有替命这样的好事,恐怕您的生意又要翻好几倍。” “这……”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这事是能拿到明面上说的吗?!你这是想要我死啊!” 姚姯放下了那副傻白甜的表情,冷了脸色:“你自己也清楚,这明面上是姻缘咒,实则是害人夺命的恶咒。还敢以此牟利,随便给人使用?你死一万次都不足够。” 张天师见她变脸,也慌了一阵,脚底抹油连忙要跑,被邰晟一把拧住,按在地上。 “饶……饶命!”他双手抱头,不停惶恐地叩头。 “嗤。”姚姯歪着头看热闹,轻笑一声:“张天师就这点出息吗?” “与我无关的呀,我也是被胁迫的!”他辩解道。 “放心,一个都跑不掉。”邰晟的声音清冷好听。 张天师浑身一抖,瞪大眼睛看向他:“你不是哑巴?!” 他这才反应过来:“所以,你是傻子也是假的?!你们骗我!” 姚姯道:“你常常骗人,就让你也感受下被骗的滋味。放心,好戏还在后头。” 东门恨玉等人带着村民陆陆续续来了。 姚姯眼睛一眯,笑道:“瞧,观众入场了。” 她走到那户门前,用力敲了敲木门:“姑娘,你现在开门,我们手里有神医可以救你夫君,晚了就回天无术了!” 姬天灵恰好走过来,她眉头一跳,看向姚姯,幽幽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救的……” 姚姯一把拉过她,又敲了敲门:“或者你不信的话,让她先瞧瞧你的病症,等她说对了,你再让我们进去?” 被迫成为推广工具的姬天灵僵硬地站着。 女子一打开门,门口站了一堆人,她吓了一跳,赶忙要再关上。 庚辰轻轻按住门,姬天灵就趁这个工夫看了一眼。 女子仓皇躲开,声嘶力竭:“让他们都走!” “戚娘子!”那群看热闹的村民拥堵了过来,而走在最前头的正是最有权威的村长。 他叫了一声,终于喊开了那位“戚娘子”的门。 老村长叹了一声:“别折磨你相公了。” 戚娘子双腿一软,掩住脸颊啜泣了一声,不受控制地浑身发抖起来。 “你相公身上是不是已经长红斑和疮了?”姬天灵突然开口。 戚娘子狼狈抬头,满面震惊:“你怎的知道。” “我还知道,这是他长红斑的第七天。”姬天灵严肃道:“本来这病发在你身上,你今天就该命丧黄泉。可惜他替你担了命,故而你还好好活到现在。” 村长长叹一声:“收手吧,戚娘子。你照镜子瞧瞧自己,现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样?!那张天师就是个坑蒙拐骗的神棍!你们都上当受骗了!” “你胡说!”她看向被按在地上的张天师,迫切需要一个解释,证明村长是错的:“你说话啊!张天师!这不是姻缘咒吗?!为何我会这样,我相公又为何这样?!” 张天师除了“呜呜”哭,哪里还有神坛上的气派样。 “这张天师,确实是个凡人。”姚姯解释道:“不过,这恶咒确实能生效,所以在他背后,还有真正害你们的人。” “是谁?”村长紧张问。 许多村民骤然听到这个消息,也都心慌意乱。信仰崩塌,不是一件容易承受的事情。 甚至有许多当时也结了姻缘咒的连忙跑出来求救。 逯瑾瑜和东门恨玉在外围拦着他们,一个个解释: “各位别慌,此咒我们可解。而且诸位不要担心,普通的姻缘咒,不会生效害人,除非有配偶双方里有了动了坏心思,私下找张天师结了命棺,才有安危之患。但今日,必须揭穿张天师阴谋,同时抓到那个背后作乱的邪祟,所以才邀请大家过来见证。” “你们说,害人的并不是张天师?!” “不是。” 姚姯看向一脸恍惚的戚娘子:“可以让我们进去了吗?” 戚娘子回头紧紧盯着姬天灵:“你当真可以救我相公?” 姬天灵犹豫了片刻,点了点头。 “能救就好……”她喃喃道,终于开门放了众人进去。 “人多演杂,大家派几个权威代表跟我们进去做个见证就好。”庚辰在门外拦住一些硬闯的大汉,然后让村长点了几个不那么刺儿头的。 村长想了想,叫上了几个在村子里颇有威望的一起进门。 屋内床榻上,本来中年的男人瘦骨嶙峋,身上和脸上都是各种形状的的水肿性红斑,让人心生恐怖。他鼻颊两侧像被皴坏了,露出蝴蝶样的裂痕。如今紧闭着双眸,有气进没气出。 “怎么这样恐怖?!”有几个村民没见过这般场景,吓得惊声尖叫。 姬天灵快速把了脉,看向戚娘子:“好在你待他不薄,他还有命留下。” 她给男人塞了口丹药续命,然后问戚娘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相公换回来?” 戚娘子瞳孔一震:“什么……换回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眼神逃避。 姬天灵索性站到一边,示意姚姯出手,她管不了这些。 姚姯本来拉着邰晟在一边看戏,毕竟这不是她的领域,谁知道最后还是要自己出手。 她强硬地拉过戚娘子的手,在她手腕上狠狠划上一刀。 戚娘子害怕地尖叫一声,但众人往她手上看去,她的手腕却早就如同僵尸一般,流不出一点血液了。 反观她躺在床上的相公,那只本就长满疮斑的手腕上突然多了一道血痕,流出汩汩黑色血液。 她害怕地甩手,似乎不想看到自己的身体变成这个样子。 “你早就没救了,你相公还有活路。”姚姯声音淡淡:“你命该亡,硬用此种方法续命,却害得你相公从一个健康人,成为了病入膏肓的人。你既然爱他,又怎么忍心害他?” “我……”戚娘子终于蹲下身,忍不住崩溃哭出来:“我也没有办法……我想活着……他答应我的!他自己答应和我祸福相依的啊!婚书上,我们都写好了的,凭什么现在就不作数了呢。” 姚姯缓缓蹲下去,视线与她保持一致,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我知道……但他自愿,是因为他爱你。” “可是亲爱的,你已经死了。”姚姯拉过她的手腕,声音放的很低,就是怕吓到她:“你看,你已经没有了活人的血液。你不知道冷暖,不懂疼痛,到时候你相公真去了,剩你一人,你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活死人了……这个世界上,你感觉不到任何东西。” “就算是这样,你也要坚持以这种方式活着吗?” 戚娘子满脸茫然:“我……我不知道……” “天道有规则,你命已该绝。强留下来,只会反噬到你相公身上。现在,有办法保住你们其中一人,健健康康的。”姚姯同姬天灵对视一眼,知道她担保可以做到,才重新看向戚娘子:“我们帮你唤醒你相公,你们聊聊。如果他还是确定保你,我们会尊重他的决定。” “前提是,你不应该替他做决定。” “娘子……”病床上的男人突然醒转,他转过头,有些艰难地发声。 戚娘子震惊地转头,声音有些心虚:“你!你醒啦!” “嗯。”男人温柔地笑笑:“这段时间,辛苦你照顾我了。” 戚娘子抽噎一声,有些害怕他,不敢近前。 “我身上,很难看吧?”他还在接着说话:“你一向怕这些斑,还好现在它们都长在我身上了。” “别说了……”戚娘子斜靠在床边,崩溃地喊道。 “对不住……”男人转头看向姚姯他们:“给各位道长添麻烦了。我其实本就知道这样的符纸咒语是唬人的,但还是自愿同意了……” “闭嘴啊!你不要再说了!”戚娘子一掌拍在床案上。 “好,我说完最后一句,就不说了。”男人轻轻拉过戚娘子的手,摸了摸她刚刚砸伤的地方:“疼不疼啊?” 他转头看向姚姯:“这位道长,我是自愿的。你们救我娘子就好……” “救他……”戚娘子突然转过身,跪在地上,哭的形同厉鬼。 她俯身叩头,形容悲戚:“求你们救他!” “一切都是因我自私的贪念。我那时已经染了病,怕死,所以硬拉了我相公去换命的。他不识字,什么都不知道,是被我骗着盖了手印。他还傻笑,以为那是婚书呢。” 戚娘子笑中含泪,指着张天师怒骂:“是我错了……不该听信那张天师的谗言。这分明就是害人的恶咒!他却非要说这是姻缘咒!私底下,却以十两银子的价格,售卖换命棺的狠毒方法!他就是个骗子!大家不要信他!不要被他所害!但凡夫妻不同心,被他以此道相害,后续情缘便不复存在了……” “害人终害己,我也会遭报应的。”她转头看向病床上的男人:“相公,对不起啊……” 男人俯下身,轻轻搂过她:“没事,相公不怪你。” 在场的村民都感动地哭了起来。 “啧啧啧……”姚姯轻叹了一句:“有些感人。” 她回头看向姬天灵:“要不,你都救了吧?也就两粒丹药的事情。” 姬天灵有些无语:“我也没说不能救啊……不是你先前使眼色要我配合你?” 姚姯无辜地笑笑:“解咒本就要受棺人本人同意,而且不这样说,怎么揭穿诈骗犯啊?”她打了个响指,走到门边,一把提过趴在地上努力匍匐往前的黄褂男子:“是吧,张天师?” 本来趁着这边众人聊着天,张天师缩在角落里正想偷偷溜走,谁成想还是被姚姯抓了个正着。 他回过头,泪流满面:“我也错了……但我的错也是有苦衷的……” 第52章 破案反转 十年前, 张天师科举失利,恰好路过数字村歇脚。 村中其乐融融,但村民整体文化水平不高, 村中急缺一个先生。 张天师那个时候正是个应考结束的书生,颇有些文化,出于好心, 也就留下来帮忙了。 彼时村民和他的关系相处的特别好, 村子里也没见过文化人, 对张天师也十分尊重, 给的束脩也竭尽所能。 张天师深觉感动,愈加尽心尽力,与邻里间相处地也颇为融洽。 然而和谐的日子过了没多久, 一日, 村里一个屠夫找上了张天师的门,硬说他与自己的娘子关系暧昧不明。 张天师解释了那日那位娘子只是见他生活清贫,又孤身一人,这才赠了他几个土鸡蛋, 两人压根没有多余交流。 可是屠夫不信,当众打了张天师, 还要他不许再接近自己媳妇儿。 心灰意冷的张天师决定离开村子。 当日, 得知了消息的村民们, 并不在意张天师的风流韵事, 只是生怕村子里唯一的教书先生跑了, 所以联合起来, 将他绑了。 …… 张天师依旧在村里教书, 只是失去了自由。 偶然有一日, 他被绑着的绳索被突然解开。张天师朦胧中打量, 却实在空无一人,只见到一道淡淡的鬼影。 他怕的紧缩起来,但那“鬼”却并没有伤害他,反而给了他一堆符咒,教了他使用的法子,让他可以报复村里人。 他被人性欺骗,就让村里人也感受下被背叛的滋味。 张天师害怕,也不敢有害人的心思,还是跑了。 逃跑的第二天,他浑身发疼,身上开始出现不规律的斑纹,形状恐怖。 张天师慌了。那道鬼影却突然出现,告诉他,他如果不回去报复那些村民,他就只有最后十年寿命。 当时正值青年又接受过教育的张天师压根不信这些。 直到越接近十年之期,他的病症越严重。 到最后,他不得不再回到数字村来,这次,他化身为“张天师”,所有人都没认出来他就是曾经那个书生,也不知道他再来是为了报仇。 好在,进了数字村之后,他身上的斑纹和病症完全消失了。 张天师信以为真,从此开始在村中招摇撞骗。 姚姯表情淡淡地看他口若悬河。末了,问:“都说完了?” “真的,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他苦苦哀求。 “恐怕教书是真,调戏妇女也是真吧?”邰晟轻笑一声。 张天师面露心虚:“我……我没……” “本性难移,你连只见过一面的女子都想着春风一度,更何况是相处了些时日,对你又不加防备的村中妇女。”姚姯慢慢俯下身,靠近他:“你是觉得,你说的谎话,都能瞒过我?” 张天师瞳孔微缩,屁股往后挪了挪:“我……我没说谎……” “还嘴硬的话,我不介意让你再感受一下暴力……”庚辰有些不耐烦地近身,拿着拳头威胁他。 “我说!我说!”张天师往看热闹的村民们身边凑:“是我对不起你们……” “突然有一日,有一个自称是妖族的妖神找上了我,要我拿着符咒害你们,否则就弄死我。我先找那位屠夫娘子打探,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好,有意和离,我便再三引诱她,与她相邀了几次后,就骗她用了这符咒。” 他转向姚姯:“后来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我迫于无奈,为了求生,这才在村中害人……” 东门恨玉微微皱眉:“你说妖神?”这游戏副本里,还设定了一个妖神做关卡吗?那通关难度就尤其高了。 “是……”张天师微微敛眸,一脸诚挚。 东门恨玉微微眯了眼睛,没有再发问。 “那你说的这个妖神人呢?” “不知道……他给我安排完任务就离开了……但每次换咒生效,他都会过来将替棺人身上的戾气收走。” “所以,这是破案了?害人的鬼其实就是这个妖神,他借由符咒将人们换命。这里换命棺已经生效了,所以我们只要等他来,将他逮住就好。”逯瑾瑜总结道。 “不对……”姬天灵突然道:“死亡时间和死亡的方式都对不上。” 众人皱眉看过去,姬天灵解释道:“我先前查过几家人家的尸体。” “有几户能明显看出是换命棺造成的,而有几个,死的实在蹊跷。”姬天灵向邰晟确认:“你先前找的那个小十二,也是觉得他娘的死有问题吧?” 邰晟点点头:“嗯。” “所以……还有恶鬼?”村民们大多听不懂,只隐约听到他们知道了那个真正害人的是谁,又确定了没有鬼。现在又突然改口,说死的人还是有问题,那不是还是有鬼吗? 村民们比起对所谓妖神的恐惧,还是更怕鬼这类没有形体的。 “恶鬼倒不至于……”姚姯喃喃道:“难道和村中避讳还有关?” 毕竟,村民间那个古怪的对猪的忌讳,还没有揭开谜题。那灵猪究竟是个什么,还未从知晓。 她想起巨树连华的提醒,要是除了这所谓的妖神就能过关,他不至于做出那样的提示,告诉她游戏副本难度不一。 所以……就算解决了妖神,这游戏也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及至深夜,村民都回家休息,姚姯等人驻扎在戚娘子家里,静等所谓的妖神到来。 如今姬天灵已经给戚娘子夫妻二人都准备好了丹药,只要妖神一出现,两人就可立即服用丹药,解开恶咒同时将性命保下。 “其实,论理,不应该救他们二人的。”东门恨玉看向姚姯:“你一向遵守天道规则,不会不知道这些。逆天而为,受的反噬不小。” 姚姯想了想,让姬天灵动手解咒,最后受反噬的她,这样对她确实不公平。 她正犹豫着,邰晟突然道:“等会儿,我帮他们解咒。”姚姯如今没有法力,她动不了手,自然应该他来。 姚姯正要说什么,被他轻轻按住了手腕,学着她以往的样子挠了挠。 算了。 姬天灵看了眼姚姯,见她没有拒绝也就不做表态,给邰晟挪了位置。 几乎是刚解完咒,一阵妖风袭来。 床边的戚娘子紧紧缩在她夫君的怀里,两人面色惨淡地看过来,颇为恐慌:“诸位大仙,求你们一定要救我们!” 邰晟和庚辰都站起身:“安心待着。” 姚姯想了想,道:“恨玉和瑾瑜你们两个都留下保住他们,我跟出去看看。” 东门恨玉是在游戏中失去法力的一方,她不放心放她出去,而逯瑾瑜是有法力的,把他留下保护他们正好,还可以避免他使些小绊子。 姬天灵看了一眼逯瑾瑜,最后跟着姚姯出去了。 逯瑾瑜有心想跟上去,被东门恨玉一把拉住:“我说,安分点吧。” 她明显知道什么内情而意有所指,怕起无端争执,逯瑾瑜只能憋闷地留下。 几人迎着风声而出,鬼魅的影子从墙头缓缓潜入进来,却在门口就被两剑直接堵住。 他察觉到不对劲,连忙想逃窜离开,可庚辰他们哪里会让事情这般容易? 几乎几息之间,这所谓的妖神就现出了原型。 青面獠牙,满身红斑,口舌生疮,丑陋中还带有几分可怜。 他一现原型就身形极快地游动,开始不停冲着面前人吐口水。 邰晟和庚辰都差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险些被吐了一身。 地上被他口水沾湿的野花发出阵阵“滋滋”声,一眼望过去已然枯萎。 “喂!你这怎么还偷袭呢!”庚辰气急败坏道。 那“妖神”也破口大骂:“你们是什么鬼东西,也敢阻挠老子?!” 两方开战,打的难舍难分。 要不是顾忌那“毒口水”加上对方极快的速度,显然邰晟和庚辰的战力都不止于此。 姬天灵皱了皱眉,给邰晟和庚辰都扔了一颗丹药:“吞了,就不怕他口水了。” 有医者加成就是不一样,两人都深觉神奇。 那“妖神”见动不了邰晟和庚辰,索性把视线转移到一边看戏的几个“弱女子”身上。 思忖半天,他把视线盯住了看起来最为“柔弱”的姚姯。 他猛地翻身直冲过去,暗黑色的影子在墙上疯狂游走。 庚辰夸张地轻“嘶”一声,也不阻挠,反而同情道:“你是真的不怕死啊……”便暗暗提速靠近。 邰晟本一阵心慌,却见姚姯轻笑了下,活动了一下手腕:“巧了,我也想练练手了。”虽然失去法力,但是她召唤含光凭的是心意,不是法力。 而含光显然颇有气势,说不定就能震慑住这妖神。 万一它是个傻的呢? 要勇于尝试嘛。 她提了一把冰蓝色长刀出来,笑看那“妖神”,努力不心虚地恐吓他:“我先让你跑九十九步。” 果然,光凭含光的刀气,就将还未近身的“妖神”直接震慑住了。 他微微扭头,黑影颤了颤,扭头就往屋中冲去。 姚姯终于松了口气。她和姬天灵其实真的都没有任何真实战力,真硬碰硬她估计头盖骨都能被掀翻。 早就料到它会再次转移攻击对象的庚辰等人连忙追上。却被一层黑雾挡住了视线。 往前一踏,几人眼前错乱,都进入一团血色空间。 “砰”的一声,村中小屋的木门被震开。 屋内灯光骤灭。风声呼啸在屋内,可是迟迟不见那“妖神”的痕迹。 东门恨玉和逯瑾瑜拦在床前,将两个人类护的死死的。 “什么鬼东西,今日我倒是要开开眼。”东门恨玉丝毫不惧,笑意满满。 “不可掉以轻心,它能逃过神君他们那关,就说明不是好相与的。”逯瑾瑜道。 他在两个人族身边设下结界,让他们不要出来。 东门恨玉道:“逯门主果然谨慎。” …… 姚姯摆脱血雾追过来的时候,看到那鬼影变成了一滩烂泥状,浑身瘫在地上,而东门恨玉脸上血色尽失,半边胳膊被染红。逯瑾瑜则是腰间有些伤口,但没东门恨玉那般明显。 “恨玉……你还好吗?”姚姯担忧问道。 东门恨玉摇摇头,“小伤。”她笑着一指地上:“他趁着速度比我们快,偷袭我们,被我解决了!” 庚辰见她这副大喇喇的样子,皱了皱眉。 他走到姬天灵身边,问她讨了颗伤药,然后硬给东门恨玉吞了。 东门恨玉眨了眨眼:“干嘛突然这么殷勤?” 庚辰“哼”了一声:“感谢你不顾自身安危,开净化放我们出来,将自己的防御力都降低了,才受了这伤。你可真是立大功。” 被他点破,东门恨玉嘟囔道:“我这不是担忧你们吗?” 东门恨玉原身是花修炼成的妖身,本就具有净化功效,不受法力影响,只是一旦开技能,必然会降低她自身的防御力。 “恨玉,此举太不明智。”姚姯也有些不满,他们又不是出不来,何至于此? “好嘛,下次不这样了。” 庚辰把她手臂包好:“是下次不许受伤了!” 姚姯视线在两人身上瞥了瞥,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好了,那既然这妖神解决了,另外那个杀人的真凶,我们也得加快进度了。”姬天灵道。 姚姯点头,他们在这个游戏副本耽搁太久了,纵然有古树提醒,这个难度可能会高,但拖延太久,她怕毛民都跑的不见踪影了。 第53章 当康现世 解决了所谓的“妖神”, 再解散了众人,几人一边走,一边往祠堂走去, 姚姯看向姬天灵,同她确认细节。 “你确定,看那小十二的娘的尸体有问题?” “嗯。他们这里流行土葬, 得快点过去, 晚了今日再下葬了, 那我们恐怕就得挖坟了。” 邰晟瞥了一眼紧紧跟在他们后面的小少年:“你方便说一下你娘去世前的情况吗?” 小十二乖巧地点点头, 表情怅然,似在回忆:“还没多久,就在他们杀了那灵猪吃了肉之后不久, 我爹恍惚地从外面回来, 脸色惨白就要找我娘。” “那个时候我娘刚刚发现他们吃那灵猪,就去村长家举报去了,恰好不在家里。爹找她找的很烦躁。” “半天不到,娘被抬着回来, 身上裹着白布……” “已经死了。” 东门恨玉蓦地转头:“你的意思是,你娘死在外面?” 小十二严肃地点点头:“准确地说, 是在村长家。” 姚姯闻言, 顿了顿脚步, 调转方向, 直接决定:“先去村长家。” 几人不加置疑, 纷纷跟上。 邰晟不动声色地走到了姚姯身后最近的位置, 逯瑾瑜见状从容地追步上去。“神君, 说不定都是那村长在后捣鬼, 不如直接把他抓来调查, 可以节省我们很多工夫。” “你以为他是张天师?”邰晟侧脸看他。长身独立,肃肃如松。 “什么意思?”逯瑾瑜倒是有些惊讶,邰晟这小子现在对他的态度大有改变,甚至隐隐身上的气质都变了不少。 早已不是十几年前的少年姿态,他变沉稳了……变得……更加深沉内敛但是也更加强势了。 “村长知道很多秘密,但显然和案件无关。”邰晟轻启薄唇,“绑他倒是没什么,不过对于聪明人,一向应该先礼后兵。” 姚姯并不管两个男人暗中较量,她想的是,那毛民现在通关到哪里了? …… “你们走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村里的案子已经解决了,一切都会恢复安宁,不需要你们了。”村长拒绝再交流,直接驱赶姚姯他们离开。 逯瑾瑜觑了一眼邰晟:“我说什么来着?” 邰晟微微一笑,单手按在村长家的门框上,冷声问:“对于九娘的死,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村长闻言一愣,掩饰般咳嗽了一声:“我不知道,不要问我。” “人是在你家死的,你说不要问你?”庚辰一把按住村长年迈瘦弱的肩膀:“老头,你可别说自己不知道人间律法。” “就算人在我家死,那衙门都来查过了,此事与我无关的。你们就是个破道士,除魔卫道自然是天经地义,但管天管地,管得了人正常生老病死吗?” 姬天灵冷冷的声音加了进来:“你确定……是人正常生老病死吗?” 老村长面带犹豫,最后一咬牙:“这……这就是正常的生老病死!” “那数字死亡顺序,又作何解释?”姚姯问他:“你明知道,那群替命而死的人,压根和他们名字中的数字无关,但你却仗着村中人大部分都是以数字取名,借此误导百姓,让他们以为是按名字中带数字而死亡,引起他们害怕。你目的何在?” “我能有什么目的?!”村长突然激动了起来,不停咳嗽:“我不过是希望他们以后都好好的!我管不住啊,他们总有人要犯事,我一把年纪了,你们指望我能管住谁?!” 姬天灵皱了皱眉,掏出一枚药丸递过去:“慢慢说。” 老村长不敢随便吃药,接了过来,却依旧要赶他们出去:“我无话可说,随便你们怎么想。你们快点离开村子!不要再来了!” 姚姯靠在门边,淡淡说:“我猜……你这样避讳,是和那灵猪有关?” 老村长闻言,果然脸色一变,要上来捂她的嘴:“不要乱说!我们村子不养猪!” 姚姯轻笑一声,避开他:“看来,我猜对了。” 老村长急的跺了跺脚:“都说了与你们无关,怎么非不听呢!那不是你们能管的事情!”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能不能管?”庚辰帮老村长理了理衣领。 “我……”老村长刚要说话,突然一口气没上来。 眼看着人要厥过去,姬天灵眼疾手快把药丸塞到他嘴里。 一时间,缓过神来的老村长脸色僵硬:“你给我吃了什么?” 东门恨玉按住正要说话的姬天灵,笑道:“给你吃了浓缩猪肉丸。” 老村长脸色大变,他浑身哆嗦,硬是要伸手去扣,被姚姯按住。 “现在可以说了吗?那灵猪到底是怎么回事?” “造孽啊!造孽啊!”老村长气急败坏地双手挥舞,哭着蹲下身来。 …… “你说,我们这样做有用吗?”东门恨玉手里捧着庚辰现做的一支猪毛笔,“砰”地一声扔到了地上。 姚姯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发簪,有些舍不得将它摔了。“做的还挺好看的,摔了挺可惜……” 邰晟按了按她的手心,低声道:“等出去后,我再给你做新的,不用猪毛做,这个有味道。” 姬天灵晃了晃手中卖相十分普通的猪毛刷,看向逯瑾瑜:“你半天就得了个这样的半成品?” 逯瑾瑜脸色一黑,他世家出身,哪里做过这种手工活?而且做给姬天灵,他压根也没多动心思。 要不是东门恨玉说,同心副本,需要配对双方同心协力过关,这是基础条件。他压根不会帮姬天灵做这个猪毛刷。 “应该有用吧……”庚辰也将信将疑,他咬了咬牙:“那老头要是骗我,他就死定了。” 灵猪是当康,它一朝身死,魂永远留在了数字村,设下诅咒,以后村中一切冒犯猪的人,都不得好死。 这是村长告诉他们的话。 村长劝他们离开,也是觉得,伤害灵猪的人必须要遭到报应,所以这才想把他们这群所谓的“道长”再请走。 “所以,你找我们进村处理那‘妖神’,只是单纯觉得妖神的存在会威胁到灵猪的地位?” 村长当时点点头:“灵猪当康,冒犯它的人都该死。等这些人献祭完,灵猪才能去投胎。但是却突然来了个张天师。” 姚姯恍然大悟地点头:“你是怕张天师带来的妖神,把灵猪当康的人头都抢了,这才心机地找了我们来,想借我们的手,把妖神除了,让灵猪安安心心、不知不觉地害人?” 村长有些难堪地认了:“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无论如何,我也要为灵猪达成心愿。它为村子做了那么多,可却无辜被人害死。” “害他的人都要偿命!” 姚姯点点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是……你确定,那灵猪现在害的还都是当时害他的人?” “单纯报仇我理解,但是如果他害的还有无辜的人呢?这笔账又怎么算,老村长,你想过没有?” 切入点就是小十二的娘。老村长叹了口气,最后沉默了。“她是个意外。” 小十二的爹骗了她结了命棺。灵猪杀这男人的时候,反噬到这九娘身上。就在她同村长告状的工夫,她在他面前当场暴毙。 “适可而止。”姚姯一言,便是把此件事情定性了。 老村长摇了摇头,眼含热泪,只能随他们去了。“我老了。”他说,“只想村子好好的。”他到底也是舍不得自己的村民的,只是又气他们犯错。 …… 还好小十二家还藏有几头小猪仔,当时村里人心惶惶,把猪都放生了,唯有小十二心疼这几头刚出生没多久的猪仔,留了下来。 这才让众人薅了一把猪毛,再装模作样“冒犯”了一下这所谓的灵猪当康出来。 没等多久,簌簌的风沙声席卷在一股腥气之中,扑面而来。 东门恨玉眼中一喜:“还真有用?!” “看来那当康真的很在意自己的面子。 ”庚辰漫不经心地踏步到东门恨玉面前,扫了眼她的手臂,道:“你退后。” 东门恨玉愣了愣,轻笑一声:“我手没事,早就好了。” 阴风呼啸而过,卷起一地落叶。庚辰在东门恨玉身上按了个防护罩,不容分说把她拉到安全的地方:“等着。” 东门恨玉皱了皱眉,最后有些眼神复杂地看向那个已经冲到前面的男人。 暴雨突至,一切都猝不及防。 邰晟拧眉用外衣把姚姯罩住,却见她发丝已经被沾染了水珠,表情十分不快。 姚姯笑他:“你这副表情作甚?等会空下来帮我掐个诀就干了。” 邰晟用外衣给她稍微擦了擦,低声道:“很快。”转身朝现身的当康攻去。 灵体状态的当康身影庞大,双眸炯炯,散发出诡异的红色。一身青黑色的外皮上面覆盖了满满的鳞片,看起来坚硬不可摧。 邰晟与庚辰合作多次,两人默契非常,两人腾空而起,在中交汇借力后,纷纷化成真身。 两人心中都想着要速战速决。 邰晟回头看了眼姚姯,见她这次没有干预,他唇角绽开灿烂的笑容。 凶煞之牙如同利刃,两人匆匆避开。 回头横扫一击,落叶翻飞,当康身上的鳞片簌簌掉落,发出尖利的嚎叫,本体却几乎没有损伤。 “它那鳞片有些古怪……”庚辰喃喃道。 “戾气所化。”邰晟淡淡道:“死去那些人的尸体倒是被它废物利用起来了。” “杀成这样还想着投胎?”庚辰轻嗤一声。 倒是像是激起了那当康的怒气,冲他扑来。 地面蓄起的水珠被掀起,尘土和雨水混合,一片泥泞。 三只体形各异的兽类在树林中穿梭,激烈地搏斗。 “你别说,这场面还挺壮观的……”东门恨玉喃喃道。 “他这身上……”姬天灵看了眼邰晟的真身,皱了皱眉:“我隐约好像在书中见过……” 姚姯心头一震,莫非被她看出来了邰晟的真身? 恰在此时,当康被邰晟重重击中,庞大的身影倒飞而出,撞断了几棵大树,砸在泥泞中,混乱不堪。 庚辰顺势而上,将它简单拿下。 暴雨骤停。 邰晟下场,背后是满目狼藉的战场,泥水与落叶交错,四处是腐烂的气息。他走到姚姯身边停下,给她把雨水烘干。 山林森冷,几人背后是那座现在终于恢复了平静的小山村。 几人缓缓向前迈步,一阵烟雾过后,背后的一切消散。 第54章 荒漠循环 偌大的沙漠, 荒无人烟。 姚姯转头,东门恨玉等人全都消失不见了。 邰晟发现异常后,一步踏上前, 拉住了姚姯的手。 “不对劲。” 姚姯摇摇头:“我们进第三关了。” 之前他们的第一关是虫子,而东门恨玉和逯瑾瑜他们的第一关都是老鼠。所以现在第二关出来,两方对调。 看来三关之中, 确实只有第二关可以团队合作。 两人在沙漠中迎着日光前行, 炙热的火炉晒的人脸颊发烫。 两人交缠的手心纷纷沾了些濡湿的汗水, 姚姯想了想, 松开了邰晟的手。 “这第三关,难道就是在沙漠里走?”她嘟囔了一句。四处都是黄土,连个可供休息的树影都没有, 她现在做了回凡人, 是当真有些承受不住。 邰晟将外衣脱下,罩在她的头顶,然后道:“我去找找有没有树林或者水源。” 姚姯摇摇头,接过他的衣服, 兜在头顶,却拒绝了他的建议:“不要乱走。”她踢了踢脚下的黄沙:“这里看起来一望无际, 却诡异的很。” “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邰晟见她两颊都是汗珠, 有些心疼地帮她擦了擦, 静谧的黄沙间留了一些风声。 姚姯没有听清, 隔着风声问他:“啊?你说我有味道?” 她大退一步。心想难道沙漠走上一会儿就发臭了吗?那也太尴尬了些…… 邰晟是怕够了两人互相对牛弹琴, 他连忙拉住她, 有些无奈地摇头。“当然不是。” 他干脆蹲下身, 朝刚刚姚姯脚下指了指。“你没发现?你脚下有东西。” 姚姯被热的头脑发昏, 此时的感官自然不如他。 闻言, 她顿了顿,也瞧了下去。 邰晟手掌一震,一片黄沙掀开,露出里面干瘪瘪的尸体。 姚姯皱了皱眉:“是老鼠。” 大片大片的死老鼠。 灰色的毛发和干涸的黑血粘连在一起。死状可怖。 “看起来不是正常死亡。”邰晟抿唇,自然而然从这些死老鼠身上想到同等条件下可能会死掉的人。“这关可能麻烦了。” “东门恨玉和姬天灵都过的很轻松……”姚姯突然屏住呼吸,她长叹一口气:“所以,这关是疫病。” 鼠疫。 烈日难当,两人的表情都有些不快。姚姯拿过邰晟的衣袖,默默地擦了点汗。 他们两个都没有看病这个功能。 东门恨玉有净化,姬天灵有丹药和医术。 说来惭愧,她姚姯也就打架厉害些,有时候甚至脑子都不大灵光。 她有些惭愧地看向邰晟:“我搞不来这个……” 邰晟安慰她:“也不一定就是看病……” 他话音未落,沙漠那头突然冒出来一只巨型的长脚老鼠,长相平平无奇的老鼠一条尾巴甩的飞起,呲着大牙,气势汹汹朝两人扑过来。 姚姯一愣,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喃喃:“你说话也不用这么灵吧……” 邰晟正要捏飞行诀,发现在这个游戏里竟然飞行诀失效。他本以为他的法力也丢失了,可是探知一番,又发现其余一切正常。 他只好提步跟上姚姯,一把把如今身为凡人的她捞在怀里,直直往前冲去。 姚姯在他怀里灌了口风,还吞了几口沙。表情有些呆愣:“不至于吧,这样倒霉?谁能想到啊,堂堂神君,被一只老鼠追杀……” 邰晟闻言,这才有些欲哭无泪地突然停下:“说来,我们为什么要跑?” “你虽然没有法力,但是我可以打啊……”他被她带的都失去了理智和分寸。 姚姯呆了呆:“你说的对。” 但是起头开跑的那个是姚姯,她梗了梗脖子,死鸭子嘴硬:“显然,我是担心你打不过,会受伤。” 邰晟回头看那只张牙舞爪追过来的老鼠,目光复杂。 他揉了揉姚姯的头,无奈地笑了。刚刚两人跑路的时候,罩在她头上的外袍划落了下来,他又帮她重新提了上去。 姚姯的脸晒的一半红一半黑,见状有些不好意思:“邰晟,有没有人夸过你是哪种类型的男人?” 邰晟疑惑地垂下眼睫看向她,眼前的姑娘精致的五官微微扭曲在一起,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已经不再端着架子。 神君,下神坛了呢。 这样与他这样的庸碌大众,终于更近一步了。 但直觉她接下来的话不是什么好话,他转身干脆地直接冲着老鼠而去,薄唇挑起浅浅的弧度,回眸:“打完再说?” 两人的距离拉近,邰晟十分乐意见到这种变化。但同样的,他也要姚姯适应自己。 真正的他不是那个胆小怯弱只会躲在她身后的弟子。 他来自魔族,野心勃勃,未达目的不择手段。 他必须让姚姯知道,他不是言听计从只会撒娇讨好的吉祥物,而是真真正正能站在她身边支持她的男人。 想要她也能够尝试来依靠他。 他身形灵动地翻身向前,将姚姯保护在身后,与巨鼠直接对上。 巨鼠的门牙十分出戏,这样扑过来的时候,姚姯甚至能见到它牙上的豁口,看起来像是啃食过什么不该啃食的东西一般。 她瞥了一眼挡在她身前的男人,他的侧颜凌厉锋锐,嗤笑一声,如同猛兽般扑向巨鼠,以手为刃,直接砍断了这老鼠的脖颈。 就一招的工夫。 姚姯在心中轻叹:他已经成长了呢。 才十几年,邰晟如今的模样姿态,已和三千年后一致。 她又想到,前世最后他冷冰冰地拒绝她,又要求她离开,自己孤身踏入冷棺赴死时的样子。 说不上是酸涩还是遗憾,只是有些可惜,那个会脸红逃跑的少年,已经相去甚远。 姚姯知道他一直在强迫自己快速成长,似乎是不想拖她后腿,所以修炼上分外努力。 论理,按照姚姯本来的性子,应当是十分满意的。她本来就慕强,怯懦的徒弟本来也不是她想要的。这也是她前世完全不收徒的原因。 但如今邰晟这个样子,她却反而心疼的不行。 她本想多护着他一些时日,可是如今,想来他已经不再需要她。 可是再不需要,她也不会轻易再放他回去,于公于私,都不行。 邰晟回头过来,便见她目光灼灼。 “怎么了?”他紧张地问。 姚姯勾了勾唇,笑道:“没有。只是想把刚刚的话说完。” 邰晟走回来,提起衣袖将她额角又开始冒的汗擦干。 “有没有人说过,邰晟你很会做人家的爹。”她手捂着唇,言笑晏晏,说出的话却不是特别动听。 邰晟脸一黑,手却十分诚实地替她再次将外袍揶好。 姚姯乐于见到他与众不同的表情,她拉过他的手腕,摩挲了一下,道:“我做你的女儿粉好不好?” 邰晟猛地低头看她,声音颤抖:“你在说些什么?” 先演了师兄师妹,这点他还能接受,也都配合了。 现在要演爹和女儿? 知道她有时候荒唐,却不知道能这样荒唐。 他声音微低,咬牙道:“不行!” “就演这一回~”姚姯晃了晃他的手,求道。 又撒娇! 她从前压根没有这项技能,如今试过一次后尝到了甜头,便觉得往后百试百灵。 邰晟偏过头不看她,眉宇间一片苦恼。 正要再说些什么,眼前突然一阵漆黑,两人被扯进一个混沌时空。 姚姯震惊大喊:“喂!同心令副本是不允许喊女儿粉这三个字么?!我随口说说啊!演戏的!” “不演了不演了!我再演就找别人行不行啊?”她依旧嘟囔着:“同心令还不能演戏吗?先前不是还能演师兄妹吗?” 声音停顿在荒芜间。 一切归零。 荒漠无垠。 干旱的沙粒在璀璨的日光下,被晒的如同黄金。 “啊?”姚姯疑惑地看了一遍四周,“这怎么还是沙漠?” “嗯?”两人从方才就一直牵着手,如今掌心皆是汗,可再也没有分开。邰晟看着她红彤彤的侧脸,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姚姯经过一轮混沌,知道眼下也不是调戏他的好时机,刚刚想松开手,被邰晟拽回。 本就燥热,如今身躯相贴,滚烫的体温下心跳骤急。 姚姯睁大眼睛:“做什么?” 邰晟低头,看着她近在咫尺却茫然的脸,她好像没意识到自己都说过些什么了不得的话。 他心尖微颤,听到她说那句找别人的话的时候,就已经情绪崩溃,现在终于忍无可忍地贴了贴她的额头。“我想了想,应该确实同你演不了父女。但,师尊如果有别的想法和爱好,我依旧可以积极配合。” “你别找别人就好。” 他在说些什么啊到底……姚姯早就忘了自己混乱中喊了些什么。只是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邰晟敛眸,没得到她的答复,索性再贴近了些。 两人的呼吸纠缠,姚姯盯着他依旧水润光泽的唇,突然觉得十分干渴。 潋滟的眸子微弯,笑容却风雨欲来。“师尊不答应?” 姚姯对上他深邃含笑的眼眸,吞了吞口水。终于答应:“好……具体下回再议……” 邰晟见她答应,终于微微松开她,正要抬步离开,却被她一把拽回。 姚姯此时活像个渴死鬼,死死盯着他的唇,言语直白:“邰晟,我好渴,你借我亲亲吧。” 这是她第一次光明正大索吻。 邰晟脑中微微空白,一道血气直冲而上。 他喉结微滚,声音低哑:“师尊当真?” “当真,当真。”姚姯有些急切地贴过去。 却被他用手指将将按在身前。眸色深沉缠绵:“师尊需知……有借有还。” 姚姯哪里顾得上这些?她急忙点头,然后拉开他的手指,就这样贴了上去。 温软的唇相贴,姚姯强忍着心中的酥痒,小心翼翼将舌尖探了进去。 邰晟努力压制着自己疯狂躁动的戾气,乖巧地被她拉低了头。 他眼眶微红,唇珠被她含的有了些许血色。等姚姯终于感觉胸口那股燥热感下去了之后,她辗转着退开,却被他眸色深沉地追上。 反客为主,他安分的手指不自觉放到她的脑后,一下子将距离再次拉近。 粗重的呼吸和沉沦的姿态,在她的视线中无所遁形。 邰晟凭着本能亲吻她,汲取她,辗转疯狂。 姚姯温柔地回应他,将他那股莫名的戾气,一点点安抚了下来。 一吻作罢,两人的喘息都有些剧烈。 邰晟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努力平缓,却听着自己的心跳声一阵响过一阵。 姚姯眼神挪到他的脖颈上,那漂亮的喉结不经意地滚动着,她一个低头,轻轻咬了上去。 再次失控。 邰晟掐着姚姯的腰,将她整个人揽到了怀里,不容拒绝地再次欺身而上。 姚姯露出得逞的笑容,不甘示弱地轻启红唇迎过去。唇齿厮磨,情意迎合。 不知又过去多久,姚姯心虚抬头,见邰晟嘴角被她啃破了皮,接触到对方有些幽怨的目光,她轻“咳”一声,干脆装死,转移话题:“你看,我们怎么还是在这里?” 邰晟还有些恍惚,有些潋滟的眸子微微扬起看她:“师尊倒是用完我就不管了。” “正事要紧,那毛民还在潜逃呢,我们得快点过关。”姚姯却是一贯会翻脸不认人的。 她恢复了正经的样子解释:“我们又回到了刚进入这关的最初的地点。” 邰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不过分纠缠。他环顾四周,茫茫黄沙,没有标志性的房屋和树木,压根没法判断。不知道姚姯怎么如此坚定地确认的。 姚姯拉着他一路往前走,表情严肃。 走到一处时,她突然一顿。 “是这里。” 这里能是什么地方? 邰晟联想到不久前翻开沙砾的一幕,他皱紧眉头,手掌往下一拍。 一群老鼠的死尸。 数量同之前,一模一样。连死状和姿势都完全一致。 “从刚刚出发点,到这里,一共三千步。”姚姯道。 分毫不差,他们又回来了。 邰晟闻言,也冷了神色。“所以,杀了巨鼠,我们却回到了第三关开头重新开始?” 姚姯点头:“看起来,是被迫进入循环了。” 第55章 鼠疫小镇 “死鼠肆虐, 巨鼠相追,连个活人都没有。这关游戏是要我们做什么?”邰晟掩埋了老鼠的死尸,看向苍茫的黄沙。 姚姯眨眨眼:“也许, 就是要我们找到活人?” 两人没来得及纠结多久,一阵轰隆的声音响起,不远处一个黑灰色的身形快速地袭来。 姚姯眯了眯眼睛:“又来?” 她一把拉住邰晟, “走, 咱们快跑。” 邰晟带着她一路在沙漠里狂奔。不知跑了多远, 那巨鼠都遥遥坠在后面, 仿佛完全不知疲倦一样。 但是姚姯现在是人身,她很疲倦。 她剧烈地喘了口气,停下来暂缓了几息。正要再跑, 被邰晟按住手腕, 拉到了背上。 “不用背我,我现在还能坚持,你多节省些体力,还不知道要甩开它需要多久。”姚姯道。 邰晟见她不配合, 干脆直接拦腰把她抱了起来:“放心,抱得动。” 巨鼠近在眼前, 就在扑过来的一瞬, 邰晟抱着姚姯快速地跑起来, 速度丝毫不慢。 姚姯见他确实没逞强, 干脆开始快速观察四周, 企图寻找些异常点来摆脱困境。 她终于注意到, 虽然邰晟的逃跑是漫无目的的, 但是巨鼠的追逐不是。 有一个方向, 它宁可是多饶一段远路, 也不愿意走过去。 姚姯心中一凛,指给邰晟看:“往那个方向跑!” 邰晟只轻瞥了一眼她指的位置,脚下就快速调整了方向,抱着她往那边跑去。 姚姯此时也不矫情,为了减轻他的压力,干脆选择回到他的背上去。 又跑了一些工夫,一阵狂沙无风而起。巨鼠对这个方向似乎颇为忌惮,已经坠在后面有了些距离。 但还是不能停,一停下来就会被追上。 正在两人愁眉苦恼之际,眼前突然出现一个小镇。 姚姯揉了揉眼睛,轻声叹道:“我好像眼花了,海市蜃楼都看见了……” “不是眼花。”邰晟坚定道:“是真的。” 背后的巨鼠不知道在发些什么狂,见他们靠近小镇,竟然无视这个方向给他带来的“恐惧”,提了速追了过来。 邰晟见状只能也提速。 谁知速度过快,他脚下划过一个陷阱也来不及反应。 邰晟将将把姚姯扔在岸上,自己坠入了那个窟窿中。 “太缺德了吧!谁在这里挖坑啊!”姚姯怒骂一声,要拉他已经来不及。自己似乎也要顺着流沙往窟窿中滑落下去。 背后呼啸的血腥气如约而至。 也就两息,两人一个往深坑坠落,一个被巨鼠吞食。 …… 一切再次陷入黑暗。 …… 姚姯睁开眼,看着眼前明晃晃的日光和晒得发烫的砂砾,有些欲哭无泪。 她回头看向邰晟,笑了笑:“好巧,又回来了。” 邰晟身形微微晃了晃,一双本来在她面前一向多情的眸子如今深不见底地望过来。 姚姯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了?” 邰晟挤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 他刚刚亲眼看到姚姯被那畜生吞了。可是如今,他们第二次踏入循环。 邰晟颤抖着拉住姚姯的手腕,低声问:“疼吗?” 姚姯愣了愣,轻笑:“还好?我好像什么都没有感觉到,就再次陷入黑暗了。” 邰晟抿唇不语,拉着她一路往前走,像个护犊子的老父亲。 姚姯任凭他牵着,安慰他:“其实没什么关系,就算真被吞食了,我是火凤,也可涅槃重生的。” 两人路过原来埋葬死老鼠的地方,这次没有再挖。 依旧一路往前,顺着先前巨鼠忌惮的方向,一路小心跑去。 再次到达坑洞前的时候,巨鼠也终于现身追了过来。这次他们的时间线比前两次都快,所以巨鼠离他们的距离还要远一些。 姚姯被邰晟拉着,她当机立断表示:“进镇子!” 越是阻拦她进去,她就偏要进去! 这个破游戏,坑她不止一次了。分明之前东门恨玉和姬天灵他们过关的看起来都很轻松。 两人绕过巨坑,巨鼠却直直追过来,毫无灵魂地掉落进去。 得救了…… 姚姯松了口气,看着黑漆漆的、完全不见底的洞窟,问邰晟:“这坑……有多深?” 邰晟身体紧绷,微微垂下了头。 他不知道。 看见姚姯被吞后,他自尽了,根本没来得及坠到底。 “算了。”姚姯见他不语,也不强求,自顾自说道:“先进镇子。” 外观上看起来繁华的小镇,走进去却一片荒凉。 两人找了半天,没在镇上找到一个活人。 “无人小镇?”姚姯皱了皱眉。 邰晟摇摇头:“不尽然。” 他随便进了一户人家的灶屋查看,姚姯跟在后面。 “灶台烟灰和柴火都说明,有生活的痕迹。”邰晟没有打开灶盖,只是摸了摸尚且滚烫的灶膛:“还有余温,人甚至没跑远。” “跑?为什么见了我们要跑。” 巨鼠的动静比较大,难道是为了躲那只老鼠? 两人又到大街上,姚姯环顾四周,道:“镇子也就这么大点地方,四处都是黄沙,他们能藏到哪里去?” 邰晟抿了抿唇,往镇子深处一个沙堆走去。 四下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响动。像是什么小动物。 “啾”的一下,一闪而过。 恐有变故,姚姯转头朝声音的发声点找去。在一个粮仓店的角落里,捉到了一只身形小巧的老鼠。 粮仓空空如也,小老鼠扒在空置的盆中,骑虎难下。 “原来是你这个小东西。”她把它轻轻提起来。小老鼠晃动着四肢,不停地凄厉挣扎着。 干瘦的肚皮紧巴巴贴着身体,看起来有些可怜。 “嘶,叫这么惨。”姚姯把它放下,轻声道:“不杀你,怕什么?” 小老鼠在地上滚作一团,似乎听懂了她的话,还点头作揖,似乎在感谢她的不杀之恩。 “小东西,还挺有灵性的。”姚姯笑了笑,没有再把它当回事。 那头邰晟找了过来:“找到人了。” 姚姯放生了老鼠,跟着他走过去。 沙堆的深凹处,藏了一个巨坑,镇子里零星的几个人就团成一团,哆哆嗦嗦地藏在这里。 只是如今他们的姿态都不太好看。一双双怨愤、恶毒的眼睛紧紧盯着后面进来的邰晟,仿佛要将他盯出一个窟窿。 邰晟不为所动地迎了姚姯进去。 洞窟矮小,只能蹲身前行,入内,一根微弱的火烛照亮着,终于能清晰看到那几个人了。 姚姯指了指捆在他们身上的麻绳,问邰晟:“怎么还捆上了?” “怕他们不配合,安全起见。”邰晟道。 他如今不允许有任何差错能威胁姚姯的安全。 姚姯了然,拉了拉他的手:“你有些草木皆兵了,他们都是游戏设置里的凡人,不用那么紧张。” 此言一出,几人人类的目光却像是要打脸姚姯一般,恶狠狠转向了她。还冲她挑衅地呲了呲牙。 姚姯不怕他们,也不惯着他们,她呲了回去。 盯着人群看了一会儿,姚姯突然指着人群中一个角落问道:“那里怎么了?怎么还躺着一个?” “我刚刚也看见了,似乎是病了。”邰晟道:“这群人对她倒是比保护的紧。” 姚姯皱了皱眉:“让她出来,我看看。”她还是时刻谨记着先前自己的猜测。 她认为之前另外四人如此轻松过关,应当是因为这是他们擅长的领域。 想来想去,这关都应该是鼠疫。 可是这游戏里所有的老鼠,要么就死在外面沙漠里,要么就掉到了外面的坑里。 还有一只,刚刚姚姯看见的,也是看起来健康但没有丝毫战斗力的。 不像是鼠疫啊。 但如果已经有人染病,那就完全不同了。 姚姯站到那群人中间:“我要见见她,你们都让开。” 一群人见她过来,都张牙舞爪地防备了起来,不仅呲牙,还打算上手抓她。 被邰晟一巴掌拍了回去。 有了邰晟的武力压制,姚姯轻松就见到了那个藏的深深的病患。 说病患完全不假…… 就算她裹得严实,也不难看出她身上莫名出现的肿块,以及那些密密麻麻的红黑色斑点。 姚姯见状,脸色阴沉。 她将众人呵斥开,自己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都出去!”她厉声道。 邰晟扯过麻绳,将所有人都驱逐出去。 回头,看见姚姯目光复杂地盯着那个躺在地上的患者。 “杀了她吧。”邰晟道:“不用脏了师尊的手,我来。” 姚姯当然不是怕杀人,她没那么圣母,况且深知这里是游戏,所有的一切角色都是拟造和幻化的,她也不会有心理负担。 只是心里隐隐还是有些不安,她摇了摇头:“再等等,我再想想有没有救的办法。” 主要是,外面同她接触的已经那么多人,要杀的话,就杀这一个也杀不干净。但姚姯又不会真的看病,治病。 而且万一杀了就宣布游戏失败呢?如果他们这一关的任务是保护人类的话,那杀了她岂不是就犯规了? 但是鼠疫这种病,除了有净化功能的东门恨玉,想来姬天灵要治愈起来,也是要废些工夫的。 太棘手了。 “先把她放这里。”姚姯道,“说不定她能熬过去呢?” 这种时候,赌不了她姚姯的医术,就只能赌一赌这位病患她的八字够不够硬了。 显然,姚姯医术不精,赌术也不大好,这位病患没过一个时辰就咽了气。 邰晟将她当场焚化了。 回过头,他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既然死了人都没有重新进入循环,那么这关的任务……究竟是什么呢?” 不是要他们救人,那么还能有什么奇怪的任务? 突然,一股诡异的气味弥散开来。 姚姯看向邰晟:“什么味道?” 邰晟眉头微皱:“我将他们都放回去了,现在……应当是在接着做饭?” “做饭?”姚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她呼吸一重:“拿什么做饭?” 姚姯语气冰冷,浑身起了鸡皮疙瘩:“这一个镇子里,连粮仓都是空的。” 邰晟若有所思地看向不远处一道道的炊烟,拉过她一路往附近的人家走去。“煮的,未必是饭。” 第56章 人鼠颠覆 姚姯推门而入。 三两面目可憎的男女正聚在一个木桌前, 狼吞虎咽分食几块分不清物种的血肉残肢。见到有人闯入,便僵硬地拧过头,眼含憎恶地望过来。 邰晟忽视他们怨毒的目光, 径自走到灶台前,打开锅盖。 一股难闻的气味铺天盖地地溢出。 里面是触目惊心的老鼠尸体。 可怜的老鼠小小的绿豆眼并不瞑目,还伴随着无限的恐慌。残肢被煮的半生不熟, 混杂在一锅里糊成一团, 又恶心又令人作呕。 姚姯见邰晟看了面色诡异, 她凑了过去也打算看看, 却被邰晟遮住了眼睛:“别看了,都是死老鼠。” 又是老鼠。 心中怒骂了一句碧海宗的游戏副本设置如此变态的场景,姚姯面上却不动声色。 不过是看见活人生吃死老鼠而已, 她作为神君, 不能露怯。 一回头,就与那几个男女的目光对视上。“你们究竟是什么人?” 几人蹲在椅子上,坐姿古怪,听她说话也没什么反应。 如今, 姚姯也不能自欺欺人认为他们是正常的活人了…… “过来给我探探脉。”她的把脉本领也就是知道下死活和身体是健康还是虚弱,别的就再没本事了。 不过……姚姯看着眼前的几个癫公癫婆, 觉得这点技术也够了。 妖族的副本和幻境里, 什么稀奇古怪的设定都有, 都不知道那些制图人是从哪里找来的模板, 当真是有十分美丽的精神状态。 几个男女对视了一眼, 阴恻恻笑在了一起, 没有回答她的话, 自然也没搭理她。 姚姯从来没在人面前被抹了面子, 当下脸色不大好看, 但想到他们可能本来也不是正常人,又觉得合理。 她刚要说些什么,那群人却突然一股脑站在了桌案上,齐齐将咬到一半的骨头吐向了姚姯。 好似她是那个遭人嫌弃的脏东西一样。 姚姯躲过这看起来幼稚又离谱的骨头袭击,终于瞪大了眼睛:“这么没有边界感吗?” 邰晟眸中瞬间晕了一股肃杀之气。 他走到桌案前,一把把桌面上血淋淋的残肢掀翻了。 整个桌面被砸在地上,“砰”的一声巨响,满地淋漓。那些老鼠尸体再也不能吃了。 可是就算这样,还是不算,邰晟抬手一震,手下所有物品化为齑粉。 姚姯长叹一口气。 看着满室烟尘,终于舒服了。 几人在空中抓了半天的食物,反应迟钝地发现什么没有了,木楞呆滞的脑袋侧过头看邰晟,这才见到眼前的男人冰冷的眼神仿佛如同尖刀般刺了过来。 他嘴唇紧抿,看向几人的目光如同看向死人。“让你们滚过去,听不见吗?”声音恍若来自地狱。 几个男女抖了抖身子,终于像是听懂了一般,抱住头蹲了下来,真的朝姚姯滚了过去,嘴里还叽里咕噜冒出一些奇怪的话。 姚姯一句都听不懂。见到他们滚过来还嫌弃地挪了挪脚。 但她看出来了他们怕邰晟。 这年头,好声好气没人搭理,绝对武力让人臣服。 羡慕。 “太奇幻了这个世界……”她感叹道。 邰晟叹了口气,提起衣袖帮她擦脸:“师尊,要不直接把他们杀了吧。” “我何尝不想……但是,阿晟,你想过没有,我们通关到底需要做什么任务?这群人,在任务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 她看起来十分平静,淡淡道:“被拯救者?还是……” “施恶者。” 邰晟骨节分明的手快速地按住面前一个男人的脖子:“说,镇子里除了你们,还有谁?” 那男人双眼凸出,浑浊的眼球涨的通红,嘴唇上下碰撞,似乎努力想说什么,却好像只会发出:“啊”的音。 邰晟眉头一拧,手下一重。 那男人已经有气出没气进了。 姚姯正要让邰晟停手,突然眼前一阵晕眩。 熟悉的黑暗到来之前,她伸手拉住邰晟。 两人再次坠入无穷的深渊。 …… 再次醒来的时候,姚姯都懒得说话了。 邰晟眼神有点犹豫。 “是不是我不小心将其捏死导致了再次循环? ” 姚姯摇摇头:“不对,肯定是在我们不知情的时候,触发了别的事件。”之前患病女子死亡但是没有重启循环的时候就证明,这群镇子里的人死亡并不作为循环开启的条件。 依旧是邰晟拉着她在沙漠上一路跑,两人再次回到小镇。 本来要进小镇的姚姯见到奔赴而来的巨鼠,突然道:“说实话,我现在看到这只巨型老鼠,还比看到那几个小镇怪人觉得眉清目秀。” 邰晟顿了顿,清冷的声音语出惊人:“我们要保护的,会不会本来就是老鼠?” 空气沉寂了一会儿,姚姯还未发言,那硕大的身影就又跃至身前。 沙坑就在眼前,按照老鼠冲击过来的速度,必然会再次坠落进去。 “先救下来再说。”姚姯当机立断。 邰晟闻言,乖乖出手直接拦住了它。 老鼠被邰晟拦住,却果然没有攻击他们。它的前牙不停地碰撞,磕磕巴巴说着话,爪子放到身前,手舞足蹈。 无奈语言不通,两方对牛弹琴。 “你别说,这老鼠还有几分人样……”姚姯点评道。 邰晟收敛神色,淡淡看向它:“你是人。” 他说的是肯定句。 姚姯有些失笑:“我只是开个玩笑。” 谁知那老鼠像是喜极而泣般疯狂地摆动四肢和尾巴,盘在他们身前不停点头。 姚姯好看的脸瞬间拧在了一起:“啊?” 她突然调子一转:“所以,镇子里的那群玩意儿,究竟是……?” “那群是真老鼠。”邰晟道。 姚姯嘴唇干涩地开口:“真会玩啊……人鼠互换身份。” 巨鼠蹲伏在地上,闻言也叹了口气,叽里呱啦说了一通。 这回姚姯虽然听不到,但大概能感同身受了。它应该也在吐槽自己被迫变了老鼠,而那些有害的畜生却在小镇里混的风生水起。 姚姯同情地对上它清澈呆愣的眸子:“你也挺不容易的。” 巨鼠点点头,溢出了满眶眼泪。 姚姯懂它。 巨鼠对这个女子颇有好感,小心地贴近了些她,然后在她大腿上蹭了蹭。 却突然被邰晟眼疾手快一把挥开。 脸色一片清寒的男人看起来很凶。老鼠委屈地“嘤”了一声,可怜巴巴看向姚姯,指望她可怜可怜自己。 姚姯挪了挪脚:“虽然我同情你,但不代表你可以占我便宜……” “况且……”她欲言又止:“没有一只老鼠撒娇是可爱的……更何况是一只硕大的老鼠……” 老鼠瞳孔一震,它深受打击地收起四肢,慢悠悠往回走去。 姚姯看着它蹒跚的身影,有些感叹。 怪不得,怪不得第一次的时候,巨鼠见了他们疯狂追逐。 那不是要杀他们,只是见到了同类的喜悦,想要他们帮它逃离苦难的求助。 而当时,邰晟杀了它,他们就直接进入了第一次循环。 她想了想,叫住了老鼠: “所以,触发循环的禁忌条件,除了伤害老鼠,还有什么?” 邰晟低垂着眸子看了她一眼。“第二关的时候,你被它吃了。也许这是第二个禁忌条件。” 老鼠顿了步,被造谣也只能疯狂摇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自己没吃。 邰晟目露疑惑看向姚姯。 姚姯尴尬一笑:“那也许是我记错了。它应该没吃我?” “怪不得……我说怎么没有痛觉呢。” 巨鼠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慌忙用动作解释,它看到她快掉下去了,这才想到用牙把她叼回。但她太小个了,不小心就吞到嘴里了。 邰晟叹了口气,有些失笑。原来是这样…… 怪他还因此殉情了…… 挺可笑的。 “等一下……”姚姯终于发现问题所在,“所以,你其实也在随着我们进行每一次循环,对吗?” 老鼠愣了愣,点了点头。 它总会一轮又一轮随机出现在各个‘同类’存在的地点,引导每一个或是迷路或是要进入小镇的人。但具体为什么这样做,其实它也不清楚。但姚姯的问题似乎问到了它也觉得疑惑的地方,所以它陷入了沉思。 但姚姯知道它在疑惑什么,无非就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重复在这里,被设定好一般无法摆脱罢了。 但这是人家幻境制图人的设定,她总不好揭穿说,不好意思,因为你只是个假人吧。 哦,连假人都不是,只是只大老鼠…… 这种问题是没法思考明白的,人设脱离幻境,有了自己的思维,无疑是最大的悲哀。 “也许,你在等一个救赎的人。那个你期待的人,说不准就是我们呢。”姚姯和善地笑了下,摸了摸它的大脑壳:“那你知道,循环开始的条件是什么,通关的条件是什么吗?” 邰晟对她这般突然的变脸,有些不自在地轻轻扬唇偷笑了下。 但姚姯实际上重生之后,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现在是一个骗单纯小老鼠也毫无负担的人。 小老鼠……不,准确说是大老鼠,却辜负了她的期望。 它依旧茫然地摇了摇头。 姚姯叹了口气,白讲。 “如果……是第二次循环的话,我想我知道原因了。”邰晟低声道。 “什么?”姚姯疑惑看过去。 “死亡。”他的眸色晦暗不明:“我们两个里,任意一方死亡。” “死亡?”姚姯下意识摇头,却突然反应过来,放轻了声音:“你是说……你?” “嗯。”他似乎知道姚姯会猜到,也不掩饰,反而无所谓地笑笑。 “掉进洞窟吗?但掉进洞窟应该不会死。”姚姯还在分析。 从之前老鼠掉进坑里来看,它那个时候是不算死亡的。因为后面他们甚至进了镇子,但凡掉入洞窟算巨鼠死亡,他们都没法走下面的剧情。 巨鼠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姚姯的猜测是对的。 原来掉入洞窟确实不会死,这个洞窟相当于一个传送点。掉入洞窟的,不管是巨鼠还是人都会随机传送到另外的地点去。也就是说,邰晟即使掉入洞窟中,也只不过是被传到沙漠里的其他地方而已。 突然想到了什么,姚姯脸色一白,欺身上前,狠狠提过邰晟的衣领:“你自杀了,对么?” 邰晟指尖微凉,自嘲地笑了笑:“我看起来很没用,对吧?师尊一定对我很失望吧。” 他的头低垂着,像是犯了错的小孩,微微掩饰着别开目光。 姚姯的手指绕到他脑后,强迫他低下头来看着自己。 她目光强势,邰晟节节败退。被她按住下巴:“说话。回答我。” “你自杀了,对吗?” 低暗脆弱的喘息,伴随着一声浅浅的哭音。“嗯。”他承认了,“我以为师尊你死了。” 亲眼见到她被巨鼠吞下的一刻,他的天都塌了。 苦痛和绝望在血液里疯狂暗涌,将他撕扯得不成人形。 因为承受不住,忍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想和她一起。 死也想在一起。 死亡是最为懦弱却可耻的有用的办法。 姚姯的手指轻柔地揩过他眼角的红晕,口中的话却生冷危险:“你凭什么?……邰晟,你告诉我,你有什么资格陪我死?” 扯到私人话题了。大老鼠懂事地默默转过身:你们当我不存在就好…… 邰晟没有见过她阴暗的一面,如今她的模样确实有些吓到他。 但他不但不怕,反而贴身向前。酸涩的心绪叠在胸腔,疼的厉害,声线也哑的不成型:“无所谓资格,只是……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赴死而已,要什么名分?他从来都不要名分。 姚姯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从她表白到现在,他提都没提过神夫的事情。 是不在意,还是……不敢在意? “邰晟,”她对上他浩瀚如海的眼睛:“在我面前,你不需要自卑。我喜欢你,和你的身份地位无关,和你的能力无关。” “看来你还不能树立两个人好好在一起的正确观念。喜欢一个人,自然希望他能好好的。”她苦笑一声:“起码,不应该做这种无谓的牺牲。” 姚姯活了太久,殉情这种事情,在她看来颇为幼稚,她是绝对不支撑这种做法的。 可是…… 对上眼前男人湿润的眼眸,和破碎的脸。 她长叹一口气,像是奖励一般,亲了亲他的睫毛:“下不为例。” 邰晟恍惚在她先前的话中,只觉得一切甜腻的如同做梦:“在……一起么?” 他们,算在一起了么? 姚姯咬了咬牙:“不想拉倒。” 她捂住额头,心想,我是疯了,我一定是疯了。 她一个神君,冒天下大不韪,和一个身份不明、未来可能灭世的神兽谈恋爱。 还是她穿越三千年,主动撩拨,终于得偿所愿的。 现在她还一副被他捡了大便宜的表情,忽悠人家单纯的未来魔主。 怎么想都觉得她已经和从前板正端庄的姚姯神君联系不起来。 但……姚姯看到他因为她一句话,一瞬间就晴朗了的脸。他水润的眸中贪念和眷恋无所遁形。 算了,栽就栽了。 “想!”他回答的尤其快,声音里带了些久违的少年音。 第57章 通关 安抚好了巨鼠, 让它在小镇口等消息,姚姯和邰晟再次返回镇子。 如果小镇外的巨鼠不是过关条件,那么, 就必然在镇子里。 走进镇子,看到那个熟悉的粮仓的时候,姚姯打量了许久, 终于脚步一顿, 喃喃道:“我想, 我知道第三次我们进入循环的原因了……” 她匆忙跑进粮仓。 邰晟不明所以地跟着她走进去, 见她到处在翻倒的米桶中寻找些什么。 “这粮仓看起来都空置许久了,怎么也不像能藏人的样子吧。”他目露疑惑,手上却丝毫不耽误, 帮着姚姯一起把那些堆叠的木斗拿开。 可是一切都太空旷了些。 “不见了……”姚姯低语:“之前它分明在这里的。” “找什么?” “一只老鼠……”姚姯严肃道:“那个时候我在粮仓见过它, 后来看它实在瘦小可怜,就把它放走了。” “你是说……镇子里还藏了一只老鼠?”邰晟恍然大悟:“所以,我们进入第三次循环,很有可能是因为在我们审判那些怪人的时候, 那只老鼠被其他怪人抓住而杀了。” 姚姯点头。 邰晟当机立断抬步离开。“依旧去沙堆,只要我们把那群怪人绑了, 便无人可以杀它。” 姚姯“嗯”了一声, 但却觉得事情远没有这样简单。 来到沙堆, 按照程序绑住了所有的“鼠人”, 彼时, 那个患病的女子还没有死。 邰晟看向姚姯, 征求她的意见:“或者, 干脆直接把他们都杀了。”这样就不用担心那只小老鼠被他们偷杀了。 姚姯沉默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怒目看过来的人, 他们仿佛听懂了邰晟的话,此时再次对邰晟释放了无限的恶意。 “不能杀。”她道:“目前我们已经知道了循环开启的条件是两只老鼠死亡,或者我们两个之中任意一个死亡。但是依旧不知道通关的条件,他们的存在也许还有特殊意义。” “先前在沙漠里,我们遇到的老鼠干尸,和现在这里的人数是能对上的。”邰晟说:“如果加上还没遇害的两人,正好完全一致。” “你的意思是……任务是要我们将他们的身份再替换回去?” 为了看管方便,两人把所有的“人”关押在一起。 然而不幸的是,那患病的女子死去之后,依次有不同的“人”身上开始浮肿。 这是被传染的征兆。 姚姯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和邰晟将所有人分散关押,可是依旧来不及。 半天不到,所有的“人”全部死去。 游戏再次重启。 回到茫茫一片的沙漠,姚姯垂头丧气。“果然这个游戏只适合东门恨玉和姬天灵……” “好在我们现在清楚了任务,这次应当可以过关了。”邰晟安慰她。 两人在小镇前等来了巨鼠,依旧让它在镇子口等着,两人加快进度进村。 这次分工明确。 一个去找那只躲起来的老鼠,一个去把所有的“人”抓起来,再分散关押。 可是那患病的“女子”也许是毒株过分强烈,就算他们反应很快地拆散了所有人,还是难免有人染上了病。 姚姯沉默地看着他们越病越重,有些无能为力。 最后只剩下两个活着的“人”,可这两个也即将死去。 她心灰意冷地蹲在门前,准备接受下一次循环。 邰晟迎面过来,就看到可怜巴巴的姚姯。 他心头一软,俯下身,低声道:“看我手里的是什么?” 姚姯抬首,见他手里正是百寻不见的那只幼鼠。她眼中一喜:“被你找到了?!” 可怜的小老鼠吓的吱哇乱叫,干瘪瘪的脊背下能清晰可见里面的骨骼。 “别怕。”姚姯放轻了声音:“我们会想办法帮你回到人类的身体里去。” 小鼠闻言却伤心地大哭起来。 后来苦累了,瘫倒在姚姯的腿边,它啜泣了一会儿,停下了哭声,身躯开始颤抖。 姚姯有些不明所以,邰晟却看明白了。“它太久没进食,这是饿的。”他的手指微不可察地动了动:“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如果它饿死,那么游戏大概率会再次进入循环。” 确实,上上一轮循环里,就是大概率因为小鼠被抓住杀了,才导致的游戏重启。 姚姯看着地上蜷缩的小鼠,她抬起手指,敛眉朝上面划了一道伤口。 鲜红的血液溢出,但姚姯因为之前的姻缘咒,没怎么感受到疼痛。她把伤口递到小鼠嘴边:“吃吧。” 她现在是凡人,血虽然治不了病,但好歹能供它吃饱,给它续命。 邰晟看了眼自己的手指,上面刚开始分明没有伤口,却有着淅淅沥沥的刺痛。 后来,终于开始出现一道微小的红痕。而姚姯没有注意到,她手上的血痕开始慢慢消失…… 邰晟眼神闪了闪,突然道:“也许,我可以试试……” 姚姯疑惑地看向他。 他垂在两边的手微微握了握拳:“我说,也许我可以试试,给里面两个治病。” “真的?”姚姯一喜,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他。 “嗯。”邰晟搂住她的腰,若有所思地看向远处:“麻烦师尊把那只巨鼠带进来吧,应该可以把他们换回去了。” 姚姯闻言,听话地抽回手指,起身逐步离开。 邰晟怀中骤然一空,他低头微微笑了笑,不语。 小鼠抱着姚姯的手指才吸吮了两口,见她骤然离开,眼神幽怨地看向邰晟。 就是这个男人,忽悠走了它的饭票! 小鼠吱哩哇啦又说了一通,无奈姚姯听不懂。 她拍了拍衣衫上的灰尘,径自往镇子外走去。 邰晟提过小鼠,无视它悲戚的叫声:“走吧,先拿你试试水。放心,你现在还死不掉。” 姚姯走到门口,接了巨鼠进来。 最初,看到它小心翼翼的表情,显然是对镇子还充满恐慌。姚姯问它:“你先前一直在沙漠游荡,原来本就是从镇里逃出去的?” 巨鼠点了点头。 “其余那些死在路上的老鼠,也是你的同伴?” 巨鼠依旧点头。 姚姯若有所思地:“啊”了一声,“但你们落下来了一个,现在它还在镇子里。” 巨鼠看向她,表情有些不解。 “不过你放心,我们现在找到它了,马上就可以将你们施法变回去。” 巨鼠手舞足蹈了一阵,姚姯没看懂他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回到刚刚的院中。邰晟正好理了理衣袖走出来。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见了姚姯却还是露出一个笑容:“师尊回来啦。” 姚姯点了点头,指了指巨鼠,道:“我把人带回来了。” 邰晟笑笑:“那就好,把人交给我就好。” 姚姯有些迟疑:“你真的有办法?” “嗯,已经治好了一个。”他轻声道。 “好吧。”姚姯微微抿唇,却还是答应。 邰晟将巨鼠带进屋,指尖贴了贴姚姯的脸:“放心,等一会儿就可以出去了。” 一触即分,但姚姯清楚地感受到了脸颊上一片冰凉。 邰晟转身要进门,姚姯冷了脸色,一把拉住他藏的深深的手腕。 摸到了一块扎的厚厚的但依旧濡湿的布条。 她下手很轻,不敢再用力:“这就是你说的有办法?” 两人都不会治疗疫病,所以他的办法就是干脆换血。而这种换血,几乎要抽干对方的血液,也就同样要求他自己换出这样多的血。 抽血和换血必须同时进行,一点都不能耽误。这种操作换了姬天灵来,她也未必可以一次成功。 邰晟苦笑一声,还是没瞒过她。 他道:“换血是最能延缓他们犯病的方法,只要操作得当,我不会有事。” “那要是不当呢?” 邰晟温柔地笑笑:“没有不当的,不过换两个人的血而已。” 他见姚姯发丝有些凌乱,帮她轻柔地打理了一下:“等我一会儿。”依旧带着巨鼠进屋。 姚姯要跟进去,被他拦在外面:“里面环境有些让人不适,师尊还是别进来了。很快结束,我保证。” 但姚姯显然不是能劝退的人。她摸了摸邰晟的脸颊:“我觉得,比起再循环一次,我更不希望我家小徒弟伤害到自己。总有别的方法。” 邰晟道:“但……毛民潜逃,我们不能再等了。” 突然,屋内发出一道惨叫,随之而来的是啃食骨头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往屋内冲。 赶到屋内,姚姯长吸一口气。 浑身血气的男人一把按住另一个行将就木的女人的胳膊,正在撕咬着。边上是一只哆嗦的瘦鼠。 “怎么会这样……不是已经……换回去了吗?”邰晟喃喃道。 巨鼠也跟进来,见两人发呆,赶紧跑过去阻止那个发疯的“怪人”。 邰晟这才反应过来跟着去阻止。 那疯子见邰晟过来,一把掀翻了边上他存好的血液,冲他挑衅地呲了呲牙。 邰晟唇线拉直,径自走过去,飞身而起就将他踹飞过去。 好在,那个奄奄一息的人还在奄奄一息着,吊着一口气,还没死透。 姚姯眉头一跳。 特别是看到地上那个爬过来,用熟悉的可怜的眼神看向她,向她求饶,又贪婪地盯住她的手指的中年男人。 好想杀人。 巨鼠心焦地在边上一阵比划。 姚姯到了此刻终于明白。 为什么,他们一群人逃出镇子,却独独留下来了一个同胞。 因为…… 他就是那个最初被感染的人。 他是所有病毒的起源。导致人类与老鼠互换身体,导致人类身体染上鼠疫的,罪魁祸首。 姚姯当机立断看向邰晟:“现在换!” 巨鼠很配合,就算看到地上另一个活人奄奄一息,知道也许就算换回去,他也活不了多久,但…… 好歹也做回了人。 他不想再做老鼠了。 邰晟解开手腕上的布条,见血液溢出不多,又划开了些许。 然后拉过一边奄奄一息的女人的手腕,将其划开。 他低声念诀,开始换血。 趴伏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见求饶无用,连忙换了副脸色,朝姚姯扑了过来。 巨鼠感觉到他的攻击性,连忙将他撞开。 “帮帮我啊!我饿啊!你不是要救的我吗?”他被撞在地上,仍旧在喃喃不休着:“给我吃一口,再吃一口!” 邰晟下手很快,脸色越来越惨白。 男人一着急,干脆朝眼前的巨鼠后背啃过去。 一声尖利的嘶吼。 姚姯捏出含光,一剑扎在他后背上。 男人力气大的惊人,一把甩开姚姯。“不给我吃,我就要你们都死!” 再想扑过去的时候,被一道大的惊人的力道按住了脖子。 邰晟完成换血,赶了过来。 男人瞪大了双眼:“我……你不能……杀我……” 邰晟死死咬住牙,按捺心中的戾气。终于在男人毫无挣扎之力的时候,把他扔在地上。 也就剩最后一口气了。 邰晟见他毫无威胁力了,这才扶着巨鼠起来。“血液换好了,你的身体可以换了。” 巨鼠严肃地点点头。 法术缓缓流动,几息过后,原来的巨鼠之身缓缓瘫倒,没多久就悄无声息地死去了。 躺着的女子慢慢睁开眼睛,终于开口:“谢谢你们。” 天光一亮。 阵法破开。 禁制解除,姚姯的法力终于全部回归。 她轻声道:“我们通关了。” 女子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姚姯拉住邰晟,心疼地给他止血。回过头,她怜悯地看向站在满地狼藉中的女子,叹了口气。 手中捏诀,与天边交错的规制碰撞。 将这变态的一关的图纸彻底改了。 一个幻境地图,她身为神君,改起来得心应手。 就是之后万一被碧海宗那群变态老学究发现了,估计得辱骂她一阵。 “放心,循环停止了,离开这里吧,我为你设置了新的人间。从此后,你只会一直幸福。” 就算永远只能生活在幻境中,姚姯也希望她永远自由。 这是她神的祝愿。 女子朦胧地点头,眼睁睁站在院中,看着一对璧人手牵手离开镇子,越走越远。 她回过头,本想还担忧后面的那个“病疯子”怎么处理。 谁知,远处突然飞进来一把蓝色长剑。 “噗”地一声,直接扎穿了那中年男子的心口。 女子松了口气,认真又虔诚地看着那天外飞来的剑远远离开。终于,踏出院落,顺着沙漠走去。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镇外早已没有沙漠。 只剩一片绿洲。 第58章 碧海秘境 从同心令顺利通关之后, 姚姯与邰晟拿着玉牌找到了花娘。 花娘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们可以过关的。”她递给两人一把钥匙,指了指另一边:“去找你们的同伴吧。” 姚姯看过去,发现姬天灵等四人早就等在一边了。 东门恨玉眼尖, 见了他们出来,连忙地走过来:“等你们好久了……还以为你们过不了了……” 邰晟慢条斯理道:“出了一点小意外。” 庚辰一挑眉:“所以,方便问问吗, 你们沙漠循环了几次?” “你们用了几次?”姚姯反问他。 “三次, 嘿嘿。”他欠揍地笑着:“我猜你们一定不止。” 确实不止。姚姯一向是会同庚辰攀比的, 但是此时她无法硬气起来, 只能梗着脖子道:“又不是靠你通关的,你神气什么?” “略略略,有本事你也吃软饭啊……”庚辰吐了吐舌头。 “你……”姚姯要动手, 被邰晟无奈地按住。 那头东门恨玉也过来拉她:“算了……你和他计较什么呀, 他这嘴也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你以前脾气挺好的,现在怎么一点就燃。” 姚姯咬了咬牙,能不燃嘛,她在关卡里受了一肚子气…… 邰晟搂住她轻哄着。“你要是真见了他生气, 我帮你揍行不行?” 庚辰撇了撇嘴:“笑话,也不是没本事吃软饭嘛。” 逯瑾瑜脸色深沉地盯着他们打闹。 姚姯在他们面前, 和在神门的时候完全不是一个样子。他安静看了许久, 终于忍不住打断:“神君。” “嗯?”姚姯有些莫名其妙转移视线看过来。 “没事。”他唇角轻轻一扯:“是不是该进秘境了?耽误太久, 怕毛民跑了。” “说起来……就我们几个通关了?”姚姯环顾四周, 没有见到其他拿着钥匙的人。 “想什么呢!”东门恨玉弹了弹她的额头:“有些运气好的, 早就过关了, 他们现在已经去碧海宗挤门了!” “神君瞧着本事挺大, 没想到能被三关游戏困住这样久。”姬天灵也淡淡点评。 被下属嫌弃了…… 她也想不到竟然其余人都能这样快出来。 邰晟见她表情不虞, 低声安慰:“其实其余人说不定只是恰好撞到了一个地点, 多人共同通关自然比我们两人快许多。” “这倒是。”庚辰点头,也有些惊讶:“原来游戏中你们就两个人吗?” “就第二关的时候遇到的你们。”姚姯脸黑了。 她压根没怎么遇到过其他活人。 姬天灵脸上有些心疼地锐评:“脸黑……” 几人从海滩入口进碧海宗。 等过了天堑关,踏过葫芦岛,终于到了沧海秘境附近。 “来都来了,我们不去碧海宗拜访一下?”东门恨玉问。 姚姯摇头:“现在不是时候,追毛民要紧。” “不是因为传说中你和那位鲛人公主看上过同一个美男子?当时说你们俩闹的不愉快,后来说是那美男子被公主所得,你同碧海宗就老死不相往来了。”庚辰挑眉。 邰晟拉着姚姯的手一紧。 “胡说什么?”姚姯一个头两个大:“你编造你自己同我的逸事就算了,现在还编别人的?你是生怕东门恨玉赚不到这话本钱对吧?” 东门恨玉心虚笑笑:“这同我有什么关系,我写你的话本野史都给你分成了的……” “是么?五个灵石?”姚姯白她一眼。 “哦对了,说来,碧海宗的连华君找过你。”她匆忙转移话题:“这个可不是我和庚辰编排的!不信你问姬天灵他们!” 姬天灵点点头。 姚姯自然知道连华之事,她问:“他怎么了?” “我虽然不知道你同他如何这样熟了,但他说,思考了一番你的话,深觉有理,这段时间想申请去神门潜修,方便拜访请教你。” 邰晟抿了抿唇,听姚姯随意地回答:“可以啊。让他找瑾瑜随便拿个牌子就好。” 逯瑾瑜点点头:“已经给了连华君牌子,他随时想过来都可以。”在称不上竞争对手的人面前,他一向彬彬有礼,从不犯错。 “你到底同那连华说了什么话啊?”东门恨玉有些八卦地贴近:“让人家心甘情愿入赘?” 姚姯忍无可忍弹了弹她额头:“你最好不要在话本随便编人家进去,人家是无心情爱、一心修炼的正经人,被你乱造谣,心态可扛不住。” “随便问问嘛。”东门恨玉嘟嘟了唇。 几人一步踏入遗迹,凭借钥匙,终于进入了这碧海宗的五百年传承之地。 天上地下连成蓝色一片,水色四溢,却触之不到。 “这秘境,花了大工夫啊。”庚辰感叹道。 阵前一个古怪的老头就是守境人,如今一堆人排在他面前,催促他赶紧开启传承。 老头笑了笑,见了姚姯等人过来,才终于意味深长道:“人齐了。” 姚姯的视线划过在场众人。 她能感觉到邪祟气息藏在其中,但是毛民诡计多端,与许多人都有过接触,现在所有人身上都藏了他的气息,倒是确实不好找起来。 东门恨玉也察觉到了,几人对视一眼,好歹松了口气。 好歹他确实藏进了秘境就还好,好歹几人没有白费功夫。 老头给了他们在场所有人一人一个玉牌。 姚姯接过玉牌,表情惨淡:“又来?” 看到她苦恼的样子,老头吹了吹小胡子,笑道:“放心,这个玉牌和你们的同心令里的不同。上面会随时发布遗迹里的任务,通过完成任务可以获得分数,随时累积到你们的玉牌之上。若你们想要获得最后的传承,就要刷够足够的分数。啊,对了,任务需要抢哦,但还是请大家量力而行,毕竟任务难度有难有易,选错的话,很可能出一些小意外哦。最后,传承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 “又要玩游戏?”东门恨玉长叹一声。 老头转过头来:“小姑娘此言差矣。秘境任务和你们的同心令游戏可不一样。同心令是幻境,对你们真实的肉身完全无害。甚至一些一旦出现意外,还能随时被退出。同心令游戏中,你们就算死亡也不是真的死亡。 ” “但……秘境遗迹可不一样。” “若是死了,就是真死了。”老头气势澎湃地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让在场许多人惴惴不安起来。 他又笑了笑:“当然,这也不是强买强卖的,你们想退出的,在最后一轮之前都还有机会退出。而且每人都有一次在接单任务途中退出的机会,可以免受惩罚的。” 在场一对一对都是经过了重重考验才走到这里的,加上秘海中的遗迹诱惑力实在太大,所以纵然大家都听说了可能死亡的消息,也忍不住抱着侥幸心理想要留下来,看一看有没有机会夺得最后的传承。 见几人徘徊不定,老头接着抛下一个炸药:“最关键的是,秘境任务,单人为主,大家可以各自为战。”他的眼神扫视自四周,不咸不淡道:“毕竟传承,也不一定要两个人共同接受嘛。” 此言一出,犹如重磅,在众人心上压下了一坨。 “什么意思?不是说了是双人的好处?” “对啊,不是提供双修传承?” “你这样说,不是明摆着要我们互相撕破脸?” “对啊!你这老头到底有何居心?!” 群怒而起,然而老头不动如山。 姚姯看了他几眼,淡淡道:“不一定要两个人,也没说不能两个人,对吧?” 老头挑了挑眉:“你也可以自己这样理解。” 众人没有被安抚到,有些人心里越来越不安,甚至有些疑神疑鬼。 姚姯看着那些人的反应,轻嗤了一声。 老头这是什么让人起内讧的幼稚把戏。关键是,竟然还真的有人信了。 …… 几人每人领到一个玉牌。 这个玉牌的功能比起先前的倒是强多了。可以用于配对两方之间的正常传讯,也可以用来查看任务,和选择任务,最后的积分也可以看到详细的名单。甚至右下角还有个购物栏,似乎还能购买道具。 姚姯点开任务一栏,上面有个简单的倒计时,应该是任务的刷新时间。 而现在最前面的名字,恰好是一个刚刚刷新出来的任务,上面还赫然挂了三个字,两个大大的“基础”,一个小小的“甲”。 在众人还踌躇不决的时候,姚姯眼疾手快按了最上面这个任务,想点开来看看。 玉牌上却显示出来四个大大的“接单成功”的字样。 她愣了愣,也没觉得奇怪。 只是微微眯了眼睛,心道:趁大家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抢单是真的简单呢。 “哦”,我忘了,还有一个事情没有说。”老头捋了捋胡子:“任务分为基础任务和特有任务。基础任务面向全员,总数多,积分低、难度低,同样抢单能抢到的几率就高。只要有任意一人完成,其余人就只能拿到零积分,所以很考验大家的个人能力。但若是时间一到,所有人中无人能完成,则所有人都会被杀死。而特有任务是附加任务,面向配对的双人组,总数少,能抢到纯看运气,虽然同样任何人都可以参加,但却不强制要完成,而一旦完成,双人都能获得高额积分。所以大家可以自主选择哦。” “那右上角的‘甲’又是什么意思?”姚姯举手发问。 “啊,这位朋友问的好。”老头笑眼盈盈:“任务难度分为甲乙丙丁。甲就是难度最高的啦!” 姚姯额角抽搐了一下,盯着自己玉牌上右上角那个“甲”字,又看到那个颇有嘲讽意味的“接单成功”。她咬了咬牙,说了句:“谢谢。” “好了,没问题的话我就要走了。详细规则,你们可以自己点开玉牌看,上面都有说明的。”老头挥了挥手,“祝你们好运?” 老头离开没多久,大家终于纷纷低头去研究那个玉牌。 突然有人盯住第一行基础任务边上的接单数,上面已经有了一个明晃晃的“一”字。他惊声喊道:“竟然有人已经接单了?!” “可这第一个任务是甲级的单啊!” “这是哪个奇才敢接甲级的单啊?!” 奇才姚姯心虚地看了一眼邰晟。“也许,可能,大概,好像……是我接的。” 众人齐刷刷看过来: “这姑娘疯了吧?” “对自己的水平没点数吗?” 邰晟微微侧过头,拉过她的手腕,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温柔笑了笑:“甲级罢了。” 第59章 美人骨 眼看着姚姯选择了基础任务, 逯瑾瑜等人也立刻选择了这个甲级任务。 任务余额数越来越少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队伍开始抢最后的名额。 最后玉牌上角显示“已抢完”的时候,还有人懊恼不已, 后悔自己犹豫太久,没有抢到。 “我觉得,你还是抢的有些着急了。”东门恨玉对姚姯道:“那毛民未必会选择这个任务, 难度看起来太高了。” “那倒未必, 他进都进秘境了, 肯定想捞点什么出去。”庚辰抬了抬眼皮:“这秘境于大众的诱惑力都不小, 我们如果能顺便蹭点什么也不是坏事。” “优先抓人要紧。”逯瑾瑜道:“这个任务叫:美人骨,光看名字,毛民应该也会选择。” “甲级难度, 没那么好过。”姬天灵指了指玉牌, 上面只有美人骨三个字,后面一长串空着,似乎是需要他们自己填写的。可发挥空间大,但同样, 难度也大,因为压根不知道需要填写什么。 “光寻找这个对应的美人, 在这海底就要废一阵功夫。任务限时两个时辰, 其实不算简单。” 姚姯点头:“碧海宗意思很明了, 上来就刷新的是较难的任务, 不过想让人知难而退。这种任务, 会毫不犹豫快速选择的, 除了我们, 只有毛民。” 邰晟与她心有灵犀地对视一眼:“我刚刚观察过, 已经将毛民锁定在三四个人之间, 等会儿说不定他就自己露出马脚了。” 姚姯轻轻“嗯”了一声。 “你为什么笃定毛民会急着接单?”东门恨玉问,“万一他一直苟着怎么办?” “因为,他是整个秘境参加者中,最想留下来的一个。”毛民想要留在秘境,躲避追捕,就必须将积分刷到最高。所以无论什么任务他都会尝试。这也是他们逮住他的最好时机。 东门恨玉恍然大悟:“竟然还有这一层,你们想的好多。我都没想到姚姯抢这样快,原来是早有算计。” 只是手误点错的姚姯含蓄地笑了笑。 玉牌上点开接取的任务,能看到详细的要求。 姬天灵看完,就最先抬步离开:“既然如此,这个美人,咱们就先分开行动找找。” 姚姯想了想径直跟着姬天灵过去,“我跟你一起。” 姬天灵回头瞧了邰晟一眼,见他没反对,于是便点了点头。 最后庚辰和东门恨玉依旧一起,也就把邰晟和逯瑾瑜留到了一起大眼瞪小眼。 逯瑾瑜见人都走完了,也不装了,“哼”了一声,低声威胁邰晟:“你别以为,哄着神君就能在她面前久呆。要抢神夫之位,你还是嫩了些。” 这倒是逯瑾瑜头一回明目张胆展现恶意,邰晟之前能隐约猜到,但现在也是第一次真正知道他对姚姯的真实想法。 他微微笑了下:“就算不是我,也轮不到你了,不是吗?逯门主。” “你!”被戳中逯瑾瑜最不想接受的事实,他咬牙道:“你休想得意,你以为姚姯能白养你多久?一个魔族的白眼狼,等到神魔开战,你们早晚兵戎相见。届时,我就是神君身边唯一的人!” 邰晟轻瞥他一眼。“你在做什么白日梦,我不会离开师尊。” 逯瑾瑜露出一个阴森的笑容:“看来你并不知道。”一番试探,逯瑾瑜知道邰晟不是重生而来。 既然邰晟没有从前记忆,逯瑾瑜自觉没有任何别的威胁。 他终于放下防备和试探,放松了紧绷的身体。 邰晟略微拧了拧眉,他没听懂逯瑾瑜的意思。 逯瑾瑜却不打算再说,他挥了挥手独自离开:“各凭本事吧。” 邰晟看向蓝色莹润的海面。 四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碧色,要去哪里找这玉牌上的美人? 他不明白姚姯为什么突然跟着姬天灵一起走了。直到他的玉牌上慢慢显现一段姚姯的姚姯,他沉思了一会儿,才兀自提步走开。 姬天灵沿着海域闲逛:“神君找我是有事想说?” 姚姯知道她从来聪慧,点头笑道:“你还挺了解我的。” 姬天灵难道露出一点小女儿的娇羞:“与神君相识也有数千载,好歹您的想法,我也可窥知一二。” “我来,是想问你,当真对逯瑾瑜无意了吗?” 姬天灵皱眉看向她:“为什么突然这样问?” “先前你喜欢他,我知道,也看出来了。”姚姯道:“可是,我不是很建议你同他一起。” “是因为他喜欢的是神君你?” 姚姯摇头:“不。是因为,我打算重整神门。他在被优化之列。” 姬天灵瞳孔一震:“这……神君为何对我说?不怕我告诉他?” 姚姯摇头:“我见过你喜欢他时的样子,自然也看得出来你现在不喜欢他的样子。他不是良人,你的想法是对的。” 姬天灵闻言,顿步:“神君都发现了?” 姚姯疑惑看向她。 “我先前整日粘着他,发现了一些端倪,恐他对神门不利,一直隐忍不发。”她叹了口气,双眼直视姚姯,“实话实说,如果不是他伤了我自尊,我恐怕会因为这点爱慕之心,一直为他瞒着这事。但我到底先是属于神门,再是属于我自己。” 她眉眼严肃:“神君想要整治神门是对的,其余各门,同逯瑾瑜私下皆有往来,眼下,时局开乱,我很难不多想。” “这就是你同意陪他一起的原因吧?你想帮我盯着他?”姚姯温柔地笑笑:“天灵,谢谢你。” 姬天灵有些不自在地别开视线:“也不都是为了你,我也是为了神门好。”她道:“自我接手神药门以来,从未让神药门有过不平事,我不希望未来会发生。神君你从前不理事,我心中不满,但如今既然你已有改变,我便不该再揪着你不放。论能力和心怀天下的心,你不比我少。相信你,总比相信逯瑾瑜强。” 姚姯笑道:“多谢你的信任。”她知道,这是姬天灵选择站边了。“我不会让你失望。” “等出了秘境,把其余神门的几个老头查查吧,他们手底下也不干净。” “嗯。”姚姯走上前,自来熟地环过姬天灵的手臂:“出去的事情等出去再说,现在咱们先大海捞捞那个美人。” “你别这样搂我,我又不是你那个小弟子,任由你占便宜。” 姚姯有些不满:“你先前粘着逯瑾瑜的时候,不还挺喜欢这种相处方式的吗?” “我!”姬天灵红了脸:“我那是年轻不懂事!后来多见几次世面,自然就不会这样幼稚天真了。” “行行行!” “关于这个美人,你有什么头绪吗?”这四面环海,除了他们这群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闯关人,哪里还能看到什么人。 姬天灵沉了声:“你想过没有,美人骨美人骨……称赞一个女子,说声美人便罢,为何要加一个骨字?” 姚姯福至心灵,呼吸一滞:“这美人,早就不是人了?” 姬天灵点头。“通知他们吧,往地底下挖。” …… 这边挖坑计划没进行多久,那边突然有人发出一声惨叫。 邪祟之气溢满海域。 毛民出现了!甚至还有另一股很强大的气息,陌生但又熟悉。 姚姯蓦地转头,提步往声源方向而去。 足有两人之大的礁石之上,一个玄色衣服的男子搂着一道火红色的妙龄女子身影在不远处闪现,女人口中发出嘶哑的呻吟声。两具身体交缠在一起,令人羞于观看。 许多人见了都心照不宣地避开了些许,终归不太敢看这白日宣淫。但好奇的目光依旧四处游离地打量过去。 “这女子是突然冒出来的吧?” “是啊,先前进来秘境的时候都没见过她。” “才一会儿工夫没见,老五怎么突然和她搞一起去了?” “老五不是说,去海鱼墓穴查看?这就是他查看来的?啧啧啧……” “有这等艳福……倒是让人羡慕。” 众人里有几个相识的,早就开始八卦乱语。但瞧了几眼也就算了,毕竟任务时间有限,拿积分要紧。 唯有一个青衣男人驻下了脚步,眼神热烈地看过去,似乎还仗着艺高人胆大,更为接近了几步。 见那边两人大战结束,他搓了搓手指,舔了舔唇,迎着笑走了过去。 众人完全没有发觉,红衣女子的眼神空洞,瞧起来十分阴森可怖的利齿咬在那玄色衣服的男人脖子之上,不久之后,就将他扯开,提在手中,踮着脚尖开始往前行走。 玄衣男人仿佛被某种神秘力量操控一般,动弹不得。 青衣男人并没有在意她手指间还死死按着一个男人,且那男人的衣着半褪,面色迷茫。 “这位美丽的小姐,不知在下是否有幸同你春风一度?”他微微躬身,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白水之间,眼神阴冷的红衣女子狠狠吐出一口戾气,将手中那个男子随手掐死。 男人大睁着眼睛,到死都不明白,他只是调戏了一个女子,怎么就丧命了呢。 那红衣女子目光冰凉地转移到另一边正准备倾身而上的长袍青年身上。 女子长眉微扬,眼波轻佻,朝他招了招手。 青衣男人欢快地欺身而上,仿佛已经被迷了心智,见到她杀了人都依旧仿若未见。他甚至吞了吞口水,仗着自己还算有本事,干脆更走近了些:“咱们……依旧在这里?”嘴唇热烈地贴过去。 他曾经吞过一颗诡异的内丹,自此就靠男女交欢获得能力的提升,对方法力越强,他就能在合欢中反向吸取对方的精气。 所以,见她杀人,青衣男人不仅不怕,反而有些兴奋。 他先前被捕入狱,就是因为贪图享乐又实在怂得很,不敢碰妖族神族的少女,所以将心思打到了人族上,去动了不少娇弱且不会反抗的人族女子。直到引起群愤,被神族妖族联合追捕,关在鬼蜮让他生不如死地赎罪。 但他自身本体的实力并不够,现在好不容易逃生出来,为了提升自己的水平,是该大着胆子碰碰这些野玫瑰了。 红衣女子眼中分明闪烁着挑衅和战意,在他眼中却是像是蓄满了绵绵情意。 青年一阵恍惚,女子抬手一提,直接将他远程吸了过来。 本该唇齿相接,男人终于感受到一股阴寒的尸气。 他脸色一变。“你是墓间死物?”尸和魃是他最不会招惹的东西,不仅法力超过他太多,而且又平添晦气。 青年反应过来,抬剑一挥向女子砍去,却已然来不及。 剑光而下,女子浑身毫无伤痕。 她微微扬了扬嘴角,凛冽的寒气扎在青年背脊上,惹的他一阵战栗。 浑身开始有血液溢出,连伤口在哪里都看不见。 青年依旧紧紧盯住眼前美艳女子的眼睛,不受控制地目露爱慕,身躯却不自觉开始颤抖。 就在这恍惚的一瞬,女子口中吐气,直接喷在了他的脸上。 青年浑身突然卸了力。 中毒这一刻,他才终于清醒了这一瞬。 魅气之毒。千年沉尸,因怨气而不腐的女魃,竟然在碧海宗海底!还成了他们秘境任务的一环! 这碧海宗,慷慨相送探境名额,果然不是纯好心! 垂涎美色,结果托大了! 他本以为这碧海宗海底都是宝物,秘境闯完,他不仅能逃脱鬼蜮制裁,还能收获一系列天才地宝,可没想到,现在小命都要不保! 这青年,正是毛民。 眼看着眼前女魃的手指就这样冰冷地按在了他的脖子上。 毛民一咬牙,大喊而出:“我是毛民!愿回鬼蜮受罚!求神君救我!” 他不玩了!回鬼蜮好歹还能活着,在这里是必然要死了。与其这样,不如他自爆身份。 他早就知道外面在派人逮捕他,也早就偷眼瞧到姚姯神君并着那位修罗宗的杀神庚辰宗主亲自出手来寻他。 现在他只能赌姚姯确实跟了进来。 毛民确实没有猜错。 站在一边看着邪气冲天的姚姯,本来压根不欲参与。邪祟内斗,她乐于坐观其成。 听到毛民终于自爆,她目中一凛,片刻后笑了笑,终于在女魃下手之时,提剑而上。 谁能想到,这一切这还能得来全不费工夫呢。 …… 所有人齐聚在一个天坑之前。此时距离玉牌倒计时结束只剩下最后一个时辰。 海泥在一边堆成了小山丘。 天坑底下躺着一具美艳的尸体。 不久前,她还生龙活虎地追杀着人,如今却仿佛完全失去了生机,成为了真正的“死尸”。 而最后制服她的,竟然是一个温婉平和、云淡风轻却提着长剑的悍勇女子。 抢到这个任务的人一共三十人,如今站在一边,都看向姚姯,等着她的指挥。 “看我干嘛?”姚姯一脸莫名其妙。 “等着您下指令呢。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一个姑娘笑了笑道。 第60章 购买道具 姚姯眨了眨眼, 看向众人:“凭何觉得是我救了你们?她并未对你们动手。” “女魃出世,寒风十里。天下谁人不知,这玩意儿被封印了千年, 如今骤然在碧海宗秘境出世,其魅术天下无双,防不胜防。我们其余众人联合都未必是她对手。” “神君莫要谦虚掩藏身份了, 我们刚刚都听到了, 那青年刚刚唤你神君。” “姚姯神君千年不入世, 今日竟然能在碧海宗秘境相见。真是我等三生有幸!” 几人恭维了几句, 姚姯抿唇笑笑,没有再推脱。 玉牌上的倒计时依旧在走。 庚辰晃了晃装着毛民的葫芦:“属实没想到能如此轻松……” 东门恨玉点点头,懊恼道:“早知道美人计如此有用, 咱们还费劲来这秘境作甚?早点在外面就能将他骗了来。” 姬天灵道:“也不是完全没收获。好歹, 这女魃的事情,是个惊人的意外。”她看向姚姯,眼中含义分明:“出去之后,神君务必要查, 今日这事,碧海宗皇室是知晓还是也在状况外?” 纵容女魃乱世, 那这罪名就大了。 但要是无心之过, 却偏偏是在众多修士在场的当下, 其破开封印而出, 这又显得有些刻意。 姚姯“嗯”了一声。 原来, 从前的混乱, 本该从这个时候就开始。 前世的时候她却偏偏迟钝到等到神魔大战才发现端倪。 那时候已经邪祟漫天, 她清理废了不少劲, 也导致最后她与魔煞王决战时, 把自己也献祭进去了。 逯瑾瑜踏前一步,严肃地道:“神君放心,回去之后,我便会请各门主议事协商,此事务必找碧海宗要个交代。” 姚姯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这话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到底和魔煞王有没有勾结。她叹了口气:“慢慢来吧。” “是。”逯瑾瑜挑衅地看了眼默默站在一边的邰晟,“愿为神君分忧。” 姚姯指了指天坑里的尸体:“她怎么办?” 女魃,本就是邪祟之躯,浑身上下只有一□□气,靠吸取人气吊着。只要将活气打散,她就会恢复一身腐烂恶臭、可以看出白骨的尸身。 如今,坑中的妖骨尸体骨骼清晰可见,外罩的一件红衫恢复了破破烂烂的原始姿态。 “还有不到半个时辰。”邰晟翻身下了天坑,将玉牌拿出。 他在玉牌上点了一下,手中凭空出现一把剔骨刀。 “他这是要干嘛?” “不会……是要剖尸吧?” “他那剔骨刀哪里来的?是在玉牌上兑换的吗?那右下角的选项他也敢随便用?” “是啊,上面不是说了,所有道具都需要相应积分兑换,最后统一结算。他现在提前预支积分,万一之后不够怎么办?” 最后倒计时两刻钟,邰晟手下翻飞。 美人骨,美人骨,自然需要称骨。 而称骨,自然需要去除腐肉。 边上有女子看不下去,躲到一边去干呕。 本来也剩多少时间,这个任务也没什么别的提示,过关的机会已经十分渺茫。其配对的男子叹了口气,道:“算了,这积分咱们不要了。”他们取消任务的当下,自然也有人立刻跟着取消了。 把一人只有一次放弃任务的机会都用完了。 比起无缘无故受惩罚,还不如干脆放弃。毕竟怎么想都不觉得,这美人骨的任务和这腐尸有什么关系。 等到身下腐尸只剩白骨,邰晟又拿出玉牌。 “邰晟。”姚姯站在坑外叫住他。 邰晟顿了顿手指,看向她。 只见她在玉牌上一按。手中凭空出现一柄称。 邰晟眸色一暗:“师尊不该提前抵用积分。” 他自己本就没抱着要通关的想法,所以才一心想给姚姯铺路,提前动用了积分抵用道具。 但其他人说的对,这种提前抵用积分换取道具的方式十分不靠谱。玉牌已经说了,一旦该关结束,积分为负,则提前进入惩罚环节。 所以他必须要赌,用了道具后,他们完成任务获得的积分,能超过他们拿取道具而抵用的积分。 但她一贯谨慎,不该如此的。 “没事。”姚姯笑了笑,跳下坑来,同他站在一起。“分摊一下呗。” “神君?”逯瑾瑜皱了皱眉,看她站在一堆烂泥和腐肉之间,四处臭不可闻,和她的身姿格格不入。“快上来,那不是您该去的地方。” 姚姯充耳不闻,她朝一身脏污的邰晟伸出手,笑道:“拉我一把?” 邰晟迟疑了许久,终于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伸出手,拉了姚姯过来。 东门恨玉和庚辰见状,也如法炮制,先抵用了一个称出来。 姬天灵也瞬间读懂了任务的意思,跟着他们下了坑里。 逯瑾瑜眸色一暗,最后还是只能跟着踏进去,但眼中充满了嫌弃。 他一个神门贵公子,从来不踏入这等脏污之地,如今却要在恶臭漫天的腐肉间,去称骨重。 没错。 谁也猜不到,美人骨的甲级任务竟然是称骨重。 几人分工合作,众人站在岸上,看的目瞪口呆。 “这……靠谱吗?” “从来没见过神君如此接地气的时候……不管靠不靠谱,都挺有意思的。” “总觉得这种毫无提醒的任务,要完成犹如大海捞针,我的话我还是不想抵用积分赌这一个运气的。” “这就是你与神君不同的地方了。” “咱们就别凑这个热闹了,等这个任务结束,估计下个任务也很快要刷新了。届时,咱们要快点抢才行。” ……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 姚姯等人终于将骨重凑齐。 拼拼凑凑,赶在最后的任务时间,在玉牌上填下了“十一斤。” 倒计时暂停。 那个鲜明的“甲”字暂停了一瞬,突然变成了“已完成”的字样。 姚姯玉牌上的积分一下子越到了二十分。 然后突然掉了五分。这是扣除了他们抵用的积分。 最终稳定在了十五分。 她转头看向几人,发现其余几人也是这个情况,终于松了口气。 抬手朝身上捏了个清洗诀,姚姯神清气爽,正要去看邰晟的玉牌,却见他慢条斯理收了回去,抬眸看她:“怎么了?” 姚姯摇摇头,笑道:“恭喜加分?” 邰晟勾起唇,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帮她理过鬓角:“恭喜。” “还不到恭喜的时候。”庚辰突然道:“姚姯,你想过没有,如果,碧海宗官方的任务里就带了这美人骨的任务,也就是代表他们知道女魃的存在,且默许她在这秘境中为所欲为……” 姚姯一愣,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等不到四方大会了,神门和妖族人族魔族必须得坐下来好好谈谈了。看看是谁在中间倒戈,让邪祟在中间钻了空子。” 先有缥缈宗出内奸,神门有内鬼,再有修罗宗、人族纷纷出事,如今碧海宗也出了状况。 邪祟入侵已然是无孔不入之势,可他们现在连一丝线索也无。 片刻后,姚姯道:“等出了秘境,我便回神门闭关了。” 三月不到,便是神域开启,她必须潜心准备神门的苍虚秘境。神族的天材地宝众多,届时,她必须尽量把己方优势扩大到最大。 乾坤图,必须出山了。 “如今世间混乱,神君不妨把外族弟子先遣回。否则一片混乱,也不好管理。”逯瑾瑜道。 姚姯疲惫地摇摇头:“再说吧。” “好了,现在也不用太失落,也许这碧海宗也能被我们淘到什么宝贝呢!”东门恨玉像个小太阳一般,活跃气氛。 “嗯。”姚姯拿出玉牌,在上面轻轻一点。 引来东门恨玉一阵惊呼:“姚姯!你做什么!” 她怎么不动声色,又打开了购买界面! 姚姯轻轻一笑,“方才购买道具的时候,看到了这个,买来看看。” 她的手中是一瓶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丹药。 丹药上贴着一张纸,纸上写着平平无奇的话:“一瓶专属药,好像只有特殊的用途,其余场景无效” 这药算在特殊道具一类,和剔骨刀一样,在购物界面依旧是没有标价的。 比起那些简单实用的一积分两积分的实用品,显然有些华而不实。看起来就是骗老实人积分用的。 “你买这个做什么啊?要丹药,姬天灵那里有的是。你这不是浪费积分吗?”庚辰嘴角抽搐了一下:“还是你就是单纯享受购物的快感?” “唔……”姚姯沉吟了一下,俏皮地笑笑:“好像是。”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先把任务接了。” 几人看向玉牌,这次的任务只有两个字“活着”。 简洁明了,且这回的过关条件通俗易懂。 任务难度是丙级。 姚姯看起来好像没有被先前一系列糟心的事情影响,当然她也并不认为这丹药买的有什么不对。 “可以买。”姬天灵却想了想,突然道。 姬天灵都开口了,众人也知道她不是会乱来的人,想来是别有用意,当下也不矫情,跟着快速把任务接单了,然后又学着姚姯把丹药买了。 其余众人见到任务刷新的时候,也纷纷点了。然后回过去点开道具栏想要提前购买的时候,却看到那本来就限量的“平平无奇”丹药,已经售罄了。 众人疑惑又幽怨:“是哪个王八蛋,下手这样快?连这平平无奇的药都要购买,他难道不怕积分透支,之后过关都不够补,而受惩罚吗?” 抬眼一瞧,对面齐刷刷的姚姯等六人,手中人手一瓶。白花花的标签飘着,正是那“平平无奇”药。 王八蛋姚姯满脸无辜地看过来,贴心地建议道:“不如你们考虑下买买那个避水珠?我觉得那个也不错。”只要五积分,实惠好用。 众人虽然尊敬姚姯,也并不觉得她会使坏故意害他们,但到底觉得透支积分买个避水珠毫无作用。 “碧海宗海域早有屏障,我们妖族进来本就能自由呼吸,再买避水珠,感觉有些多此一举,不过还是谢谢神君好意了。”几人礼貌道谢。 姚姯挥挥手:“别客气,等到时候,你们想到再买也来得及的。” 等几人走开,姚姯笑眯眯指了指玉牌:“看,一瓶药,只花了三积分,好赚啊!” 第61章 海域之灾 第二个基础任务, 倒计时是一个时辰。 海域里白日与夜间融合,闪烁的几道红线交汇在水平线之上,慢慢向下延伸。 反照过来的红影沿着水流而下, 被水波吞没。 “这任务就让人活着也太简单了些?”就在姚姯他们嬉笑的时候,一对道侣走过,女子的声音有些清脆。 男人在她边上苦口婆心劝着:“越是简单越有猫腻。你看看这评分等级是丙级就知道, 肯定会有一些特殊情况出现。 ” “特殊情况?”那出声的女子笑了笑, 看着照下来的红光, 指了指:“得怎样的特殊情况, 才能让活着都变得艰难。难道这太阳余晖,也能将人晒伤不成? ” 话音未落,火红色的光线直射而下, 似乎就是冲着这说话的女声而去。 被水绚烂成一片的红光仿佛逡巡世间一般, 直直聚焦在女子身上。 “呲呲”两声,女子的双臂直接被卸下。 血腥气混在在水汽中,融散开来。 女子大睁着眼睛,茫然地看向自己的道侣:“我就是……随便说说的……”她的双臂已无, 但创口却在不断向上蔓延,这道诡异红光留下的伤痕, 不仅不能治愈, 反而会继续无限蔓延。 男子冲上前, 一把搂住她, 惨叫一声。 女子后知后觉地咬着牙, 突然发出哭叫:“啊……” 一道粉紫色的身影快速上前, 两颗丹药直接喂进了那女子口中。 腐化暂停了。 姬天灵避开那不停闪烁着的红光, 捡起地上的双臂。“找个安全的地方, 我能替她接起来。” 东门恨玉躲在一颗很大的礁石之后, 朝他们招了招手:“快!这里!” 红光斩人,闻所未闻,但事情发生的突然,所有人都只顾着逃命。 “丙级任务倒是不作假,要杀人真是当真是说来就来。”庚辰感叹了一句,眼见着逃窜的入境者被红光追逐的浑身是伤。 有些法力高强的,尚能游刃有余地避开,法力低微的,就惨了,几乎被红光探清了所有逃窜方向,避之不及。 姬天灵救过一个,又救一个,实在忙不过来。 姚姯站在礁石之后,朝外探出一只手掌,眨眼间,就被红光贯穿了手心。 鲜血四溢。 邰晟快速地将她的手拉回,正要说些什么,姬天灵赶忙回来,没好气地往她手上倒药:“神君是真不怕我忙是吧?” 姚姯斜倚在礁石上,静静地盯着自己的手掌上伤口慢慢愈合,轻声叹道:“不应该啊……” 如今,在姬天灵手忙脚乱地相助治疗之下,好歹虽然大家伤的伤残的残,但到底没有出人命。 “什么不应该?”姬天灵把那颗买的“平平无奇”丹药拿出来,对众人道:“把这吃了,好歹能将这红光应付过去。” 逯瑾瑜捏过那颗灰扑扑的丹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见姚姯并不动,他也不动声色。 姚姯没打算现在就用药,她问姬天灵:“你看出来这药是什么成分了吗?” 姬天灵道:“一部分能知道,里面有能治愈伤口的灵草,我当时就知道,这关不简单。” “也就是说,治愈伤口都不是它全部的功用?”姚姯站直了身体,“我猜,这红光,应该不是杀我们的唯一方法。” 庚辰脸带愠色:“这碧海宗,压根没打算让我们接受传承!我还当今年他们要费劲博个好名声,谁成想都是故意欺骗!” “这不是间接说明,碧海宗遗迹内当真有好东西?”逯瑾瑜声音有些轻快,那枚丹药被他盘的都要发亮了。 “好东西也轮不到我们,拿了人家东西,碧海宗不让你走,你走的回去?别以为你来自神门,人家就会给你便利。自来妖族就不怕你们神门。”东门恨玉阴阳怪气道:“还有,你进来难道就是贪图碧海宗里面的好东西? ” 逯瑾瑜面上有些微微烧着,表情和语气依旧不动声色:“自然不是。但本就是为逮捕毛民,人如今已经抓到,这秘境来便来了,有些好处自然也是可以得的。” “说不定……”邰晟眸色渐深:“那碧海宗,也是抱着得些好处的目的,才放这样多的人进来的。” 姚姯冷笑一声:“这些人里,有谁值得他碧海宗如此大动干戈?”她的目光扫向那些连这从上而下扫射的红光都躲不过的部分人群。“我们进来,可纯粹都在计划外。若是今日天灵不在此,这群人一半都折在这里了。” 庚辰嘴角抽搐了下,笑道:“你这话有点难听了啊……” 邰晟却想了想,应和姚姯:“也许……他们图的就是这些人的命。” 东门恨玉突然想到什么,她眼中一肃,乍然看向逯瑾瑜:“是不是又是你在搞什么鬼?和之前在镇魂塔一样,拿人命在献祭什么?” 庚辰一把按住她的手腕,去捂她的嘴,然而已经来不及。他警告地看了东门恨玉一眼,东门恨玉才意识到自己嘴上没把门,说错话了。 暴露了他们知道他底细的事情……她有些惭愧地看向姚姯。 逯瑾瑜眼睛一眯,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他眼底的神色如同罂粟般,恶毒又危险,就这样不加掩饰落入姚姯眼中。 “好了!都别吵了。”姚姯拧了拧眉心,踏出礁石的保护范围回头:“我去看看那红光是个什么来头,好歹先把那东西停下来再说。” 邰晟按住她肩膀:“我去就好。” 姚姯想了想,把含光召唤出来递给他:“给,防身用。” 邰晟怔了怔,正要回绝,却看到逯瑾瑜阴冷潮湿的眼神。 他粲然一笑,接过含光:“等我。” 逯瑾瑜咬住嘴唇,嫉妒几乎要外溢:“神君作甚将贴身佩剑赠与他? ” 姚姯的视线落到那看似平静的水平线上,淡淡道:“如果真要杀人,一招不敌,自然会变换路数。” 玉牌上的倒计时变为三刻。 邰晟逆着水流上游。 几乎只到半程,就觉得无法再前行。仿若身前藏了一个巨大的屏障。 果然,如姚姯所料,这里还藏了阵法。 他眸色骤冷,提起含光,朝上劈去。 蓝色长剑破开水雾,“砰”的一声,仿佛碰到了什么结界一般,四下里的红光齐齐向他照来。 水中猛然冒出无数气泡,齐刷刷朝他攻击而去。邰晟侧身躲过,顺着含光劈出的缝隙一路向上。 四下里,本在休养的一些入境人突然呼吸一窒:“水中没气了!” 邰晟周围续满了水汽,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拒绝他再向上靠近。 然而那道身影依旧顺着冰蓝色的剑锋直冲而上,速度丝毫没有降低。 但是海底下的情况却也越来越不妙。 已经无数人出现无法呼吸的症状,甚至开始有人指责起邰晟来。 “是不是被他打破了呼吸结界?” “说起来他是谁啊?一直跟在神君身边……难道是神君的神夫?” “胡说什么?我算与神门有些渊源,这人从前在神门大会上,我见都没见过,怎么可能是什么有门第的。神君能看上他?” “就是,再说,逯门主都在,你们这也太不尊重人家了。” “可是……那逯门主似乎是和姬门主组队进来的啊……” …… “那不重要……不是说神君找了个小弟子?说不定只是带着他历练学习……” “不说了……我都觉得憋得慌……快没气了……我们是不是要死在这里了……” 姚姯结了个结界过去,另外帮他们渡气。 这种极其高阶的阵法尤其耗费神力,她却面不改色,只是表情严肃道:“没气就少说话编排别人,省的听到我不想听的,不救你们便罢,怕是要先送你们走。明白?” 几人终于在姚姯的结界中长喘了一口气,终于闭嘴不敢再提人家八卦,忙道:“知道了,知道了。” 逯瑾瑜也走过来,好心道:“几位可以考虑买避水珠,等过了这关,积分抵回,应该也有些余地。” 这一言惊醒众人,忙谢道:“逯门主心善!我等知晓了!” 他们纷纷购买避水珠服下。 姚姯因此省了些续神力的力气,收回了结界。 逯瑾瑜关怀地看过来:“神君可还好?”他的眼神不似作假,但姚姯现在却总觉得他不怀好意。 微微点了点头,姚姯把视线拉到上方那个身影之上。 他似乎离红光的初始点更近了。可是周围的泡沫越来越密集,俨然已经将他本人淹没。 “砰”的一声,红光处发出一阵巨大的爆炸。 邰晟周围的水泡突然一下子凝固成了寒冰,将他整个人包裹在了里面。 不仅如此,周围所有的水流都在霎时间缓慢凝固起来,一路往下。 姚姯眼中一冷,迎着水流直冲上去。“邰晟!”她喊了一声,硕大的冰块中却毫无回应。 姚姯迎掌而上,开始手动化冰。 红光开始肆无忌惮地扫射,仿佛挑衅一般,穿过水流和冰柱。 姚姯在这头化冰,其余人起身而上,一同助她。 “神君,将那药吞了!”姬天灵严肃道,“接下来,不出我所料,就是极端寒流。那药里有热根草,可以解除这一状况!” 姚姯闻言,将药快速含下,手中却依旧在施力化冰。 奈何邰晟被冰封在太远的地方,他们这样化过去,压根不知道要化到什么时候。 红光已经开始癫狂地避无可避。“不行!先下去!再这样我们也会被射中!”庚辰狼狈躲开,对姚姯道:“留在上面目标太大了!下去先想办法,万全之后再回来。” “等不及。”姚姯将他们甩下去:“你们走!” 逯瑾瑜眉眼动了动,道:“我留下陪神君。” 趁着姚姯分神破冰的工夫,他的手指轻轻搭在姚姯的肩膀之上。帮姚姯挡过了几道不痛不痒的红光袭击。 姚姯懒得搭理他假惺惺的模样,只是施法的时候更烦躁了。 红光终于朝着冰封中的身影扫去,三两下将那冰块贯穿。 姚姯猛然睁大双眼,一张脸冰凉到了谷底。 心念一动,一道金光从双眼闪过。比那红光还耀眼的火红色闪光穿过厚重的冰层,仿佛要直冲云霄。 “火凤降临……”底下的众人喃喃道。 他们从未有幸见过神君真身,如今见了,真是仿若神迹般。 火凤旁若无碍穿过冰层,将冰封中的男子稳稳接在背上。 却不妨上头猛然一道硕大的雷电,“唰”地直穿火凤而过。 被电麻了的姚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坠落,却对自己的身体失去了控制,入目便是铺天盖地的红光。 她闭了眼,叹了口气,心想,今日不会就栽在这里了吧? “神君!”逯瑾瑜瞳孔放大,迎着就要过去接她,却又被震慑轰鸣的红光唬退。 “姚姯!”底下东门恨玉等三人急急出声,正要撕裂空间前去。却见被她护的好好的少年猛然睁开了满面冰霜的眼睛。 他快速翻身揽住姚姯的火凤身躯,想要阻止其下坠。但火凤之躯太过庞大,他无法让它避开那诡异红光。 心跳如同擂鼓。邰晟双手紧捏手心,一道炫目的光芒闪过,一只硕大的狐型巨兽将火凤牢牢护在怀中。 红光穿透了他的身体。 第62章 无双镜 变故一切太仓促。 众人也想不到一个丙级任务, 几乎要要了在场所有人的命。 庚辰对着玉牌大喊:“那头不管是谁,赶紧让这诡异的试炼暂停!让你们碧海宗皇室出来见我们!知道你们伤的那位是谁吗?!你们好大的胆子!” “兀自更改试炼内容,纵容邪祟肆虐, 私加杀人阵法,罪无可赦。你们背后是何人!胆敢在神门和我们缥缈宗、修罗宗眼皮底下如此行事?” 四下里寂静无声。 底下众人才知道,这群人除了神君, 竟然派头也如此大。他们纷纷发声求救, 希望能够保下一命。 邰晟揽着姚姯慢慢下落, 寒冷的冰锥顺着他的身躯直下。 他背后的角已经可以看见一半, 只是现在发着闪亮的白光,又被那四处扫射的红光遮住,看不清晰。 姚姯睁着眼, 知道自己翅膀被穿了好几个窟窿。 终于身上那股电的劲过去, 她能动弹了。 看到邰晟满身的伤时,姚姯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脸颊:“傻不傻啊?” 傻不傻,明知道这红光是穿透伤,他并不太护得住, 还非要替她挡。 冰凌已经结到了眼前巨兽的眉眼,落下了一层霜。 姚姯手指触上去, 那霜就自动化开了。 邰晟笑了笑:“想陪你一起疼。” 姚姯冷了脸:“我刚刚被电麻了, 并没感觉到疼。” 她示意邰晟放自己下来。 邰晟听话地松开她。 姚姯看到他背上的闪光, 眼中一愣。 如今他背上一半的骨骼已经冒出, 短促的鹿角虽然没有完全长出来, 但是娇俏可爱, 这与朱獳的鱼鳍状皮肤已经截然不同。 她嘴唇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笑眼盈盈:“邰晟, 我很高兴。” 邰晟有些不解。 “喂!你们俩做什么呢!”东门恨玉吼道:“人没事倒是躲回来啊!大喇喇用那么庞大的真身, 凭空接技能吗?” 姚姯眨了眨眼,手掌化开两人身上的寒冰。 “变回去吧。”她吩咐道。 邰晟刚刚变回人身,神圣的火凤微微垂眸,轻喙落在他发顶,一个浅浅的啄吻。 “你不是朱獳,我很高兴。”不是灭世神兽,她就不用再提防他,实在太好了。 “回去等我。” 火凤之躯快速穿破冰层,直冲水平线。 那红光本以为他们必死,消停了一阵,如今终于慌了阵脚,四处乱射了起来。姚姯快速躲过,这次有了准备,再多道雷也无法劈中她。 七彩的火花从空中降落,将所有冰冻解融。 “姚姯这是,玩真格的啊?”东门恨玉喃喃道。 “也不知道,碧海宗扛不扛得住……”庚辰说完,轻瞥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邰晟:“看来那位鲛人族美男子还是没我们神君的小徒弟重要……” 邰晟掀了掀眼皮,觑了他一眼。 姬天灵听见庚辰胡乱编排,又见邰晟脸色不对,忙宽慰他:“没有那回事,神君待那位小公子一向彬彬有礼的。从前神君待人端庄知礼数,从未为谁动过怒。” 言外之意,只有他是意外。 邰晟笑了笑,这回罕见地并没有再计较。 姚姯方才贴了他的发顶,四舍五入就是亲了他。他就什么都能原谅的。 姬天灵皱了皱眉,见他身躯摇摇欲坠,拉了一把,却见他整个人匍匐下去。 伸手一探,他的背后已经是一片猩红的血迹。 庚辰等人也一惊:“怎么伤的这样重?” “我无事。”邰晟强撑着站起来。 姬天灵给他硬塞了两颗药。“还想活着见姚姯神君就少嘴硬。” 邰晟一愣,这下终于听话接受治疗了。 东门恨玉拉了拉庚辰,问:“他这伤真有这样严重?” 庚辰弹了弹她的额头:“笨,这样说他不就肯治疗了?少费许多口舌。” 东门恨玉对姬天灵的目光都变了:“这姬门主,倒是也有些本事。” 那些普通的入境人吞着避水珠不敢吭声,知道事情已经远远脱离他们的控制。他们是贪婪,但并非不要命,这趟过关的浑水,他们不要趟了,再接下去,怕有性命之忧。 于是许多人当下决定,等这一关结束,就退出秘境。 逯瑾瑜并不关心邰晟的伤势,他的目光紧紧盯着上头的那道火攻色的身影。 他双手紧紧捏着拳,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 他什么忙也帮不到姚姯。堂堂逯家长公子,生来羸弱,连化个兽身与人干仗的事情都做不到。 太弱了,还是太弱了,怎么补都补不起来。但若是一直如此,怎么站在她身边? 他眸色一深,露出一个狠绝的笑容,看来,不是要他赶尽杀绝,而是老天不公,他只能为自己博一条出路。 姚姯见到水平线,知道离那红光发射点近了。 火凤破空而出,硕大的火球直直朝着一处喷去。 细碎的火星坠落在水面,如同烟火。 片刻过后,星星点点在水面碎裂开来,最后一切恢复平静。 众人再抬头去看,已经再无红光和雷电的痕迹。 冰霜消融。他们的神缓缓下落,最后依旧化为人身。 玉牌上,最后的倒计时到达。 所有人任务完成。 玉牌上加上了十五积分。 姚姯手里折了片碎裂的镜面回来。 “这是什么东西?”庚辰拿了过去,来回翻身打量,“这海域里怎么会有镜面碎片?” “刚刚发出红光的东西?”逯瑾瑜接过看了眼:“往前,在碧海宗宫宴上曾经见过。” 他道:“这是皇室的东西,无双镜,每次开镜,开出的技能是随机的,同一时间可以并行开两次技能,杀人无形,是碧海宗镇宗神器。” 东门恨玉问:“真是来自皇室?”她有些不解:“他们皇室是疯了?杀这些入境人干嘛?不是他们自己主动邀请人家进来的?不想分秘境宝物出去,就拒绝不就好了。” “这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姚姯表情淡淡:“说明他们想要人进来,但是又不想要人出去啊。” “姚姯,”庚辰的表情将信将疑:“你不会真和那个小鲛人有一腿吧?” 姚姯瞥他一眼:“我可以先和你有一腿。” “求之不得啊!”他激动地搓搓手:“你是认真的?” 逯瑾瑜冷声道:“你们修罗宗只有你一个继承人,你打算带着整个修罗宗入赘?” 姚姯表情未变:“对啊。恕我直言,神门从未有过同妖族联姻的历史,若你要打破这一层,先把我神族几大门以及你们妖族的老古董们都解决了。” 庚辰脸上僵了僵,苦笑道:“你早知道不可能,所以才一直拒绝我?” 姚姯摇头:“有心当然怎么都可能。”她认真看他:“你若是当真倾慕我,不管如何,这些年早就为之努力了。也不会临时需要现在开始努力,对吧?” 眼前的女子看起来温婉柔弱,可她的表情一直都坚定平和。她看的太清了。 庚辰垂下眸,叹了口气:“与其说倾慕,不如说是仰望吧。从小大家几乎是一同长大的,偏偏你最优秀。许是嫉妒,便多了许多关注在你身上,久而久之像成了习惯一般。” “但是庚辰,那不是爱。”姚姯笑了笑:“也许你真正在意的人已经出现,只是你被自己蒙蔽了,还未发现。但是旁观者清。”她眨了眨眼,看向东门恨玉。 庚辰耳根骤然浮起一点红:“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没事,你以后就懂了。”女子嘴角微微扬起,“珍惜眼前人。” “这秘境究竟如何,你们想好了吗?”姬天灵拿出玉牌晃了晃,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众人看向姚姯,都在等着她的决定。 姚姯摸了摸身上的伤痕。如今那些痕迹已经在慢慢消失,几乎就要掩盖不见。 “拜碧海宗所赐,我还是平生第一次被光线扫射、被雷劈。”她眼中满是戏谑:“这种好处,自然要向他们皇室,好好谢恩。” “你决定了?”东门恨玉皱皱眉,拉过她,压低了声音:“这样提前与碧海宗交恶,对你其实没好处。你们神门还一团糟。” 姚姯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破不立。”她的目光幽远:“正好借着这次机会,看看谁是真心想站在我身边的,又是谁,从头到尾都在做戏。” “神门,不养戏子。” 逯瑾瑜走到众多入境者面前,递给他们不少丹药,又拿出几块令牌。“这是神君给的补偿,请你们即刻出秘境。” “呦,这神门令牌可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庚辰阴阳怪气道:“这不是你们神君许诺的吧?是你个人的意思?” 逯瑾瑜不理会他的阴阳怪气,温声解释:“是我个人的意思。实在抱歉,打扰了大家闯境夺宝的雅兴。大家稍后可以去琴剑门找我要补偿。天材地宝,只要我琴剑门有,尽量满足大家。” “逯门主倒是会做好人。”邰晟走过来,轻笑了下,薄唇染上残忍的血色,如同艳丽的魅魔。 “你有何指教?”见姚姯跟了过来,逯瑾瑜压着脾气,问道。 “指教不敢当。”邰晟伸手,从他手中直接夺回了神门的令牌:“你送自家门内的东西,送多少我都不管。这神门的令牌,你休想给出去。” 逯瑾瑜脸色有些难堪。 “诶,你这人怎么这样啊?” “就是,逯门主都答应了。” “你谁啊,管这么宽。” “人神君都听逯门主的,人家都没意见呢!” …… “神君有意见,怎么了?”姚姯站到邰晟身边,垂眸看向那些入境人:“救你们一命,是天命使然。你们愿不愿出秘境,随你们自己的意愿。” “但我神门的令牌,什么时候成了烂大街的货了?”她语气沉沉。 表面上是看向那些贪得无厌的入境人,实际上是在指责逯瑾瑜。 拿她的东西,做人情替他收买人脉,打的倒是好主意。 逯瑾瑜脸上突然有些惶恐:“神君往前不是不管这些……神门一向也有外族来交流,神君令牌也给的很爽快……” “我给是我的事情,那你逯瑾瑜,又是以什么身份地位,拿我的令牌做事?”姚姯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还是,你就笃定,将来这神夫之位,非你莫属了?” 众多有眼力见的入境人见他们内讧,哪里还敢吭声。 唯有几个刺头,偏要作死。 “神君现在逼我们出秘境,是仗着自己权势欺人吗?此事传出去,神君脸上也不会好看。” “威胁我?”姚姯走过去,一张的慈悲的脸上露出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我要脸面做什么?” 她拉住男人衣襟,低声道:“我有的是不让事情传出去的方法,你确定要试试?” 她一个神君,杀面前这帮人,如同杀蝼蚁。 男人见了她锐利的眼光,突然浑身一抖。 “你……你……”她怎么能这样…… “何须师尊动手……”邰晟清隽的脸上是慵懒的笑意,他揉了揉手腕:“硬生生让我揍死也使得。” “要死就留下,不想死就滚。我神门的东西,休想要分毫。” 第63章 玉牌任务改了 “要死就留下, 不想死就滚。”这样的话从一个看起来俊美无俦、风华绝代的小弟子口中说出,自然让人不满。 “你一个毛头小儿,好大的口气!” 在场也有在妖族地位比较尊贵的, 听邰晟如此说话,本来有些心虚自己狮子大开口的,现在都莫名多了些气势出来。 “就是, 听他叫神君师尊, 不会就是那个神君新收的魔族孽种吧?” “能有什么本事, 小白脸一个!” 唯有一个怯怯的女声:“可是……刚刚那个兽形很恐怖啊……看起来比你们有实力多了……” “你们女人家就是妇人之仁。”有人啐道, “你就是垂涎人家美色!” “我不是……”那女声还小声辩驳……“刚刚分明我看到了,那形貌我在书中见过的……” 但是没人搭理她。 姚姯笑了笑:“你们想做我徒弟还没资格呢。毕竟我这人,天赋一般的徒弟, 是不收的。这些年来, 也就阿晟一个。你们拿什么和他比?” “神君说的好听,不过是见色起意,约莫拿人当炉鼎罢了。” “所以……”邰晟掀了掀眼皮:“你们争执了这样久,其根本目的是想做我师尊的炉鼎?” “你!你简直血口喷人!”所谓的妖族正统人世哪里受得了这种屈辱, 他们咬了咬牙,似乎想要动手。 姚姯让开一步, 指了指天:“你们也看到了, 碧海宗的无双镜被我打破了, 接下来说不得他们皇室怎么针对我呢, 你们要留下来也可以, 接下去自凭本事。” 她笑笑:“当然, 既然是各凭本事, 大家就是竞争对手。”她捻了捻手指:“我吧, 忙中也容易出错, 要是不小心误伤到大家,那就请你们多担待了。” “你!” “万万想不到神君是此等人!等我等人出了秘境,必然禀告宗门……” “闭嘴吧!”庚辰抬眸:“你算哪根葱?” “庚辰宗主,您怎么向着神门啊?!” “好了!”姬天灵拧了拧鼻梁,指了指又重新刷新的玉牌,“还想继续的留下,不想继续的离开。这秘境之宝,我们神门势在必得,胆大的就留下与我们争一争。” 那些入境人里,胆小的已经灰溜溜选择离开。唯有先前那几个刺头的,还是不服输。“就与你们相争了!又如何?神君也不能无缘无故杀人吧?仗势凌弱可不是君子作风。” 姚姯点点头:“行。” 她手指点了点玉牌,看都没看,就直接接下了这新刷新的甲级特殊任务。 众人跟着她离开,唯有逯瑾瑜站在原地,和那些入境者还在解释着什么。 邰晟把令牌交还给姚姯手中,姚姯淡淡看了一眼,随意道:“不用还我了,你处理了吧。” 转而她又看向逯瑾瑜,面色不满:“逯门主还不走,是要我请你?” 逯瑾瑜又面带抱歉地说了几句,这才匆匆跟上姚姯他们。 背后的人声清晰地传进姚姯的耳朵。 “你说这逯门主,好好的正派君子,怎么如今和神君混在一处,还要帮她擦屁股。” “你又不是不知,逯门主对神君情深似海,这都多少年了。你看神君一直吊着人家不给名分呢。” “我觉得逯门主倒不如干脆发起门下夺权。” 一人按住他嘴巴:“你疯了?他们神门哪个打得过神君?夺权失败不提,满门被屠才可怕。鬼知道神君有没有虎视眈眈盯着其余神门那些香饽饽。” “可这神门不是本就是神君创立,物归原主也无可厚非?” “这资源是她自己囤积的吗?少说千百年,这各大神门如今各自立主,资源数不胜数,她现在是撂手掌柜想回收门下,哪里这么容易?!” “嘘,轻声点,让她听到了,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真的听到全部的姚姯轻轻揉了揉手腕,什么也没干。 他们说的对,她现在是撂手掌柜想回收权威。 行之不易,却必须行之。 但,这神夫之位,到底是万万不能再给逯瑾瑜了。 而邰晟。她闭了闭眼,她目前真的无法给他任何承诺。 为了天下苍生,她必须进入苍虚秘境。而苍虚秘境又要求她必须得要个名义上的未来神夫…… 他的身份不会被神门承认,众门不会愿意放他们进去。 得想个办法。 “神君……神君……”姬天灵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不舒服吗?” 姚姯收回神智,摇了摇头。 她的视线放在站在阴影处的逯瑾瑜身上。 逯瑾瑜感觉到她的视线,回过头,勉强笑了笑:“神君?” “逯瑾瑜,你一点脾气都没有吗?” 逯瑾瑜面带不解。 “我当众抹了你面子,你一点也不生气?”她有时候是真的摸不透这个人。 但他看起来又完全没有攻击性,甚至连自身的法力都低的离谱。 可是姚姯偏偏越来越忌惮他,觉得他危险的可怕。 逯瑾瑜脸色微微变了变,小心翼翼走近了些:“哪里敢对神君生气?” “是不敢,还是打算之后报复?”姚姯的声音带着笑意,听起来却有些冰凉。 “神君怎么这样说?”他俊秀的脸上一阵委屈:“瑾瑜自然是一切遵循神君指令,万不敢有自己的小心思的。” 姚姯眉头紧皱,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回去后,苍虚秘境的准备事项就交给你吧。” 逯瑾瑜本来正垂眸深思,想要再补充几句表表真心,却没想一切得来全不费功夫。他脸上一喜:“神君认真的?!” “嗯。先把碧海宗事情解决,后续我闭关前会和你详谈。” “好。”他眼尾上翘,似有似无地瞥过邰晟。 但邰晟不搭理他,走到姚姯身边,拿出玉牌给她看:“特殊任务是这个。玉牌上的说明是,通过这关,有概率直接拿到秘宝。” 关卡名字是死亡通道。 光听名字就是要杀人的一关。 “这碧海宗,倒是装都不装了……”庚辰抿了抿唇:“我可是我家三代单传,要是我在这里出事,老头子得哭死。” “省省吧,你家老头会选择再生一个。”东门恨玉拆穿他:“要不是你以死要挟,不同意要个妹妹或者弟弟,你爹娘早就把你踹下去了。” “我这叫未雨绸缪,防止未来兄妹反目亦或者兄弟反目~” 东门恨玉道:“这年头,不管有没有那层血缘关系,该背刺你还是背刺你的。” 逯瑾瑜打断她:“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自从姚姯应了他主办苍虚秘境的事宜之后,他倒是情绪亢奋,不仅装作没听懂东门恨玉的讥讽,还主动加入对话起来。 “等通道出现。”姬天灵许久不说话,这时候忽然指了指另一半的入境者,开口道:“但是,特殊任务上限八人,那边有人会进不去通道。” 他们这里是六个人,全部选到了特殊任务。但剩下只有两个名额了。 剩下的入境者还有十来人。 姬天灵有些于心不忍地看向姚姯:“剩下的人,真要看着他们死吗?” “剩下的人?”庚辰愣了愣:“特殊任务不是不完成也没事吗?” 姚姯摇了摇头,她刚刚看玉牌的时候也注意到了姬天灵担忧的点:“玉牌内容改了。” 几人这才垂眸去看玉牌的任务介绍。 果然,上面已经删除了“不强制要完成”的字样,换成了“必须全员完成。” “人总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姚姯淡淡道:“此前,我尚有怜悯之心,如今,我只救该救的人。” 姬天灵想了想,走过去给那群人递了些丹药。 回来后朝姚姯致歉:“希望神君不要怪我自作主张,为人医者,救死扶伤是天职,我还是不忍心。” 姚姯笑了笑:“这是你的善心。能不忘初心是好事。” “看来,碧海宗是一定要我们出不去了。”东门恨玉叹了口气:“至于吗?他家秘境我还不稀罕呢,我家秘境也很多瑰宝啊。” “这也不一定就单纯是碧海宗皇室的主意。”邰晟道:“一步一环。先前,硬要筛选双人配对进来,进来之后,又暗示可以单人行动,为的就是要割裂离间众人,方便他们逐个突破。这背后之人精明的很。” “不仅。”姚姯听完他解释,突然喃喃:“我可能做错事了……” “我怎么之前没想到……” 朱獳、毛民,环环相扣。 “不应该算计朱獳,早知道应该把他先抓住的。”姚姯闭了眼:“我们以为那镇魂塔是为了收集人命,增强外面某个未知的邪祟的怨念。” 庚辰有些不解:“不是吗?” 姚姯将嘴唇咬出红痕,看了眼逯瑾瑜。 逯瑾瑜微微一笑,一双黑眸深邃扑朔。 这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什么都知道!在镇魂塔中的全程,他都在演戏配合朱獳,他早就与他们做了交易吧?! “那镇魂塔,其根本就是为了养朱獳。”姚姯一言,石破天惊。 “你说什么?”东门恨玉不解:“可是,他不是先前还打算帮我们?” “你把他想的太简单了。”姚姯道:“他,就是那个我们要找的邪祟。” “也就是,被他们用人命供养的人。” 是她太托大了,以为这镇魂塔是为塔外某个邪祟服务,却忘了,也许为了接受供奉方便,那邪祟已经早早藏在了塔中,浑水摸鱼。 且朱獳所在的层级又不是最高层,她便想当然起了利用他一起攻打上层的心思,现在看来,倒不如还是用旱魃,好歹她为人还算正直。 庚辰突然道:“所以,这朱獳把毛民从鬼蜮放出来……” 姚姯严肃地点头:“也是他算计好的。” “他不是想要毛民给我们造成混乱,他想要毛民的命。” 邰晟微微眯了眯眼:“所以……这碧海宗背后之人究竟是谁,才能让朱獳心甘情愿为其铺路?” “别的不知,但我们现在很清楚,那雌雄同体之身于那邪祟是大补。” “不仅如此,他对双修的配偶也十分青睐。说明,双修的道侣对他才有用。”姬天灵眨眨眼:“这点上,我们有好处。” 庚辰疑惑地问:“什么好处?” “我们这,两对都是假的。” “我们这里三对,应当没一对是真的吧?”逯瑾瑜打断她,声音闲散:“不是真的,也就是我们对那人无用。” 邰晟目光灼灼地看向姚姯,本指望她说出一句,他们是真的一对的话来,却迟迟没有等到她的应答。 最后他心中凉了一片,苦笑了一声。 先前她情意绵绵说,不在意他的身份地位,喜欢的是他这个人本身,可是要她承认他们在一起的关系时,她却又犹豫了。 不愧是神君。 她又骗他了。 “自然没有。”邰晟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我们都是为了捉拿毛民才临时组队。”他看向姚姯:“对吧,师尊。” 顺毛乖巧的小徒弟突然否认两人关系,姚姯脸色僵了僵,最后心虚地“嗯”了一声。 姬天灵眼中一惊,又瞥见逯瑾瑜的得意表情,倒是封口不提了。只是有些心疼看了看邰晟。 这男人和男人啊,有时候差距也很大。 怪她从前识人不清。 逯瑾瑜眉梢一挑。他就知道,邰晟是借着姚姯为人平和,所以恃宠而骄。 一个她闲来养着的玩具,一个小徒弟罢了,休想要什么真正的地位。 姚姯闻言确实顿了顿,但没有反驳逯瑾瑜的话。 她与邰晟如今确实无名无分,她也什么都没法给他,只有解决完神门那一堆破烂事,她才有勇气,同他儿女情长。 且在逯瑾瑜面前,很多事情尚且不能露馅。 逯瑾瑜可以以为她想玩玩,却不能让他知道,她是当真的。否则,凭逯瑾瑜在神门的地位,邰晟在神门学习这期间,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弄死邰晟,如同碾死蚂蚁一般简单。 好在邰晟对她一向宽容,他也一向不在意这些,这给姚姯减缓了许多压力。 姚姯拉过邰晟,“阿晟,等出去之后,我有话对你说。” 邰晟眼眸一深,笑道:“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疯批笑):老婆又要骗我啦(阴暗爬行倒计时~~) 第64章 死亡通道 通道正式开启前, 四周的水域涌起热浪。 滚烫潮湿的海水,穿过层层结界袭来。 一群人狼狈逃窜,却于事无补。 姬天灵掩住双眸, 跟着姚姯他们踏入通道中。 她心情低落:“热浪滚如火石,我没办法救他们。” 姚姯拉过她的手:“这天下还有更多需要我们拯救的人。” 通道最后挤进来一对道侣。 他们浑身是被热水烫伤的痕迹,狼狈地求姬天灵要枚丹药。 姬天灵看了姚姯一眼。 姚姯无奈笑了:“你瞧我干嘛?药是你的, 你有使用的权利。” 姬天灵小声嘟囔:“他们到底刚刚才编排过神君……” “我看起来有这么小气?”姚姯嘴角微弯:“你想帮忙, 帮了便是, 不用顾及我。” 姬天灵这才递过两枚丹药, 得到两句心不在焉、胆怯不已的道谢。 姬天灵也没管,跟着姚姯一路往前。 两个入境者侥幸苟下一命,跟在姚姯他们后面, 再也不敢嘴硬。 那名女子走过来, 朝姚姯深鞠一躬:“神君,对不起,先前对您颇有误会,感谢您大人大量, 不计前嫌。” 通道之内,一片昏暗, 路道狭窄。 姚姯挥了挥手, 示意他们站到后面去:“跟紧。” 女子扶过她那名受伤较重的道侣, 留着眼泪默默跟在了后面。 姚姯走在最前面, 突然出声:“恨玉, 你到后面殿后。” 东门恨玉对她的安排并无质疑。两个伤患在后面, 确实不让人放心。 庚辰接了句:“我和她一起。”自作主张也跟到了后面。 这就变成了姚姯和姬天灵开道, 邰晟和逯瑾瑜紧跟在他们身边, 后面是两个妖族入境者, 最后是东门恨玉和庚辰殿后的格局。 “砰”的一声,一道剧烈的撞击声不知道从哪里响起。 不远处,姚姯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几道奇怪的熟悉身影。 她皱了皱眉,正要去追。 “啊!”一声尖叫,姚姯被迫回头看。 原来是身边那个入境人女子:“抱歉,是我撞倒了通道里的一个架子。” 姚姯下意识跟着她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确实见了角落里一个架子如今倒在地上。 然而等她回过神再去看前方的时候,那几道身影已经走远。 姚姯站住了脚步,回过头,朝女子叹了口气:“说了没事不用一直道歉,不用咋咋呼呼。” 女子脸上僵了僵。抿了抿唇,又想接着道歉,被姚姯扶起:“与我而言,最不值钱的,就是人的歉意。我没你想象的那样大度,却也没那样斤斤计较。好歹,你们不是骂我最狠的,所以随意点就是,我目前还不算生气。” 她伸手把地上的架子扶起来。 又捡起坠落一地的木匣子。 “这是……”众人聚集过来,东门恨玉随手打开一个匣子。 “这是什么意思?”东门恨玉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小心背后。” 姬天灵扯了扯姚姯的衣服,低声问:“是不是那两个入境人有问题啊?” 姚姯一笑:“你不用一惊一乍的,我说了没事就是没事。要他们有问题,进通道的时候我就处理了。” 姬天灵这才松了口气,片刻又皱紧眉头:“那这字又是什么意思?” 姚姯略有所思地盯着那几个字:“没什么意思,许是让我们小心被机关偷袭。” “恨玉多盯紧些就行。” 她慢悠悠打开其他的木匣子,然后一一合上。 “如何?”逯瑾瑜问道。 姚姯摇摇头:“什么都没有,我们安心继续走就是。” 邰晟走过来,给她递了一只笔。 “哪来的?”姚姯问。 “地上捡的,应当是刚刚一起放在架子上的。” “嗯,可能是先前来过秘境的人留下的。”最后下了这样一个结论,众人依旧往前走。 突然,身后冒出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听声音有好些人。 但进这通道的活人就他们几个,还能有谁? 姬天灵眉头一紧:“快走!有人在追我们!” “是幻觉吧?”庚辰有些不信,他脚步顿了顿。 突然一道凌厉的剑光袭来。 他“我靠”了一声,连忙开跑,边跑边道:“这‘小心背后’原来是真的!” 姚姯看着那道剑光,还有些迟疑,被东门恨玉一路拉着走。“都这时候了,你发什么呆?!” 一路上众人跑得飞快,终于侥幸摆脱追逐。之后大家都警惕了不少。 两个入境人明显感觉到氛围不同,都大气不敢出,走路都小心翼翼。 “这通道,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庚辰走的晃晃悠悠,颇有些不满。 东门恨玉拍拍他,让他站直。“没出事就该谢天谢地了,你忘了这通道的名字?” “死亡通道?”庚辰撇撇嘴:“连个刀枪剑雨都没有,也不可怕啊,就是无聊的很。” 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传来风声呼啸的声音。 众人心中一紧,没多时,果然接到了淋漓而下的剑雨,若不是在场人能力都不是等闲的,怕是要交代在这里。 拥窄的狭道连走到旁边避开的空间都没有,只能凭借硬实力直接强行接。 姚姯走在最前面,召唤含光,提剑一转,把所有飞剑都挡下来。 东门恨玉他们也一样挡完这一波。 “呼,吓死我了。”庚辰感叹一句:“我从来这嘴巴没这样灵验过。” 他又道:“还好只是这种刀剑的,我们还能挡得住。要是来场洪流什么的,不就直接能把我们淹死在这里?” 突然间,空气一阵震动,仿若千军万马呼啸而来。 众人纷纷噤声。 东门恨玉皱了皱眉:“什么声音?” 姬天灵欲言又止:“好像……是水声?” 邰晟看向庚辰:“你这嘴巴确实厉害。” 庚辰挠了挠头,双手合十求饶。 “没有地方逃,大家手拉手,尽量靠近在一起,互相不要分开。”姚姯道:“之前那关我们都吞过丹药,那东西能避水。”她又看向两个入境人:“你们也吞过避水珠吧?” 两人点头。 “那就坚持下去。”姚姯话音未落,洪流突至。浩瀚的水位席卷而来。 浊流奔腾,来势汹汹,足有要将一切冲垮的气势。 混乱中,几人的站位被打乱。 姚姯拉了把边上的人,以为是邰晟,结果抬眼一看,却是逯瑾瑜。 她松开手,被逯瑾瑜反手抓住。 逯瑾瑜错过身,几乎要把她抱在怀里:“神君,我拉着您。” 姚姯费了不少劲甩开他,转头要去拉邰晟,结果被巨流又冲开了些距离。 回头已经看不到其余几人的身影。 她和逯瑾瑜落单了。 现在着急也没有用了,姚姯索性放松了身体,等待洪流过去。 谁知这洪流却迟迟不息。 等待了许久过去,他们最初吞下的药丸的功效似乎也在逐渐降弱,直到最后已经无法避水。 逯瑾瑜自身体力不如姚姯,护在她身前帮她挡住了几波洪水直击,已经有些为难,如今连呼吸都渐渐不能,人就有些昏沉。 “神君……”他抬眸,小心翼翼地看向姚姯:“神君,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我会努力站在你身边……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他半边脸在水中浮沉,喝了不知道多少水进去,却仍在苦苦哀求。 “闭嘴!”姚姯一把拉住他,将他往上提了一些,防止他沉下去。 “我等了好几千年了……”他依旧喃喃不休:“好不容易有第二次机会,我不能再把你让给邰晟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魔头!” 水流声巨大,姚姯有些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逯瑾瑜露出一个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贴近姚姯,趁着机会凑近她濡湿的发端,轻轻嗅了嗅。“神君是我的……等等我,我马上就变强了……” 他再想贴近,嘴唇要靠过去之时,被姚姯一把推开。 姚姯扫了眼八爪鱼一样扒在她身上的男人,叹了口气,忍了许久没有将他推开。 其实,让他死在这里是好事。但很多事情还不清不楚,他的关系网现在盘根错节,一旦死了,一切都会打草惊蛇。 她没有这么多时间去找到新的切入点。 不过,姚姯不动手,逯瑾瑜却当真柔弱的很。 没多久就被水呛咳的有气出没气进了。 想了半天,姚姯挣扎着扣住他的脖子,托着他的腮往上提。 等到洪流过去,两人都精疲力尽。 逯瑾瑜喝了太多水,整个人瘫在地上。 姚姯叹了口气,将他抱起来,帮他排水。 逯瑾瑜颤巍巍伸出手,摸上姚姯的脸颊,一边咕噜着水,一边低声问:“神君,你也在意我的,对吗?” “你消停点,行吗?” 他的意识有些囫囵,显然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神君……你知道,我有多爱你吗?” 姚姯满脸嫌弃地敷衍:“知道知道……”一边一掌将他按在自己膝盖上,拍了下去。 逯瑾瑜呕出一大口水,人却痴痴地笑了。 “姚姯,你们没事吧?”东门恨玉拉着庚辰还有身后的两个入境人匆匆跑过来,却见到两人亲密地抱在一起,她吓坏了。 “邰晟怎么了?” 姚姯回头,挪开了些身位,这才让东门恨玉看到了她怀里的是逯瑾瑜。 东门恨玉睁大了眼睛:“你……” 她咬了咬牙:“你这……怎么能明目张胆当着两个人的面搞这种啊!你好歹趁人不在啊!万一给邰晟看见了怎么办?” 姚姯疲惫道:“他呛水了,你过来帮我拉他一把。” 东门恨玉“诶”了一声,正要走过来。却看到那头转角那里的两道身影。 是邰晟和姬天灵。 他们不知道已经在那里看了多久了。 “这……”东门恨玉尴尬笑笑。 姚姯见她迟迟不动作,这才抬头去看她,却正好对上邰晟的视线。 他浑身湿透,落寞的目光紧紧锁在她的脸上。整个人躲在阴影中,轻轻笑着叫她:“师尊。” 姚姯皱了皱眉,推开逯瑾瑜,朝姬天灵招手:“你过来看看他。” 她站起蹲久了的身子,微微晃了晃,朝邰晟走去。 身后一只手一把拉过她的手腕:“神君……我们很快成亲了吧?” “你在胡说什么?”姚姯正要将他扯开,却听他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都把邰晟赶出门了,你一定是讨厌他的对吧?你最讨厌有人威胁你了。他囚禁你,你怎么能爱上他呢?” 姚姯眼睫颤抖,恐慌弥散到四肢百骸,咬牙切切齿问:“你说什么?!” “我说!”他声音高了些:“我和神君才是最般配的。你也是这样觉得的,对吧?” 姚姯只觉得浑身冰冷。 她自己和邰晟重来一世,是因为绀珠。 但是她万万想不到,逯瑾瑜也是重生而来。 逯瑾瑜此时混乱一言,如同当头一棒。 所以他什么都知道,这一世她在埋头迷惑的时候,他早就胜券在握。 他配合演了一出柔弱的戏,全程没入她的眼,结果只是用了一场最高端的障眼法。 姚姯的手指甲嵌入掌心,她笑了笑,回头温声道:“当然。” “神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姬天灵走上前,扯开近乎相拥的两人。“他完全是糊涂了,在胡言乱语,你搭理他作甚?” 姬天灵冲姚姯摇头。 姚姯恍若未闻。 只有她知道,逯瑾瑜没有说胡话。他说的都是真的,都是前世发生过的事情。 但如果她要面对的,是前世的逯瑾瑜,那个死在她剑下,仍旧执著要她下一世的男人。 她一点把握都没有,盖因他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局中人。 所有的计划,现在都会陷入被动和慌乱。 她的脑中突然又想起了他携着六门屠尽魔族的场面,心中只剩下刺骨的寒冷。 逯瑾瑜,他什么都干的出来的。而现在的她和邰晟,都未必是他的对手。毕竟至今为止,他们甚至不知道他有多少底牌。 姚姯没有再起身找邰晟。 她之前不知道逯瑾瑜也是重生,与邰晟拉拉扯扯间已经露馅太多,如今她的脾性和从前也大不相同,或许逯瑾瑜早就发现有些端倪。 现在至少不能让逯瑾瑜发现她和邰晟也是重生归来。 庚辰向前一步,正想劝,被东门恨玉使了个眼神劝住。他们不是当事人,这种感情的事情,没必要掺和进去。 邰晟的脸越来越苍白,瞳仁慢慢溢出不一样的色彩,然后他慢慢露出一个艳绝的笑容。 第65章 阴阳怪气 几人依旧向前走, 只是沉默比之前更甚。 逯瑾瑜的目光炙热,姚姯干脆视而不见,独自加快了步伐走到了前面。 邰晟反而坠到了最后, 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说,这洪水都能有,也未免太玄幻了些?是我随口一提都能如愿吗?那我要是说……” “闭嘴!”姚姯厉声一喝。“不要乱说话。有事就通过传音入密交流。” “什么意思?”庚辰, 放低了声音谨慎地问:“是这个通道里有那种听觉很灵敏的怪物吗?” 姚姯摇头:“你之前说什么来什么, 你还没觉得异常吗?” 庚辰哑然:“我以为我的嘴比较灵……” 他想了想, 突然道:“那我觉得, 我们马上要出去了!” 几人接着一路向前,还是在阴暗的通道里行走,什么都没有发生。 “坏的事情说什么来什么……但好的并不实现……”姬天灵喃喃:“是好的不灵坏的灵?” “未必。”姚姯道:“说不定, 有人躲在暗处监视我们, 故意按照我们的想法在行事。” “可这样做有什么好处?”东门恨玉疑惑:“如果纯粹是按照我们的想法给我们施加压力的话,那只要我们按照自己擅长的内容来说话,不就能达到目的了? ” 姬天灵道:“但他们也可以趁我们笃定这个规律的时候,来个临时变化, 打乱我们的心绪。” “邰晟,”姚姯突然看向背后:“你有什么想法?” 邰晟骤然被叫到名字, 还有些怔然, 转瞬间那双眸子恢复了冷淡。“回师尊, 徒儿没想法。” 察觉到他骤然冷淡的语气, 姚姯额头一跳。她长舒一口气:“那我说说我的想法。” “走到现在, 我们一直没发现出路, 也许这条路压根没有出路。那么说不准, 只有在发生这些死亡危机的时候, 才是我们寻找求生通道的唯一时机。” 庚辰问:“所以你的意思是?” “我们自己创造死亡危机。” 庚辰瞪大了双眼:“姚姯, 你没开玩笑吧?” 姚姯浅笑着摇了摇头:“没。” 庚辰有些颓丧地朝着不远处不停地攻击使力,然而没用,最后一身蛮力不了了之。 “这应该就是个破阵法吧?怎么会出不去了呢?” 姬天灵道:“也许,我们的法力聚在一起,说不定能直接破了这阵法?” “试试。”姚姯率先动手,加上几人共同使力,然而距离能够打破阵法,还有至少两倍的差距。 可这阵法里就他们几个了,到哪里再去找和他们一样本事的人? 无解。 逯瑾瑜还有些昏沉,没走几步就要倒到姚姯身上去。 姚姯皱了眉,要庚辰把逯瑾瑜背上。这时,在后面沉默许久的邰晟终于主动站了出来,还提出他来背。 本来就古怪的氛围更加凉飕飕了。 庚辰推了把还有些昏厥的逯瑾瑜:“喂,你小子是真混乱还是假糊涂?” 逯瑾瑜支吾了几声,最后耷拉在邰晟宽厚的肩膀上。 姚姯开口道:“邰晟,你让庚辰背吧。”邰晟身上还有伤呢,逯瑾瑜万一不老实,等会儿陷害他,怎么办? 邰晟却误会了姚姯的意思,他冷笑了一声:“神君怕我欺负你未来的神夫?”浓密纤长的眼睫微垂:“神君不用担心,逯门主好歹一门之主,怎么轮得到我来欺凌?” “我不是这个意思,邰晟。”姚姯只觉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真是犄角旮旯里捡来的几场孽缘。 姚姯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逯瑾瑜幽幽凑到邰晟耳边来了句:“邰晟,你休想抢走神君。” 姚姯额间青筋猛跳。 她忍无可忍对着他后脖颈一手刀。 清静了。 逯瑾瑜晕了过去,姚姯松了口气。其余众人也松了口气。 两个一直不敢出声的入境人终于也敢小声说话了,还开口惊人:“逯门主是一个人掉酒泉里了吗?怎么说话大胆又胡言乱语。” 男人捂住她的嘴:“说不定人家是故意装醉。” 他道:“男人说胡话,往往事出有因。也许是见神君对小徒弟各种照顾,所以有了危机吧。”他感叹一句:“男人撒娇最好命!” 姚姯示意庚辰把逯瑾瑜接过去,然后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兀自在整理衣衫的邰晟。 “你没什么想说的?” 邰晟转过身转得很随意,看向姚姯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冰冷:“说什么?”他戏谑一笑:“祝你们百年好合么?” 姚姯伸手拧了拧他的后颈皮:“还会不会好好说话?阴阳怪气什么呢?!” 邰晟轻“嘶”了一声:“神君到底还是更疼逯门主,反而一点不心疼我,下手这样狠。” 姚姯给他的头顶来了一掌:“死小孩,叫你嘴硬。” 东门恨玉忍不住笑出声:“毕竟你年纪大嘛,要多担待。男孩子都是要宠的。” “更何况,”她替邰晟打抱不平:“刚刚你抱着逯瑾瑜,他不知道有多吃醋。发发小情绪怎么了?” 姚姯抬手,认真看向邰晟,解释道:“我真没主动抱他。是他突然呛水,我没办法,才救他。” 回答她的是一声很轻的“哼”。 姚姯知道这是有戏,她打量四周,两个入境人眼观鼻,口观心,都纷纷表示姚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他们以命担保不会泄露今日所见一分一毫。 这两位也是一点不客气,立下的是最毒的毒誓。 姚姯也就信了。她见现在现场都是自己人,忙再接再厉哄道:“我对他真的一点意思都没有。” 庚辰忍不住插嘴道:“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姚姯。没意思,都答应人家让他做神夫了。有意思是不是都到床上去了?” “神君,厚此薄彼确实不应该……”姬天灵也道。 姚姯有些烦躁:“诶呀,这事儿,一时半会儿我还没法解释,等我再观察观察。” “师尊,”邰晟突然道。 “嗯?” “没关系的。”他突然放轻了声音,说:“只要师尊愿意回头和我解释,我总是相信你的。” ……“谢谢?”姚姯突然有些不知道怎么接他的话。家里有这样的道侣,不知道是件好事还是坏事。 “你娶他也没事。”他的声音不知道揉碎了多少温柔进去,“到时候,我就在魔族等你来。你闲下来有空了,来看我一回就好。” “感人……” “我被打动了……”入境的小姑娘抱着自家道侣哭问:“如若我找了别人,你会等我么?” “不会的。”男子直言直语:“你找到更好的,我放你离开。” “你!”姑娘抬手拍了他一掌:“不解风情!” 姚姯拉着邰晟走了几步,拧了眉:“你实话说,阿晟,你是当真不介意?” 邰晟舌尖抵着唇齿,突然微微低下头,俯身就将她按在了怀里。“介意啊……”他笑的又低又沉:“如果师尊真的爱上他,我会杀了他。” 姚姯脸颊一红。别别扭扭道:“我不爱他。” “但,眼下你不能动他,他于我还有用。”她诚恳地捧着他的脸:“我实话说,阿晟。我可能依旧会找一个名义上的神夫,但不是逯瑾瑜!而且我向你保证,等过完苍虚秘境,一切解除。我们什么都不会有!” 邰晟替她理了理头发,笑道:“好,我听师尊的。” “你……”姚姯摸了摸他的脸颊:“你别醋,往后我好好补偿你,成不成?” “嗯。”邰晟依旧笑颜相对。 姚姯松了口气,终于几人又开始启程。 邰晟的视线放在眼前不停走远的女子背影上,眸中情绪翻涌。 地位和权势,还是好东西啊。 师尊骗他,骗的好狠。他上了一回当,又上一回,交代完了自己的命,还全权交付了自己的心。 结果得到一个可有可无的承诺。 也许,这句话甚至她对谁都说过。 可是……怎么办?他陷得太深,并不想出来了……早就不能接受她同别人在一起,一点也不能…… …… “姚姯,你先前说,自己制造死亡危机,怎么制造?”庚辰好奇问。 姚姯指了指眼前:“看见没?前面有人。我们追上去问问。” 几人随着她的指向看过去,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 “你眼花了吧?”庚辰道。 “不要着急。”总要给阵法反应的时间。 那对入境的道侣有些胆怯地小声开口:“神君,您这话是不是不该说啊?说了会不会让阵法生出超级厉害的那种对手?” 姚姯一笑:“生出就生出,那肯定是越厉害越好了。” 一对小道侣被吓的脸色惨白。 果然没几息,竟然真的在黑暗中见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 “好的不灵,坏的灵……”庚辰喃喃道:“起码我知道,姚姯你这召唤出来的肯定不是好东西了……比起这种对手,我宁可遇到先前的死物攻击……” 通道里视线极差,根本分不清人形。东门恨玉道:“这好像也未必是人?许是什么怪物也说不定。” 邰晟已经看清了那几个身形,他皱了皱眉道:“当然不是怪物,但……好像是我们自己。” 姚姯朝前弹了个石子,恰好砸中其中一个姑娘的腿。 有人“诶呦”了一声,随之是一个姑娘致歉的声音:“抱歉,是我撞倒了通道里的一个架子。” 姚姯看向身后的入境人姑娘:“这句话,你耳熟吗?” 那姑娘瞳孔大震,声音都在颤抖:“这……这是我之前进通道不久后说的话……” “所以,他们真的是我们自己吗?”纵使是姬天灵,都没见过如此奇景。 在一个通道里,出现另一个自己,想想都是恐怖场景。 “那我们应该上去相认吗?”庚辰率先踏步出去,被姚姯拦住。 “等等。”她笑笑,唤出含光,朝对面的人群猛地一劈。 那边人匆匆回头,两方视线交错,那边见了却匆匆逃离开来。 姚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这样他们才能真正确认我们的存在。” 几人眼中一惊:“真的假的?” “可是你动手劈他们,不会让他们误会吗?他们肯定不会信我们的。”东门恨玉道:“特别是万一让你自己误会了,那可怎么办?” “我了解我自己,如果上前相认,反而当时的一号的我定然不会相信。但通过这种方法,等过会儿她自己就遇到下一个二号的我了,那个时候,二号的我的存在,就会让她反思,想到我这个三号。” 姚姯的解释,除了姬天灵若有所思,其余几人都没听懂。 邰晟站出来给他们解释:“师尊的意思是……这个时空里,现在已经存在了三组我们,分别代表,过去,现在,和未来。” “我明白了……”姬天灵道:“我们刚进来没多久,那入境人姑娘撞到的架子,是三号的神君故意在背后干的。想让我们注意到这个字条。” 东门恨玉终于意识到了姚姯的意思,突然也道:“对对对!然后那个字条是注意身后,是要我们注意,后面三号的姚姯劈出的那一剑。有了字条提醒,大家都能安全躲过含光的剑光,但是同时能让一号的姚姯收到信号!” 姚姯点头:“我看到自己的剑光,肯定就能明白过来。而且,不瞒大家,我刚刚进通道之时,就看到了另外一张字条,上面让我注意字迹。” 她顿了顿:“很不巧,那张写着‘小心身后’的字条的字迹,确实是我的。所以,那个时候我就起了疑心。” 庚辰有些不解了:“你们在卖什么关子?听不懂,完全听不懂。” 突然,一阵脚步声从他们身后越走越近。 姚姯突然在一边的架子上拿过纸条,写上:“小心身后。” 另一张写上:“注意字迹!” 塞进木匣子里,然后她拉过众人:“走!” 几人不明所以,跟着她一路跑。 “姚姯,我们不是应该直接站出来和他们相认吗?还跑什么?” 姚姯拉着他们躲在暗处:“还没到时候,等等。” 后面传来“砰”的一声,然后是一个女子道歉的声音:“抱歉,是我撞倒了通道里的一个架子。” 庚辰突然瞪大了眼睛,回头匆忙看了一眼,结果就结结巴巴道:“怎……怎么回事?!” 苍了天了!他怎么好像听见他们自己了!还看到了! 后面又是重复他们之前的事情。 这已经来回三遍了。 “我们进循环了?” “别慌乱!”姚姯淡淡道:“这是正常的。” 几人躲在角落,眼睁睁看着这二号队伍背后,冒出来几个鬼祟的身形。 “这也是我们?” 姚姯笑着点头:“好了,就是现在,我们可以出去见他们了!利用这个循环,我们就可以摆脱之后的死亡诛杀内容。”到了现在,这个阵法里的时间终于趋于统一了。 他们只要去遇见刚刚在这个时空出现过的自己,然后共同商议打破阵法就好。 不仅可以利用机制摆脱后面的刀枪剑雨和洪水,还能拉到人手来直接与这阵法对轰。 庚辰的几句胡言乱语换来的是死亡通道的无限攻击,而她姚姯一句话,换来的是自己的加倍助力。 “我知道了!”东门恨玉喜悦道:“你想借助我们自己的力量。”她一拍手,“用好几倍的力量,自然就能打开这个阵法!” 她一把抱住姚姯:“姚姯,你可真是个天才,我好爱你!” 姚姯轻咳一声:“建议别爱。”她怕邰晟真的动手。 东门恨玉对上邰晟“和蔼”的笑容,她讪笑了下:“开个玩笑。” 姬天灵没那么乐观:“可是,究竟要怎么操作?而且,这几个你自己真的会相信你吗,这才是关键。万一他们把你当做邪祟,反向朝我们动手,那就糟了。” 姚姯笑了笑:“我当然相信自己,了解自己。” 第66章 神夫候选人 黝黑的通道之中, 十几道内力骤然轰向一点。 本来贫瘠的阵法中突然涌入百十倍的灵力,终于支撑不住,炸裂开来。 阵法那头, 正襟危坐打坐的男人猛然喷出一口鲜血。 另一边身着光鲜的男子咬了咬牙:“坏了,被他们破阵了!!”他摔下文书砸到地上:“你不是同孤担保,入此阵法者必死吗?怎么他们给过了?!” “殿下……稍安勿躁。”喷血的男子是一张平庸的脸, 却露出阴森恐怖的笑容:“这姚姯神君, 倒是真不容小觑……” “朱獳, 我丑化可说在前面, 我帮你从头到尾只是互惠互利,但若是要我自此和神君对上,那我是万万不干的。现在秘境被他们进去无妨, 但我的身份绝对不能暴露。我不管你背后是何人, 也不在乎你们做的这事儿道不道义,但这事儿你得给我想办法摆平。” 朱獳舔了舔嘴角的血渍:“殿下拿好处的时候,也没这样激动过。” 他眸色微深:“放心,只要您听我的话, 这事儿,查不到您头上来。后面那些入境人, 我会帮您都处理干净, 不留后患……至于我背后的人, 给她神君百个机会, 也查不到是谁。” …… 姚姯眼尖, 看到一个豁口, 突然道:“就是那里!准备出去!” 她朝身后一看, 阵法一破, 背后本来的两个她自然也自动消散。 “还看什么?”东门恨玉见姚姯出了阵法还略有所思, “见了那么多个自己不瘆得慌吗?” 姚姯有些可惜地摇摇头:“见了三个阿晟,觉得有些古怪。”要是三个都能拥有,那不是完美? 邰晟轻笑一声,走过去垂下眸子看她:“师尊更中意拿一个?” 姚姯笑了笑,挑眉看他:“每一个,如何?” 邰晟眸中一暗,勾了勾唇:“师尊向来贪心。” 东门恨玉恶寒地抖了抖,看向姚姯:“你但凡当着逯瑾瑜的面,还敢这么说吗?” 姚姯瞧了眼歪在地上的逯瑾瑜,皱着眉问姬天灵:“他究竟怎么了?” 哪有神门门主被洪水淹一下就差点嗝屁的? 姬天灵给他喂了丹药,道:“他的脉络十分不稳,体内自身灵力十分贫瘠,这种状况按理说对于一个修行近万年的神门门主来说,本就很不正常。但不仅如此,他体内同时又有许多不属于他自身的磅礴灵力在游走,这种状况下,导致他身体承受不住,混乱晕厥。” 她指节曲了曲,从逯瑾瑜的手腕上拿开:“这种病症我从未见过,需要回神门再详细诊疗。” 似乎是破了这必死的阵法,秘境外的人已经不打算再多为难众人。 玉牌上面的任务已经全部失效,积分清零,而几人如今已经在最后的秘境之宝入口。 “神君进去吧,我就不去拿宝物了。”姬天灵突然道。 两个入境人也此时讪讪道:“我们两个也本就是凑凑热闹,对神器也并无兴趣。” 姚姯眼中淡淡:“神器和宗宝分利,素来规矩是见者有份。我不会坏了这个规矩,大可放心。” 几人还是摇头,铁了心不要这些宝物。 “既然如此,那你们在门口稍等,我取完东西就出来。”姚姯道。 姬天灵点了点头。 姚姯看向邰晟:“你想跟着一起进去吗?” “不了。”邰晟笑得极尽温柔:“徒儿想要的,不是这些所谓的神器宝物 。” 姚姯轻咳了一声,拉了拉他的手腕:“回去说。” 邰晟点头。 姚姯、庚辰、东门恨玉三人进去取宝物。 东门恨玉瞥了在场的几样所谓的宝物一眼,淡淡道:“说是有神器,仔细一瞧,竟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碧海宗藏的这样深。” “选吧。”庚辰随手捡了把匕首,扔给她:“这个不错,很趁手,适合你。” 东门恨玉有些嫌弃地评价:“都不是神器,只是锻造精度准了些,马马虎虎吧。”但还是收了起来。 那头庚辰又给她递了一把袖箭。这是把鎏金的袖箭,小巧但是威力惊人,半神器级别的武器。“这个收好,做暗器好用。” 东门恨玉见他一样样往她手里塞,而姚姯在宝库中绕了半天,什么也没选,有些不好意思。“我拿这样多……” “你们不用管我。”姚姯道:“我进来只是为了乾坤图的材料,别的我都不要,你们随便拿。” 她逛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几块玄晶石并着青垩土,当下心下一喜。 庚辰慢悠悠道:“你就拿这点?也太不给咱们碧海宗面子了,要我说,不把这秘境搬空都算轻的了。” 姚姯无奈笑笑:“你当你搬空了还出的去?” “那也不能拿这样少。”庚辰来回打量,突然眼中一亮。神秘兮兮拿过几棵药草递到姚姯手中,低声道:“这个是好东西!” 姚姯捡起来一看,表情古怪,结巴道:“我要这植楮(zhu)仙草作甚?”这玩意儿不是调情用的?说是能助那啥的时候一夜多次,不觉劳累。但她作为神君,本来这方面体力就颇好,怎么都用不到这种东西吧。 庚辰挠了挠头,他低声道:“我瞧着不管是你家小徒弟还是那位逯门主,都虚的很,给他们用的。” 姚姯要伸手打他,被他轻巧躲开,嬉笑道:“省的哪天听闻他们死在你床上,对你影响多不好啊。” “庚辰,你是活腻了,是不是?”姚姯咬了咬牙,然后快速地把植楮仙草塞到怀里。 邰晟哪里都好,就是不该矜持的时候硬矜持,她觉得要将他哄上床还有些难度。 若是这东西真的管用,降低些难度也好…… 庚辰有些好笑:“你看你表情,还有些诚实。” 姚姯自己动手扯了扯笑的灿烂的脸皮,然后努力板起脸:“你别胡说!” “我胡没胡说,你往后试了就知道了。”他大笑了下:“好用的话,记得给我个好评哦。这东西我家秘境也有,你以后若是需要,找我买也是一样的~” 东门恨玉有些无语,叹了口气,不再搭理这两人。 姚姯又逛了逛,拿了清洗记忆用的薲(pin)草以及吃了可以让人不生嫉妒的无嫉草。 东门恨玉轻笑了一声:“姚姯,你目的性很强啊。” “没办法。”姚姯叹了口气:“出去之后,马上就是苍虚秘境。” 她道:“我可能要招神夫了。” 庚辰脸色也僵了僵:“你们神门,不会同意邰晟吧?” 姚姯点头:“若我不管这天下,那我与谁成婚都使得,这秘境也不是非入不可。” “眼下格局混乱,”东门恨玉认真给她分析:“你若要对自己有助力,又让神门有所忌惮的,此人必须要在神门或者妖族宗门所出。” “神门乱成一锅粥了,哪个是好是坏都分不清。”庚辰道:“那个姬天灵倒是个好的拎得清的,奈何人家是女的啊……” 姚姯点头:“所以,我这个神夫,只能从妖族找。” “你需要我帮忙吗?”庚辰犹豫了一下,问道。 姚姯摇了摇头,笑道:“你们老头子的意愿先不谈,你现在都心有所属了,我总不好夺人所爱。” 庚辰眼神飘忽了一下:“哪来的心有所属……” 倒是东门恨玉大大方方扯了他一下:“你装什么呢?你当我看不出来?” “你这段日子对我献的殷勤,比之前几千年都多。” 庚辰哽了一下:“好歹给我留些面子……” 姚姯笑眯眯看他们站在一起:“你们能定下来,我就放心许多了。” “那你怎么办?”东门恨玉有些担心:“纵观妖族,现在哪些没和邪祟同流合污的也不清楚,又要找身份合适的,更是难上加难。” “这个问题,最近我也在想。巧了,还真被我想到一个人选……” 庚辰和东门恨玉异口同声问:“谁?” “长翼宗,祁渡。” “长翼宗长公子?”庚辰皱了皱眉:“那位可不是好相与的,而且你们差着辈分呢,好歹你也虚长他几轮,他会答应同你假联姻?” “说不准呢?”姚姯叹了口气:“试试呗。” 就试试看,祁灏口中那个十分喜欢她崇拜她的哥哥,到底是不是真的言行一致。 “祁家……确实是个好选择。”东门恨玉道:“祁家家风正,眼里容不得沙子,定然不会与邪祟同流合污。且长翼宗宗族关系绵密,财大气粗。至少同他们联姻,不论如何,神门的人不敢开口否决。” 姚姯点点头:“所以我打算出去后先去趟长翼宗,把婚事定下来,然后再回神门闭关修我的乾坤图。” “这么着急?”庚辰突然幽幽道:“这联姻的事情,你同你家小徒弟商量过吗?” ……还没。 姚姯脸带苦恼:“但我同他说过一回,说会找个神夫做戏。” “可你现在是把人都定好了……”东门恨玉道:“这事好歹同他说一说。” “嗯。” “这也不是小事情。”庚辰严肃道:“姚姯,我要提醒你,邰晟对你好,但这不是你无限消耗他感情的理由。他为了你退步了太多。他年纪比你小了不小,但实在乖巧懂事的紧。这样的道侣,你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回了。” “珍惜眼前人。” 姚姯口中喃喃着庚辰提醒的话,走到门口的时候还有些心不在焉。 “师尊……”少年的目光灼灼,温柔的看过来,眼瞳中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我们回去吗?” 姚姯僵了脚步,她掩住胸口的酸涩感,笑道:“回。” 【作者有话要说】 植楮(zhu)仙草,来自《山海经》,作用是我编的!!! 薲(pin)草,同上 女主不渣,只是很多事情积压在她身上,她慢慢看到自己前世不作为犯下的错,所以有些优柔寡断,但她不会伤害男主的,也不会让男主误会。 第67章 碧海宗对峙 出了碧海宗秘境, 姚姯带人找到了碧海宗皇族域内。 却被一群侍从拦住。 “神君稍候,家主近日外出参加幻云宗的游礼,并不在宗内。” 姚姯冷声道:“我不找你们家主, 如今你们碧海宗谁当家做主,请他出来见我。” 侍从一脸歉疚,身位上却寸步不让:“如今只有殿下在, 但殿下在处理宗门内务, 恐怕没有时间来见神君和各位宗主。” 东门恨玉往前走了两步:“我们在你们的秘境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 那些莫名的杀阵处处针对闯关者, 但凡不是遇到我们,所有入境者都得枉死在里头。此事我们必定会上报合纵堂公审,若是碧海宗想逃脱罪责, 还请你们殿下出来解释清楚为好。否则, 进了合纵堂,我们少不得要认为你们确实心虚且与邪祟有染,那就免不了添油加醋一番了。” 合纵堂是妖族统一执法之堂,由妖族各宗门联合治理, 绝对公平公正,其权威性不在话下。 然而纵然搬出了合纵堂, 侍从依旧梗着脖子, 不为所动:“殿下当真在忙……” 庚辰眯了眯眼睛:“这意思是不想见我们了?”他一把拉过侍从的衣领:“你去问问你家殿下, 以后还要不要同修罗宗借聚魂葫芦?若是以后不借了, 那本座便将那些你们借放在鬼蜮的孤魂野鬼一一遣回了。如今修罗宗地盘不大, 若殿下想独善其身, 本座自然成全。” 鬼蜮里锁着的何止孤魂野鬼, 更有各大宗内无法解决的邪祟魔物, 若放回碧海宗, 合宗都能被掀个底朝天。 “请庚辰宗主息怒!”那侍从闻言终于害怕了,立马颤巍巍道:“下奴马上进去问!” 他连连叩首,庚辰本也不欲为难他,这才放人离开。 “敬酒不吃吃罚酒,这碧海宗没一个好东西。”庚辰咬了咬牙。 邰晟嘴唇微抿:“撕破脸皮不是好事,你有些操之过急了。” “不威胁他,他能将我们直接晾着好些天。等到时候他善好后,所有证据都丢失了,黄花菜都凉了。”庚辰气狠狠地道:“撕破脸皮事小,丢了面子事大。今日他一个碧海宗太子殿下就能将我们拦在门外,往后我们几人哪里还有威信可言?” 姚姯站的笔直,笑了笑:“稍安勿躁。”她看向姬天灵:“你那是不是有一枚显影水镜?” 姬天灵有些茫然地点头:“我为了方便出诊,是有一直待在身上的。”她犹豫了下,道:“但这水镜只是作远程显影沟通用,并不能用于攻击……” “不用于攻击。”姚姯眨了眨眼:“我记得你也给了各大宗门宗主和所有门主一块?” 姬天灵点头。为了就诊,她同各门间自然都有直接往来。 “现在联系他们,然后通知妖族合纵堂,有案子办了。”姚姯嘴角扬起,“把水镜打开,找个好点的角度摆着,给我们碧海宗的太子殿下,好好上一课。” …… “呦!我当是谁来了!竟然是神君、天灵门主、庚兄和恨玉妹子!各位大驾光临,孤庶务繁忙,有失远迎了!”里头走出一个大腹便便、穿金戴银的高胖男子。 姚姯挑了挑眉:“好久不见,公冶殿下。” 公冶长衡的眼睛锐利地扫视一圈,停顿在站在姚姯边上那陌生又艳丽的男子身上。 见他浑身亲昵的动作,眼神也紧紧放在姚姯身上,公冶长衡微微眯了眼睛。 “神君贵人事忙,咱们哪里是许久不见?前几年的时候我家二弟择婚,神君不是还屈尊亲临了?往常您神出鬼没又时时闭关,难得光临咱们碧海宗,那个时候我还真觉得您是来抢亲的呢。” 邰晟眸中一暗。 所以她抢亲也不是头一回。 师尊啊师尊,你到底哪件事情不是骗我的呢?我从来不是唯一……也许只是你无聊岁月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消遣,对么? 姚姯怕邰晟误会,连忙拉住他的手腕,拽到身后轻揉着,表面上不动声色回应:“公冶殿下说笑了,我当年只是为了捉拿魔物才来碧海宗,与二公子并无私情。” “嗤,神君说是便是了。”公冶长衡晃了晃油腻的身躯:“我那二弟也是痴情,见了神君来啊,这魂都在您身上了,险些要当场退婚。诶,说来,神君向来是心系天下,颇有大爱,倒是我家执著于小情小爱的配不上了。哦,听说神君也与我家三妹有相同爱好,可惜她今日不在,否则还能让她陪神君赏游一翻。” 他看起来也是知道姚姯在外的谣言的,一番胡言乱语,为的就是膈应她。 “殿下慎言。二公子与其良人一定不希望自己的婚事被长兄当做饭后的八卦谈资。”姚姯声音发冷,并不搭理他的挑衅:“至于我,我好歹也虚长你们五千多岁,今日,是为聊你碧海宗秘境之事,而不是小儿胡闹。” 被一言定性是小儿胡闹,公冶长衡如同吞了只苍蝇。 “神君说的是……”他诺诺道:“那倒是不知,神君说的,我碧海宗秘境之事,究竟是怎么回事?侍从方才上报之后,我当真是心急如焚……”他对朱獳的本事还是放心的,他说了善后就肯定会善后。公冶长衡料定姚姯他们找不到证据和证人。 “这简单,你们秘境阵法如今由谁维护?让他出来同我们对峙。”东门恨玉道:“我们怀疑你们借由秘境供养邪祟,以生灵献祭,助邪祟复生。” 公冶长衡脸色有些绷不住,他笑了笑,道:“这怎么可能?” 姚姯从袖中拿出一块碎片:“你可认识这是什么?” 公冶长衡一见,表情大变:“你将我家无双镜拆碎了?!” 他表情夸张,惹得姚姯一阵发笑:“在秘境中,安设你们碧海宗的定宗神器,还说没有存心害人?” “这神器……本就一直存放在秘境之中!防的是有心之人心怀不轨!”公冶长衡已经知道了朱獳诓骗他,说不定他是只拿他做棋子,如今要潇洒扔了他这步棋,扬长而去了。 眼下也只能咬死了不承认:“如今神君偷入我秘境,它还被神君无缘无故砸了,我还要说神君是故意损坏我碧海宗神器呢!此事我必然上报合纵堂,誓要讨回一个公道。” 庚辰瞪大了眼睛:“嘿,你还颠倒黑白!” 姚姯回头看了眼姬天灵,得到对方一个肯定的答复后,这才心平气和看向公冶长衡。“殿下,说到讨公道,也要讲究先来后到。” “殊不知,那些侥幸逃生的入境人,还想先找您,讨个公道呢。”她朝后招了招手,走出来的正是姚姯他们救下来的那对道侣,恰好,还是他们碧海宗的本宗人。 公冶长衡见两个活人好好地走出来,脸都绿了:“你们是想吃里扒外吗?!” “在神君和各宗主面前丢人现眼、颠倒黑白,我今日就清理门户!”他火速上前,似乎要动手,被邰晟轻飘飘接了下来。 眼前的男子看起来如同菟丝子,娇艳脆弱,但实则力道大的惊人。他漂亮的眼睛如同罂粟,危险地看过来,肃杀又狠辣。 公冶长衡有些怕他,咬了咬牙:“你放开我!” “公冶殿下不愿意听听自己的族人是怎么说的么?”邰晟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去威胁道:“现在不听,往后可不一定有机会当面听啦。” 进了合纵堂,全翻法审,他连族人的脸都见不到,根本不会再有对峙环节。 “你们休想威胁我……我什么都不知道!”公冶长衡心中已然是慌了,他心中暗骂朱獳,如今为了求生,只能咬死不认。 “殿下……您在秘境中设立杀阵,还动用了千线杀和落雷劫……这等杀阵我等虽从未见过,但到底也听说过……”那名女入境人款款落泪:“今年有神器的诱惑,闯秘境者无数,许多外族趋之若鹜,您将人吸引来,却是想要他们死……甚至连本宗人都不放过……殿下好狠的心!” “我……我不知道!”公孙长衡抖了抖,突然辩驳道:“我二弟这两日也在宗族中!许是他干的也说不定!” “逆子!”突然一道浑厚的声音从不知何处传来。 “我公冶家风清清白白,竟然出了你这么一个逆子,勾结邪祟,诛杀百姓,毁我心血,真是家门不幸啊!” “你还敢冤枉你二弟!他如今和我一道在幻云宗呢!” 公冶长衡脸色惨白,哆嗦着看向那个方位,然后泪流满面。 “爹……爹……救命!”他跪伏下来,朝着那面水镜里面色阴沉、面容方平端正的男子叩头。 而水镜中,不止一个人的身影。包括所有宗主、门主,还有合纵堂所有的执法长老…… 而公冶长衡口中的二弟,那位面容俊秀的鲛人皇子,也表情复杂地站在公冶宗主的边上看着他:“大哥,你糊涂啊……” “想必诸位都听到了。”姚姯淡淡道:“如今人证物证均在,还望公冶宗主给个交代。” “寡人知道……”水镜那头的男人叹了口气:“此事,合纵堂各位长老都看到了,自然会秉公处理……对神君和各位门主、宗主的冒犯之处,待老夫回去,必会亲自上门致歉。” “不是我!不是我!”公冶长衡还要说什么,突然一阵眩晕,人直接昏了过去,被一众侍人狼狈地抬了进去。 …… “好了,”姚姯看向众人:“我还要去趟长翼宗,你们先回吧。” 东门恨玉欲言又止地看了眼邰晟,拉了拉姚姯的手,低声劝道:“记得要好好解释呀。” 姚姯点头。 姬天灵顿了顿:“我打算先带着逯门主在碧海宗暂住,他迟迟不醒,需要立刻治疗。” “好,麻烦你了。” 姬天灵摇头:“分内之事,我知道他于你还有用,我会尽力查出他体内异常内力的源头。” …… 等众人离开后,姚姯看向邰晟:“若不然,你也先回去?” “师尊要去长翼宗做什么?”少年静静地站在那里,轻笑了一声,看着她淡淡开口:“找下一段情缘?” 姚姯有些心虚,不敢看他:“我先前同你说过的,阿晟……我需要一个名义上的神夫……” 话未说完,邰晟骤然伸手,指腹缓缓贴上姚姯的嘴唇,轻柔地按了下去:“所以,你定的是祁灏?” 她的嘴唇微凉,他的指腹火热,两人俱是一怔。 邰晟转过头,嗤笑一声:“当时,师尊笑着给他牌子,我便发觉他于你是不同的。” “当然不是他……你在胡说什么?这和令牌有什么关系?”姚姯心知邰晟多想了,她拉下他的手想安抚下,却只觉得他手心一片滚烫。 眼前的少年回过头来看她,眼眶发红:“他随便就能得到一块,可我呢?!” “我不是也给你了?”姚姯有些不解。 他却一把扯过她的腰,将她死死按在怀中,灼热的呼吸就在耳侧:“师尊不是最先中意的我么?既然要招神夫,为什么我不行?!” 终于说出来了…… 他在意的。 他怎么可能不在意她有别人,嫉妒都要贯穿四肢百骸,将他折磨得碎裂崩溃了。 漂亮的少年胸前起伏,眼尾落下几滴热泪,小心翼翼去蹭姚姯的发顶:“师尊,也疼疼我吧……” 他的身上烫的惊人,不顾一切往姚姯身上贴,似乎想要将自己揉入她的身体中。 姚姯脑中的弦突然崩断了。 她抬起头,撞入他湿润渴望的视线,艰涩开口:“阿晟,你好像……又发情期了……” “师尊,碰碰我……”少年早就没有了矜持,得寸进尺地去寻她的唇,慌乱地吻了上去。 第68章 桃林情动 少年浑身烫的可怕, 姚姯揽过他,找到姬天灵,却得到她也没办法的消息。 姚姯只能带着他, 出了碧海宗一路往神门而去,留下庚辰和东门恨玉处理后事。 “师尊,不去结亲了么?”他烧的混沌, 心中还记挂着她要招神夫的事情。花了点小心思隐秘地拉住她的衣袖, 不放她离开。 “你这个样子, 我怎么放心?”姚姯叹了口气, 纠正他:“不是去结亲,是去谈合作。” “师尊结亲了,以后就不要我了……”他还在喃喃说着, 嘴唇轻轻贴到姚姯的脖子上。 姚姯耳根微红地带着他飞, 将一进入发情期就孟浪到不行的小徒弟拉住:“别乱动。” 少年眸中水润,春色盎然,头一回忤逆她,貌若撒娇一般缠她:“就动!”说完还放肆地去啃咬她的脖子。 姚姯被他啃得心猿意马, 咬牙切齿道:“你怎么这么粘人啊?” 见她没有拒绝,邰晟的手臂缓缓勾上她的脖颈, 露出一个甜腻的笑容:“师尊别去结亲了罢?” 姚姯承认自己败给美色, 她此时也干脆不飞了, 拉着他在一处不知道哪个宗门的桃林里停了下来。 此时林内碧树的嫩叶与花枝轻抚, 粉意交错, 一派生机。层叠的花瓣在微风吹拂下飞向他们, 染上两人的发梢。 姚姯眸色微暗, 看向邰晟, 问他:“你想做神夫吗?” 少年微微侧头, 疑惑地看向她,然后突然盯着她傻笑。手臂紧紧缠上了她的腰,急切地去寻她的唇,却半天都找不到,对着她的脸颊一顿啃咬。 姚姯推了推他火热的额头,叹了口气。 这是烧糊涂了,听不懂人话。 她设了个结界隔离外界,认命般道:“给你渡神息的作用不大,若不然,我用手给你缓缓。”说完,自己也绯红了脸颊,只能掩饰般收回目光,不敢看他。 邰晟等了半天,没有等到姚姯再接近自己,突然一阵心慌。 “你亲亲我,我就不生气了,你去结亲吧。”他的身影有些微颤。 姚姯手指轻轻抚过他的下巴:“小祖宗,你怎么就这么招人稀罕呢。”她贴着他的下颌线将他拉近。 他呼吸灼热,主动地不行地贴过来,这回终于寻到了她的唇,肆无忌惮地撞了上去。 水声啧啧,姚姯的鼻息之间俱是热气,有些担忧地推开他:“若不然,还是先降降温吧?别把脑子烧坏了。” 被少年不满地扯回去,唇齿交缠。片刻后,他有些荒芜地埋入姚姯的脖子间,声音低哑,带着哭腔:“想做神夫。” 姚姯得到了回应,究竟还是松了一口气。 好歹不是全然无意识,只是人迟钝了些。 她盯着他红润的双唇,触到他下身凸起的衣衫,咬牙问:“究竟要不要我帮你!不要我就走了!你自己解决!” 少年满面潮红地拉过她的手,贴到脸颊上傻笑。“帮我好,师尊帮我。”却不动作。 姚姯突然意识到,他在魔族不受重视,恐怕连成人礼都不曾有过,也不会有人教过他这些。 他可能连自我纾解都不会。 心中一阵酸涩,姚姯的手指轻柔地拉上他的腰带,温声哄他:“乖,一会儿就好了。” 邰晟顺从地回抱她,一张脸艳丽的不可方物。 衣衫滑落,少年美妙的身影直直落入姚姯眼中。 她手指抖了抖,轻轻覆盖上去,少年一阵轻颤。 姚姯看他逐渐沉沦并且深陷其中,先是带了些笑意,但后来就渐渐笑不出来了。 不太对劲…… 尤其是他一双手紧紧攀过来,用那双潋滟的双眸恳求她,低声叫着“师尊”的时候。 姚姯感受着他剧烈的情绪和灼热的气息,如同被架在了火炉上一样。 可他迟迟不结束,她再是烦躁,也只能心软。 本来缠绵的亲吻逐渐变得泥泞甜腻,最后春雨坠落,砸在两个贴心人身上之时,姚姯才重获自由。 “下雨了……”她推开邰晟,喃喃道。 春日的雨绵密轻柔,并不需要闪躲。 但邰晟如今一身狼狈,肩颈腹背都沉在雨中。他的发丝微微有些湿润,贴在脸颊上可怜兮兮,不餍足地还要来拉她。 姚姯自己衣着只是微微有些凌乱,是被他刚刚无意中扯开的。 她借着春雨洗净了手,捡起来地上他的衣物,给他仔细穿好。 少年整个人埋在她的怀中,不说话,只是脸颊比之之前红地更甚,鲜艳得如同海棠。 姚姯有些担心他没好过来,触了触他的脸颊,却发现高热已经退了。 她咬了咬牙:“小色胚。”先前百般尝试,都降不下去温,如今这样一遭,他便好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清醒了罢?” 邰晟知道瞒不住她,嘴角不经意上扬了些,恃宠而骄般凑过去,讨好地亲了亲她的脸。“醒了。”声音满足又温柔。 又小心地拉过她的手,拿到雨下一点一点给她洗。 倒是闹得姚姯有些不好意思:“不用这样麻烦,我捏个清洗诀就好。” “师尊想要吗?我也可以……” 听他还要说些什么,姚姯连忙抽回自己的手指,摆手:“打住。” 少年眸色一暗。 “我暂时不用你帮忙,”姚姯接着道:“既然你情况已经大好,应当能自己回去了罢?你先回神门好好休息,等我回去找你。”她努力忽视他热烈的目光,硬着头皮道:“我得去长翼宗了。” “先前说的,又是诓我的吗?”少年的脸色一点点从红润,到惨白下去。 “我诓你作甚?”姚姯捏了捏他的脸:“都答应你了,肯定要做到啊。” “那你还去……”他的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委屈。 姚姯无奈笑笑:“可我答应了我家小徒弟,他爹却未必能轻易把他许给我啊。” 邰晟眼中终于有了些暖色,脸也带了些羞意:“要他管作甚?” “你毕竟出身魔族,前几百年被人诟病,背负着恶名活了那么久。我想要你以后干干净净、清清白白地活着。”姚姯道:“魔族护不住你,自然要帮你找个护得住你的靠山。” “我……”邰晟胸中涩意哽咽:“我……也不是一定要洗白……我不在意……” “我在意。”姚姯认真看着他的眸子:“我家的少年郎,不输其他任何一家,为何独独要你为人嘲笑唾骂?” “孽种这个词,是从你父亲口中传出来的,百年来,口口相传,已经无法掩去痕迹。”姚姯俯身抱住他:“但邰晟,你可能本来就不是他的孩子,你母亲也未必真心嫁他,这些年过去,全凭他的一人之词,世人便信了。但你凭什么要被他如此污蔑?” 邰晟眼中一愣。 “魔族皇室真身为龙,纵使血脉不纯,也多是旁支,而你与他们截然不同。”姚姯道:“你没想过吗?” 邰晟艰涩地摇头:“从前想过,后来……便不想了。” 他小心翼翼看向姚姯:“师尊,我非好人。从前生路艰难,我只想着苟且偷生着,努力往上爬。……我是想要夺权的。” “纵使有血脉关系,也不会阻挡我的决定。所以,是不是他的种,我压根不在意。” 姚姯抚了抚他的头发。 这场春雨难得来得快去的快,两人身上都潮湿了些许。 “夺权自然可以,但前提是脱离那个没有温度的家吧。”姚姯的眼睛看向他,里面是只对他一个人的温柔:“给你找一个靠谱的娘家,将来我欺负你的时候,你也有底气些。” “所以……去长翼宗是……”邰晟身体微微颤抖,有些睁大了眼睛。 “想问他们借个公子的身份。”姚姯与他对视了一眼,被他羞耻地避开。看他仓皇逃窜,她忍不住笑道:“当然,在那之前,还需要他们帮个别的忙。” 她顿了顿,道:“那长翼宗长公子祁渡,沉迷修炼,听祁灏说,他最大的崇拜者,大约就是从前同样热爱闭关的我。我去指导他一番,换他帮我们一个忙。兼之之前我救过祁灏一命,其父祁文远为人忠厚淳朴,到时候让他认你做义子,那时,谁还敢编排你的不是?” “等我解决神门后患,再将这误会澄清,你依旧还是你自己。我也会光明正大迎你。”姚姯亲了亲他:“这样可满意?” 邰晟被铺天的欣喜几乎要砸晕:“这……可是会被发现的……” 他又是向往又是为难。 神门的人早就都见过他。化形之术,只要修为在他之上,都能看得出来。“我变了样子也瞒不住他们的。”到时候,再说是“义子”,也没人会信。 “所以……此事还要长翼宗帮忙。”姚姯见他皱眉纠结,笑道:“否则我作甚一定要亲自去?” “什么意思?” 姚姯道:“前期均由祁渡出面便是。只要我在苍虚秘境开启之前定亲,那这秘境的掌灯人,就可以由未来神夫来担任,逯瑾瑜搬出再多门内条规和宗族长老也无法阻止。到最后,我们可以说,当时定亲的只说是长翼宗公子,也没说是哪个公子。” 说完,姚姯又怕他多想,补充道:“只是假定亲,不是真的。” 邰晟此时知道了姚姯的动机原委,听到她后续打算耍无赖不认祁渡,他也有些不好意思这样利用人家:“可……祁渡他……会同意吗?” 祁渡与他邰晟素不相识,会答应吗? 姚姯此时也有些懊恼:“所以我这也都是理论上的结论。此事当然不能瞒着长翼宗,必须全须全尾告知,请求他们帮助。但要万一人家拒绝了,我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因为暂时也没有把握,这才想让你先回去。” 邰晟看她心烦的模样,“噗嗤”笑了一声,眨了眨眼道:“那我回神门等师尊。” 姚姯看他顺从的模样,心中一软:“好。” 少年挥手作别,眼中还带了些妩媚俏意:“我等师尊来娶我呀。” 姚姯想到前世他娶自己时的风光大礼,眸中恍惚了一瞬。他那个时候借由婚约,故意给了她一场世间再不可能有的大婚。她那时却一点也不明白。 到他死,都没等到她的回应。 姚姯随即笑了笑:“自然不会让你吃亏。” 不能弥补他那些过去,好歹要给他更好的未来。 前世,他以魔头恶名在世,无人贺他们新婚,两人在怨毒的目光下,端端正正地结契。 今世,她要这世间只剩庆贺之声。 【作者有话要说】 周二入v,当天爆更三章~~ 预收1奇幻仙侠:《师姐别乱来,那是反派坟头》:【沙雕戏精大师姐&凶狠厌世大黑花】女主摆脱渣男pua,拥有了护山神花黏糊热忱的爱 预收2古言gb:《对陛下始乱终弃后》:温柔美人的大反攻,温水煮青蛙拿下偏执疯批男主,将腹黑狠辣小皇帝养成患得患失恋爱脑 专栏已完结文《龙傲天她被迫超神了》《奉命经商,反骨千丈》可以看看~ 第69章 戏中戏 长翼宗长公子要和神君姚姯定亲的消息, 一下子传遍四界,连同本来消息闭塞的魔族如今也分到一杯羹,得到了邀请去参加定亲宴。 早春的江风有些微凉。深绿色的水面微微泛起波澜。游鱼来往, 桑麻遍野。 一对男女站在岸边,瞧起来颇为般配。边上还站了个絮絮叨叨的少年,一脸欣喜惊讶的表情。 来往的百姓不停往那处张望, 嘴里还不断交头接耳。 “这就是那姚姯神君?长得可真标致。” “咱们长公子真是有幸, 竟能与神君结亲。” “长公子条件也不差, 又长得好, 怎么就配不上神君了?” “你懂什么?当年长公子他爹要求娶神君,都被打出了门。要是神君真中意长翼宗,哪里轮得到长公子, 早成为咱们宗主夫人了……” “也是……不过, 说来也是,这神君怎么突然看上咱们年纪轻轻的长公子了?这不是……差辈分了吗?” “图个年轻的不过分吧?再说了,咱们宗主哪有长公子长得好看?” “但是宗门并没有公布是哪个公子啊,而且你们看, 那神君边上的男子带着兜帽啊,看不清脸色, 你们怎么确定那就是长公子?” “长公子身材颇好, 你瞧这芝兰玉树的样子, 定是长公子无疑。你瞧二公子不还跟在边上嘛?!难道咱们长翼宗还有别个公子?” 低低的絮语来往, 长翼宗内宗门百姓对这门亲事还是颇有不解。 祁渡长身玉立, 站在江边, 面带抱歉:“是我宗门无礼, 希望他们这些话没有给神君带来困扰。” 姚姯摇了摇头:“我哪里会介意?只是到底委屈了你的名声。” 祁灏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起来:“我哥才不会委屈!他心里都要爽死了!神君姐姐你可是他的偶像!” “祁灏!放肆!谁允许你乱辈分叫神君姐姐了!”祁渡皱着眉。 姚姯摆手示意他算了:“没事的, 祁灏天真活泼, 我挺喜欢的。” “真的吗?!”祁灏倒是来了兴致:“那姐姐你找我救场也是一样的呀!我也可以陪你演戏,我哥他古板的很,真的不一定有我演技好。” “我怕你给我演穿帮了。”姚姯用手指抵了抵他的额头,“你大哥比你成熟稳重的多,心里藏得住事情。” “哼!这事儿这么重要么?”祁灏有些不服地看向祁渡。 祁渡按了按兜帽边缘,微微一笑,算是默认了。他看向姚姯:“神君放心,您救了祁灏一命,又许下诺言带我修炼,这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再说此事事关苍生,神门出了问题,显然与邪祟相关,如今此事妖族也责无旁贷,我必定尽心尽力帮您。” 姚姯听他恭恭敬敬的称呼,叹了口气:“好歹,要陪我演戏,你就把这称呼改了吧。这样疏远,哪里有定亲的样子……” 祁渡努力往前迈了一步,再要同姚姯亲近,却是再也不敢了。 姚姯伸手挽住他的臂膀:“先练习一下?” 祁渡手指都在发颤,说话都不利索了。 面前这人可是他崇拜的对象,论理是怎么都不敢亵渎的。 虽然日日想要与神君相识,却万万想不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还是仿佛做梦一般。 “诶呀,姐姐,我就说我哥不行吧? ”祁灏挑了挑眉:“他搞定那群老学究可以,要陪你演戏,还差点火候。” 姚姯也有些疑虑,这事不是小事,她穿帮不起一点。 祁渡自然也知道事情缓急。 他长叹一口气,最后轻轻握住了姚姯的手。 姚姯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却见他骤然将手上的披风披到了姚姯的肩上。 披风上是好闻的沉香味。 男子笑了笑:“我会努力适应,此番冒犯神君,还望神君见谅。” 好不容易两人适应了,在众人面前晃了眼,祁灏突然道:“姐姐,你同我哥结亲,那你那位夫侍怎么办?” 姚姯一愣,握住她手掌的男子手也一僵。 “神君……已经娶夫?”他的声音有些迟疑,却没有松开她的手。 “这事儿,我先前同你提过。”姚姯实话实说道:“后面要同你换回身份的就是他。我的徒弟,邰晟。” “是……魔族那个……”祁渡没有接着说完,只是皱了皱眉:“怪道神君没有将他公开,这般身份,确实为难。” “不公开不是因为他的身份,而是不希望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利用定亲来与他公开关系。”姚姯道:“我想要同他干干净净在一起。” 祁渡的声音有些涩然:“我明白了……神君对他,果然偏爱。” “既然如此,让他直接来便是,为何要我先扮演他。” “欲扬先抑。得让大家先误会那个人是你,这样好歹背后的人才动不得手。” “逯瑾瑜?”祁渡抿了抿唇:“倒是想不到,他陪在神君身边这些年,竟然还起了旁的念头。也是,如果让他得知神君只是心仪自己的徒弟,恐怕这神门就要翻天了。” 姚姯点了点头,更何况,她还知道,逯瑾瑜也是重生而来。 以他对自己的执念,恐怕到时候发疯要弄死邰晟也不为过。 姚姯察觉到祁渡情绪的失落,她松开他的手:“祁渡,我并非是威胁你,你可以拒绝的。我也可以寻求别人帮忙。” 祁渡低垂着眼睛看她:“神君还能找谁?那逯瑾瑜不可信任,神门其余门主为他所用,神门宗族里的世子都不靠谱,而妖族里,家世干净、风评上佳、又配得上神君的不过寥寥。” “还是神君打算找人皇?”祁渡放低了声音:“可是人皇向来不与妖族、神族通婚,要释放异常讯号同人皇破冰,无异于自揭底牌。” 姚姯知道他说的对,当时她分析了全部,也知道,他祁渡是最佳选择了。 姚姯没有说话,祁渡放轻了声音:“神君只能找我,别无选择。但没关系,神君,我不介意这些。陪你演完戏,我就功成身退,我不会介入你和你的夫侍的感情。” “哥,你说话好绿茶……”祁灏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你本来就介入不了啊……而且爹也答应了之后认邰晟做义子,到时候他就是你兄弟,你好意思抢兄弟的道侣嘛!” 祁灏黑了脸:“祁灏,回去。” “而且爹从前对神君姐姐也有意呢,要姐姐真中意咱们长翼宗,哪里轮得到你?”祁灏嘟囔道。 “祁灏!你连父亲都敢编排,简直无法无天了!”祁渡咬牙:“你这是不怕家法伺候!” 姚姯拦住他:“你们父亲的事情,是大家误会了。他当年沉迷修炼,同祁渡一个样,为了找我切磋,日日来神门寻我,有时我们在试炼场几个月都不出来,世人便传是他在追求我,实则都是误会。后来他寻到了理想道侣,觉得再同我孤男寡女一起试炼不合适,故而才同我疏远了。” 她看向祁灏:“我先前救你时就说了,是你父亲朋友,这点真没诓你。” 祁灏此时也有些害臊:“原来真是这样……”他一拍大腿:“那我冤枉我爹了!嗨!你早说呀!我都告诉我娘了,我娘直骂我爹是个老不死的色胚!她误会我爹对你余情未了呢!” 姚姯眉梢有些抽搐:“你可真是大孝子……” 祁渡有些无奈地看向姚姯:“我弟弟自小被家里宠坏了,有些恃宠而骄……” 姚姯摇摇头,并不觉得有什么。她甚至灵光一闪,突然问祁渡:“方便问一下,是怎么宠的吗?” 祁渡有些好奇:“神君问这个做什么呢?” “笨。她家里也有个同龄的需要宠一下呗。”祁灏心直口快道。 …… 日子一天天过去,眼看苍虚秘境开启在即。 姚姯整日待在了长翼宗,处理公务都由两边使者代传,颇有已经与长公子情定终生的样子。 邰晟自从回到神门后,又开始一日日闯秘境。偶尔听姚姯的吩咐,帮她处理一些门中庶务,尤其是,当时镇魂塔和毛民出逃的遗留事件。 而逯瑾瑜自从被姬天灵拼尽全力救回之后,一身功力莫名恢复正常,也终于将之前那股神秘力量吸收了个干净。 他满面红光,知道如今已经有了前世之力。 而这比之前提早了三千前,实在是幸事。 有了底气和资本争姚姯,他兴致勃勃开始准备入秘境的事宜,全然不知外面的流言。 等到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逯瑾瑜才偶然从门下弟子得知神君定亲的消息,气的将所有历练场关闭了一日。 这日邰晟刚好查到了毛民这期间的来往地点和人际关系,也把朱獳踪迹的消息传到长翼宗给姚姯,正打算接下来进行每日的修炼,却发现试炼场进不去了。 得知逯瑾瑜无缘无故封了试炼,他阴沉着脸找过来:“逯门主有什么资格关闭试炼?” 逯瑾瑜正愁找不到人发脾气,如今他恨的人正撞到了枪口。 逯瑾瑜手里正拿着一把神弓仔细端详着,而这弓的模样俨然就是当时镇魂塔内那把神弓。 后来姚姯派人回去搜过,不见了踪迹,没成想是在他的手中。 见到邰晟看到了,他也不躲,如今他逯瑾瑜功力大增,早已经不畏惧邰晟。而这个魔头现在还是个幼崽,身上也还没有修炼那诡异的邪功,他拿什么和自己斗? 邰晟见到那把弓,心下明了:“原来是被你偷了……” 逯瑾瑜也不再掩饰心中厌恶,他嗤笑一声:“邰晟,你虽然是神君门下的弟子,论理,我不该教导你。但你自从来了神门后,就恃宠而骄,枉顾门规,不尊师重教就罢了,还偷盗重要罪证。此事,我只能请天恩堂秉公处理了。” 他把神弓扔在地上,拍了拍手。 外面进来一群侍从,将邰晟牢牢按住。 逯瑾瑜眸色一深:“把他带走!” 这些侍从压根不是邰晟对手。他正要挣扎之时,逯瑾瑜一笑:“这可是你师尊的神门,这些人也都是神意门的侍从,你要将这里闹的天翻地覆,你师尊脸上也不好看吧?” 他又道:“哦,忘了,神君是在长翼宗准备婚事呢,可没工夫管你。” 邰晟双手紧紧握拳,最后还是卸了力,任由人捡起地上那把弓,然后将他带走。 “天恩堂执法公正,自然会仔细查出这弓非我所盗,而且师尊自然信我,你能奈我何?”邰晟回头笑了笑,挑衅道:“师尊同别人结亲,却不找你,你心里不痛快,却也最多只能让我受些皮肉苦。”而他,最不怕皮肉苦。 邰晟料定逯瑾瑜不敢真的动他,一切不过是要逼姚姯回来的手段罢了。 逯瑾瑜晃了晃脖子,却一反常态没有被激怒。他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邰晟,你等着,我自会给你送上大礼。” 第70章 神门交锋 邰晟被逯瑾瑜抓住的消息传到了长翼宗。 姚姯就知道逯瑾瑜不会简单了事, 只是没想到就算她不同邰晟结亲,他还是会把气撒到邰晟身上。 祁渡有些迟疑地看向姚姯:“要不,我陪神君回去一趟。” 姚姯摇头:“不了, 我自己回去。”她道:“逯瑾瑜此人生性心眼小,爱嫉妒,你随我回去, 我恐他对你不利。” 祁渡一笑:“他又未必是我对手。传闻这位逯门主不是天生灵力匮乏?” 姚姯却还是不安, 因为她记得前世他来灭魔族的时候, 并不是现世很虚的样子。 所以, 他后来可能是有什么奇特机遇的。 或许……这就是他与邪祟交换的条件。 “我回去就好,有情况我再随机应变。”姚姯把手中的器具名册交还给祁渡:“这些你决定就好。”她顿了顿,突然道:“祁渡, 你或许可以和你父亲商量下, 这些表面的准备做了便做了,但不用太花心思。我们主要的精力还是要放在寻找朱獳和那些掩藏许久的邪祟上。” 毕竟是假结亲。 野草芳菲,游蝶戏舞,绿杨烟外春风过, 落花拂过两人肩头。 祁渡温雅地笑笑:“是。” “据现有的情报分析,我觉得这个邪祟, 大概率是魔煞王。”姚姯道:“让你父亲派人去封印地看看封印有没有松动。” “好。” “另外让东门恨玉和庚辰把镇魂塔的调查结果拿过来。” 两人看起来亲密相携, 实则拿着文书在议事。 …… 邰晟被抓的第二天, 姚姯赶回了神门。 一回去, 却不是想着去天恩堂为他翻案, 而是直接去了议事殿。 姚姯召集所有门主, 在众人不明所以的目光下, 把一本剪影本扔到所有人面前。上面记录的是毛民出逃之后的往来。 很不巧, 里面正好有他们神门。 逯瑾瑜站在最前面, 微微蹙着眉。 他有些摸不清姚姯的意思了。 说她在意邰晟,她却一回来直接聊公务,说她不在意他,她却确实是一听说邰晟被捕的消息就回来了。 “神君……这是?”他往前踏了一步,笑着开口问。 “我还想问你呢。”姚姯从高座上下来,慢慢走近逯瑾瑜:“剪影本上去鬼蜮的弟子,似乎是你的人?” 逯瑾瑜顺着她的视线去看剪影本,正是毛民被放出来的那天。 他眼中晦暗:“这我并不知道。许是记录错了,神门怎么可能与邪祟有私交。”殿中点了热炉,如今已经有了些热意。 逯瑾瑜理了理衣袖,道:“况且毛民潜逃之时,正是你我从镇魂塔出来之时,当时调查过了,是朱獳将他放出来的。缘何又与我们神门相关?” 姬天灵拿过那剪影本瞧了瞧,道:“可这上面的弟子,所着的弟子服确实是神门的。” 扈和昶嗤笑一声,道:“姬门主倒是好说话的很,给你看个穿个弟子服的背影,就肯背下这口黑锅。神族与修罗宗有合作,往常也经常有弟子出入鬼蜮,那个时候也没人说我们和邪祟有关啊?” 胥竹双手合十,看向姚姯的表情颇为为难:“神君,恐怕还是得有直接证据吧?” 姚姯走过去,俏丽的脸上满是随意的笑:“别着急呀,往后翻。” 戚和光也过来点开剪影。往后一翻,上面竟然是朱獳从神门走出来的场景。 背后的画面没得辩,确确实实是神门,而他的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仿佛刚刚达成什么美妙的合作一样。 这样实打实的场面,确实很难再辩解。 逯瑾瑜脸色略微青白了一瞬,然后缓了过来,沉稳道:“朱獳一向狡黠,说不定是他想栽赃陷害我们。” 姚姯点头:“挺好的,等之后合纵堂来调查,你们大可也这样说。” “和合纵堂有什么关系……”扈和昶嘟囔道。 “扈门主不会以为,这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小事情吧?”姚姯浅笑一下,骤然变了脸色,看上众人声色严厉:“邪祟蠢蠢欲动,显然是魔煞复生在即,你们不放在心上就算了,若还是为了点蝇头小利就枉顾门规,与邪祟来往,就休怪我清理门户。” “这……”听姚姯说到这里,众人脸色皆是一变。 逯瑾瑜表情有些复杂,突然道:“神君这是在威胁我们?” 戚和光拱了拱手:“那恕下神无能,若是仅凭这小小剪影,就判定我们与邪祟来往,这实在不公。还望神君容许我自请下堂,神君令请高人吧!” “自请下堂?”姚姯笑了笑,“行啊。戚门主不想干了,我有的是人顶替你。” 姚姯早知点明剖开了就会是这样的后果,她也不意外逯瑾瑜能带动所有人的情绪。 戚和光一哽,没想到姚姯完全不受他威胁。 姚姯拿回剪影接着往后翻,看向姬天灵:“这是你们神药门在人族的药堂。” 她指给她看:“你瞧瞧,有什么不同。” 姬天灵是没想到这事还能和她有关,她接过剪影本,这一瞧,却脸色大变。 “这……怎能把丹药混入药物中混买?”她下意识就看向逯瑾瑜:“往常同人族通货皆是通过你,是你干的?” 逯瑾瑜摇头:“姬门主忘了,神君已经收回了这一项权利。” 姬天灵震惊地看向姚姯:“是神君?” 姚姯点头:“是我让邰晟去的。”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姬天灵怒道:“会死人的!” 看着其他人一脸漠然,而她义愤填膺的样子,姚姯心中有些欣慰,她知道姬天灵还有救,却有些遗憾,真的只有姬天灵有救了。 前世的时候,甚至姬天灵都陷在逯瑾瑜给他创造的美好陷阱中。好歹现在她自己看透了他,脱身了。 “在这之前,你应该问问,在我接手之前,逯门主拿着你神药门的丹药都送到哪里去了。”姚姯眨眨眼:“你仔细想想,那些丹药的用量,古不古怪。” 姬天灵突然转向逯瑾瑜:“你不是说用于门中救治?” 逯瑾瑜心中微动,突然直直看向姚姯,露出一个危险的笑容:“神君都知道了?” 他清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抹强横,心跳声逐渐加大:“不错,是我联系的人族,通售丹药也是我的主意。” “那又如何?从前神君不管事,可知道神门入不敷出,养弟子的费用都无法支付,还要兼济天下。神君……”他恶劣地笑笑:“可真是天真的可爱呢。” “我从前就说,鼓励弟子外接任务,可你们心思从来不在教育弟子身上。”姚姯道:“你们当我不知道,你们对外广收弟子,实则只接那些世家子弟。那些娇弱的世家子女,过来了哪里又吃得起苦?你们不劝退就罢了,还为此加收银钱,以此留下这些摇钱树。” 她闭了眼:“我神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子……” “神君还没有解释,自己兜售丹药到人间的理由呢。”逯瑾瑜捡了个座位坐下,用深情的目光看着姚姯站在上处,仿佛不在意她现在是在批判自己。 姚姯知道,他在透过这样的目光,看向前世那个她。她现在也分不清,他到底有没有看出来,她也是重生而来的了。 姬天灵将信将疑看向姚姯:“既然之前是逯瑾瑜干的,神君为何再重蹈覆辙?” 姚姯早知道逯瑾瑜会倒打一耙,也就早就做好了准备。“所有这些购买丹药的人,我都借由这次售丹,控制了起来,现在人族这些人都在长翼宗。” “他们,现在都是人证。”她紧盯逯瑾瑜的眸子:“你猜,逯门主,我发现了什么?” 逯瑾瑜表情终于变了。他问:“发现什么?” “我发现……兜售丹药到人间不过是个障眼法。”她道:“最卑劣的是,要用药将这些人族养成药人,供邪祟食用。” 众人终于表情大变:“神君……说什么呢!这怎么可以污蔑人!” “别急……”姚姯笑笑:“我可没说这件事情是你们同谋干的。你们可怂的很,这种事可不敢干。但不敢干,不代表不知情吧?好处应该也拿了不少了。” 否则光看逯瑾瑜,怎么可能不动声色运营这样的黑色产业这样就。 “可我也不知情。”逯瑾瑜动作慵懒地动了动腿,站了起来:“神君空口无凭,拿到实证,再来与我对峙吧。” “我在琴剑门,恭迎神君大驾……”他眯了眯眼睛:“欢迎神君,届时来亲自绑我。” 他挥袖离去,完全不顾及姚姯这个明面上的神君的地位。 “神君……”姬天灵面露担忧:“你这样直接揭穿他,他会不会对你不利……” 在场人面面相觑,终于突然醒悟般,知道逯瑾瑜这一行为已然是认了。 他们哆嗦着腿跪了下来:“神君饶命!我们不知情的!” 姚姯扫过他们一张张胆小怯懦的脸。 她摇了摇头:“我已经通知了天恩堂,届时,妖族合纵堂会来联合监审,你们等审判吧。” 戚和光突然抬头,也不演了,一张脸上满是愤恨:“姚姯!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姚姯也不在意他叫自己全名,反而有些欣喜,终于双方把这层关系戳穿了。 “你别以为,搭上了妖族长翼宗,就能高枕无忧!”扈和昶也道:“神门关系错综复杂,你动不了我们!” “动了我们,你也别想好过!” “神君此举,实在草率。”胥竹表情倒是平静,点评道:“这不像你。” 姚姯点点头:“不管像不像我,抓紧做个了结没什么不好。证据确凿,妖族介入,你当神门宗族保得住你们?” “哼。”戚和光别开头:“拿什么权威压我们?你若是真敢动手,也不用多番试探想要我们主动认错了。” 扈和昶朝姬天灵背后一打,几面水镜突然炸裂。 他轻嗤道:“小儿把戏。” 姚姯眯了眯眼睛,抬手就要先给个下马威。 姬天灵脸色一白,突然想到了什么,匆忙拉住她:“神君!别忘了!邰晟在他们手上!” 姚姯果然住手。 胥竹笑了笑:“如此,还要感谢姬门主搭救了。” 姬天灵不搭理他们,对姚姯说:“天恩堂最忌讳私刑,神君现在对他们动手,会少了一个天然帮手。本来天恩堂必然会站在我们这边的,现在被他们扣一个屈打成招的名声,实在没有必要,还容易失去天恩堂信任。” 姚姯知道自己是情急而乱了。她皱眉:“不是说邰晟在天恩堂?”天恩堂不受世家权威控制,应当是安全的啊,这才是她敢借由结亲的理由,在长翼宗调查逯瑾瑜背后势力的原因。 如今计划过分顺利,证据到手,证人齐全,全部扣押在长翼宗。 听姬天灵给她紧急传信,说邰晟被抓,她一改先前稳健夺权的计划,拼着撕破脸皮也要来挑开这层关系。 她就是赌逯瑾瑜为了表面面子,只会借冠冕堂皇的理由抓邰晟。 而这些理由,最终也只能把邰晟送进天恩堂,是不会有性命之忧的。她却能借由这个机会,真正提早扳倒他。 姬天灵跺了跺脚,“逯瑾瑜说,邰晟不服管教,建议天恩堂先将他放入惩戒崖中先耗耗气力,再审他。” “天恩堂同意了?” “没同意,但是现在这案子压着,一直没开审。”姬天灵道:“所以邰晟一直被关在思过崖后。” 思过崖后是活泉,看起来也没什么危害,但是姚姯突然有些心惊。 心脏莫名一疼,胸口那颗沉寂了许久的绀珠莫名发出炙热的光线,烫的她生疼。 姚姯几乎是跌跌撞撞往思过崖跑。 …… 披头散发、一身狼狈的少年站在活泉中,脑中来回的记忆疯狂交错缠绵,让他分不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逯瑾瑜的声音还在耳侧:“你当姚姯是真的喜欢你?” 他轻笑一声:“你还不知道吧?你真身是乘黄,是护世神兽。姚姯要的,是你这一身血肉灵气。儿女情长,呵。我与她相识千年都没得到,你当你们这几十年相处,她就会对你产生爱慕?” “笑话。” “你休想挑拨离间。”邰晟被他绑着,长睫上俱是水珠。 “你还不知道吧?这已经不是你们的第一世了。”逯瑾瑜提过他的衣领,手指按上他白皙的脖子:“前世,你为她鞍前马后,却被她逐出了山门。” “你为她下乘黄死狱,逆天道获得古神之力,最后却被她夺走一身神力,濒死魔族。最后她率领神门,将你魔族屠尽了……” 邰晟微微闭上眼睛。“你不用说了,我不会信。” “我早知道你不会信。”逯瑾瑜笑着拿过一枚丹药,强硬地塞到他口中:“这可是好东西,便宜你了。” 见邰晟不吞,他轻笑了下,蹲下身,对上他的眼睛:“你说你傻不傻,凭你的能力,本来想杀我都绰绰有余,可你偏要相信神君会回来救你。现在好了,思过崖有屏障,封印思过者所有能力。你使不出力,还怎么杀我啊?” “可是你看,这么多天了,她也没回来救你,反而和她的神夫亲亲我我,她压根不在意你啊。”逯瑾瑜道:“也许,这一世,她与长翼宗攀上了关系,就不需要你了,正好用这个机会将你甩出去。啧啧啧,神君好狠的心。” “逯瑾瑜,你是不是急了?”邰晟抬头。 他压根不受逯瑾瑜的挑拨,反而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师尊要同别人结亲,你急坏了吧?因为你发现长翼宗你惹不起,你不能像收拾我一样,去收拾他们。” “你这个窝囊废!”逯瑾瑜甩了他一巴掌,“就算这样,你也要信她会要你?!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邰晟擦了擦嘴角的血,妖艳的脸上唇角微扬,却还是不搭理他。 逯瑾瑜欺过身来,他再次掰开邰晟的下巴,将药强行喂了下去。 他的手指兴奋地不停颤抖,若不是天恩堂那群老东西硬要将邰晟关进天恩堂,他早就弄死这个狐狸精了! 逯瑾瑜理了理衣衫,终于收拾好狰狞嫉妒的表情。 他缓缓回头,努力展现一个淡淡的笑容:“我等着你清醒过来。” “期待你为我们所用,当然,魔煞王也会期待你的到来。你这样的人,可不能轻易死掉,那多无聊啊。” 第71章 别跳…… 邰晟站在水中, 潮湿的发丝紧紧贴在脸颊上。 他的双手被捆缚在后,没有办法打理自己。 脑中乱窜的记忆让他分辨不清真实和虚假。 他看到了姚姯驱逐他出山门。 他看到了他冒死前往乘黄死域,获得一身神力, 最后被世人称为魔头,千夫所指。 他看到他给姚姯渡神力,最后他在枯棺中就木, 伸手没能挽回姚姯离开的背影。 他看到魔族尸横遍野, 姚姯在血光中提着剑回头看他。 他紧紧咬着牙, 努力地回避这段可怕的记忆:“不是真的……都是骗我的……是假的。” 逯瑾瑜不知道给他喂了什么药, 四肢百骸都在疼痛,逐渐的,他甚至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疼…… 钻心刻骨的疼。 他转头看向思过崖后, 那是活泉源头。 往下就是潺潺的水渊。 他仿佛看到那就是乘黄水渊。记忆中, 他知道这里是他获得那股邪功的地方。 灵魂深处有一道声音在说:承认吧,姚姯她不爱你。朝她复仇吧,和我们站在一起。打败她,才能真正拥有她。 邰晟牙齿咬过口腔软肉, 死死抵抗那来自地狱般的声音。 “你是不是从来没核查过你母亲的身份?”那道声音还在说着:“你母亲本是魔煞王的夫人,你是魔煞王的亲生子……” “姚姯前世可是杀害魔煞王的真凶啊, 她是你的杀父仇人……” “她还要屠遍魔族……你想要前世的罪孽重演吗?” “闭嘴!不要再说了!”邰晟痛苦的声音在思过崖回荡。 他往水流深处走去, 试图摆脱这嘈杂的声音。 泠泠的水渊声越来越近。 邰晟眼前恍惚是乘黄水渊边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引路荆棘。 他轻轻用脸颊碰了一下, 一股热流从颊边流下。 不是幻觉? …… 远远的, 姚姯听到他的声音, 直接撕裂空间赶去。 却正好见到那道单薄的身影浑身是伤往崖下跃去。 姚姯睚眦欲裂:“邰晟!” 邰晟回过头, 见到她愣了愣, 露出一个恍惚的笑容:“我就知道师尊会来的。” “邰晟, 别跳……是我来晚了!我错了!”姚姯满面惊慌, 是她从来没有过的样子。 邰晟有些心疼地摇头:“是我的错,是我拖累师尊了。”他被水渊牵引,想回到姚姯身边,却发现回不了头了。 身躯直降而下,邰晟只来得及哄她一句:“别难过。”就坠入无尽深渊。 他心中叹气,纵使知道逯瑾瑜给他喂了产生幻觉的药,他百般抵抗,却最终还是着了道。 只因那水渊太熟悉了,像是记忆中的样子,又有种母亲怀抱的感觉。 “孩子,你受苦了……”耳边却果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清晰的也不像是幻觉。 邰晟恍然抬眸,眼前一道金光闪过,“母亲?”他喃喃道。 姚姯完全不知情,她飞身而起,直接跃下思过崖追去。 可是一路追到崖底,都没有见到邰晟的痕迹。 她从水中浮上来,浑身湿淋淋的也顾不得擦,再次往崖上而去,想再跳一遍,重新找找看。 被匆忙赶来的姬天灵摇头拦住:“神君,不要再找了。” 姚姯满面都是水痕,分不清其中有没有泪。 姬天灵抿了抿唇:“我闻到了逍遥丸的味道。”她小心翼翼看向姚姯:“逍遥丸,是致幻的禁药……一旦服用,眼前皆是魑魅魍魉和此生畏惧之景,沉迷其中的人会丧失本心。最关键……逍遥丸服用后,此人会陷入幻觉给他带来的人设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 “所以呢?”姚姯冷静了下来,给自己捏了个净身诀。 “思过崖并不高,他突然不见……”姬天灵吐出一口气:“会不会是误着了什么道,灰飞烟灭了……” “不会。”姚姯坚定地道:“他的修为还没到跳一下崖就灰飞烟灭的地步。” “也许,那幻觉中,他是个凡人。”姬天灵道:“他自觉自己是凡人,压根没想过要逃生……” “他为什么要幻想自己是凡人?”姚姯有些不解,对她的解释还是觉得怪异。 ……姬天灵还是第一回如此对牛弹琴。 但见姚姯本来悲伤的情绪降了些,她便接着道:“逍遥丸产生的幻觉,由施法一方决定。也许,是禁药控制一方,想让他觉得自己是凡人。” 姚姯这回听懂了:“这逍遥丸,和蛊虫差不多啊……” “嗯。所以……”姬天灵不知道怎么暗示姚姯,邰晟可能真的不在了的事实。 姚姯脖子间的绀珠发烫的厉害,她拿出来摸了摸,只见上面几道白光,突然四面八方飞散而去。 姬天灵眼中冒出惊奇:“这是什么?!” “没什么。”姚姯虽然也满心困惑,但还没有心大到和人共享绀珠的秘密。 她又查了一遍崖底,确实没见到人,这才打算离去。 姬天灵见她去的方向不对,这才紧急追过去:“神君要去哪里?” “琴剑门。”既然他动了邰晟,那就是要撕破这层脸皮了,姚姯也就不会给他留最后的颜面。 “你现在不能动他!”姬天灵拦住她。 “你还心仪他?”姚姯打量了姬天灵一眼,突然明白:“是了,毕竟你还救他一命。” 她冷冷道:“那对不住了,你拦我,我便连你一起处理了。” “我哪里是为了他拦你!”姬天灵眼中着急:“我救他之时,也不知道他会做这些啊。而且他是关键一环,不救他,后面线索不是断了?” 姚姯并不十分信。毕竟姬天灵前世的时候,对逯瑾瑜的追逐缠绕以及小女儿姿态,她是不可遗忘的。 陷入情爱的女人倒确实是什么都干得出来。 姚姯并不想搭理姬天灵,她只想杀了逯瑾瑜。 姬天灵见她眸中的杀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站住,姚姯!” “我承认,先前对你有偏见,认为你一心自己修炼,无心神门,故而当时对兢兢业业辅佐你的逯瑾瑜颇有些不值,久而久之对他多了些关注,也就多了些爱慕。”她认真道:“先前的追逐爱慕是真,我不否认,对你的嫉妒也是真。” “但后来我就想通了。我也是一门之主,我也有我的骄傲。逯瑾瑜将我的真心践踏,我为何要一心扑在他身上。” “况且,后来我逐渐发现了他的不对劲。我宗门世代从医,于我而言,名声和道义比之财帛地位更加重要。” “我并不想加入他们,这会毁了神药门。这是我选择追随神君你的原因。但我既然选择了你,必定就会忠心耿耿,这点你不用怀疑。当然,我也希望你能听我一句。” “现在不能去找他。等合纵堂来人,有的是对付他的手段。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到长翼宗,把这门亲事赶紧定下。”姬天灵低声附到姚姯耳边:“我看他如今信心满满,我怀疑天恩堂里有他的人。你需要长翼宗这张底牌。” 姚姯沉默许久,终于冷静了下来。她叹了口气:“对不住,是我情急了。” 姬天灵笑了笑:“你能明白就好。”她有些拘谨地松开姚姯的手腕:“看来,你真的很在意你的小徒弟。” “嗯。我欠他太多了。”姚姯捏了捏皱巴巴的裙摆,心绪还是十分不安:“一直在欠,一直在欠。这份情,都不知道能不能还的完。”三千年前到现在,数不清的亏欠。 “我总是嘴上说着在意他,可每次,要我选择天下和他的时候,我总是放弃他。”姚姯有些颓败地看向姬天灵:“我是不是可很糟糕的人。” 姬天灵见她像一只湿漉漉的小狗,胸中溢满怜爱。 她点了点头,后面又摇了摇头:“也许你以前是吧,毕竟我以前那么讨厌你。但是我要说,现在的神君,为了神门和天下鞠躬尽瘁,待他也已经足够偏爱。没人能做到十全十美的,你已经很努力了。” “可他不见了……”姚姯一向温缓沉稳的嗓音竟然带了些哭腔:“天灵,我找不到他了……怎么办?” “我为了天下,把他弄丢了。” 姬天灵也不知如何是好。她对着男人撒娇一流,但是要如何安慰从来都坚韧勇猛的神君,这无疑是个大问题。 突然,活泉之下咕嘟咕嘟冒出两声。 姬天灵的身影正好挡在姚姯身前,她便灵敏地回头瞧了瞧,瞧完却突然脸色一白。 姚姯正要走过去,被姬天灵拦住:“神君,别看了吧。” 姚姯见她表情怪异,自然不可能不看。 “让开,给我看看。”她声音淡淡,倒是听不出来任何慌乱。 又是咕嘟两声。 这次不用姬天灵再挡着。 水下深渊翻上来一具浑身是伤的尸体,他被泡的十分臃肿,一张脸却依旧俊秀的十分好看。这尸体慢慢漂过来,浑身已经被折磨的不成型。 如今的他紧闭着双眸,全然不知自己躺在冰冷冷的泉水之中。 姚姯突然一阵干呕。 她分明很难过,可是她对感情的掌控能力本来就太弱了,甚至突如其来再次要面对他的死亡,她已经连正常的哭这样的生理表现都做不到了。 极度的恐慌和无措,所有这瞬间的悲伤都只能哽在了喉间。 姬天灵从来没在姚姯脸上见过这样狰狞的表情。 她哭不出来,却一直在干呕。 姬天灵心中微微一酸,给她强硬地吞服下了一颗药丸。 干呕止住。 姚姯扑下水中,抱住了那被泡涨的尸体,有些茫然地唤他的名字:“邰晟……”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吵醒他。 “这是第二次我食言了,你不骂我吗?” “你醒过来骂我吧,长翼宗我不去了,我就在神门同你结亲,好不好?” “我们还没结亲,我答应了你的。” 她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说着,有时候是姬天灵听不懂的,又有些是姬天灵听了都会害臊的情话。 任谁见了都想不到,这些话能从堂堂清冷的姚姯神君口中说出。 一人一尸浸在水中,不知道泡了多久。 天地之间,桃花褪红,千叠绿意化为残尘。 日斜明灭,晚风瑟瑟。姬天灵在岸上看着,最后还是不忍心地下去把他们捞了上岸。 “神君……要不,你先回长翼宗,然后把他交给我?……”姬天灵冒着忤逆姚姯的大不韪,想要谏言让她回长翼宗去。本还想说着,结果撞上姚姯通红的双眸,终于闭嘴了。 她没有见过姚姯哭。 仿佛她天生不会哭。 她生来就像一架为战斗而生的武器,人生的意义除了修炼,还是修炼。 她生来无父无母,祖辈早早在天地混沌之时就为了和平而祭天了。 所以姚姯从小就讨厌战争。 同样,她也讨厌一切邪祟魔物。 她不会管理神门,也无心管理神门,对于出入纳账这些一看就头疼,总是能躲就躲。 她不懂感情,见不惯别人亲亲密密,对身边人的示好也总是视而不见,近万年都是孤身一人。 她朋友不多,更没有爱人,一旦闭关,任何人想要找她都不可能做到。 可是如今这位仿若没有人性、人情的神君终于哭了。 她付出了所有的人情和偏爱给这一个人。 但是他还是死了。 姚姯把脖子上的绀珠摘下来,摩挲了一下,想再次重启却失败了。 她看向姬天灵:“我要带他回去。” 姬天灵有些犹豫:“带回哪里?” “神意门。”姚姯温柔地笑了笑:“你帮我通知长翼宗,定亲仪式就在神意门办。” “让长翼宗公子来娶我,我要风光大嫁。” 第72章 棋差一着 众人都觉得姚姯神君疯了。 她从思过崖带回了她那个莫名暴毙的首席弟子的尸体。 天恩堂几次上门讨要, 都被她打了出去。 纵使姬天灵来劝,说需要验伤与逯瑾瑜对峙,方便定其罪, 姚姯也半点不让,甚至把这尸体用灵力修复好,就放在了神意门。 神意门内有她自己结下的结界和阵法, 本来是用于闭关修炼的, 现在用于藏尸。 无奈除了姚姯, 这地方谁也进不去。 与长翼宗的定亲仪式还在如火如荼的准备中。 因为姚姯的临时变卦, 长翼宗那边也干脆将仪仗都放到了神门来。 一群热热闹闹的妖族们进进出出,让本来清冷的神意门热闹了不少。 “神君,逯瑾瑜之案的定审是今日进行, 天恩堂已经派人去请逯门主, 您现在要过去吗?” 下童来报的时候,祁渡正在给姚姯汇报。 姚姯看了祁渡一眼,祁渡笑了笑:“神君去罢。” “你要一起过去吗?” 祁渡摇摇头:“刚刚神君说的那几个朱獳可能藏身的地方,我还要去看看。先前我父亲去查那魔煞王的封印地, 发现封印并未松动,我担忧有意外, 心中不安, 还是想亲自去看看。” “好, 那有情况我们再联络。” …… “逯门主, 如今证据确凿, 你还有要辩驳的吗?”天恩堂长老坐于首座, 姚姯踏入堂众的时候, 长老给她安排了侧位入座, 眼神却一点也没有分给她。 “洪长老还在记恨你不肯交出邰晟的尸体呢。”姬天灵凑道她耳边, 悄悄道:“为了这个,都不能将逯瑾瑜定罪,现在才把人‘请’来,他们天恩堂低声下气求了妖族合纵堂拿了证据,这才有了公审的机会。” “天恩堂一向喜欢与合纵堂比较,如今合纵堂盛名在外,又办了几个像样的案子,自然公信力比之强了不少。”姚姯淡淡道:“与其花时间记恨我,不如自己好好努力。” “神君现在倒是大不相同了……往常您压根不会来天恩堂听审,哪里会去比较天恩堂和合纵堂的差别。”姬天灵见她面色如常,也松了口气,她还以为姚姯会因此一蹶不振。 还好,神君到底是神君。 “民间如今在热议的几桩案子,都是合纵堂经办的,他们合纵堂倒是机灵,当时分明可以让天恩堂介入,偏找神君将这案子讨了去。如今这好名声是他们的,坏名声是咱们的。” 姚姯摇头:“这案子是我给东门恨玉的。” 姬天灵面露惊讶:“神君为何要这样做……”她顿了顿,突然道:“莫非神君当时就知道天恩堂内……” 姚姯点头。 她重生而来,什么是不知道的呢? 可是重来有什么用呢?该救的人还是没能救下。 她试过再次借用绀珠之力,可是不知道是她没有掌握其正确的用法,还是绀珠的能力已经耗尽。这次她没能再重来。 不能重来,那她怎么才能找回邰晟? 生魂投胎本就是随缘,他再投胎,是人是妖都未可知,茫茫人海,她怎么找他。 但现在,为了这唯一一丝的机会,她也必须好好养精蓄锐。 现在这阶段,她实在太被动了。没有空余的时间,也脱身不得。 除非除了魔煞王,荡清天下,她才能不被逯瑾瑜发现、安安稳稳、好好去找他。 姚姯理了理裙摆,眼眸看向站的端正,一脸慵懒的逯瑾瑜。 审判在即,但他好像丝毫不怕。 “洪长老,请问所谓的证据确凿在哪里?”逯瑾瑜敛眉一笑:“不会是你从人族拿了些乱七八糟的丹药,就想要我认罪吧?” 洪长老站起身,胡子抖了抖:“你还死不悔改!”他朝堂外喊:“把从人族回收的丹药都拿上来。” 逯瑾瑜挑了挑眉,侧了侧身,随意地走到姚姯身边,恍如他不是那个被审人,而是一个普通看热闹的一般。 “神君……”他打量了一下姚姯的脸色,见她好像并无悲伤,脸上的笑容更甚:“听说你的小徒弟死了?” “啧啧啧,真可惜。”他朝姚姯的脸伸出手,被姚姯一掌打开。 “放肆!”她抬眸,上目线过了他的脸一瞬,就恨恨移开。 “我本只是想安慰一下神君,让你节哀罢了。”他的眼中是执著的沉迷,如今丝毫不加掩饰,盯得堂中人都面色怪异。 姬天灵抿了抿唇,挡在了姚姯身前:“逯瑾瑜,你一个罪人,怎敢大庭广众调戏神君?” “嗤。”逯瑾瑜微微一笑,一手打了个响指,姬天灵凭空被掀开。 看到重新露出脸颊的姚姯,逯瑾瑜终于满意了。他低下头,朝姚姯吹了口气:“神君怎么能被人挡住呢?神君得好好看着我才行。” “必须,只有我一个人……才行。” “逯瑾瑜,等你受罚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去看。”姚姯根本不搭理他,嫌弃地避开,淡淡道:“这次,琴剑门宗族也保不住你。” “是吗?”逯瑾瑜看向门外,目光幽深:“那我们拭目以待……” “比起那个,我更喜欢神君一个人惩罚我……”他笑的癫狂:“你罚我,我高兴啊。” 小童将证据呈上。 看到那一堆药丸,姬天灵脸色一变。 洪长老拍了拍手,问逯瑾瑜:“如今证据在此,你还敢狡辩?” “狡辩什么?”逯瑾瑜走到案前,随手捏了一颗药丸起来,张嘴咬住。 “你!”洪长老一急,要去抢回来:“你怎敢随意动案前证据!” 逯瑾瑜已经把药丸吃了:“嗯,延年益寿的好药。”他朝姬天灵竖了个大拇指:“姬门主有些本事。” 姚姯拧了拧眉站起来。被姬天灵一把拉住,她低头伏到姚姯耳边:“药被换了。” 姚姯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放心。”她安慰姬天灵。 既然都与他撕破脸了,肯定就防过这一手。 “洪长老,你确定这是我放在人间兜售的丹药?”逯瑾瑜笑笑:“这可没法给我定与邪祟共谋的罪啊……” 洪长老将案前的丹药拧起来闻了闻,脸颊的肉抖了抖:“怎么会这样……”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指着逯瑾瑜:“你……你!” “还有事吗?”逯瑾瑜躬身,优雅地行了个礼,“没事的话,我就要回琴剑门了。不瞒大家,最近苍虚秘境要开了,很多族人都在我门中,等着我招待呢。” “神君……”洪长老仓皇地看向姚姯,着急地跺脚。 “逯门主,稍安勿躁。”姚姯笑了下,看向洪长老:“拜托洪长老,把证人带上来吧。” “诶!”洪长老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赶紧让小童把证人带上。 见到几个药人浑浑噩噩地走进来,姬天灵面露不忍。 逯瑾瑜回头,锐利的目光盯向洪长老:“洪长老,倒是足够低声下气啊。能将这些药人求来,想必给合纵堂磕了不少头吧?” 姚姯抬手捏剑,含光直出。 姬天灵脸色一变:“神君,不要操之过急。” 姚姯闭了闭眼,剑柄直接打在逯瑾瑜的腿弯,他一个踉跄,直接朝堂前跪了下去。 逯瑾瑜愣了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爬到姚姯身边:“神君,在生我的气吗?” 他目露缠绵:“我只是骂洪长老,没有骂你呀。我会陪你好好把神门经营好的。” 姚姯一把推开他,他这才晃晃悠悠站起来。 “姬门主,还要麻烦你,让这些药人开口说话了。”洪长老有些惶恐地看过来。 可怜的洪长老这个时候才明白,天恩堂中,他名为长老,但恐怕早被他下面那些吃里扒外的弟子、童子给架空了。 药丸被换,堂内掌事皆不可信,洪长老一人堂堂正正、公正廉明,却也只能指望姬天灵。 姬天灵看着那些疯疯癫狂,身上邪气四溢的药人,抿唇不语。 “姬门主不会解?”逯瑾瑜笑笑:“我会啊,我来解。” 姬天灵被迫走上前,却朝姚姯使了个颜色。 姚姯看了这一眼,就知道,恐怕药人也出了问题。 她不由得心下一寒。 从合纵堂到天恩堂,交接的环节竟然还能有差错,这神门和妖族里,难道真的已经烂到根了? 姚姯心中一动,干脆示意姬天灵动手。 姬天灵当下沉重地点点头,知道她们不得不执行第二个计划了。 本来姬天灵肯定是不同意姚姯这个时候离开的,但是如果不另辟蹊径,恐怕无法找到扳倒逯瑾瑜的办法了。 这个男人,太恐怖了。他心思颇深,仿佛什么都能预料到。 他们战战兢兢地对弈,本以为旗鼓相当,却不知不觉已然落了下风。 姚姯只能在这下风中,博一个出路。 果然,药人被姬天灵喂了药,获得了短期清醒,却一言指责,那个来售药的是受姚姯神君所托。 逯瑾瑜回头看姚姯,却见她面色平静,一点都不惊讶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真没意思,原来是神君自己干的坏事,却要嫁祸给我。” “罢了,我作为未来神夫,当然会容忍你这些小任性的。” 他看向洪长老,商量道:“好了,神君的事情就别追究了吧?” 洪长老懒得搭理现在这疯疯癫癫的逯瑾瑜,但当然也惊讶于这瞬间的变化。因为之前他们审案的时候,这些药人分明还不是这样说的! “稍等,合纵堂那边……”他紧张地抖了抖胡子,正要再说什么,被姚姯一个眼神警告了过来。 姚姯走到那些药人身边,问道:“你们说,是我的人去人间售卖的?你们认得我的人?又有什么证据?” “是那个穿着神意门首席弟子服的……”药人哆哆嗦嗦道,“他常常跟在神君身边,民间有很多神君的画像,他跟在一边,也被画了上去,自然很多人认得。” 姚姯气笑了,她把剑刃抵在药人的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逯瑾瑜看到姚姯眼眶微红的样子,心中颇为不顺意,他袖中飞出一根琴丝,灵巧地勾住了药人的脖子:“好好说话,要是惹了神君哭,就弄死你。” 药人的脖颈通红,那道细细的琴丝勾勒出鲜红的印记,血痕之下,汩汩鲜血直流。 姚姯抬剑把琴丝劈断:“逯瑾瑜,你不要得寸进尺。” 逯瑾瑜无辜地眨眨眼:“我怎么了?我在帮神君惩罚他呢。谁让他惹神君哭?” “刚刚洪长老说,合纵堂怎么了?”他回过头,琴丝绕在手指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洪长老接了姚姯的示意,当然什么都不愿意再说。 “诶。”逯瑾瑜拍了拍手:“好了,那证据和证人我们都见过了。洪长老可以审判了吧?” “当然我是不建议审判神君的,都是她徒弟干的坏事,神君什么都不知道,怎么能怪她呢。”逯瑾瑜眼中放光:“不如我们将他徒弟的尸体扒出来,鞭尸吧!” 洪长老面色一白,这审判的板子怎么都拍不下去。 姚姯手指紧紧按成拳,她走上前,用力帮洪长老拍了下去。 她的视线对上洪长老。 洪长老咬了咬牙,缓缓道:“姚姯神君,与邪祟同流合污,残害人族,今判入惩戒崖,受九日雷型天罚,之后待人皇来宗二审,再追加判责。” “唔。”逯瑾瑜略一思忖,突然满意地笑笑:“如此一来,神君好像赶不上与长翼宗的定亲宴啦。” 姬天灵拉住姚姯的手,正要说些什么,被姚姯轻轻拍了拍抚慰住。 姚姯被人押着下去,回头看向逯瑾瑜:“这就是你要的?” 逯瑾瑜走过去,摸了摸她的脸颊,温柔道:“神君放心,虽然你赶不上定亲宴,但是等我安排好苍虚秘境,我们还是会成双结对进去的。你安心等我九天。” “有病。” 逯瑾瑜不在意她的骂声,笑道:“你看,现在只有我能救你了,你也只能依赖我了,这多好啊。” …… 惩戒崖上,天雷滚滚。崖下就是人间炼狱,这是唯一一处神门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快速传送到人间的地方。 若是全盛的姚姯要通过炼狱自然是绰绰有余,但是如今她真身被锁,不能离开,只能分出半个虚身前往。 半个虚身在炼狱中闯荡,与送死没什么区别。 逯瑾瑜是深知她的性子,料定她不会冒死闯炼狱。 姚姯望着天空中骤然而下的细雨,脖子间的绀珠亮的发烫。 天雷毫不留情地劈在她的真身之上,姚姯纵身一跃,直接跳入炼狱之中。 第73章 坠入人间 姚姯鲜血淋漓地从炼狱爬出来。 这一辈子, 杀了那么多妖邪,第一次活得如此狼狈。 她连人身都维持不住,化做人间普通鸟雀大小, 躲进一户屋檐下躲雪。 此时人间正是寒冬腊月,风雪吹的人生疼。 姚姯渐渐没有知觉,从屋檐下滚落下去, 砸进一地白雪中。 街头人来人往, 不知过了多久, 那伤痕斑驳的小鸟雀终于被一个小少年捡了回去。 小少年叫肖平。 他是个天聋, 听不见人说话。 好在家境富裕,所以生活无忧,颇受宠爱, 照顾姚姯一只小鸟都能尽心尽力。 肖平找来了府中的大夫, 给她一只鸟雀治病。 肖父知道了,也只是略微抱怨了几句,转而又说:“平儿倒是真善良。” “平儿从小懂事听话。”肖母道。 第二天的时候姚姯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躺在小少年专门为她做的窝里,窝里铺着厚厚的锦被, 她断裂的翅膀被好好缠了药。 得救了。 姚姯打量四周,发现这是一个颇为宽敞的书房。 “你不能乱动。”一道稚嫩板正的声音着急地响起, 发音十分古怪。 姚姯看过去, 发现是本来正在执笔写字的小少年骤然放下了笔。 他着急地朝外面走去, 却打着手语, 与下面的侍从交谈。 姚姯想, 他是天聋, 应该是不会说话的, 但现在这样的发音, 想来是私底下刻骨练过的。 他的家人当真十分爱他。 肖平着急地找来了大夫。 大夫又仔细看过姚姯翅膀上的伤, 笑着告诉肖平:“放心,它没事了,再休养几天,就恢复健康了。” 他说的很快,肖平听不懂。 一旁的侍从慢吞吞地打着手语给他翻译。 看完翻译,肖平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给大夫手里放了一锭银子,让侍从送他离开。 姚姯仔细打量这个少年。 他长得十分好看,虽然天聋,但是开朗阳光,十分善良,他以后会成为很好的人。 姚姯有些懊恼没有同姬天灵学学医术,要不然就能帮他治病了。 他是姚姯的救命恩人,自然姚姯这几日就颇为关注他。 小少年是安静的性子,除了上学堂,回来就是百~万\小!说,十分无趣的生活,有了姚姯这只小鸟的加入,他却变得灵动活泼了不少。 他不爱说话,却常常趁着人不在的时候,和姚姯说悄悄话。 他以为姚姯听不懂,也就不会介意他“古怪的发音”。 他说,虽然下人们从来不说,但他们都是讨厌他说话的。 他能简单看懂唇语,亲眼见到一个他很亲近的嬷嬷私下里说他说话难听。 姚姯拿翅膀拍了拍,贴到他手上安慰他。 “已经好多了吗?”肖平抚了抚她的翅膀:“你长得真好看。你当时伤的太重,幸好被我救了,要不然就要死在冬雪里了。”发音依旧很怪,但姚姯听懂了,她为了逗他,特地起飞转了一圈,然后稳稳落到他手中。 本来清冷稳重的眼中果然露出一丝惊讶:“你听懂了?!” 他好看的桃花眼眯了眯,给姚姯投喂了一颗谷物:“我喜欢小鸟。”他兴奋地从书房内翻出一大卷画作,上面是各式各样的鸟类。 他骄傲地看向姚姯:“都是我最近画的!” 姚姯嚼着嘴里难以下咽的谷物,走到他的桌案旁。 她叼起他的毛笔,艰难地在他的纸上写着:“不想吃干稻谷。” 肖平看懂了,连忙让下人摆了饭菜上来。 他低头摸了摸姚姯的头:“你饿了呀?也是,你都好几天没吃过饭了。” 姚姯边疯狂进食,边点头。 本来她早就辟谷,不进食也无所谓,但现在受了伤,进食是恢复和维持体力最快的方法。 “你……”肖平掩上书房的门,悄悄地说:“你既然会写字,肯定听得懂我说话,对吗?” 姚姯愣了愣,最后点了点头。 “你是神仙鸟,是吗?”他突然开始脑补:“那种落难掉入人间的。” 姚姯看到他桌案上放了很多神话传说,知道他是个喜欢看奇谭的,也就不怕吓到他,直接点了点头。 “我先前有一阵子,总是会梦到一只凤凰。”他托着下巴看向姚姯:“很大的翅膀,火烧一样。但后来,我才知道这样的凤凰是不存在的,那是神话传说中的,是人们杜撰的。” “你见过凤凰吗?” 这一言问出,姚姯愣了愣。 人族和神族是有规则的,不允许他们神族违规透露身份。 姚姯想了想,摇了摇头。 “好可惜,我好想见一次凤凰。”他的声音有些失落,趴在桌案上有些颓废。 姚姯看的有些心疼,忍不住就想告诉他,他已经见到了。 但显然小少年没有那么脆弱,过了会儿,书童来请他的时候,他就高高兴兴地收拾了书本,要去学堂了。 他临出门,突然回头看向姚姯,带着恳求道:“你能不能别偷偷离开?”思虑到自己的话可能有些不妥,他红了红脸,道:“大夫说,你的伤还要养些时日的。” 姚姯笑着点头。想当然觉得小男孩有了个新玩伴,自然会舍不得的。 姚姯送他离开。 等他走后,就转眼从窗口消失。 姚姯来到缥缈宗,见到了东门恨玉。 东门恨玉也是为了公务,几日没有合眼了。 见了姚姯还有些惊讶地揉了揉眼睛:“你怎么来了?” “长话短说。想必你听说了,我在天恩堂被逯瑾瑜摆了一道,现在在惩戒崖受罚。”姚姯道:“我现在虚身通过炼狱到了人间,这才算是金蝉脱壳来找你。” 东门恨玉点头:“我也是为了这事焦头烂额。”她道:“还好当时留了心眼,没有把所有人证和证据交到你们天恩堂。” 姚姯点头:“现在千万不能交。”这些人是他们翻盘最后的担保了。 “水镜录到的逯瑾瑜弟子见朱獳的场景,竟然还不能做直接证据。”东门恨玉咬牙道:“那人后来我们百般调查,竟然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后来神门就像商量好了一样,咬死不承认是这人来自琴剑门。” 自从知道了逯瑾瑜的为人,姚姯甚至觉得这样的结果习以为常。 “还有……”东门恨玉接着道:“祁渡出事了。” 姚姯拿着文书的手指一顿,皱眉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和他聊过封印的事情?” 姚姯点头:“他帮我去看魔煞王的封印了。” “他在封印阵法边昏了过去,被人发现的时候,封印裂开了痕迹。”东门恨玉严肃道:“现在有人要指控他和邪祟有染,要偷偷解开封印。” 一环扣一环,这群邪魔势力已经过分强大。 “还有……”东门恨玉小心翼翼道:“结亲礼可能办不成了。” 姚姯表情没大的变化。 主人公之一已经陨落,当然办不成了。 “你……节哀……”东门恨玉走过来抱住她:“等此间事了,我们一定陪你找遍这世间,去寻找他的来世。” “你们自己小心便是,不用担心我。”姚姯道:“我好得很。现在颓废,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我没那么脆弱。” 她不是会殉情的人。 “好。”东门恨玉又看了她一眼:“我约了长翼宗宗主议事,你要一起去吗?” 姚姯算了下时间,想到肖平应该现在下学了,他突然找不到她,该急了。 答应小孩子的话,不能不作数的。 她摇了摇头:“我还有件事情。” 东门恨玉也就不留她,“等后续,我给你传讯。” “好。”姚姯又道:“七日之内,我会在人间。” 姚姯回到肖府的时候,果然见了肖平在满院子找她。 小少年被狐裘裹了一圈,小脸依旧被冻的通红。他的手按在雪地里,仿佛在找那个可能又陷在雪地里的她。 侍从跟在他背后,着急地挤了一圈,在劝他回去。 最后肖父肖母也来了。 肖母抹着眼泪求他:“平儿,回去吧。小鸟它伤好了,自然就回家了。” 肖父冷着脸对后吩咐:“把他给我拖回去!” 肖平整个人扑在雪地里,狠狠扒住枯树。他的手指不能再打手语,只好发声:“我不回去!” 拉着他的侍从顿了顿。 肖父走过去把他拖起来:“你给我闭嘴!你瞧瞧自己像个什么样子?!” “我要找它!它答应了我的!它不会走!”肖平没顾着看父亲的唇语,他还在雪地里念着。 肖母走过来,抱住了他,跟着落泪。 肖父咬牙道:“你竟然敢为了一只破鸟忤逆我!那你就等它!你看我打不打死它!” 肖平瞪大了眼睛。他看到了父亲那个手势。 和不久前如出一辙。 那个时候他因为寂寞,在街边捡回一只流浪狗。 那个时候,肖父也是慈眉善目地允许他养。 但后来,他们发现他为了一只狗不去学堂之后,就给那条狗下了药,毒死了他。 肖平后来再也不敢不听话。 肖母见儿子发愣,心疼地给他搓着小脸,劝他:“平儿,别同你父亲闹了,咱们回去吧,好不好?小鸟死了就死了……你不想它重蹈那条小狗的覆辙的话,就别管了吧。一只鸟而已,别让它影响你的人生……你要按照你父亲的安排好好生活呀。” 肖平推开她:“我不回去。我找不到它,就不回去了。”他听不到自己的声音,没发现吼的太大声,将其他院子的下人也都招了来,一群下人聚在边上,对着他指指点点,又窃窃私语。 肖父一闭眼:“给我打!打到他听话为止!” 肖母抱住肖平,哭得慌乱:“不许打!要打就打我吧 !” “哭哭哭,就知道哭!你仔细你肚子里的孩子!要再动了胎气可怎么是好!”肖父颇为烦躁地叫嚷着。 院内一团糟。 姚姯正想着要不要直接出现,想了想,还是忍了。 她出奇地沉默着。 原来,肖平的生活,远没有她想象的那般好。 这偌大的肖府,宛若一个囚笼…… 最后因为肖母维护,肖平还是逃了这顿打。白茫茫的雪地之下,她拉住肖平的手,替他揩了眼泪,最后在下人们交头接耳中,面带为难地提点他:“平儿,往后,你还是少说话吧。” “我们肖家是大户之家,大声嘶喊有伤儒雅。你一向听话乖巧,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呢?!”她手语表达的很委婉,但肖平看懂了。 她,或者说,他们,在嫌他吵,嫌他丢脸。 他听不见声音,把握不好自己说话的力度,说话像吵架,吓到他们了。 肖平脸上闪过一丝错愕和难过,瞬间他懂事地点点头。“平儿知道错了。”他打着手语回复。 肖母摸了摸他的头,眼中带泪:“好孩子。你好好长大,你父亲会给你找个好差事,母亲也会给你找门好亲事的。” 肖平灰溜溜回了书房,侍从被他赶了出去。 他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鸟窝,委屈地掉眼泪,唯一懂他的小鸟也跑了,他是不是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 姚姯趁着众人离开,窜进窗口,重新落入书房中。 因为知道邰晟童年过得不幸,看到同样悲惨的肖平,她就有些心疼这个孩子。 似乎想把这种怜惜代偿到他身上一样。 她用翅膀轻轻碰碰还在发呆的少年。 少年纤长的泪睫濡湿着,眼泪汪汪看过来,然后愣了愣,突然欣喜道:“你回来啦!” 然后他脸色一白,骤然捂住自己的嘴巴,眼泪簌簌落下。 任凭姚姯再怎么哄劝,他也不肯再开口,只说说话是不合规矩的,是没有礼仪的,会让父亲母亲讨厌。 没人会喜欢一个聋子。 “怎么会,你这么乖,我就很喜欢。”姚姯捡了毛笔写道。 “可能我只是招鸟儿喜欢,你毕竟不是人。” 姚姯叹了口气,她变回人身,轻轻搂住他,给他擦眼泪。 “我现在是人了,我说的话作数吗?” 少年见了她现人身,直接愣住,甚至都忘了哭。 她说话很慢,所以没有用手语,肖平也能看的明白:“你是好孩子,想说话没有什么错。你父母为了颜面不让你说话,是他们不对。” “你要为了自己活,而不是按部就班活成他们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肖平一张被冬雪皴伤的小脸红扑扑的,突然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抬头问姚姯。 姚姯想了想:“这段时间我可以陪着你。但以后我会很忙,不能一直陪着你长大,不过就算很忙,我也会经常来看你。” 人族生命短暂,至多百年。他救了她一命,她护他百年,也没什么不对。 “好。”肖平破涕为笑:“那你要保证不能骗我。” “我保证。” 第74章 学堂受教 肖平去上学堂的时候, 想带着姚姯一起去。 但是学堂显然不能带鸟进去。 姚姯灵机一动,躲在肖平的背包里,然后到门口的时候, 突然变了一个扎着双髻、俏丽可爱的小丫鬟。 她朝肖平眨了眨眼:“学堂可以带书童吧?” 肖平见她随地大小变,惊讶地张着嘴不说话,末了才红着耳根点头。 学堂是私塾, 肖府大少爷突然带了个小丫鬟来上课, 夫子倒也并没有反对。 肖平往日上课已经算十分认真, 如今姚姯来了, 他更是想证明自己,于是在夫子提问的时候,很勇于举手回答问题。 但一轮回答过后, 纵然没其他人回答问题, 夫子也忽视了那只努力举着的小手,肖平脸上的笑容终于渐渐淡了。 他有些难堪地放下了手,不敢再看姚姯。 姚姯看着那夫子的眼光一次一次掠过他,却并不叫他。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夫子, 我家少爷要回答问题呢,你怎么不让他回答?”清脆如铃铛的声音在课堂最后面响起。 众学子齐齐抬首看她, 对于这个俏生生的丫鬟叹为观止。 “她怎么敢这样同夫子讲话?” “这好歹是肖家出钱建的私塾, 肖家面子在, 夫子也不会拿她怎么样的。” “要不是有肖平这个聋子, 咱们也没法好好上课, 说到底, 夫子是有些过分。” “过分什么?你想听肖平在那呜呜呜发出让你害怕的声音吗?你不知道他说话有多可怕, 怪吓人的。” 夫子愣了愣, 看到是肖平带来的丫鬟发声, 他轻嗤了一声:“聋子还要开口说话呢?” “为人师表,歧视学子,区别对待,你的文化都读到狗肚子了?”姚姯本来只是跟着坐课堂最后,如今突然站起身,怒气冲冲又颇有攻击性地朝那夫子走去。 夫子见那个肖府带来的小丫鬟如此不知礼数,拿过竹节拍了拍桌案吓唬她:“小丫头,你想作甚?” “来看看夫子的眼睛瞎不瞎。”姚姯抢过他手里的竹节,直接扔了出去。在场的学子一片嘘声,露出看热闹的表情。 “哪里来的臭丫头,枉顾课堂纪律!看不到夫子我在上课吗?!”他伸手就要去抓姚姯,但被她灵巧地躲过。 姚姯笑了笑:“原来也不瞎啊,就是迟钝的很。” “臭丫头!你看我抓住你后打不打死你!” 学子们见夫子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满堂逮一个小姑娘,都乐得咯咯笑。 姚姯是背对肖平的,他此时也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只是见夫子唇语大约是说要打死她,他吓得连忙站起身要去护她。 肖平着急地对着夫子打手语。言辞恳切,还在道歉。 姚姯敛了敛眸。 有些庆幸,他听不见他这些同窗刺骨的话,也听不见夫子嘲讽他。 倒是姚姯把夫子气急了,哪里还顾得上礼节廉耻。他走过去捡起竹节,“啪啪”两下就要朝姚姯打过去。 姚姯本来根本没把他这种小儿科的武器放在心上,却不想一个小小的身影护住了他。 清脆的两声,打在了肖平的手臂上。 两道鲜艳的红痕,立竿见影。 四周的学子们嘘声更大了。 “我说小窝囊废今天怎么突然这么热情,原来是看上自家丫鬟了。” “话本上这种叫铁树开花!” “呸,你们脏不脏,他才多大呀。” “你不懂,像肖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多的是童养媳。他又是个聋的,正经姑娘谁看得上他。” “你们不知道吧,肖家早就放弃他了,肖母已经另外怀了孩子。如今还照顾他,让他上学堂,不过就是担心他学识过低,丢了肖家的脸面罢了。” 夫子一愣,他是没想到打到肖平的。 打个肖府的丫鬟无伤大雅,打了他们正经公子,却少不得要挨责罚的。 他拉过肖平的手臂一看,又咬着牙给他用衣服遮住,威胁他:“不许你告诉父母,听见没!要不然我就打死你的小丫鬟!” 肖平只顾着看姚姯的情况,确认她没有受伤后,才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的伤,默默点了点头。 姚姯却也不受这个气。 她拉过肖平,正色道:“我今日给你上一课,这一课,可受益终身,你好生看着。” 她当着夫子的面,随手折断了他的竹节。 看向众学子,朗声道:“今日,我给你们也好好上一课。”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她回头抬手一挥,那位颐气指使的夫子被横空吊了起来,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把他拉扯住了一样。 年过半百的老头哪里受得住这个,吓得慌乱尖叫。“你这是什么妖术!快放我下来!!” “这是什么!凭空而起的仙术吗?!好厉害!” “她是仙女吗?是下凡来救我们的吗?是觉得夫子差劲,所以来教训他的对吧?” “我早说她这样漂亮,肯定不是凡人。……啊可惜,被肖家那个聋子捡漏了!” “呸,他哪里配的上这仙女!” 学堂中一片热火朝天的氛围。 大家都站起身,激动地看起热闹来。 肖平站在原处,有些手足无措。 姚姯随手捡了一本夫子放在案上的书。 “第一课,师者,传道受业解惑。”她看向台下学子,随意问道:“有想要认真学习,提问过夫子,但是夫子不愿意回答你还骂你的吗?” 台下见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满是狼狈的夫子,又看了看面前光鲜亮丽的小仙女,当下一个个举起了手。 “我曾问过夫子,性本论作何解,是为善还是为恶,夫子当时骂我是蠢驴!” “我问夫子:‘利者义之和也’作何解,夫子当时分明是不会解,但却诓我,还胡说一通。我回家后,被父亲考问,答错了还挨了罚。” …… 姚姯笑笑,看向夫子:“看来,你自己都没有多少真本事。……有多少个人举手,你就吊在这里几个时辰。” 夫子眨眼又闭眼,见台下簌簌的近十只手,绝望地落泪。 “第二课,德高为师,有教无类。”姚姯接着道:“有多少人因为自己有些小缺陷,无法让夫子满意而受罚的。” “我!”一个小男孩站起来,他道:“上个月,我贪玩摔坏了腿。夫子总是人前人后叫我瘸子,还让同学们一同笑我。” 一个小姑娘怯怯说:“我家中不是书香世家,父母皆是杀猪的,夫子总背地里说我身上有猪骚味,每次背书故意挑我错处,让我快点滚。可我每日都有好好洗澡的……” “我家中有钱,夫子曾经私下问我偷偷拿过额外的束脩。我父母担忧是因为我愚笨,他不愿教我,故而给过好多,可是夫子越来越不知足……这个月已经问我讨了三回。我不给,他就故意挑我的错处,号召同学们孤立我……” …… 姚姯目光扫视着那夫子:“你是想变成聋子,还是断条腿,或者是想去猪圈里滚滚,尝尝真的猪骚味?我都可以满足你。” “不敢了!我不敢了!我再也不骂他们了!”夫子哆嗦着,不停地哭着求饶。 姚姯恍若未闻:“不如这样,先让你做几日聋子,往后呢,断腿啊,断手啊,滚猪圈啊,随意来。” “不不不不……”他眼露惊慌,转瞬间突然大睁了眼睛。 却突然只看得到眼前来往的嘴巴不停地动了。 “我……我听不见了……救……救命啊!” 小学子们见状也惊呼:“真是仙女下凡吗?!” “好厉害!” “第三课,为人师表,以身作则。” 姚姯实则只是给这夫子弄了个单独的结界吓唬他,她说话的时候他依旧能听到。 “说出十件你做的错事,并且说说后续的改进方法,让大家督促你进步。” …… 因为自己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夫子嘴巴张合,说了很多,但面前的学子都一副没听懂的样子。 姚姯转头看向那些看热闹正兴奋的学子。 “好了,接下来就是你们的课。”她给每人派了纸笔:“现在开始,好好记下来,他都说了些什么。全部答对的,就可以下课回家了。” “可是他聋了,说话乱七八糟,我们都听不清啊。” “这也太难了!” “仙女你帮我们惩罚他就算了,为什么要为难我们……” “让你们听写就难,可你们设身处地想过没有,面对你们异样目光和嘲讽的时候,肖平是怎么过的?”姚姯声音清冷:“两个选择,要么,和你们夫子一样,现在开始做聋子,要么就听写出来你们夫子说的十项错处。随便选一个。” 在场学子到底还是年纪小,面面相觑了一阵,最后还是哇啦大哭。 一边哭,一边还是埋头狂抄。 因为再不抄,夫子的十宗罪都要念完了。 “你们尚且知道听写聋人的语言难,又都不愿意做聋人。可试问,若是能做健康人,谁又想做这个聋的?”姚姯指了指夫子悲戚的模样,道:“你们现在年纪小,都学会了他的嘲讽、冷漠、没有同理心,将来难免就成为了他一样的人。” “自私、市侩、无德,届时,我不罚你们,也自有天道罚你们。” 十来个孩子被唬的不敢再闹。哭哭啼啼地认错:“我们错了……仙子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欺凌弱小了……” “看你们表现……” 四周终于沉寂了下来,除了抽泣,只剩下唰唰的笔声。 肖平站在一边,手指微微颤抖着。他看着这学子间交错来往的眼泪,哪里还不明白,这是姚姯在给他出气。 姚姯拉着他坐下,慢悠悠给他倒了杯茶压惊。 “够了。”他低声道。 姚姯看向他,却听他糯糯地朝她笑了笑:“谢谢你,我很开心。” “往后,我不会任人欺负了。” 第75章 告别 肖平身边有个女神仙的事情, 传遍了整个学堂。 后来不止学堂,连肖府上下都有了听说。 肖父找来的时候,姚姯正化作原身, 趴在桌案上看肖平写字。 小少年写两个字,就看向姚姯,那短短一页的赋, 写了几个时辰都没有写完。 “你看我做什么?”姚姯笑道。 “我……”他咬了咬唇, “我好像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姚姯“嗯”了一声, 诓他道:“神仙都是没有名字的。” “那我往后如何称呼你?”他眨了眨眼, 认真道:“我们人都是有名字的,一个名字对应一个人,叫到他, 就是在呼唤他。” 姚姯看到他眼中似曾相识的光, 刚想说什么,肖父抬脚进了书房。 她只好直接闭嘴。 肖平起身行礼,给肖父打手语。 肖父怒斥一声:“你也别装了。听说你大闹了学堂一场,还装神弄鬼搞来一个什么仙女, 惩罚了夫子一番。现在许多学子要求请退那夫子,你说是不是你搞的计谋。你把人赶紧交出来, 同夫子去赔罪。” 肖平愣了愣, 摇摇头:“仙女之事, 所有学子皆亲眼所见, 她只是见了不平事, 所以出手相助。夫子无德, 学子们对他心有不满也是正常。” “你现在才多大, 就会忤逆我了?!”肖父咬牙:“你最好期待你母亲肚子里的是个女孩, 否则, 你看我怎么收拾你!肖家名声在外,绝对不容易你污了这家门!” “父亲!”肖平还想说什么,肖父已经转身吩咐丫鬟小厮:“从今日起,给我看好他!不许他再见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肖父摔门而去。 肖平悄悄把书房的门关上,怕盯着他的丫鬟和小厮发现,于是在纸上给姚姯写:“你别害怕,父亲他外强中干。” 姚姯笑了笑,变回了丫鬟的样子,慢吞吞回答他:“你这么说你父亲,就不怕你父亲揍你?” 肖平摇头:“不知道为什么,你在我就不怕了。”他抬眸,眼里仿佛有一片星空:“你能一直陪着我吗?我只要有的,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永远陪着我。” 姚姯有些失笑地摇头:“你才多大年纪,懂什么永远。”她活了近万年,都没有弄清楚过。 肖平说:“我就是懂。” 姚姯走到窗沿边,歪在了横杆上晒太阳。 今日云梢浅淡,冬日里的阳光温暖柔和,金黄的光晒在院中枝叶上,留下点点光斑,灵动活泼。 肖平还想说什么,却见她小小的身影小鸡啄米一般点着脑袋,显然已经昏昏欲睡了。 怕她摔下来受伤,肖平拿过一条毯子给她垫在身下。 不知道怎么的,就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从何时开始,看她睡觉也成了颇有意味的事情呢?神仙同人,究竟有些什么不同?这点在肖平心中无法想明白。 面容俏丽的小姑娘歪在了厚毯中。 隔了许久,都不见醒转。 日头渐渐西落,肖平怕她睡着凉了,有些着急地凑近了些想要唤她起来。 却突然看到她嘴唇一动。 叫了一声“邰晟。” 肖平愣了愣,其实他并不能分辨这是哪两个字。 邰晟这两个字,许是人许是物。 但应该是对她十分重要的。 因为她叫了许多遍。 “别离开我,邰晟。” 肖平推醒了她。 姚姯昏沉地睁开眼睛的时候,小少年正背着光看向她,表情复杂。“你睡着了,会着凉。” 姚姯点点头,坐了起来。 她摸到身下的毯子,眨了眨眼:“是你给我铺的?” 肖平像个小老头一样点了点头,还批评她:“你这样的睡觉习惯不好,会生病。你还有伤,不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会让人担心的。” 姚姯“噗嗤”一笑:“知道了,小大人。” 日子又过了两天,姚姯完全养好了伤,又恰好收到了东门恨玉的传讯,就正好和肖平请辞离开。 “好。” 本以为小少年要哭闹一场,谁知他却表情平静地同她告别。 “你不挽留我吗?”姚姯揉了揉他的脑袋,“一点都没有舍不得?” “你要去见那个邰晟了吗?”他水润的眼睛里,是表情错愕的姚姯。 “你在梦里一直叫他的名字,他是什么人?”肖平双手扣在一起,屏住呼吸:“你最在意的人吗?” 姚姯沉寂了许久:“你听见我叫他名字了?” 肖平摇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到了。” 姚姯温柔一笑:“抱歉,忘了你听不到了。” 肖平见她并不回应,难得执著地追问道:“你骗了我,你说神仙都没有名字,可是他有名字,你还很惦记他。” “和这个无关……肖平,我瞒你不是本意,只是因为人神不同……”有天道规则在,她有些能说,有些不能说。 “如果我不是聋子就好了……是不是我是个正常人,你就不嫌弃我了……” 姚姯抬眼,见到断线的水珠子从少年眼中无声滑落。 她替他擦了眼泪:“不是因为你的原因离开,是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你还是小孩子,你可能不明白,这天下混乱,有坏人要毁了这个世界,我必须去救。” “你不是去见那个邰晟吗?”少年揉着脸。 “当然不是。”姚姯苦笑了一声,她现在去哪里找他?又哪里有时间找他? “那……”小少年突然鼓起勇气拉住她的衣角:“那你以后空闲了,还要经常来看我。” 他红着脸颊,板着脸吩咐她:“要劳逸结合的,坏人一下子也抓不完,你不能让自己累垮。” “好。”姚姯捏了捏他的脸,觉得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甚是可爱。 端正古板,倒是和邰晟有些相似,甚至这张脸…… 姚姯别开眼神,不敢再看。 也许,他幼时,也这样可爱过吧。只是可惜,她没能接触过他的童年。 她不由得对肖平多了几分温柔:“那你也要好好生活,我希望下次我来看你的时候,你会是个光芒四射的肖平,活得漂亮、自由。” 肖平不住地点头,笑着送她离开。 姚姯的身影在窗口消失。 一切恢复了寂静。 从来热闹的小院,枯叶落了满地,细雪毫无征兆地簌簌而下。 肖平收起了笑容。他站在院中望天,隔了许久,突然一个人自言自语道:“原来冬天了啊。” 发音依旧古怪,院中的小厮们低头窃窃私语着。 肖平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回到了自己书房中。 三日不到,院中的小厮因为犯错得罪了肖父肖母,全部都换过了一轮。肖府那个怯懦的少公子看起来还是不堪一击,却隐隐有些大不一样了。 …… 东门恨玉拉过姚姯:“好啊你,本以为邰晟死了,你应该在伤心欲绝地疗伤,没成想,你躲进了另一个小温柔乡。”她啧声道:“我说你怎么要等个几天,原来是乐不思蜀。那小少年我偷偷去见了,长得可真标致,细看还与邰晟有几分相似。” “我说,你不会是想找个替身养着吧?”东门恨玉表情兴奋:“说到这,我就很有发言权了。我写过许多替身文学的话本子,最后都修成正果了……你要不也移情别恋下?” 姚姯无奈地叹了口气:“恨玉,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好嘛。”东门恨玉瞬间也丧了下来:“我只是想活跃一下气氛。” “我知道,我没有怪你。”姚姯安慰地笑笑:“你叫我来,是有消息了吗?” 东门恨玉点了点头,想说话的时候庚辰正好从外面走进来,脸色臭的难看。 见了姚姯,他愣了愣:“你怎么在这?不是在惩戒崖受罚?” “我真身在那里入定了,是用虚身跑出来的。”姚姯道:“逯瑾瑜诡计多端,若不是用此法,我跑不出来,如何与你们汇合。” 提到逯瑾瑜,庚辰干脆把手里拿着的名帖甩到了桌案上,怒气冲冲:“那个逯瑾瑜,在发什么疯!” “怎么了?”东门恨玉给他倒了杯茶,“好好说话。” 庚辰一口饮尽,这才道:“说是苍虚幻境前,要给他和神君先办结亲礼。” 他忍了忍,还是忍不住拍了桌子:“不是,他有病吧?”他看向姚姯:“你这头被他折腾进惩戒崖受罚了,他还能心安理得觉得自己能做你的神夫呢?脑子没水吧?” “嗯……陷入情爱的男人一向没脑子。”东门恨玉锐评道。 姚姯就更平静了:“想想是逯瑾瑜,觉得也合理。”毕竟前世她杀了他,他还想来世和她相约呢…… “但是他怎么说服的天恩堂和所有神门宗族?”姚姯问:“毕竟我现在身上可是背着罪孽呢。” “这就是我找你来想说的话了,”东门恨玉道:“人皇到了神门,审问过药人了,也同神门商谈过。逯瑾瑜出面与其洽谈,谈了足有两日,那人族突然改口,说不追究了,甚至还欣喜地表示,要留下吃了喜宴再走。” “怪就怪在这不追究了上。”东门恨玉咂舌:“这得许了多大的好处,才能不追究啊……” “而且心得多大,才能枉顾族人生气造反,轻飘飘揭过这样一宗谋害人族、亲近邪祟的大罪。”庚辰补充道。 姚姯抿了抿唇:“所以,天恩堂真的不追究了?” “洪长老被架空了,现在已经不是他掌权,如今神门几乎成了逯瑾瑜的一言堂。”东门恨玉回答。 “姬天灵呢?” “闭关了。”东门恨玉道:“从你被关入惩戒崖后开始,就自己闭关了。她倒是知道明哲保身。” 姚姯摇头:“不是明哲保身,她是在保全实力。” “什么意思?”庚辰皱眉问。 “她若不闭关,我们如何能有一个百呼百应的内应?”姚姯眸中亮光闪烁:“反扑的时候到了。” “你想做什么?”东门恨玉问道。 “给魔族传信,说他们的少主子死在逯瑾瑜手下了。”姚姯晃了晃手边的文书。“现在神门大耗财力准备迎接神君同神夫的结亲礼,问他要不要神门给他个交代。” 庚辰睁大了眼睛:“你想……” “借刀杀人?!” “可是邰弘深一向怂的很,邰晟在魔族也没地位,他如何会为了一个不受宠的儿子来得罪神门?” 姚姯笑了笑:“对付这种人,你就得让他看到更大的好处才行。” “邰晟刚刚死,神门却大办定亲礼。逯瑾瑜是个讲究规矩的,势必会流程繁复,尊节守礼,到时候金银珠宝无数,都会从他琴剑门走账。正好可以好好查查这笔钱的来源,顺藤摸瓜,找到他背后到底是谁。而结亲礼在即,届时就算邰弘深来闹,恐怕为了颜面和不耽误结亲,他也会选择息事宁人。” “何不趁着这时,狠狠薅他一笔!” 东门恨玉看向姚姯的表情诡异:“我说,你从光明正大的神君大人,到面不改色地强抢财宝、趁人之危,究竟经历了什么……” 姚姯晃了晃手指:“抢自家的,那叫抢吗?” 她笑道:“况且,也不能白便宜了魔族。那些东西只是寄放在他那里,到时候我要讨还的。” “你……”庚辰都忍不住指指点点:“你真是坏女人的典范啊姚姯……” “此言差矣,我是好女人的典范。”她道:“这都是我给邰晟准备的嫁妆,早晚都是他的。” “你……布这样大一步棋,就是为了给他倒腾嫁妆?” 姚姯“唔”了一声:“算我的嫁妆也行,我和他不分彼此的。” “我收回我说的话,”庚辰道:“你应该是宠夫的典范。” 第76章 病得不轻 “九日已到, 姬门主还不肯出关?你问问她难道不愿意随我去惩戒崖接神君吗?”逯瑾瑜端着热茶喝着,表情冷肃不满。 下使为难地端着茶盏:“说是……” 逯瑾瑜抬眸,锐利的眼神扫过来:“说什么?” “说是已经去了……昨日姬门主就出关了, 如今已经去接神君了……” “为何不报?!”逯瑾瑜算计了一切,每一步都是环环相扣,早就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脆弱的琉璃盏砸在地上, 摔的四分五裂。 “属下万死……”侍从见他情绪不对, 连忙跪下磕头。 “滚!”逯瑾瑜提袖而起。 赶到惩戒崖的时候脸色一变, 他提过守崖之人的衣领, 咬牙问道:“神君呢?!” “被……被姬门主接走了……” 逯瑾瑜心血逆流:“什么时候接走的?” “今晨……”那守崖人从没在逯门主脸上见过如此夸张狰狞的表情,连忙解释道:“属下一直看着的,姬门主是等着惩戒结束才进去接的人, 彼时神君身上还带着伤的, 错不了。” 逯瑾瑜此时才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 他缓了缓,终于也放轻了语气,替那人理了理衣领:“你做的很好。” “为神夫分忧。”守崖人仔细觑了一眼逯瑾瑜的脸色,试探性说道。 果然, 本来有些恍惚的逯瑾瑜表情微微一变,他扯了扯嘴角:“你很聪明, 日后有你的好处。” “多谢神夫。” …… 神药门内。 “你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那雷劫能伤你至此?我可不信。”姬天灵边抱怨边给姚姯上药。 “不用浪费功夫, 这是我自己弄的。”姚姯道:“不把伤做的严重些, 他还会多忌惮我一些, 影响我们的行动。” 姬天灵白了她一眼:“神君惯会搞这些弯弯绕绕。”将药粉最后狠狠倒在姚姯身上, 咬牙道:“此事何必突然临时变更计划?白受这一身伤, 还让那逯瑾瑜直接越俎代庖。” “吩咐你的事情都做完了吗?”姚姯自己取了新的衣裙穿好, 有些无奈地看她生气:“非是我要临时变更计划, 你也瞧到了, 是逯瑾瑜这棋先我一步。我不得已才变换计划。” “我都听说了,”姬天灵闷闷道:“东门恨玉说你到人间消遣去了。” 姚姯失笑:“那是她同你开玩笑呢。我虚身出了炼狱,受了伤,被人族一个小少年带回去养了。后来借由在人间的工夫,我去查了那些药人。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姬天灵将信将疑看过来:“什么?” 姚姯从袖中摸出一个纸包,“你打开瞧瞧。” 姬天灵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抔黑灰。“不过是一些黑土,这有什么的?” 姚姯摇头:“你再仔细看看。” 姬天灵这才去打量。捻过一丝粉末,她仔细嗅了嗅,突然脸色一变:“万灵坟土。如何会有这些?” 姚姯给她解释:“我们带回来的药人都是活人,但是当时核查的时候,我们忘了……还有一部分人,吃了那些丹药,死了。” 姬天灵艰难地看了眼手指上的一抹灰,突然眼前一黑:“神君,你别告诉我,你去挖坟验尸了……” 姚姯摇了摇头,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放心。我还没有这样变态。” 姬天灵刚要松一口气,姚姯接着道:“是庚辰挖的。” 姬天灵看着手指上的灰,默默道:“我去净手。” 姚姯跟着她走入内室:“你猜他们为什么身上会有万灵坟土?” “活人进不去涂血封印,除非吞食万灵坟土,以死灵之身,方能进入那魔煞王的封印地。”姬天灵擦干净手,转头的时候眉头紧皱看向姚姯,问:“所以……涂血封印被解开了,对吗?” “我先前让祁渡去勘察过,后来他被发现晕倒在了封印地,当时封印有所松动,为此还被告上了合纵堂。”姚姯道:“可奇怪的是,我前不久去看,封印是完好无损的。” “有人在你之前去了,还修补好了封印?”姬天灵有些不解:“可是,为何要修补封印,那人不应该希望封印越早解开越好吗?” 姚姯抿了抿唇,“所以我怀疑,那封印……根本就已经是假的了。” “假的?!”姬天灵一愣:“你的意思是,魔煞王已经逃出来了?!” “嗯。”姚姯直起身子看向窗外:“且看吧,安稳不了太久了。” 这一回,由于她和逯瑾瑜的介入,一切的发生已经比前世提早太多。 …… “门主,逯大人求见……”下使在外面敲了敲门。 姚姯把结界撤了,率先抬步走出去。“你可以见他了。” “诶?”姬天灵拉了她一把:“你现在就走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为谁来的?!这般让我见他是作甚?” 姚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为我?我倒是不想要他这深情厚爱。” “结亲宴……”姬天灵有些欲言又止。 “放心吧,办不起来。”姚姯拂袖离开。 姬天灵这才收拾心情去见逯瑾瑜。 两人如今也算撕破了面皮,没有再维持表面的和谐平静。 逯瑾瑜知道这回姬天灵是铁了心不肯帮他,当下也是懒得同她拉扯。 他客客气气地行礼:“姬门主闭关多日,这下终于出关了?某来了几日,都见不到姬门主的人。” 姬天灵见他眼神不停往她里殿打量,语气自然好不起来道:“逯门主休要客气,您来这也不是为了见我。我就实话说了,神君不在我这里。” “那她在哪里?”逯瑾瑜急了一息,又突然笑了笑:“定是神君气我,不想见我,所以这才拿你做当挡箭牌?你放我进去,我亲自同神君告罪便是。” “逯瑾瑜?”姬天灵甚至想要翻个白眼:“你囚禁她,还妄图她原谅你,答应同你结亲?你做什么美梦呢?” 逯瑾瑜不搭理她,脚步均匀地直往她里屋走去。 姬天灵拦不住,门帘上的珠翠被砸了一地。她皱了皱眉,干脆蹲下去捡那些珍珠,倒是不想管逯瑾瑜了。 逯瑾瑜寻了一圈,果真没见到姚姯,他冷着一张脸走出来:“她人呢?!” 姬天灵如今看他的眼神宛如看一个无法治愈的病人,充满同情:“逯瑾瑜,你真是病得不轻。” 逯瑾瑜甩袖离开。姬天灵打量着他离开的方向正是神意门,有些担忧姚姯。 给她传讯,却得到她一个放心的回讯。 果然,逯瑾瑜还没到神意门,被魔族的一张拜帖乱了阵脚。 下属手忙脚乱地胡言乱语一通。 逯瑾瑜将拜帖甩在地上,脸上阴沉的可怕:“你说什么?!” 下属只得缩了缩脖子,大着胆子重复:“魔君知道了那孽种身死的消息,声称爱子死在神门,誓要为他魔族要个公道。” “后面一句……”逯瑾瑜拧了拧眉,身上一股浓烈的杀意。 “……若是神门不给交代,他就等神君结亲宴之时,亲自上门讨要。” “啪”的一声,逯瑾瑜折断了手中的玉扳指。 “那孽种一向在魔族不受重视,魔君也恨他入骨,为何如今突然变卦?” “属下……属下不知……” “废物!” …… 逯瑾瑜匆匆给魔族回了信,再赶到神意门的时候,已经是好几个时辰之后了。 彼时姚姯正歪在庭院中闭目养神。 神意门的草木四季常青,如今院中开满了娇烂漫红的桃花,一席粉色,如同十里红妆一般动人。 逯瑾瑜见了躺着的人,本来满身的戾气突然消散下去不少。 他走到姚姯身边,慢悠悠坐下。 “这院中清芳艳粉,桃花嫣红,神君当真是好兴致。” 姚姯连眼睛都没有抬:“若兴致好惹你不快了,是不是又要将我折腾进惩戒崖去关上几日?” 逯瑾瑜被她刺怼,喉头一哽:“我自然没这样大的本事。神君只要好好听话,以后便不会罚你了。” 姚姯骤然睁开眼睛,蹙着眉头看他:“逯瑾瑜,我有时候真不明白,你到底要什么?” “权势,地位,这些你本来就有,也不缺什么。为什么能做到如此地步呢?”她忽略他灼热的视线:“你早就毁了你自己的本心了。” 逯瑾瑜身子微微颤了颤。 他勉强笑道:“今日不提我,神君出惩戒崖是好事,自然要接风洗尘。” 他朝身后的侍从招了招手,背后立马有人抱了一把琴过来。 “我给神君浅弹一曲。” “我不需要你帮我接风洗尘。”姚姯站起身,抖落一身桃花,直直盯着他的眼睛,“你把邰晟给我找回来。” 逯瑾瑜坐在椅子上,一张脸晦暗如墨。 “神君若是不想要我生气,就休要提他。” “若我偏要提呢?”姚姯冷着脸问。 “相信我,这后果,神君承受不住……”他笑了笑,凑近姚姯,伸手摸上了她的脸颊,轻柔地道:“现在神君不提他,他也丢失了从前记忆,成为了凡人,说不定很快就娶妻生子,有自己新的人生了。他不干预我们,我可以让他在人间好好活着,但凡神君动了找他的心思……我有千百种方法可以找到他,届时……” “神君若是不怕他灰飞烟灭,大可与我对着干。” “逯瑾瑜。”姚姯笑的花枝乱颤,对上逯瑾瑜疑惑的视线。 “你瞧瞧你这副妒忌的样子。你怕我爱上他?” “你好狼狈啊,逯瑾瑜。”她笑的厉害,仿佛这是件多么好笑的事情,甚至眼角都笑出了泪光。 “能博得神君一笑,自然是我的荣幸。”逯瑾瑜见她没有再起身离开,而是安心再次落座。他心中微微缓了缓,露出一个温柔的表情:“马上,我就要同神君结亲了,只要神君忘了他。忘了他,我也会好好待你的。” 像是承诺般攀比道:“比他待你更好。” 姚姯侧过身,没有理他。 逯瑾瑜双手摸上了琴,片刻之后,悠悠的琴声从院中飘荡出来。 可院中,满园的桃花,突然全都谢了。 第77章 以身入局 “神君若是想救祁渡, 我倒是有法子。”逯瑾瑜一曲奏罢,缓缓按住琴弦。 姚姯睁眼看他:“逯门主眼下倒是权势滔天。” 逯瑾瑜笑笑:“如今神君既然知晓,我便不藏了。神夫一位我势在必得。当然……”他顿了顿:“等我处理好一切, 神君还做那个高高在上的神君。脏不了你一点手。神门以后,也会蒸蒸日上。” “逯瑾瑜,你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姚姯慢慢坐起来:“神门如今什么样, 你瞧不见?” 他慌忙道:“神君的心血, 我自然不会辜负。神君放心, 容我再仔细周旋, 一切很快就结束了……你信我……” “逯瑾瑜,我真想杀了你。”姚姯回头看他。 逯瑾瑜脸色一白,片刻后咬牙道:“神君何必巧言令色威胁我呢?如今祁渡在我手上, 神君难道忍心他为你而死吗?……等以后你就会明白, 我才是最适合你的人。几千年都这样过来了,神君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那个邰晟有什么好?!那个祁渡有什么好?!他们都可以,我为什么不可以?!” “没有邰晟和祁渡,也不会是你。醒醒吧, 逯瑾瑜。” 姚姯慢慢挤出一个笑容:“不知道神门如今是否准备好应战了?” 逯瑾瑜勉强了许久的笑容却再也维持不住,他身躯抖了抖:“神君……在说什么?” “我说, 你应该清楚的很, 神门对我而言, 没那么重要, 从前我也没怎么放在心上。现在惹恼了我, 大家不如鱼死网破。”姚姯站起身, 走到逯瑾瑜身边, 冷然道:“你动了长翼宗的长公子, 以为妖族会善罢甘休?我知合纵堂大约有你的人, 但你就算恶意设计了祁渡,那又如何?祁文远不是吃干饭的。你再只手遮天,也不能光明正大扣押好人。” “神君的意思我听懂了。”逯瑾瑜收起琴,“看来,你是不想要救祁渡了。” 姚姯摇头:“我等着你主动放人。” 逯瑾瑜气急败坏地甩袖离开:“休想!” …… 姚姯被禁足在了神意门。 表面上逞了口舌之快,但她实则却当真无法做到不管祁渡。 结界之内,她看着邰晟保存完好的尸身,默默失神。 手中那张废弃的乾坤图黯然失色,姚姯摩挲了两下,最后还是将它放下。 没有修补好的乾坤图,没有任何作用。 苍虚秘境她必须进去。 当时在碧海宗秘境里备齐了几样材料,但是还有几样是必须去苍虚秘境中寻得。 “神君。” 姬天灵进来,对着空白的院落喊了一阵,没见到姚姯,正要离开。 姚姯从结界中走出来:“怎么?” “我来是听说逯瑾瑜禁足了你?”她有些担忧地问:“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姚姯摇头:“他动不了我。但我担忧他对祁渡不利。” “祁公子如今还在合纵堂刑狱,如今那边几大宗门间起了内乱,怕是不日就要内斗夺权。哪边输赢还不见分晓,但想来庚辰和东门恨玉会赢。”姬天灵看了她一眼:“逯瑾瑜迟迟不动作,怕是胸有成竹,想来是在等神君屈服。” 姚姯问:“祁家怎么说?” “祁家……暂时没动作。说来也奇怪,夺权之事,竟然只是其余宗门参与,而长翼宗竟然想置之度外……”姬天灵表情迟疑:“祁家为了配合神君,把继承人搭了进去,莫非如今对神门也颇为不满?……神君不怕,他们借此反水吗?” 姚姯摇头:“祁家不会。”她顿了顿,拿出纸笔来,对姬天灵说:“我写一封信,你带出去,想办法带给祁家。” 姬天灵看过信件,脑中一震:“神君想……?!” 信中竟然是要祁渡供认是姚姯让他去解开魔煞王封印。 姚姯淡淡道:“祁文远是聪明人,他至今不动,想必和我动的就是同样的心思。如今保全祁渡,才能给长翼宗喘息之时,届时他们才能趁此反扑。” “所以你要让长翼宗借此假装反了你?!”姬天灵着急道:“可这于你没好处啊!你要祁渡供你出来,那岂不是要把你往再次往惩戒崖送?!那惩戒崖的刑罚,也不是次次都能全身而退的!” “长翼宗假借与我割席,然后便能明哲保身,借势混入逯瑾瑜的人脉中,”姚姯笑了笑:“而我此次受罚,定然不会是几日那么简单。” “我听说,上一回鬼蜮邪祟外逃,试图释放邪煞,被判了五百年。如今潜逃的朱獳,我也问过庚辰,他的罪孽,捕进去大约也要关押千年。”姚姯微微启唇:“那就让我们看看,我们逯门主,有多大的本事,给我翻案呢。若是不翻案,那这结亲宴,也是办不成了呀。啧啧啧……” 姬天灵目中满是震撼:“神君以身入局,不怕影响自己名声吗?”她眼神复杂道:“如此一来,你在世间,再无威信可言。千年名声毁于一旦……值得吗?” “有人不值得,自然也有人值得。”姚姯道:“我知道你一直想要个明主,而我从前大约不是。” 她认真地看向姬天灵:“但我希望我以后是。” 姬天灵指尖颤了颤,突然后退一步,躬身行礼:“神药门往后便以神君马首是瞻,永不背叛。” “等祁渡出来之后,让他去找庚辰他们,他们会同他说详细的计划,之后你不必再出面。” “什么意思?”姬天灵突然问,“神君希望我也倒戈投敌?”她突然倔强地别开眼:“我不同意,我现在见到逯瑾瑜那张脸就恶心。” 姚姯轻笑一声:“可我分明记得你从前中意他的很。” “那是我眼瞎。”姬天灵咬牙道:“你身边不能不留人,我怕他欺负你。” “他能欺负我什么?他又打不过我。”姚姯有些失笑。 “他体内的那股力量,我悄悄探查过。”姬天灵严肃道:“与那魔族的秘法同源。他现在未必和从前那样弱,神君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放心,我心里有数。”姚姯道:“庚辰可能会冲动直接去闯魔煞王的封印地。在未知对面底细之前,让他别进去。那魔煞王被封印那么些年,少说在封印地折腾了不少杀阵,草率进去无疑送死。同他们说,等我,别轻举妄动。” 姬天灵突然有些不安。她望着姚姯刻意不愿治愈的伤,突然如同醍醐灌顶:“你想要到惩戒崖伤至重伤,故意逼逯瑾瑜提前带你进苍虚秘境?!” 惩戒崖有些刑罚,是丹药无法治愈的,而必然要到苍虚秘境中借灵泉洗髓。 姚姯道:“其实等洗髓日也成,但洗髓日要一百年,我等不了那么久。” “你疯了?!他这个人什么都做的出来,怎么可能为了帮你治伤,给你进秘境的机会?他跟在你身边那么多年,对你知根知底。”姬天灵咬牙道:“连我都知道,你那乾坤图的卷轴要用秘境里的破云石修补,他如何能不知?你如此赌,万一得不偿失……” “赌输了,便认了。” “你……”姬天灵双手握了握拳,不安地在原地转了个圈:“你等着,我先想想办法能不能把神霄令偷出来。” 她像是鼓起了巨大的勇气:“等我偷出来,到时候我们手握神兵,就算同逯瑾瑜对上,也不必太过畏惧。” “神霄令一惯藏在净尘门,你如何能偷?”姚姯拧了拧眉心,“况且,你神药门哪里做得这样的事?你会偷窃这项技能吗?” 姬天灵愣了愣,别开眼,别扭道:“偷东西谁不会?” “神君当年若是不将手中权力分权出去,也不至于落到今日。”她凉凉道:“那神霄令和人间兵权差不多,神君也是心大。” 姚姯因当年之失,又接受一回批判,接她一刺怼,只能虚心求饶:“是我错了。” “我并不是指责神君的意思。 ”姬天灵见她认错态度良好,喉间哽了哽,倒是有了几分不好意思。 “我知道。”姚姯温柔一笑:“总之,我欠下的账,我会努力偿还。” 姬天灵低垂着头,哑哑地应了一声:“嗯。”又突然道:“邰晟……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去帮神君查。” “但……”她表情有些为难地看过来:“话我先说在前头,就算找回了他,他失去了魔族之身,重新投胎,最差保不准成为凡人,届时……就算回来,也陪不了神君长久……更何况,兴许他都忘了您……” “忘了也无妨……若能寻回他,我有的是耐心追回他。” 姬天灵不忍再说,只好点点头离开。 半日之后,关在合纵堂刑狱中受尽刑罚都面不改色的祁渡突然翻供,供出其背后的主使之人竟然是神族光明磊落的姚姯神君。 祁渡说,是他爱慕神君,才一直甘心为她所用,如今知道自己犯下滔天过错,愿戴罪立功,这才供出主使,希望合纵堂从轻发落。 天下一片哗然。 逯瑾瑜赶到神意门的时候,姚姯依旧窝在桃林中午睡,事不关己的模样。 “神君倒是清闲。”逯瑾瑜咬着牙,一把将她拉起,目中泛红:“你何至于如此?!就这么想要摆脱我?” “看来,逯门主知道了?”姚姯推开他,理了理衣袖,面不改色问:“那请问,逯门主打算将我判个什么罪?”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啊? ”逯瑾瑜紧紧捏住她的肩膀:“此案不仅神门,妖族各门也都盯着,如今他们妖族内斗纷乱,就算是我,也未必能保的下你。” 姚姯嗤笑一声:“谁要你保?” “不过是一个结亲宴!不过是一个结亲宴!”他颓败地松开她,恼怒地一掌拍断了一棵桃树:“你宁可毁了自己,也不愿同我结亲?!” “逯门主现在明白,还不算太晚。”姚姯收起了笑意,冷声道:“既然如此,还是回去想想,判我多少年能堵住天下的口吧。我是不要名声了,逯门主野心勃勃又道貌岸然,应该还是想要的,对吧?” “真可惜,结亲宴,好像办不成了。祁渡你也得释放啦,如今他可是供述真罪人的戴罪立功之人……” 逯瑾瑜侧眸看她,目光深不可测:“你喜欢受罚,那自然让你挨罚挨个够。结亲宴,我也必须要办,谁都没法阻止。” 第78章 大约是我暗恋他 姚姯在神意门等了半日, 就等到了天恩堂的人来。 逯瑾瑜面色深沉地跟在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她顺从地被天恩堂带走。 这次的审罚流程十分迅速,姚姯没有任何否认, 淡定地认下了所有的罪。 当天恩堂最后结案之时,新上任的长老似乎想再表现一下自己,又额外追问了一句:“神君为何想释放那魔煞王?” 姚姯拧了拧眉, 她也不知道啊。 “大约, 是我暗恋他?” 此言一出, 堂内难得的一片寂静。 虽然互相知道都是胡编, 但谁也不知道姚姯能编的这样离谱。 这和他们记忆中的神君大相径庭。 那长老觑了一眼逯瑾瑜的脸色,灰溜溜让人将姚姯带了下去。然后惶恐地俯身询问逯瑾瑜:“大人,这句要记上去吗?” 逯瑾瑜抬眼, 慢悠悠看了他一眼:“你觉得呢?” 长老吞了吞口水, 最后按下了笔。 天下都在等着对神君的判罚,似乎为了展现公正廉明,这次不再是小儿科的几天,而是整整二十年。 姚姯踏入惩戒崖的时候还是颇为遗憾。 姬天灵溜过来看她时, 姚姯还同她吐槽:“才二十年,我以为少说两百年起步。” “二十年他都不一定等得起, 此番相当于光明正大给你走人情了。”姬天灵顿了顿:“我以为, 名声和权势地位对他更为重要, 现在看来, 也不尽然。” “他应当, 是真的挺喜欢你的。” 姚姯一边挨着天雷劈, 一边笑道:“谁要他喜欢?喜欢到把你身边人杀干净, 这种喜欢畸形又变态, 我不稀罕。” “好歹这二十年, 你不用担心结亲宴的事情了……”姬天灵想到了什么,突然道:“幸好是二十年,若是两百年,你家邰晟都轮回两轮了,届时搜魂也未必能找见他,到时候神君想哭都没地方哭。” “你先前说帮我查,可有什么线索?” 姬天灵点点头:“本来想确定了再同你说。”她道:“找到大概位置了,如我们之前所料,他应该投身人胎了,但有一点古怪……” 姚姯皱眉:“什么?” “似乎,他这个人身不是他自己的。”姬天灵也满心疑惑:“难道他的身份也有异常?还是魂魄投身的时候出了差错?” 姚姯抿了抿唇:“那他现在状况如何?” “还算不错?锦衣玉食的小公子,家里也挺宠他的。”姬天灵道:“要我派人把他带回来吗?” 姚姯摇了摇头:“不用,现在神门妖族都这样乱,魔族我也不放心,倒不如让他待在人间。你帮我多照应着点。” “好。”姬天灵离开的时候,姚姯的受罚才真正开始。 这次她没有再逃,干脆借用这次受罚的机会,抓紧时间闭关修炼。 逯瑾瑜过来看她的时候,见到她竟然在顶着天雷和毒水,安安静静地打着坐。 他脸色阴沉的如同墨雨乍泄,眉头紧拧,双手握拳在身侧:“神君果然还是在这里更为惬意,看来倒是我过分着急了。” 姚姯睁开眼看他:“逯瑾瑜,你过来就是讨骂,对么?” “我来通知神君,结亲宴照常进行。”他俯身接近罚阵内,赤蓝色的闪雷在他身边穿过。 姚姯的眼瞳直直盯在他的脸上,最后讥讽地一笑,连看都懒的看他了。 “在惩戒崖进行?逯门主好兴致。” 逯瑾瑜道:“我会让他们放你出去一天,办完结亲宴,我再亲自送你回来。” “你倒是完全不担心我直接跑了。”姚姯道:“祁渡已经安全,我已经没有了把柄,你凭什么以为我还依旧会留下来?” “你已经进了惩戒崖,这里就算是滔天本事也逃不出去,至于结亲宴上,”他想了想,笑了笑:“届时,自然有我仔细看顾好神君。” “神门是神君你的心血,你要抛下这里去哪里?”他走进罚阵中,天雷无差别攻击,一击劈到他头顶,逯瑾瑜脸色一白。 他却依旧不管不顾地倾身向前,目光偏执阴冷:“神君若是无情离开,神药门就不必留了。” “那你杀了姬天灵试试呗。”姚姯淡淡道:“看神药门宗族找不找你麻烦就是。” “神君……”他的胸膛微微有些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郁结和气滞,“现在是想要故意惹恼我对吗?” “没关系,你现在对我不满也正常。”他自顾自安慰地笑了笑,神情有些癫狂:“之后会好的,你会和我好好在一起。” 姚姯皱眉闭上眼,不再看他。 逯瑾瑜从袖中拿出一个小罐,放到她身边,终于踏出阵外。 “我已经将我们的婚房备好,其余的尚在准备,就不陪你了。等五日后,结亲宴我再来接你。” 逯瑾瑜离开后,姚姯睁开眼,她捡起手中的小罐,打开闻了闻,脸色变了变。 看起来是平平无奇的花酿,然而里面的香味太过熟悉,和之前镇魂塔中,她和东门恨玉闻到的花香一致。 而这花,来自缥缈宗。 姚姯苦笑一声。 逯瑾瑜也是个可怜人,分明一切尽在掌握,却除了威胁她,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就指望着东门恨玉一切安好,且希望她和庚辰能在五日内,将妖族大权夺下来。 她将花酿一饮而尽,再次入定。 …… “你说什么?”东门恨玉将文书砸在地上:“五日?” 她咬了咬牙,“五日我哪里能将逆党抓完。” 庚辰捡起她扔下去的文书:“骂逯瑾瑜就算了,砸公务作甚?” 东门恨玉从他手里懊恼地接过文书,看向下属:“消息确定吗?” 下属点点头:“是姬门主传来的,姬门主问妖族这边有没有把握。若是没有,她便考虑孤注一掷,直接去偷神霄令了。” 东门恨玉眉角涨了涨。 她已经许久没好好休息过,如今疲劳的厉害。庚辰走过来,帮她轻轻揉了揉额角。 “我还没把握,你同姬天灵说,万不得已,也要做好第二手准备。” “是”。 下属离开后,东门恨玉窝到庚辰怀里小睡了一会儿,再过了会儿爬起来的时候,又恢复元气满满的样子。 庚辰有些失笑:“就这一会儿工夫,你能休息好吗?” “够了。”东门恨玉拍了拍桌案上小山一样的案子,“现在得为了姚姯拼命了。” “宗主,祁公子来了。”门外,下属敲了敲门。 东门恨玉惊喜地站起来:“祁渡来了?太好了,祁家终于愿意出手了吗?” 祁渡走进来,本来的翩翩公子如今也有些憔悴。 庚辰见他尚且虚弱,忙过去扶他:“你伤成这样,不好好休息,过来作甚?” “怕二位宗主久等。”他微微笑了笑,借着庚辰的力道落座:“我父亲已经同意配合,我们已经定好详细计划。只是不知道,预留给我们的时间有多久?” 东门恨玉叹了口气:“五日。” 祁渡眼中一愣,几乎不可置信:“什么?” “逯瑾瑜没有取消结亲宴,说五日后办大礼。我们只有五日时间。”庚辰道。 “拔除妖族逆党,少说也要十几年。其间关系错综复杂,如今邪祟渗入,魔煞王的势力已经遍布几大族,朱獳想来是他的得力助手,此人行踪诡异,要抓到他更是艰难。五日,怎么可能?”祁渡手指敲在桌案上:“或者,有没有别的方法,咱们另辟蹊径。” 庚辰皱了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眼下要阻止他办结亲宴,如今怕是已经来不及,不如用舆论压力,迫使他中途暂停。” “如今神门内外到处是他的眼线,哪里有什么舆论传的出去。”庚辰叹了口气。 “有。”祁渡淡淡道:“魔族。” 东门恨玉震惊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你想利用邰晟的事情?” 祁渡点点头。“他如今死了,消息在神门就被封锁。魔族前端日子收到消息,确实也同神门闹了一阵,但效果不大,想来是被收买了。” “既然被收买了,你又如何笃定他们会配合我们?” “魔族向来不被其余三界认可。”祁渡道:“若我说,给他们一个正式的身份呢?” “我们目前,似乎并没有这个权力……”东门恨玉长叹一句。 “现在没有,但可以有,对吗?等妖族掌握在我们手中,神门回归神君控制,一切就轻而易举。”祁渡从容自若道:“我们打的就是这个时间差。” “你的意思是,要我们给魔族画大饼?”东门恨玉有些不解,“魔君也不是傻子,会答应吗?” “正常情况,他当然不会答应。”祁渡拿出一张纸递给他们:“但如果,逯瑾瑜是杀害他最宠爱的儿子的真凶呢?” “可魔君不是不重视邰晟吗?他何必为一个不受宠的儿子同逯瑾瑜翻脸。” 庚辰接过纸,摊开给东门恨玉看。 两人看过后,皆是表情一变。 他们都没想到,祁渡说的那个魔君的儿子,竟然是邰承弼。 “当时妖族试炼场出事,我们也有耳闻。但是当时姚姯把场子拆了,我们只当是搭建的试炼场内部的差错,没成想死在里面的人是逯瑾瑜动手的。” “逯瑾瑜此人,实在可怕。”庚辰手掌按在桌面上,问:“这事如此隐秘,你是如何知晓的?” “正常的神门弟子试炼,从未死过人。我觉得疑虑,又注意到邰晟和逯瑾瑜当时都在场,就动了去细查的心思。果然被我查到了当时进入试炼的那些弟子。我一一审查,终于被我查出端倪。”祁渡答道。 “那些弟子中有人看到了?”庚辰脸色一快,恨恨道:“逯瑾瑜多行不义必自毙,活该!” 东门恨玉有些担忧:“可万一他否认怎么办?” “人证我已经护在长翼宗,容不得他否认。”祁渡慢条斯理道:“如今斯人已逝,就看魔君为了他两个可怜的儿子,打算讨要多少的代价了。” 第79章 苦肉计 五日很快就到。 整个神门里外装点得金碧辉煌, 逯瑾瑜此次当真是豁得出去,珠帘翠玉环挂,百花丹彩萦绕, 阵阵芳香氤氲在壁房锦殿之中。 神门从前婚宴,并无高挂彩绸的习惯,但此次逯瑾瑜似乎遵循人间规格, 喜鹊衔着红绸而来, 红灯高挂, 侍女使从满心欢喜地迎着一身红衣的逯瑾瑜出来。 逯瑾瑜从喜鹊手中接过红绸, 今日眼含微笑,眉目风流,他瞥过长殿之上摆放着的龙凤呈祥的喜宴桌, 向后吩咐:布换一个云罗锦绣的款式, 上面要绣着鸳鸯的。” 身后侍女称是,立马下去办了。 仪仗一路跟着往惩戒崖而去。 沿途亭台楼阁桌案上摆满了各类珍馐美味和琼浆玉液。 逯瑾瑜一路走,一路能听到此起彼伏的庆贺声,他此时春风得意, 一一都回应了。 来到惩戒崖外,依旧能看到崖内电闪雷鸣。 逯瑾瑜掩了脸色, 对身后吩咐:“你们在外面等着。” 他掀开红袍, 一脚踏进去。 姚姯鬓角都是汗珠, 浑身是内伤, 脸色有些苍白, 抬头看他一眼, 最后又颇为嫌弃地挪开视线。 “神君, 我来接你。”逯瑾瑜小心翼翼靠近她, 眼中透露出期待。 姚姯闭上眼:“我说过, 别做梦。” 逯瑾瑜越过天雷,替姚姯解了惩戒崖禁锢。 姚姯吐了一口血,整个人瘫在地上。 逯瑾瑜脸色一变,把她接在怀里。他倾身向前,身体僵硬:“你……怎么了?” 姚姯并不回答,逯瑾瑜心中一紧,忙伸手去探脉,片刻后微微发抖,嘶哑吼道:“你就宁可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也不肯同我结亲?” 他抱着姚姯出去,侍女使从本来喜气洋洋的脸,看到虚弱闭眼的姚姯,都屏息不敢再看。 逯瑾瑜低声道:“去叫姬天灵到琴剑门来。” 有一个贼眉鼠眼的使从胆大,他站上前道:“大人,吉时也快过了,不如先将神君带到殿上,等行过礼仪再行诊治,这样她也跑不掉。” 逯瑾瑜轻柔地帮姚姯擦去额角的汗珠,这才笑着抬眸看他:“你说什么?”声音阴冷可怖。 侍从抿了抿唇,不敢再提,忙跪下道:“属下马上去请姬门主。” “一刻内请不来,你就也不必回来了。”话说完,逯瑾瑜抱着姚姯扬长而去。 甩下身后一群侍女使从好远。 …… 姬天灵探过脉,板着脸对身后的人道:“我没法诊治。” 身后那人咬了咬牙:“姬天灵,你别以为用些小心思,就能帮她摆脱这次结亲。我不妨告诉你们,一切准备就绪,我势在必得。她今日,就是死,也得死在我琴剑门!” 姬天灵起身擦了擦手,冷声道“既然逯门主已经自己决定了,再要我来有何意义。”她理了理衣袖就打算离开。 逯瑾瑜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膀:“你就这般走了?!” “逯门主都做好让神君死在琴剑门的打算了,我还能做什么呢?”姬天灵笑了笑:“等到时候我一定来吊唁。逯门主如果想找神君的投胎,届时我也愿意帮忙。” 逯瑾瑜语气有些着急:“你和她不是一伙的吗?她何至于伤到这个地步,惩戒崖的刑罚,于她而言,和挠痒没多大区别,今日我一探,她脉象紊乱,分明是濒死之兆。” “逯门主自己知道了,何必问我?”姬天灵抿了抿唇,道:“实话说,神君死了,对你我难道不是好事吗?谁告诉你,我同她是一伙的?我姬天灵,只重视我神药门,派别站边,与我无关。” 逯瑾瑜冷静下来,看她一眼:“莫非,是你动的手?” 他分析道:“只有你能神不知鬼不觉给她下药。她对你信任,保不准吃了你送过去的东西。” 姬天灵瞪大了眼睛看他离谱的分析,失笑道:“逯门主,不会以为我是因为还喜欢你,所以嫉妒神君吧?”他也未免太过自恋了些。 逯瑾瑜却皱了皱眉,见她表情古怪,却当真信了自己的猜测。他略一迟疑,片刻后道:“你救她,等之后我再娶你。” 姬天灵张了张嘴:“你没疯吧?”她甚至笑不出来:“你还想坐享齐人之福?” 逯瑾瑜板着的脸阴沉下去:“你想独占我却是不能,我早说过,我一定会同神君结亲。” 姬天灵终于忍不住啐他:“你痴迷于神君关我屁事?!我对你不感兴趣!”她甩袖离开。 逯瑾瑜再拦:“你今日走,就不怕神药门出事?” 姬天灵白了他一眼:“你除了威胁人,还有别的手段吗?世人知道他们风光霁月的逯门主,私下是个丧心病狂、心狠手辣的恶徒吗?” “你只要救她。”逯瑾瑜却无视她嘲讽的话,依旧执著道。 “我救不了。”姬天灵看向他:“你自己久病成医,难道不知道,她体内的毒已入髓?这般霸道的毒,哪里是我神药门能解的。” “什么意思?你说神君这般是中毒了?你知道这毒来自哪里?” “这就要问魔族了。”姬天灵看热闹般笑笑:“她身边那个小徒弟,看来对她也不算真心,这毒下去许多时日了,现在爆出,倒是厉害。若是那邰晟自己没出事,此时大约正是他当上神夫之时?” 逯瑾瑜经她一提点,终于明白了。原来邰晟接近姚姯也不是纯粹爱意,也是出于私心。他胸中的郁结莫名其妙就下去了一些。 已然是有些信了。 毕竟他从魔族也得来许多能翻倍修为的逆天之药,故而魔族有这种害命之毒,仿佛也能理解。 他放稳了声音,问:“那依你之见,有何办法?” 姬天灵轻嗤一声:“我早说过了,我没法子。你要么就等神君投胎吧,到时候她投个人身,你要把控她,还轻松些。只是这样,你们这近万年相处的回忆就没了,也是实在可惜。” 逯瑾瑜声音又低了些:“我若用普通灵池,给她洗髓呢?” 姬天灵摇了摇头:“无用。” 逯瑾瑜默了默,问:“那……苍虚秘境中的灵泉可有解法?” 姬天灵表情一变。 “我不知道。”她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意:“不过,我要提醒逯门主,进苍虚秘境,一进去就要几十年,届时,您的结亲宴,可就要无限延期了……几十年后,神君还愿不愿被你控制,那就要另看了。” 她一副看热闹的样子,逯瑾瑜也信了,她对自己终究是无意了,只是她看起来对姚姯的安危也并不真的介意。 “我知道了。”逯瑾瑜的脸色看起来一下子颓败了下去。 他俯身斜靠在了姚姯的床边,闭了闭眼,对身后的姬天灵挥了挥手:“你走吧。” 姬天灵眨了眨眼,最后打量了床上的姚姯一眼。 最后终于抬步离开。 苦肉计达成,就看魔族能不能再来烧这最后一把火了。 …… “成了吗?”见姬天灵回来,躲在神药门狗狗祟祟的庚辰和东门恨玉几人连忙出来。 姬天灵长呼一口气,点点头:“目前算是骗过去了。但还是恐他细思之后发现端倪。” “那药时效还有多久?”东门恨玉问。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姬天灵回道。 “祁渡不是对接魔族去了?怎么如今魔君还没打上门来?”庚辰皱了皱眉:“这样拖下去,万一逯瑾瑜迟迟不做决定,穿帮了该怎么办?” 这时,手中通讯玉牌一亮。 庚辰松了口气,敛眉道:“来了。” …… 逯瑾瑜正犹豫不决的时候,突然守门使紧急来传讯,说魔族来人了。 逯瑾瑜皱了皱眉:“来送贺礼么?请人进来就是。” 守门使摇了摇头,面色犹豫:“似乎……是来找事算账的……魔君的脸色瞧着不大对劲。” “算账?”能有什么账让他在神门结亲宴的时候来。 莫不是要砸场子?可是邰晟的事情不是都结算清楚了么? 估计现时魔族都找到了他投胎的人身了。 想来想去,逯瑾瑜还是不大安心,他安置好了姚姯,道:“走,出去看看。” …… “逯门主好大的架子,让吾空等这样久。”邰洪深一向怂包,突然这样的语气,让逯瑾瑜意识到,他应该手中确实拿到了他的把柄。 他赔笑了一下,躬身道:“魔君久等了,实在是我在筹备结亲宴,所以今日疏于招待了。” 他伸手把人往里请:“魔君若是来参加喜宴,还请进。” 魔君轻嗤了一声,大庭广众之下问出:“吾也不欲与你拐弯抹角,吾儿到神门修炼有些时日了,这期间没同家中再有联系,吾也知道,神门试炼严密,弟子规章严苛。吾也不为难你,便借着这日机会,让他出来见见吾。” 逯瑾瑜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魔君说笑,您儿子的时事情,前日咱们不是已经谈过,您也见过了。” 魔君挑了挑眉:“前日见的,是我家那孽种,我自然无所谓。” “今日我来问的,是我魔族继承人,邰承弼,逯门主难道不认识吗?” 逯瑾瑜面不改色地迎人进去:“当然认识,魔君请进,我这就叫人来。” 魔君看了他一眼,脸上终于掩饰不住恼怒。 只是想到那人同他说的,不要鱼死网破,才能争取最大利益,他双手握了握拳,最后还是跟了上去。 第80章 狗血助攻 琴剑门内。 “魔君今日来, 是特意找我茬的?”逯瑾瑜给魔君倒了杯茶,慢悠悠坐下。 邰弘深冷笑了一声:“我为什么来,逯门主猜不到吗?” “我自然猜不到。您若说要寻自己儿子, 邰承弼在梵空门学的好好的,一般在学成之前,是不见家属的。” 邰弘深闻言一掌拍在桌案上:“事到如今, 你还想欺瞒我?!” “我儿早就死了对不对?!” 逯瑾瑜表情未变, 慢悠悠换了个拿茶的姿势:“魔君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他竟然没有否认, 邰弘深闻言终于破防。“你竟然真的杀死我儿!你赔命来!否则我必告知世人, 你这神门吃人不吐骨头,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 逯瑾瑜轻笑了一声,终于改变了温柔和善的态度。他冷声道:“你去说, 有人信吗?” 他站起身, 俯身看向邰弘深:“魔君不会觉得,自己在魔族,还挺有权威的吧?属下以下犯上、党派散修横行霸道,除了你们那个小小的魔宫, 谁把你邰弘深当回事?” 邰弘深被怼的脸色发红,结结巴巴气的说不出话:“你……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 如果魔君是受人所托前来闹事, 不妨早点回去, 省的惹了一身腥。你儿的事情, 如果你当真要找, 我届时派人随你去人间妖族到处寻便是, 有搜魂术在, 总能找到。” 邰弘深闻言, 涕泪交加:“你真是畜生啊!我儿就算找到了, 那时他还是我儿吗?!他都有了新的人生,哪里还认得我?!” “原来魔君是怕失去了邰承弼,你会没有继承人。”逯瑾瑜笑笑:“实话说,这魔族未来的掌权人,本就不会是你,倒不如你早点撒手放权,我还能给你留点余地。” 本来邰弘深被逯瑾瑜威胁,早就想打退堂鼓了,听到这里才隐约听明白,原来他逯瑾瑜还想要他魔君的身份。 “你竟还有人藏在魔族?”邰弘深哆嗦着牙齿,哑声问。 “这你不用管,总之,肯定是比你更适合管理魔族的。”逯瑾瑜把茶杯的盖子合上,站起身道:“好了,聊完了吧,我要去忙了。结亲宴事务多,魔君若没有别的事情,就先回去吧。” 邰弘深双手在身侧握拳,他咬紧牙关拦住了逯瑾瑜。 逯瑾瑜眼中终于露出一点震惊:“你当真要同我作对?” “逯门主,我魔族兵马不多,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我所有兵马都在神门之外。我知道螳臂当车的道理,但逯门主今日是结亲宴,纵使同我大闹一场之后胜了,那又如何呢?” “你不仅要失去名声,还要把这个精心准备的结亲宴毁了。”邰弘深死猪不怕开水烫地笑笑:“而我,本就一无所有了。” 逯瑾瑜微微眯了眯眼。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道:“行。你需要什么?” 邰弘深背后早就流了一身冷汗,如今终于偷偷松了口气:“神门天材地宝不少,逯门主就展现一下自己的诚意吧。” 逯瑾瑜倒是头一回受人威胁,他手指轻轻推了推自己的额头,然后笑道:“如此,魔君就等我的诚意吧。”他烦躁地就要转身离开。 “等等!”邰弘深依旧叫住他。 “还有何事?”逯瑾瑜不悦地回头。 “需要等几日?”邰弘深问。 “三日之内。”逯瑾瑜甩袖离开。 邰弘深颤抖着一双腿,努力板着脸走出琴剑门。 最后在无人的角落里缓缓蹲下,给玉牌那头通讯。 祁渡温柔的声音从玉牌中传来:“魔君放心,您的任务已经做到,此时您便仔细回到魔宫去等消息吧。您儿子的消息,妖族会帮忙一起探查。虽然妖族幅员辽阔,但只要他投生在妖族,我们定会尽力。” 邰弘深仿佛一下子老了百岁。他连连点头:“吾知道了,辛苦你们。” …… 琴剑门内,逯瑾瑜抱过姚姯。对下属吩咐道:“让人准备,今日进苍虚秘境。” 下属正要离开,他突然顿了顿,又叫住:“遣人去神门库中寻些财宝给魔宫送去。” 下属有些迟疑地问:“应当送多少?” 逯瑾瑜只回答:“欠了魔宫一些好处,我们在秘境期间,他们的要求尽量满足便是。不过你仔细看好他们的动态,若有动兵趋势,即刻拿我令牌去封印地,他们会帮你。” “是。” …… 这头逯瑾瑜带着姚姯进了秘境,姬天灵等人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东门恨玉累的趴在桌上,她颇为幽怨地看向祁渡:“你要早晚有这法子,我何至于如此拼命?” 祁渡苦笑一声:“也是赌了一下魔君对他儿子的态度。” 庚辰冷笑一下:“与其说他在意他儿子,不若说他贪图这些神族财宝。” 姬天灵摆摆手:“好歹现在我们算是完成任务了,现在就看神君自己了。” 东门恨玉笑道:“算算时辰,如今姚姯吃的假药药效应当过去了吧?你那药灵不灵?” 姬天灵点了点头:“我的药自然灵。但药效已过,不出意外,现在逯瑾瑜也发现端倪了。” “发现端倪也没法了,秘境再次打开要几十年之后,他既然带着姚姯进去,就没有回头路了。”庚辰畅快地笑了几声:“以姚姯对他的恨意,要是在秘境里就结果了他,那真是大快人心了。” 祁渡摇了摇头:“神君是做大事的人,不会这样小孩脾气。” 庚辰“哼”了一声,挥手送客了。 姬天灵本就不欲多待,她想趁着逯瑾瑜不在,当真去探探那神霄令的线索。 而祁渡本来也正打算辞行,他为人谨慎,如今还想再去一次封印地。 几人分别之后,东门恨玉眼神一转,也懒得处理公务,拉过庚辰往人间去了。 对上庚辰充满疑虑的目光,东门恨玉笑道:“你不好奇,你曾经的情敌,现在过得如何吗?” 庚辰一愣,脸上有些不好意思:“都过去了,你还提干嘛呀?我保证现在只有你,对姚姯一点心思没有了!” 东门恨玉拧了他一把,笑道:“我知道!姬天灵说她查到了邰晟的位置,姚姯曾经托付给她,让她好生照料他,我们好歹也算朋友,为防止以后他认不得姚姯,让姚姯伤心,不如相助一把。” 庚辰知晓了她的心思,不由得也心思一动:“这小子在人族投身,现在势必孤弱,先好好欺负他再说。” 两人相携而去。 ……肖府院内,肖平冷冷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两个陌生的男女,脸上却并不惊慌:“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这小子,变小了还是依旧讨人厌啊。”庚辰感叹道。 东门恨玉见了眼前谨慎小心地打量着他们的肖平,倒是有些心中泛酸。她拉了拉庚辰的手:“他听不见,你别欺负他。” “投胎投的这样惨?”庚辰也来回打量了下肖平,笑道:“那他这模样,我欺负了他,他没记忆,也没法和姚姯告状吧?” “姚姯是谁?”肖平问。 庚辰睁大了眼睛,指着他看向东门恨玉:“你不是说他听不见?” 肖平点了点自己的嘴:“我能看唇语。” 东门恨玉见庚辰吃瘪,笑了几声。她俯下身看向肖平:“你知不知道你前世是谁?” 肖平摇头。 “你是这名叫姚姯的女子的童养夫。从小就被她养在家里,后来你长大了,成年了,也十分心仪她,但却在要嫁予她之前,意外去世了。” 肖平低敛着眉目,分不清他在想些什么。 “你不信?”庚辰也俯身看他。 肖平摇头,似乎挣扎了半天,终于开口拒绝他们:“但是我不认识她,现在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我要等她。” 庚辰眼中放光,“哦豁”了一声,笑看向东门恨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那姚姯岂不是栽跟头了?” 东门恨玉倒是严肃了不少,她推开不正经的庚辰,看向肖平,小心问道:“你这样小的年纪,哪里懂什么喜欢?你们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做不得数的。那女子是你同窗?还是邻家妹妹?” 肖平本来还算配合,聊到这女子的事情,姿态却颇为防备,他凉凉道:“关你们什么事?” 东门恨玉哽了一下,当下知道了邰晟有多么难搞。 但为了防止到时候来接人的时候被姚姯骂死,她还是硬着头皮劝道:“或许,你见了这位姚姯姑娘,更为喜欢呢?” “我现在还小,不谈感情的事情。你们没别的事情,我就送客了。”他转身离开,留下东门恨玉和庚辰大眼瞪小眼。 “我说,不会真玩崩了吧。”庚辰拉了拉东门恨玉的手,有些担忧道:“万一将来这位真在人间成亲了,那姚姯怎么办?等他再去世投胎,去抢他下一世?” 东门恨玉摇了摇头:“姚姯眼里容不得沙子,若是知道了,将来大概就一别两宽,各自成全了。” “那怎么办?”庚辰倒是也不再插科打诨。 东门恨玉打量了他一眼。 庚辰立马站直,表诚意:“我真的对姚姯没意思了!就是担心他们到时候真成不了,姚姯会怪罪我们。” 东门恨玉嗤笑了一声:“又没说你。” 她摆了摆手:“你留下吧,先照看他一段时日,探探他的口风,知道下他到底记挂的是哪家姑娘,看有没有拯救的余地。”她拿出一副画卷,道:“这是姚姯的画像,你整日给他看看,让他日日熏陶,耳濡目染,就不信他不移情别恋。” 庚辰皱了皱眉:“不是……这种法子真有用吗?而且为什么要我留下?” 东门恨玉眨眨眼:“那难不成我留下?” 庚辰撇了撇嘴:“那还是我留下吧。” …… 庚辰拿出画像,厚着脸皮趁着下人不在,又敲响了肖平的门。 肖平欣喜地过来开门,见了他立马又沉下了脸:“怎么还是你?” 庚辰连忙挤进门去。他陪着笑道:“小公子需不需要一个书童。” 肖平眼中恍惚了一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我没见过年纪这样大的书童。” 庚辰被他一刺怼,忍不住咬了咬牙。但想到东门恨玉派下来的任务,他又拿出那画像:“你瞧,这是什么?” 肖平眼角略微瞥过那画像,却突然顿住。 再也挪不动视线。 “她……是谁?” 第81章 老祖宗 庚辰见竟然有戏, 他走过去,在桌面上把画幅展开。 肖平的手指轻轻摸过画像上的脸。 低声问:“她……是姚姯?” 庚辰点头。 “是哪两个字?你能写予我看吗?” 庚辰按住画像,肖平抬头看他。 “你答应让我留下, 我就把这幅画像赠与你。”庚辰敏锐地察觉到肖平的态度大变,连忙骑驴下坡:“对你而来,这不吃亏。” “你, 为什么一定要留下?”肖平疑惑地看向他。 庚辰想了半天, 终于指了指画像上的女子, 道:“姚姯让我来的。” 肖平表情有些松动, 别过眼不看他:“她……现在还好吗?” 庚辰皱了皱眉,肖平这个问话听起来似乎是认识姚姯的样子。 他掰过肖平的肩膀,让他转过身:“你见过她?” “嗯。”肖平微微低头:“她救过我, 我很感激她。她答应要经常来看我的, 但是这么多天过去了,都没有来过。” 庚辰心中一喜,知道这是姚姯还有戏的意思,他连忙帮她解释:“她现在有麻烦了, 进了一个秘境之中,多则几十年, 少也要十年左右才能出来。并非故意不来见你。” 肖平看完他的嘴唇碰撞, 隐约明白了庚辰的意思。 “你们, 都是神仙吗?”他问。 庚辰摇头:“我这其实也不算?我们的族群区分, 和你们人族认知中的不大一样, 但你只要知道, 我们的族群寿命比较长。” “嗯。”肖平一改常态十分平和, 笑了笑:“好, 我知道了, 你留下吧。” …… 苍虚秘境之内。 姿态挺拔优雅的女子手中拉着一段绳索,绳索后面连接着一个简陋的木板车,木板车上躺着一个昏沉过去的男子,她脚步轻盈地拽着板车行走,如履平地。 含光在前面开路,姚姯走在秘境中,裙摆随风轻轻飘动,秘境中的机关被一一挑破,姚姯从容不破地过了一关又一关,最后终于把她最想要的破云石拿到手了。 来到秘境已经过去许久,姚姯没有刻意计时,但是想来也要过去了许多年。 她这一路把逯瑾瑜直接敲昏了带走,这些时间几乎没有和逯瑾瑜交流过。 一阵轻微的窸窣声响起。 姚姯拉绳的动作骤停。 她斜靠在墙角,倒是不再急着打晕他。 “终于醒了?” 逯瑾瑜只觉浑身头昏脑涨,他睁开眼,只看到一片灰暗,听到细微的水声。 姚姯一开口,他才从长久混沌的梦中清醒。 他小心翼翼开口询问:“神君?” 姚姯从阴影中走出来些:“睡了这些年,睡够了吧?” 逯瑾瑜缓缓从木板上爬起来,这板车太过简陋,他从小锦衣玉食,浑身都被硌得生疼。 他别过眼打量四周,“神君已经过了这样多关了?”他嗤笑一声:“我还当你真是受了重伤,原来只是为了骗我进秘境。” 姚姯走到他面前,声音冷冷:“你不是一直想做掌灯人,这回让你做了,不满意吗?” 逯瑾瑜蹲坐在木板上,手指按在地上,“满意,我能不满意吗?再不满意,神君就要动手杀我了。”他抬眸看向姚姯,目光破碎:“神君现在不杀我,是恨我至极,想再好好折磨我?” 姚姯摇了摇头,问他:“你背后之人是谁?” 逯瑾瑜缓慢站起身:“原来,神君不杀我,是因为我还有用,想从我口中知道,你真正忌惮那个人是谁?” 他脖间通红,神色有些扭曲:“我偏不说,你杀我啊!”他倾身向前:“你也不是第一次杀我了,你再杀啊!” 姚姯额间一跳,抬手一拍,将他再次拍昏了过去。 “你当我不想杀你?”她轻轻落下一句,最后又再次拉起木板,往里间走去。 他如此肆无忌惮,恐怕如她所料,魔煞王应该已经出封印了。 这比前世快了许多,其中的漩涡,恐怕是要越陷越深了。 这秘境来都来了,自然就应当物尽其用。反正都是她老祖宗的东西,不用白不用。 于是本来花了近十年工夫把秘境闯完的姚姯,硬是又花了几年把她老祖宗放在秘境中的所有秘宝神器都薅了个干净。 这一薅,还真被她薅到了不少好东西。 姚姯在秘境之中,就把修复乾坤图的材料准备齐全了,她看着晕一时,醒一时的逯瑾瑜,干脆捡了个炉,就地取材把乾坤图修了起来。 等一切准备就绪,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这日,姚姯拖着逯瑾瑜到达秘境中最后一关。 传说里,这里是她老祖的坐化之地,可姚姯看过去,是空荡荡的一片。 除了四周神秘绚丽的壁画之外,空无一物。 她环顾四周,低声嘟囔着自言自语:“这老祖宗到底靠不靠谱?” “嘿,小丫头,你老祖宗哪里不靠谱?”一道中气十足的人声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姚姯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这发声的地方。 “别找了!我老头子早就没了,就留了一股意识在这里,就为等你这小丫头来!” 姚姯抿了抿唇:“已经很多年没人叫我小丫头了。” “老头我都死了几万年了,叫你一声小丫头不过分吧?”那声音笑了笑,道:“我也不浪费你时间,你说说,你带进来这个是你选的神夫?” 姚姯果断摇头:“当然不是。” 那老头道:“还好不是,我瞧这个不像是心思正的,与你不是很般配。” 姚姯问:“你又不认识我,又知道我了?” “自然知道,我虽陨落,但早已与天同寿,你的一切我都知晓。”他顿了顿,道:“孩子,你不容易。” 姚姯“嗯”了一声,倒没有质疑,“所以你能给我什么?” 那头哈哈大笑:“你这小孩,倒是不羞,上来问我老头要东西。” 他停顿了会儿,似乎思忖了半天,终于慢悠悠带了些幽怨道:“我这秘境中的东西都被你拿干净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要?” 他连声拒绝:“没有了,再没有了。” 既然他都叫自己小孩了,姚姯也不客气,当下吐槽道:“小气。” “我小气?!”仿佛能想象那头吹胡子瞪眼的表情:“老头我当年把自己好兄弟都骗下来,留着给你们帮忙了,你们自己不把握住,我有什么办法?” 姚姯皱眉:“好兄弟?什么意思?” 他的语气委屈,哭哭啼啼:“想我这好兄弟,当年可是青春年少,长得又俊俏,多少姑娘家心仪他。奈何他铁树一棵,一心只有天下苍生。其父君母君担心他孤寡一辈子,要我老头子帮他介绍对象。我当时心头一热就应了,谁知介绍了多少,他一个瞧不上,甚至连面都不愿见。后来啊,魔煞横生乱世,邪祟铺天盖地。当时神兽不像你们现世这样稀缺,那时候神兽的地位也比你这神君高的多。然而天下大乱之时,我拉他一同出战,他想也没想就挺身而出了,最后却与那魔煞王同归于尽,双双沉寂被封印了起来。” 姚姯心头猛的一跳:“你的意思是,魔煞王也是远古时代过来的?”那她之前能够战败他,当真是十分侥幸了…… 老头应了声:“自然!若不是这小子当时拼死把魔煞王也耗了个半死,哪里有你后来风光无限地击杀他。” 被他轻而易举说出前世的事情,姚姯小心翼翼问:“您知道……我是穿越时空而来的?” 老头“哼”了一声,“没什么能瞒住我的。” 姚姯胸前挂着的绀珠猛然一亮,然后似有有一股神秘的力量将其缓缓托起。只听老头声音俱是怀念:“这是那小子的东西。” 姚姯抬手轻轻握住绀珠,她的手指发烫,目光不停闪烁,颤声问道:“所以……您的那位好兄弟,是神兽乘黄?” “嗯,算你识货。”老头声音有些傲娇。 “敢问老祖宗,乘黄家族世代如今还剩多少?” “当年乘黄一族就是灵族,族群人数颇少,后来那小子的父君母君皆战死,满打满算天地之下也就剩了他一个。”他又抱怨道:“他父君母君就是早早意识到这点,所以想催促他成婚孕育后代,谁知他这脾气死犟,一点不听。” 姚姯眉头狠狠一跳。 如果乘黄如今只剩一位,那她好像知道是谁了。 而且,她好像差点就把人家给睡了…… 她心中还抱有一丝侥幸,小心翼翼问道:“老祖宗,那个……您之前竟然都看得见,那我想问问,这位乘黄前辈,是不是如今也解开封印了?” 老头“唔”了一声,倒是有些迟疑:“一半一半吧,他现在的状态不大对劲,仿佛用的不是他自己的身子。他自己的身子还在封印地呢。” 姚姯更加惶恐了:“冒昧问一句,这个前辈,我是否认识?” 老头诡异地“嗯”了一声:“你同他都到这个地步了,还来问老头我?” 他的声音里是咬牙切齿:“我们凤凰一族从没出过始乱终弃之人,他如今对你情根深种,你但凡负了他,老头我第一个不放过你!” 姚姯狠狠往后退了一步,结结巴巴道:“您这个好兄弟,不会……就是邰晟吧?” “怎么?吃到手了,不认账了?”老头语气有些欠:“这好小子纯情,被你一路诓骗过来,老头我也看在眼里,如今是瞧着人家年纪大,所以看不上眼了?” 他酸溜溜道:“之前人家年纪小的时候,人家也没嫌弃你啊。”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姯有些无语:“我只是不明白,我家小徒弟,怎么突然就长了辈分,成为了我的老前辈了。这我一下子很难接受的。” “姚姯。”老头突然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语气,严肃道:“他虽然辈分比你长,但从他被封印之时的年纪算起,也不过是小你好几轮的少年郎。” “前世你们已经悲剧过一次,我不想再看到这种结局。”他叹道:“无奈我已身死,不能动手帮你,还好,你借由绀珠重来了。只是绀珠往返时空也只能生效一次。” “只愿这次,你们能够同德同心、琴瑟和鸣。” 姚姯刚想再说什么,老头接着道:“不许你再欺负他!你若是再同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定什么乱七八糟的婚约,老头我先不放过你!” 姚姯掐了掐眉心:“这都是误会,是老祖宗你搞错了,我没欺负他,也没对不起他。” “你最好是!”老头声如洪钟,丝毫没有误会孙辈的尴尬。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还有一章~下章加更~~ 第82章 人间逼婚 姚姯带着一张又红又黑的脸出了秘境, 临走前硬薅走了老祖宗的几丸救命丹药和乱七八糟的毒药,美其名曰他好兄弟命途多舛,要老祖宗为他行善积德。 老祖宗抠门半日, 最后真为了他好兄弟,最后的家底也掏了干净。 姚姯塞了一枚毒药到了逯瑾瑜口中。 老祖宗想了半天,告诉她这毒药没有那么毒, 只是会让人神志不清, 深陷回忆中罢了。 姚姯说:“够了。” 老祖宗最后却为了给她积德, 还附赠了几丸解药, 姚姯见自家老祖宗还是善良,她本来想说不用,毒不死逯瑾瑜也让他再醒不来就好。但后来想了想, 还是要了。 秘境之外, 天光乍泄,早分不清是何时。 在秘境外恭迎的几人看到姚姯活蹦乱跳的出来,而先前掌权的逯门主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了, 有些胆战心惊又摸不着头脑。 姚姯把逯瑾瑜松绑了,随意地扔还给琴剑门。 琴剑门几个下属哭天震地, 姚姯捂着耳朵直接跑了。 下午, 琴剑门世家几人找上神意门的时候, 姚姯正收拾好了东西准备去人间。 之前答应过肖平, 要经常去看他, 后来她便进了秘境。刚刚她问侍从, 这才知道一晃已经十二年过去。 肖平应该也长成大小伙了, 也该有自己的人生了, 她就权当去最后道个别, 往后就要开始整个神门正式的整治了,再有时间去人间应当是少之又少。 况且她后面的时间,就要漫天找邰晟了,再与人间其他人有其他牵扯,纵使是个小孩,她也不方便解释。 “神君从秘境出来之后,竟然不回惩戒崖受罚,堂而皇之回到神意门来,想置天恩堂于何地?”前来闹事的,为首就是逯瑾瑜那几个堂叔伯。 姚姯把带给肖平的一些包裹放下,收敛了表情:“你们逯门主放我出来的,有事就去找他呀。” “你这毒妇,你还敢提瑾瑜?瑾瑜随你进了一次秘境,他到现在都躺在床上说胡话。你敢说不是你做的手段?” 难得明面上挨骂,姚姯略微皱了皱眉:“逯堂主,你们逯家现在是要光明正大反我么?” 边上男人拉了他一把,男人这才改口:“神君。先前是我言语粗鄙。还望神君告知瑾瑜昏睡缘由。” 姚姯嗤笑一声:“言语粗鄙就罢了,你人也挺粗鄙的,两相一合,还挺配。长得就不像是好东西的样子。” 她转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这个道理,各位堂主都知道吧?你们逯家是氏族大家,逯瑾瑜做了些什么,其间弯弯绕绕我是不知道,但想必诸位是清楚的很。” “神族圣明在上,对小辈施以惩戒,是很寻常的事。”姚姯严肃道,“并非我不放过他,是老祖宗不放过他。” 贴心给出解药的老祖宗:??? 几个堂主面面相觑,最后迟疑地问:“你说,是神域里的老祖宗出的手?” 姚姯面不改色地点头。“你们不信可以进去找他谈谈,老祖宗现在意识还未消散,人也健谈的很。”进去保不准他们挨一顿破骂。 姚姯说的信誓旦旦,把几个堂主倒是说的有些心虚。 那神域往常也不是没人进去过,然而其关卡复杂,许多世家子进去没多久就被反弹了出来。这些年几乎没人拿到什么秘宝出来。 只是神君娶夫前向来有传统,要同进秘境。 当时逯瑾瑜来求,他们才答应了。 谁知此次秘境一开,把让他们家瑾瑜给折腾倒了。 本来横着进去的姚姯,竖着出来了。 姚姯摆摆手,不欲再与他们多谈,“没事了吧?没事我要走了。” 其中一个面色不虞地拦住她:“神君要去往何处?” 姚姯一脸莫名其妙:“关你何事?你管的再宽,也管不到我神意门头上来,弄清楚自己几斤几两,各位堂主……们。” 那人喉中一哽,再要说什么,被身边人拉住。“是我们今日冒犯神君了,等瑾瑜康复,一定带他上门来谢神君恩。” “好说好说。” …… 几人出了神门,脸色又沉了几分:“如今这姚姯,是找到了什么靠山?言行举止又与十几年前不甚相似,今日看起来似乎十分有把握的样子。” “或许,十几年前她就在藏拙。是瑾瑜那个傻小子,上当受骗,给他人作嫁衣了。” “眼下,我们要如何掌控她?光明正大反么?” “先别急,到时候瑾瑜醒过来,要同你生气的。她好歹也是明面上的神君。” “事到如今,还要听瑾瑜的,给她留那几分面子?你瞧她给我们留面子了么?” “那不是你先沉不住气,叫人家毒妇吗?!” “好了!有什么好吵的!现在当务之急是去封印地,看看魔煞王有没有好的解药给瑾瑜送去。” …… 姚姯沿着记忆中的路往人间而去。 快到肖府门口的时候,还有些近乡情怯。小肖平不知道还认不认得她。 只是刚走到街道,却见喜炮声音隆隆,沿着街道穿上的红绸拉长十里,一群喜庆人手中持着红毡,从街这头一直铺设到了那头。 望着这红绸一路连到肖府,她心中一算,想来肖平的年纪如今成婚也正常。 她笑着蹭了进门,想去讨口喜酒吃。 却在看到后面新娘的时候微微皱了眉。 新娘磨磨蹭蹭从轿中下来,愣是就这样错过了吉时。 论理,以肖平的家世,虽不算权贵,好歹算大户人家,怎么也不会如此不重视成婚之礼仪。 可今日,男方这边几乎无人管顾,仿佛不在意的样子。 姚姯心中一咯噔,连忙闪身找到了那个曾经的小院。 院外许多身着红衣的喜娘焦急地来回踱步,却死活撬不开门。 姚姯直接翻身落入院内。 如今的院落似乎翻新过,但满地的红绸被剪成了碎片,看起来颇为狼狈。 姚姯踏进去的时候,一道身影拦在了她身前,还未见人,就抬手拒绝她:“你谁?他今日不见人。若敢再强闯,休怪我不客气。” 直到仔细看清是姚姯,那人才眼中一喜:“姚姯?你怎么来了!” 姚姯抬首一看,竟然是庚辰。 她就说是谁有这样大的本事,将所有迎亲人硬生生拦在院外。 庚辰连忙让她过来:“你出秘境了?可还安好?” 姚姯点头,好奇问他:“你怎么在这?” “姬天灵没同你说?”庚辰眨了眨眼。 “我出了秘境之后,还未见过她。” “哦,”庚辰的音调一个转了三个弯,笑着拍拍胸脯:“那你要感谢我和恨玉,我们可帮你把邰晟看的好好的呢。” “这十几年,要没我们,他早移情别恋啦!” 姚姯意识到不对,问:“什么意思……” 她恍然大悟:“你是说,肖平就是邰晟?!” 听着外面的喜庆奏乐声,姚姯脸色一黑:“这是什么意思,他今日成亲?” 庚辰耸了耸肩,低声道:“这不也是因为他那对父母么,说他一大把年纪还无后,实在不孝。给他硬凑了门婚事。那姑娘听说嫁的聋子,也满心不情愿呢。” “那他……”姚姯着急地问。 庚辰指了指里面,示意在睡觉。“他不同意,为此以死相逼过几次,前面几次都得逞了,这次他父亲说,就算死,也要他成完亲,洞完房再死。” “他那对父母……”姚姯叹了口气,转问他:“那你为何不带他走?” 庚辰皱眉道:“还不是为了他那个心上人。他说要等她回来,他若现在离开了,她回来会找不到他。” 姚姯呼吸一轻:“他都有心上人了?” “可不是,从前掩饰的好,后来几乎日日郁郁寡欢。他父亲察觉了,询问后就开始给他说亲,死活不想让他同个来历不明的女人成亲。加之那女子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回来,哪里容他一个人族等得。” “他心仪的还不是人族的?”姚姯头大了不少,“你们许久前就发现了他,为何不同我说。” 庚辰阴阳怪气道:“你重视神门显然大过于他,就算说了,你会放下进秘境的计划,来陪他长大么?” 姚姯罕见地没了声音,片刻后道:“是我错了。” 庚辰见她脸色实在不好,安慰了几句。又道:“恨玉说,你得知此事怕是会不高兴。” “有什么好不高兴的,左右他就是邰晟,我不用漫天找他,自然比谁都高兴。” “你也不用太难过,他还记得你,我也给了他你的画像,他一直很感念你救他帮他。” “你再努把力,把这恩情化为爱情,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的身影落在窗上,循环往复交流许久。 “外头是谁?”一道低沉嘶哑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庚辰指了指里屋,对姚姯打手势:“醒了。” 姚姯皱了皱眉,推门进去。 里头的男子正在穿里衣,见庚辰在前面推门进来,他脸色一阵不悦:“不是说了谁都不能打扰我么……” 抬眸透过床帏一看,跟着庚辰来的竟然是个女子。他慌乱地将自己埋进被中,咬牙切齿道:“你是谁?!滚!” 姚姯沉默了一瞬,眸中光影浮动。等了片刻,依旧抵着门走了进去。 但她脚步再轻,再小心,也吓的肖平连连后缩。 姚姯掀开床帏,面前的俊秀面容直入眼帘,与他原来的模样已经几乎重叠。 只是此时他慌张地紧闭着眼,一张脸瘦削的厉害。 姚姯抚了抚他的眼睫,惊的他一阵颤栗。 他连声尖叫,手中挥舞着:“滚啊!滚!” 姚姯不知道他都经历了些什么,只是见不得他如此脆弱的模样,心中酸疼的厉害。 她松开手,回头看向庚辰,询问:“他怎么了?” “生病了。” 肖平脸上的触感没了,他终于小心翼翼睁开眼。 姚姯脸上的心疼还未消散,她的长相却一如十几年前一样,分毫未变。 早已刻入骨髓的面容骤然出现。 这一入目,盼了多年的人近在眼前,肖平恍惚一阵,情绪翻涌过头,许久都未曾缓过来。 姚姯没注意到他睁眼,她拉了庚辰一把:“走,出去说。” 被一双清瘦的手死死拽住了衣摆。 “你怎么才来啊?”声音窸窣破碎。 姚姯回头,男子白玉般的脸上一双眼睛已经通红。 他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给一直在追更的宝贝们加更~!!!感谢你们的支持!! 第83章 悔婚 姚姯有些慌乱。 她蹲下身, 伏在床头给他擦泪:“哭什么?”他瘦的厉害,姚姯仿佛又看到了三千年前他逐渐枯萎的样子。 肖平觑了眼庚辰,庚辰摸了摸鼻子, 识相地走了出去。 肖平这才慢慢将自己藏到姚姯怀里:“你要我等了好久……” 姚姯还记着他现在这副身子听不见,她缓缓抬起他的头,说道:“出了点意外, 所以不得不进了秘境。那地方进去一次就得许久才能出来, 让你辛苦了。” 外头喜事的炮仗已经燃到了院外。 喜娘请了几回都没能请出新郎官, 只能着急去请了主家过来。 姚姯打量着屋内撕碎的红纸, 摸了摸他的脸颊:“你这段时间过得不开心?谁欺负你了?” 肖平眼睫上的泪珠欲落未落,看起来楚楚可怜。 “不好,哪里都不好。”他低低啜泣一声, “你能不能别走了。” 姚姯笑了笑, 推开了他一些:“我不走,留下看你成婚?” 肖平脸上一白,没能经得住她的玩笑。他死死扣住姚姯的腰,脖颈间俱是青筋:“我没有!我没有要成婚!是他们要害我!”他粗喘了几口气就卸了力, 嗓子嘶哑的厉害。 姚姯叹了口气,把他扶平在床上, 自己转身朝后走去。 他一手死死拉着她裙摆:“不许走!不许!” 姚姯见他神色激动, 只好又坐回去, 安慰道:“没有要走, 我帮你倒杯水润润喉。”她连带着比划手势:“你不知道自己嗓子要坏了么?” 肖平眼中闪过一瞬的茫然, 片刻后将信将疑地松开了手, 喃喃道:“坏了就坏了……反正也没有用……” “谁说的?”姚姯倒好水, 用嘴唇试了试水温, 然后给他送到唇边。既然知道了他就是邰晟灵魂转世, 不论他是以什么方式到了这身体里,目前他的长相性格均是邰晟无疑。 她疼他自然心安理得。 肖平眨了眨眼看她递过来那杯她喝过的水,苍白消受的脸颊起了一点点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你喝过了……” “你嫌弃我?我只是帮你试试水温,怕你烫着。你若介意,我就给你换了。”姚姯点了点头,转身就要给他换杯子。 被他别别扭扭地按住了手腕,然后轻巧地夺了茶杯过去,小心翼翼地一饮而尽。 喝完,他才低声道:“男女授受不亲。” “你都喝了,才授受不亲?来不及了吧。”姚姯替他把嘴角水渍擦干,手指特意在他唇边擦拭了许久,不离开。 肖平不敢看她,但也没躲。 姚姯将他的头掰正:“那怎么办,小公子会告我非礼么?” 肖平愣了愣,似乎没意识到她会有这样轻浮暧昧的举动,有些说不出话。 他摇了摇头,艰涩地开口:“你是见我要成婚了,才回来的么?” “抱歉,我也是才知道他们逼你成婚。”姚姯抱了抱他,就松手安慰他:“放心,我在,不会再让他们欺负你了。” 肖平一笑:“我自然是信你的。” 姚姯摸了摸他的鬓发,见他满脸憔悴,不忍道:“你好好再睡一会儿。后面的事情有我。” 肖平乖巧地点头。 姚姯帮他掖了掖枕头和被子,却骤然在枕下摸出一物冰凉。 她拿出来一瞧,是一把锋利无比的剪子。 她手指颤了颤:“你拿这个做什么?”利刃处竟然还有几丝血迹。 肖平按住她的手,将剪刀夺下,放到了一边,有些失措:“你别拿着,太锋利了。” “确实锋利,你都能扎伤了自己,还往枕头下面藏呢,显然是皮糙肉厚的很,这剪刀也金贵的很,我碰不得。”姚姯嘲讽道。 “不是……”肖平微微低头,像个犯错的孩子,一如十几年前一样。 姚姯叹了口气,抬住他的下颌线:“是你那个心上人送的,这样宝贝?” 肖平躲避不开她的目光,只好直视上去,却在她眼瞳里清晰地看到一个干涩如同僵尸的自己。 丑,好丑啊。 “说话。”姚姯倾身向前,呼吸就在他的耳畔,似乎他答的不好,她就要亲上去了。 “不是……不是心上人送的。”他声音颤抖着开口,那些丑陋的心思就要掩藏不住了。 “那藏着剪子做什么?”她又靠近了些,红唇就要贴上他的脸颊。 肖平被她按着,避无可避。 他脑中羞耻万分,几近崩溃,终于喊出口:“心上人是你!” 他的眼泪簌簌而下:“我不想让别人碰我……我用剪子捅伤了他们。来一个我捅一个,他们从窗户翻进来,我听不见声音,不敢睡觉,日日睁着眼……”他仿佛又回到了从前那些日子,被父母强制安排的侍妾摧毁他的意志和睡眠,每日都活在戒备和恐慌中。 肖平浑身都在颤抖。 姚姯呼吸一滞。她手指按住他的唇:“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是我错了,我不问了。” 他却破罐子破摔还在说着:“我知道你是神仙,我是凡人,我配不上你。我就只是想再见你几面,我不求别的。” 姚姯倾身抱住他,将他沉闷的声音打断。 她摸了摸他的头,也忘了他不能听见,一遍又一遍安抚:“都过去了,没事了,没事了……往后我们会好好在一起,阿晟。” 肖平虽听不到她说什么,却终于渐渐在她怀里平复过来。 “不是我要打断你们嗷,”庚辰推门进来,欲盖弥彰遮掩着自己的眼睛:“肖父肖母赶过来了……连同那个错过了吉时的新娘子,看起来怒气冲冲,来者不善。” 肖平正对着门,当然看到了庚辰。 而姚姯抱着他,却并不动作。 肖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推了推她:“有外人在呢。” 庚辰“嗤”了一声,笑道:“见怪不怪了,你们一向黏糊。” 姚姯这才缓缓松开肖平。 她看向庚辰:“你分明早就知道他是邰晟,就是这样照顾他的?” 庚辰摸了摸脑门:“他怎么了?”肖平生病,也是生的相思病,和他又无关。 他倒是想给他治,但这病不是解铃还须系铃人么。 况且他为了不挨骂,已经很努力在修罗宗和人间来回折返了。 “我总不能真帮他去找他那个心上人吧。”庚辰委屈地嘟囔:“那找到了,届时你怎么办?” “你就没打听打听他的心上人是谁?”姚姯没好气道。 “我打听这个作甚?帮他回忆美好时光?我哪里有这样蠢。”他邀功道:“我反其道而行之,日日给他科普你的光辉事迹,听的他心驰神往的,他对你每次都赞不绝口呢,眼睛里带星星那种。” 姚姯默然。 她终于知道肖平的相思病怎么来的了。 她就说,这才认识了多久,他没以前的记忆,怎么就能突然爱慕上她了。原来是有个人整日在他耳边吹风,让他耳濡目染,久而久之习惯了她的存在。 姚姯有些担忧,肖平没有邰晟的记忆,对她,若不是喜欢,而是崇拜,是对于神秘未知力量的崇拜敬畏,那可怎么办才好? 但眼下这种事情,同庚辰争执无意义,毕竟他和恨玉也是一片好心。 姚姯指了指桌面的剪子,问:“那这个呢?” “这个?”庚辰皱了皱眉,“啊”了一声:“是我借他防身的。” 姚姯挑眉。“这东西是能出现在人间的东西吗?” 被她看穿,庚辰也不隐瞒:“这不是这小子小小年纪的时候就会使苦肉计哄骗我么,我怕他当真在我不在的时候出事,给了他不少好东西。” 他哭诉道:“都是我私库的东西啊……你可得赔给我,明码标价的。” “这种东西,你给他,不怕他伤到自己?”姚姯问。 妖族的半神器,削铁如泥,这东西别说切人,就是切些皮肉坚硬的魔物,也是分分钟手起刀落的速度。 “祖宗诶,你是没见他父母那丧心病狂的样。前几日甚至找了几个武林上的女子来睡他。我的天哪,我都没见过那阵仗,她们个个都是轻松就能翻窗揭瓦,力大无穷的。你家邰晟现在是凡人,送到他们手上,不是羊入虎口?我那几日吓的修罗宗都没敢回。” “结果这好小子,一人一剪刀,下手一点也不怜香惜玉。虽未伤及要害,倒是把人都给吓跑了。” 姚姯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肖平。 不由得失笑。 她就说,邰晟素来也不是会任由人欺负的性格。 失忆归失忆,但狠心一分不少。 他是见了她,心中委屈,想要她给他做主罢了。 那她今日,就顺着他的意,做了这主。 “还有问题不?”庚辰倒是急了起来:“人现在到院门啦!” 话没说完,院落小门终于开始响动。 姚姯本来想走去开门,被肖平捏着手腕,漫不经心玩耍着,但就是不放她走。 却见那门竟然在片刻后被暴力砸开了。 姚姯目光不善地抬头看向门口。 肖父站在最前面,面容比以前更显凶相,同时也苍老了不少。 “孽障!成婚都敢不出现。”他朝后挥了挥手,一群壮硕的家丁冲进房门来。“给我将他绑了来!” 姚姯笑了笑,从床案边站起身:“我倒要看看谁敢?!” 肖母面目忧愁又紧张地携带着新妇闯进来,见了自己衣衫不整的儿子和站在床边与他亲昵非凡的女子,眼前一黑:“你!!!你们究竟在作甚!她是谁?!” “闺房之乐,肖夫人不懂么?”姚姯帮肖平把外衣穿好,又将薄被披在他身上。这才摸了摸他的脸,安抚了一句“乖,等我”,走了过来。 “你……你同我儿是什么关系?!”她咬牙问。 “你们肖家不是急着让他成婚么?这么急着要一个后代继承人,是觉得一个聋子不配培养?我瞧上了他,你们不感恩戴德就算了,怎么还来盘问我的身份?我的身份重要么?反正你们不过是借你们儿子要个全新无暇的孙子罢了。”姚姯扫了一眼边上无所事事的新妇:“你可以回去了。” 那女子闻言抬头怔然一看,打量了周围一眼。小心翼翼问:“真的?”她语气中带了些喜悦。 本来她就是不想嫁的,奈何肖家给的太多了。 如今一看这床上的病秧子,又得知了他是聋子,她更不想嫁了。 “真的,你走吧。”姚姯道:“出去就说,是男方悔婚。” “可以这样说么?”姑娘的眼里亮晶晶的。 “可以。”肖平歪在床上,眼睛笑盈盈看着这边,见了姚姯为他站出来,只觉满心欢喜,胸腔中的暖意都要溢出来了。 “放肆!你究竟是哪里来的妖女,在我儿面前妖言惑众,折磨了他这么些年,如今又要来搅乱他的人生。”肖父按住大门:“今日谁也不能走!给我报官!让官差来抓了这个妖女!你们也给我上,抓住了给我狠狠打这个贱人!” “你喜欢报官就报啊。”姚姯揉了揉手腕,笑道:“看看你的家丁们,哪个能跑出这个院子。” 她挥了挥手,闪身到了那无辜新妇旁边,将她带出了院子,瞬间又回来,示意庚辰站远些。 啪嗒一声,院门莫名其妙落了锁。 动手前,她颇为礼貌地朝众人行礼:“好几十年没动手了,手脚有些生疏,下手重了还请多担待。” 第84章 大逆不道 不到一刻, 满院子的家丁倒了一地,哀嚎遍野。 肖父缩在一边,眼看着目光危险的姚姯越靠越近。“你……你想干什么!” 姚姯笑了笑:“我赤手空拳的, 你一个大男人怕我?” “你妖术惊人,不得好死!” 姚姯“啧啧”了两声,十分委屈:“我不明白, 大家拼的都是拳脚功夫, 你的家丁打不过我, 难道还成了我的错了?” 肖母哆嗦着走过来, 双手合十,哭求道:“我不管你是何方妖孽,求求你, 放过我们肖家吧。我们就阿平一个孩子, 他还要传宗接代呢,你别带他走。” 庚辰站出来:“传谁的宗,接谁的代?”他冷声道:“据我所查,你们的孩子早就在十几年前去世了, 当时邰晟魂魄附身进来,这才让你们免了一场丧事。如今他又成了你们的孩子了?” 肖父这才注意到庚辰, 他皱了皱眉:“你又是谁?” 他接着道:“肖平就是我们的孩子, 灵魂附身之说, 简直是无稽之谈!” 庚辰嗤笑一声:“若不是你们新的孩子滑胎了, 今日你们还会这样说?” “你简直一派胡言!你们都是哪里来的妖邪, 要作践我肖府!” “真可惜, 我本以为, 他在人间可以拥有一个温暖的家庭。”姚姯叹了口气, “十几年前你们这样, 十几年后还是这样。” “你就是那个勾引迷惑他的妖精!”肖母本来怯怯的,如今脸色也一变,哭喊道:“这年头没天理啊!妖邪乱世,让我们好好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只会忤逆的坏种!” 她扑过来要掐姚姯的脖子:“是你教他动手伤人的是吗?是你教他六亲不认!离经叛道的!” 姚姯轻轻挪了挪步子就避开了她。她面带失望:“这么些年,你们曾经教养过他吗?了解过他当真是个怎样的人么?”她为邰晟心疼不值,邰弘深没有善待他,他投身的人族家庭也没给过他快乐的童年。 他的人生活在阴影和狼狈中的次数不胜枚举,可他还是如同坚韧的野草一般,坚强地长大了。 肖母狼狈地跌倒在地上。 肖平掩好外袍,慢悠悠站定在姚姯身边,开口道:“父亲,母亲。” 这些年他从没再在他们面前说过话,他们也忘了,自家儿子是看得懂唇语的。 两人脸色都有些难堪。“平儿,你都听到了什么?” 肖平没有动手去扶他的母亲。他淡淡道:“人是我自己打伤的,与她无关。” 肖母哭的涕泪横流:“平儿,你的新妇还在外面等你……今日是新婚宴,宾客齐聚,你也不想娘和你爹难堪吧?” 肖平摇头,站在原地漠然地看着她。“我记得,我拒绝过你。” “你们往我院中塞人的时候,我就拒绝过,可你们没有听。”肖平道:“你们说,像我这样的聋子,能配个姑娘留个种就不错了。” “娘不是这个意思……”肖母爬过去拉他的手。 “爹还说了,若不是弟弟没了,怎么也轮不到让我继承家业,白的丢祖上的脸面。”肖平甩开她的手,继续道:“可你们从没问过我,要不要这家业。” 他慢慢朝姚姯伸出手,眼中是脆弱的光。 姚姯朝他笑了笑,将他的手紧紧握住。 他终于安下心来,认真道:“这家业,我根本一点都不稀罕。” “什么意思!肖平!”肖父气的呛咳了几声:“你当真要大逆不道?” “父亲说话大可小声点,反正我听不见,也感觉不到你有多着急。”肖平笑了笑:“你们现在都在壮年,尚且还可以再生一个,权当我不层存在过吧。” “你想干嘛!”肖父走过来,掰过他的肩膀:“你生是肖家人,死是肖家鬼!休想离开!” 姚姯将他掰开,冷声道:“刚刚还没听明白吗?” “他不是你们儿子,你们儿子早就死了,他是游荡的魂灵恰好落在你们儿子身上,所以给他多续了这些年的命。” 肖母崩溃地摇头:“不,我不信。” “天方夜谭!”肖父夺步往院门走去:“你们都是妖言惑众,我要去报官!我现在就去报官!” 肖平没搭理他。他径直走回肖母身边,对上肖母充满期待的目光,低声说:“我早就知道我可能不是你们的孩子。” 肖母目露惊恐:“你在胡说什么?!你哪里不是我的孩子了!” “我醒来的时候,是在灵堂。”肖平做了个手势指了指自己:“在我自己的灵堂。” 肖母发出一阵崩溃的哭声。 肖平还在说着:“我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一点都没有。” “你们一边对我很好,一边对我恐惧,背地里找了很多法师来做法。”肖平道:“我都知道。” “也许我真的是孤魂野鬼。”他缓缓道。 肖父转过身,面色复杂地看过来:“我们也是没办法啊,你都死了几日了,下人才发现,我们来看的时候,尸体都凉透了。” 肖平讥讽一笑:“所以,从来不关注我这个孩子的你们,连我怎么死的,死了几日都不知道。却在担心我是妖邪前来夺你们肖家的气运。” 肖父肖母闻言,抱头痛哭。 “后来我们已经不那样想了,也想过要好好弥补你的……”肖父解释道:“你后来没有感觉到吗?爹娘都很关心你的。” “关心我有没有丢肖家的脸?关心我与其他的人接触,就不能时时在你们掌控之下了,所以见了我有新的伙伴,便要打杀,连条狗也不放过……”肖平摇了摇头:“真为你们的孩子可悲。” 姚姯走到他身边,轻轻牵起他的手:“以后你有我,不会再是孤魂野鬼了。” 肖平眼眶含泪,笑道:“好。” 姚姯抬了抬他的手腕:“跟我走?” 肖平点点头。 “不行!”肖父伸手拦住:“你不能走。” 肖母又苦口婆心劝道:“好歹给肖家留个后再走。” 姚姯笑了笑:“留后?他都不是你们肖家人,怎么给你们肖家留后?” 肖母喉中一哽:“好歹,他占用了我儿子的身子这么些年,也得付些利息。留个后罢了,也不要废什么工夫。” 庚辰有些受不了地拦住他们:“你们别太过分了。” 姚姯示意他稍安勿躁,她手中聚了一团火球砸在院落中,小院无风自燃。 “他若是要留后,也是同我生。”姚姯眯了眯眼睛,“我的孩子,你们敢要?” “妖女……妖女……”肖父被她凭空起火的一招吓了半死。 他朝院外跑去:“来人!快来灭火!快报官!有妖怪!” 躺在地上装死的家丁见姚姯把院门打开,也都赶紧一窝蜂逃窜了出去。 肖母愣在原地,眼泪簌簌地落。 肖平却十万火急般去拉姚姯的手:“能不能停火!我有重要的东西在院里。” 姚姯挑了挑眉:“你说,我帮你进去拿。” 他有些不好意思,耳根皆红透了。“也没什么要紧,是……是之前他送我的一幅画。”他指了指庚辰。 庚辰颇为无辜地看过来,然后了然地笑笑。 “那个啊……啧,有眼光。” “他送的?”庚辰送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姚姯心中有些小酸:“他送的就别要了,等回去我送你更好的。” 肖平咬了咬牙,甩开她的手往院中跑去。 姚姯一个没看好,倒让他真跑了进去。 连忙一个闪身把他捞回:“好啦,我是开玩笑的。” 她立刻起身进屋:“我去拿,你乖乖在外面等着。” 肖平这才点点头,轻声细语道:“是一个扎着红色绸缎的。就在书案边上,一眼能瞧见。” “行了。”姚姯嘟囔着进去:“究竟是什么宝贝,值得这样。” 她拿着那副画卷出来,肖平连忙倾身向前接了过去,面带欣喜道:“就是这个!” “是什么?”姚姯实在耐不住心中的好奇。 “不告诉你!”他笑了笑,将画幅藏在身后。 姚姯看向庚辰,问:“是什么?” 庚辰笑而不语。 她酸溜溜道:“好啊,你们现在背着我有小秘密了。” 肖平讨好地过来拉她的手,“等我们回去了,给你看。” “回去?”姚姯调笑地看他,“肖公子想跟我回哪里去?” 肖平晃了晃她的手,低声道:“回你家。” “这么着急就想登堂入室?”姚姯唇角微弯。 肖平咬牙切齿道:“怕你在不见我的这些年,在家里偷养小公子!” 姚姯摊了摊手:“那我可就冤枉了啊,我离开之时你还是个小豆条,根本没有男女之情,我们也并没私定终身。纵使家中有了别的小公子,也情有可原吧?” “你的意思是,真有别的小公子?!”肖平将信将疑看过来。 “岂敢岂敢。”姚姯连忙摆手。 “这还差不多。”肖平又笑了笑,眼中盛满了璀璨星光。 肖母一直看着他们对话,眼眸越来越沉下去,只觉浑身又苍老了不少。 这么些年,她从没见过自家儿子如此活泼天真的一面,他一贯死气沉沉,冷漠客道,哪里会像现在这样撒娇卖痴。 可这种从来没有在他们父母面前展现过的恃宠而骄,却轻易能对一个才见过几回面的女子脱口而出。 肖母又开始落泪。 院落已经烧至大半,马上就要摧毁肖平曾经存在过的证据。 姚姯看向他:“要不要再好好告个别?” 肖平摇了摇头,没有再回头看:“走吧。” 三人径直往神意门而去。 肖平被姚姯拉着飞,一如多年前,她收他为徒时一样。 时间不过一场盛大的轮回,有幸他们又能重回这里。 她笑了笑,眼中有些恍惚。 庚辰问:“若不然,让他去我修罗宗吧?他现在是凡人之身,恐逯瑾瑜发疯,对他不利。” 姚姯摇摇头:“放心,这回我一定好好看顾好他。把他放身边,我才能安心。” 肖平沿着云层好奇打量,他如今没有邰晟的记忆,就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普通凡人。 骤然路过底下一处,肖平不适地皱了皱眉,身形一晃。 姚姯眼疾手快把他揽住在怀里。 “怎么了?”她轻轻掰过他的脸,问道。 肖平摇摇头:“不知道,大约是太高了,有些头晕。” 姚姯却很难轻易放松,他现在凡人之身,禁忌太多又太脆弱了:“回去让姬天灵给你瞧瞧。” “姬天灵?谁?” 姚姯想了半天如何解释各大神门的关系,最后还是选择最通俗易懂的解释:“家养大夫。” 【作者有话要说】 姬天灵:你了不起,你清高…… 第85章 节制点 姬天灵给肖平检查完, 没好气地看向姚姯:“你就是这么对待心尖上的人的?” “怎么?很严重吗?”姚姯站起身,有些紧张地看过来。 “再晚些去见他,他这相思病就要入骨了, 你就准备后事就行了。” 肖平自然看懂了姬天灵的唇语,他耳根一红,揪着衣摆不说话。 姬天灵冲姚姯摆了摆手:“出去说。” 姚姯安抚地看了眼肖平, 说:“你先好好休息, 等我回来。” 肖平点点头, 自己窝到了她被中去, 不知怎的只觉得被中香气熟稔,昏昏沉沉就睡了过去,陷入层叠的梦中。 梦中他浑身瘫软在混沌的水中, 艰难地浮沉。 “他的状况并不好。”姬天灵拉着姚姯落座, 给她解释:“你们先前没有察觉异常吗?他的灵魂不完整。” “什么?”姚姯皱眉:“怎么可能呢?” “也许之前在思过崖发生过什么,让他在跳崖之时离了魄。”姬天灵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姚姯问。 “你进苍虚秘境的时候……”姬天灵叹了口气,“当时你身上的假药时效快到了,我怕被逯瑾瑜察觉, 只好让你先进秘境去。但我当时通知了东门恨玉他们,庚辰后来也有许多时间都在人间, 我便没关注, 本以为万无一失了。” “那现在应该怎么做?”姚姯问:“我还保存着他的肉身, 是不是还有机会把他送回原来的身体里去?他的记忆还能恢复吗?” 姬天灵答道:“你这样多问题, 我一个一个回答你:首先, 要找回他所有的魂魄, 这样才能将他送回原来的肉身里。至于记忆, 你先前应该从秘境拿了不少药草出来, 给我整理份单子, 我瞧瞧有没有有用的 。” “好。”姚姯有些魂不守舍。 “还有,他现在没有记忆,邰晟的事情,你最好缓缓说,让他先适应你这里的环境再说。毕竟他记忆里,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凡人。” “嗯,我现在不想让他掺和四界里乱斗的事情。所以现在不会告诉他,他是邰晟这个身份。就让他先做着凡人肖平吧。” 姬天灵临走前欲言又止又看了她一眼:“他现在的身体没调养好,我会给他开一阵子药,药性比较烈,你这段时间节制点,不要招惹他。” 姚姯无语凝噎:“你就不能开稍微温性的药?” “不能。”姬天灵推开门:“他根骨太弱,先前这身子早死过一回了,如今因他魂灵而强行拉回生机,到底大不如前。加之他的耳聋是天聋,我需要治疗的话,力度还要加大。我给他点了安睡香,但这东西不能久燃,你过会儿记得熄了。” “知道了。”姚姯乖巧地送她出去,回过头去屋里看肖平已经睡着了。 她将安睡香熄了,替他将帐帘落了下来。 谁知肖平睡的并不好,听到响动,拽了拽她的裙角,已然是醒了。 姚姯低头去看他,被他双臂缠住了脖子。 “怎么了?” 眼前的男子脸色惨白,不停出着冷汗,喊着:“冷。” 姚姯殿中从来不点热炉,听他喊完,连忙吩咐人去寻了炭来。 肖平窝在姚姯怀里,一时迷糊又神志不清地喊着:“母亲,疼。”一时喊着:“都是水,救救我。” 而最多的时候,他在黏黏糊糊喊着她的名字。 姚姯脸上有丝恍惚。 邰晟从未叫过她名字,前世叫她神君,后世最亲近的时候也是叫她师尊。如今“姚姯”这两个字在他口中,颇具缠绵的味道。 叫的有些好听。 姚姯心中微动,替他揶了揶被子,低声哄道:“我在,好好睡觉吧。” 肖平分明听不到,但是此时倒是慢慢缓了过来。 室内暖意融融。 外面下属来报的时候,姚姯还歪在床上陪他小憩着。 逯瑾瑜醒了和鬼蜮又被进攻了这两桩令人头疼的事情,都狠狠砸在了姚姯的脑门上。 她长叹一口气,缓缓抽出自己的衣摆,替肖平多盖了一层被子,然后才去处理公务。 肖平醒来的时候,他浑身暖融融地窝在姚姯的床榻上,似乎是怕他着凉,屋中点了热盈盈的炭,被褥很厚,将他捂出了一身的汗。 他缓缓爬起来,寻找姚姯的身影,却满屋都寻不见。 他跌跌撞撞地跑出去,被姚姯的侍人拦住:“请小公子仔细穿好鞋袜。” 肖平压根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他拉住侍人的手臂,颤抖地问:“姚姯呢?” 侍人眼中一愣,对于他这样随意称呼神君名字有些闪烁和惶恐。“神君在定安殿处理公务,嘱咐让您好好休息。” “神君?”肖平皱了皱眉。 姚姯带他回来之后,从来没有解释过自己的身份。 虽然他早就心中有数,她作为神仙身份尊贵,但也万万想不到她能是这里的神君。 光听封号,就知道,她这身份,和他们人间的皇帝差不多。 他双脚踩在地上,来回蹭了蹭,终于惴惴不安问:“那……我现在可以过去找她吗?她多久能来看我一次?” 侍人欲言又止,姚姯没给他们交代这个小公子的身份,但看她对他的重视程度,又是十分在意的。“这个……小公子不如先回去休息,属下去向神君汇报一下,您先等传唤。”如今神意门同其他几门闹掰,神门内中一片混乱,姚姯处置替换了不少人,整个神意门现在固若金汤,侍人也不敢乱放人出去。 肖平沉默了一瞬,艰涩地道:“算了。” 来了这里,原来也不能时时见她,以后见她要经过层层通报吗?那又要几个十年? 他没有那么多十年。 肖平心中酸涩地提步往回走,却突然被卷入一个怀抱。 姚姯掰过他的身子,叹了口气:“这么不听话?跑出来都不穿鞋袜,再生病了怎么办?” 被她当庭抱着,肖平有些害臊,却赌气不想理她,别别扭扭地地推开她,回到床边,把鞋袜穿上。 穿好鞋袜后,他也不搭理姚姯,坐在床上,转头看向那光秃秃的白色床帏。 姚姯走过来,将那床帏扯下:“宁可看床帏也不看我,生我气了?” 她表情温柔,肖平纵使听不到她的声音,都知道她对自己的任性一点生气也无。 肖平轻轻“哼”了一声,心头一热,突然有些恃宠而骄,紧紧盯着她的唇,指望她再哄哄自己。 对着他充满希冀的目光,姚姯唇角一扬,开始絮絮解释:“神门外出了点状况,我适才一直在处理公务,怕吵醒你,才去了外殿。眼下,我还要出去一趟。” 肖平视线一紧,他手指紧紧按在床边,好不容易逐渐和缓下去的脸上又摆起了脸色来。 姚姯倾身凑过去,将他禁锢在怀中。 见他别过眼,她轻轻用嘴唇贴了贴他的额头。 肖平睁大了眼睛看过来,满脸不可置信,红晕从脖子染到了耳后,结结巴巴问:“你……你做什么?”声音越来越低,看起来一点气势也无。 姚姯眨了眨眼:“你一直盯着我的嘴巴看,难道不是想要我亲亲你吗?” “你……你怎么耍流氓啊……”他沉默了许久,指节陷入厚厚的被褥中,沉声道:“我是个聋子,我听不见你说话,自然只能看着你的嘴巴。” “我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你怎么能亲我呢?”他嘟囔着,身体却不自觉朝姚姯靠近,一副欲拒还迎的样子。 姚姯早熟悉了他这副姿态,笑了笑,调戏够了,这才正色道:“我是想问你,你愿不愿意陪我一同去。” “当然,这次纯粹是因公务出去,等往后有时间了,我再带你出去玩。”她补充道,“我们来日方长。” 听到“来日方长”这个词,肖平心中最后一点点气就消了。 “我又没要你带我出去玩。”他仰起脸,认真问:“什么公务,这样着急。” 姚姯想了想,怕吓到他,就用人间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他:“抓妖怪。刑狱里逃了不少妖怪出来,会危害人间。” 肖平点了点头:“行吧,我知道了,你去吧。” “你不想和我一起?”姚姯睁大了眼睛。她如今这点魅力都没有了?他当时可是时时刻刻恨不得黏在自己身边的。 肖平别过头,口是心非道:“我一个凡人,跟着你作甚?白给你添麻烦。” 姚姯将他的头再次别过来,这次靠的更近。 她有些幽怨地盯住他的眼睛,指望从他的眼中读出来一点不舍。 眼前的男子一双桃花眼水光粼粼,他绷了半天,终于绷不住笑了。 “我当然想陪你去。”他轻声说完,缓缓阖上眼。 他一个凡人,寿命本就短,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就算之前那位大夫不说,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太久。 有这些活着的时间,自然想赖在她身边的。 姚姯轻柔的吻浅浅落在他的眼睫上。 肖平浑身一颤。但却没有睁开眼,仿佛默认了她接下来的动作。 姚姯抚了抚他的青丝,却并不接着动作。 肖平茫然地睁开眼,对上她揶揄的眸子。 “你在等什么?” 肖平脸颊“噌”地一红,猛然推了她一把。“我不陪你去了!”气急败坏道。 “好好好……是我错了……”姚姯揽过他,“能给我再亲亲嘛?” 肖平哪里受的住她这样说话,他半天不肯抬头。 姚姯无师自通顺着他的下颌线摸索下去,轻而易举吻上了他的唇。 肖平目光颤抖,手指紧紧按在她肩上,似乎想要推开,其力道却又小的惊人。 两人呼吸交缠了一阵,姚姯缓缓松开他,笑的肆意,但这回肖平真不想理她了。 姚姯深觉有趣,他还是这副懵懂纯情的样子最招人了。 姚姯微微挪了身子,肖平的两条手臂不自觉搭上了她的脖子,两人姿态亲密。 “姚姯……”等了许久,肖平突然抬头,眼里是细碎的光,眼眶有些微红:“我为什么会这样喜欢你?” 姚姯被他迷得有些神志不清,“嗯?”了一声,但肖平听不见,以为她没有回应。 他手臂攀住她,又追问:“你是不是给我下什么□□了?让我为你意乱情迷,非你不可?” 姚姯没见过他打直球的样子,她轻轻按住他湿润诱人的唇,顿觉有些吃不消了。 气氛沉默许久。 肖平渐渐有些心中不安。 他是不是惹姚姯不高兴了? “我刚刚是赌气胡说的,”他仰首亲了亲她的手指,讨好道:“你带我去吧,我想跟你去。” “鬼蜮条件艰苦,你能抗住吗?”姚姯却有些担忧。 他问:“鬼蜮有其他凡人吗?” “自然有的。” “那别人能抗住,没道理我扛不住。”肖平的视线落在姚姯脸上,试图看出来她一点心虚:“或者你其实不想我去,因为你在那里还有额外的小公子要照料。” “哪里?你可不能凭空污蔑我啊。” “哼。我不信,除非你带我亲眼瞧了。” 姚姯苦笑了一声,他这爱逞强爱吃醋的性子,一点没变。 第86章 鬼蜮审讯 鬼蜮之外, 空气浑浊,阴冷刺骨。 姚姯把肖平肩上的大氅裹好。拉着他急匆匆往庚辰那里走去。 庚辰早忙得脚不沾地,见她过来也没工夫寒暄, 问道:“怎么才来?!” 眼角刚瞥到一边的肖平,他一愣,咬牙问:“怎么还把他带来了?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东门恨玉走过来, 扯了他一把:“现在把他放哪里, 想必她都不会安心, 带在身边自然是最好的选择了。” 姚姯颔首:“他的安危我会负责, 你只要说需要我做什么就行。” 庚辰这才扔了一卷文书给她,道:“这是清点过的剩余邪怪名单,你瞅瞅和你们之前扔进来的数目对不对得上。核查出潜逃名单, 我们才好定向抓捕。” 姚姯点头接过, 问:“这次影响大么?搞破坏的人抓住了没?” 庚辰摇头:“影响不可估量,搞破坏的抓是抓住了,但不是主谋,抓来了也什么都不肯说, 查探不出什么。” “竟然还有你审讯不出的人。”姚姯叹了口气,提着文书往刑狱中去。 “刑狱里阴冷, 于你身体不利, 你先在外头等我, 先跟着庚辰他们, 我马上出来。”她回头不忘吩咐肖平。 肖平点头, 也不给她添麻烦。 东门恨玉笑了笑, 让下首给肖平安排茶水点心。 肖平摆了摆手, 示意不用。 他转头看向庚辰:“你先前说审讯不出来的人, 能让我见见么?” 庚辰提笔的手微微顿了顿, 抬头看他:“你确定?”他又道:“不是我不信任你,只是这鬼蜮妖邪,大多面貌丑陋,我怕吓到了你,姚姯找我麻烦。” “我不怕。”肖平走过来:“我没什么别的本事,但是若是要审人,要活物开口,应该还是能做的。” 东门恨玉眨了眨眼,笑道:“你身体还没养好,到时候出问题了,姚姯要骂人的啊,届时,你拦着?” 肖平一本正经点头:“我拦着。”又道:“我只要帮你们解决了问题,你们就帮我瞒着她,行不行?” “你瞒着她作甚?”庚辰一脸好奇。 肖平脸红了红:“我不想让她担心。毕竟我一个凡人进鬼蜮,本就让她操心不少了。” 庚辰“啧啧”了两声,往东门恨玉肩膀一靠:“说是怕她操心,实则是怕她知道你有心机吧?论绿茶,还是你本事大。换我肯定撒泼打滚狠狠陈述功劳了。” 东门恨玉推了他脑袋一把,笑骂:“给你能的。” “你不用怕姚姯知道你本性。她什么都知道,她还是会稀罕你的。”庚辰站起身:“走,我带你过去,若是你真能帮我们审出来,那就是帮了大忙了。” 刑狱中,浓郁的锈腥味铺天盖地。 残破的夜明珠坠在两壁,将阴森狭窄的刑狱照的微光点点。 狱中鬼影森森,见了姚姯进来,压根没辨清是什么身份,就都张牙舞爪要她偿命。 姚姯在指尖点了一点神光,顺着光源一个一个牢狱查看过去,边在文书上做着笔记。 一时有妖邪喊:“拿命来!”,一时有鬼物捧着脑袋出来,想恶作剧骤然吓姚姯一跳,还有将牢狱门拍打的轰鸣如雷的。 姚姯岿然不动。 嫌吵了,她就弄个阵法,把作恶那个不动声色关进去罚一罚。 等杀鸡儆猴完,那个被罚的闷声出来,从此沉默不语,一切乖巧了。姚姯才终于得到久违的安静。 一时之内,牢狱内只剩下姚姯落笔的刷刷声。 她心中庆幸,还好没让邰晟进来,否则再给他吓生病了,可怎么是好? 而那位被她重点关照的对象,如今正一脚踏进森森鬼蜮里的最高层,也就是传说中的合纵堂法审殿。 沿途经过,到处是鬼哭狼嚎,庚辰心想他听不见,倒也还好,只是偏有那不死心的,见了漂亮的陌生脸孔,便觉得那是好欺负的,硬是窜到牢狱边缘要吓唬他。 肖平避开了一张鬼脸,面不改色对他说:“你舌头掉了。”那人连忙往口中一摸,才知上当受骗,可如今这样蠢笨的一举动,早让其没有了恐怖的氛围,只能匆匆退场。 其余邪怪不信邪,硬要整整这个凡人。 有邪怪倾身朝他吐了一口鬼气,肖平侧过首理了理衣袖,却刚好躲了过去,片刻后再转过来,颇为嫌弃问:“阁下是不是许久未洗漱了?口中皆是异味。” 那邪怪一怔,他能没有异味么?被关了多少年都数不清了。他呲了呲牙:“凡人,你不怕我?” 肖平脸上有些不解:“你被关着,我怕你作甚?” 邪怪眼中颇为破碎,他是第一次被一个凡人瞧不起…… 庚辰拉了肖平一把,挡在他身前,对眼前的邪怪警告道:“这不是你们能欺侮的人,倒不如花点时间仔细想想那日来闹事的人,你们有没有熟知的,可以争取下戴罪立功。” 那邪怪“嗤”了一声,并不搭理庚辰,转身走了。 四周响起一阵嘲笑声。 两人接着往里走,一只斑驳腐烂的手突然从边上摸出来,袭上肖平的肩头。 一道金光闪过,那只碰他的手臂瞬间腐烂枯溶。 肖平肩上一道白烟而过,风过无痕。 他转身,看向身后朝他伸手的邪怪,温柔发问:“你有事吗?” 却只得到一声凄厉嘶吼作为回应。 肖平摇了摇头,在众邪怪惊悚的目光中继续往前走。 庚辰走上前,好奇询问:“你……他为何碰不得你?” “不知道。”肖平这次倒是老实回答:“那日我梦见一条深渊,梦中我溺在水中,不停呼救。醒来之后,浑身多了一股古怪的力量。”若没有什么底牌,他当然不敢轻易来这种地方。 庚辰心道,恐怕这力量是他原来的灵力。但也不对劲啊,身死自然一切归零,他怎么能通过人族肉身拿回以前的力量?那具尸首还好端端在神意门摆着呢。 况且,他以前的身体并没有净化邪祟的能力…… 普天之下,有这个能力的,只有姚姯…… 莫非是姚姯渡他的?为了保护他? 庚辰想不明白,也懒得再想。他道:“总之你跟好我,别乱走了,越往里面,邪怪越凶恶,仔细中招。” 肖平点点头,视线从一张张面目恐怖的邪怪脸上瞥过去。 然而庚辰的警告并无用处,他同每一个邪怪几乎都发生了“友好”互动。 偏肖平也是个倔的,他不怕那些邪怪,每个都要刺怼招惹几句,惹他们发怒。如今整个法审堂外,一阵凄厉嘶吼和鬼哭狼嚎。 “我真是服了你了!”庚辰咬牙道:“我就不该答应你来!” 鬼蜮最高层从没闹成这个样子,如今显然乱翻了天。 肖平骤然顿下脚步,看向狱中躲在角落里,最沉默的一个,指了指,道:“你过来。” “那就是个惯常偷窃妖族女子衣物的变态,与案件无关,是外头拿他没法子,才关到这里来的。”庚辰道。 肖平摇了摇头,固执地看向那处,“请他出来,我要同他私聊。” 庚辰没法,只好单独给他安排,末了,道:“祖宗,咱们别玩了,真的。” “不是玩,你放心,我心中有数。” 两人进了隔间私谈许久,片刻,肖平出来,而那邪怪依旧沉默着,顶着一张死气沉沉的脸被关押回狱中。 这时,边上几个牢狱开始躁动内乱。 庚辰眉头紧皱,一张脸恼怒得厉害,怒气冲冲怼骂了回去。 但威逼利诱突然全都无用了起来,这群邪怪像是打定了主意今日不让他们审这案子,到处阻挠。 “看来,你的威慑力不太够。”肖平笑道。 庚辰没好气地将手中为肖平照明的夜明珠怼到他眼前,“还不都是你折腾出来的事情?!” 眉眼俊秀的少年眼睛微眯:“怎么?恼羞成怒了?” 庚辰把夜明珠扔到他手心里,嘴巴张合:“哼,你自己查吧。”他转身抬脚离开,吩咐几个下属跟着保护他。 这是被气跑了,转头找东门恨玉诉苦去了。 肖平笑了笑,由着他去了。 不过庚辰离开倒也好。 庚辰一离开,看起来温文尔雅、亲和友善的肖平就变了脸色。 他理了理衣袖,手中转了一圈夜明珠,意味深长问身后庚辰的下属:“要查的是哪个?给我带路。” 庚辰走后,他身上那一股上位者的气息就毫不掩饰地暴露了出来。 先前在肖府,他一番示弱,不过就是为了逼姚姯出来见她,不过谁成想她真的狠心,十几年看他受尽欺凌也不出现。 直到后来庚辰来,他一眼就看出这人送他的画像上是姚姯,也分辨出来他大约是姚姯派来保护他的。 肖平心中对姚姯不满,愈加想逼她出现。 此时,肖父肖母幼子滑胎去世,愈加对他步步紧逼。 这一对夫妻可恶至极,偏他不仅不愿表面逢迎讨好,还要多次故意作对。 一面让肖父肖母对他厌恶,一面伪装得可怜,期盼姚姯出现。 终于,成婚宴当日,一出苦肉计,将她骗了来。 他恋慕姚姯而起的一身心机手段,自然明明白白能看透其他人。 当年答应姚姯,他不会再受人欺负,便是实实在在做到了。 他一个聋子,被困在肖府偌大的囚笼中,日日艰难求生,看遍了人情冷暖。 现在的这个森森鬼蜮,瞧起来是底层地狱,实则也阶级分明。 若是他们成心要合伙欺瞒,庚辰再查也查不出什么。 但是人皆有私心,邪祟也一样。 总有人得了好处,愿意不同流合污,从污泥中走出来。逐个击破,才是王道。 “吱呀”一声,最顶层的牢狱之门打开。 狱中之怪蜷缩了一下身体,借着微光眯了眯眼。 “庚辰宗主,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他懒洋洋道。 门外的男子借着夜明珠的光走进来。“我可不是庚辰,任由你糊弄。” 面目清朗、俊秀非凡的陌生男人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你今日,交代便生,不交代,便死。” 第87章 替身 躲在阴影处的邪怪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看起来脆弱纤瘦, 一张脸美艳的惊人,如同摄人心魄的妖魂。 那邪怪还不待反应,却见那男人已经踏了进来。 “你……你要做什么?!”人高马大的邪怪, 见了面前的男人竟然自觉有些害怕,连连将身体往后缩。 肖平朝后挥了挥手,一架木制的躺椅被抬了进来,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盆水以及一块布巾。 等庚辰的下属按照他的吩咐将东西一一安置好, 肖平转了转手中的夜明珠, 这才看向那邪怪:“好了, 你可以说了。” “说什么?!我早说什么都不知道了!”邪怪别过眼,嘟囔道:“早说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白的老子吓了一跳。” 肖平的脸隐在夜明珠后面, 音色有些好听, 只是发音有些古怪。“我是个聋子,你最好看着我说话,否则,万一我错过了你的求饶, 那就不好办了。” 那邪怪震惊了一瞬,慌忙转过头来看他, 端详了许久, 才接受今日的审讯官是个人族聋子的事实。 “嗤。”他嘲讽一笑, “庚辰宗主可真是想得开, 找你这样一个人来。” 肖平不置可否:“你不说也行, 不过是受点苦头。” 邪怪眼角瞄了一眼边上的躺椅:“受苦头不会是让我躺上去好好睡一睡吧?”他哈哈大笑起来。 肖平温柔地笑了笑:“你想躺躺吗?” 邪怪不等他同意, 拉长了手上的锁链, 径直歪在了躺椅上, 感叹到:“真舒服啊……” 这邪怪个子颇高, 所在躺椅之上实则有些委屈,但是他已经许久没享受过这样的日子了,一颗古怪丑陋的脑袋都在左摇右晃,看起来满意极了。“你小子很有觉悟。”他点评肖平道。 肖平点了点头:“那是自然。”他敛了神色,朝后一挥手,几个侍从一拥而上,直接将那邪怪捆缚在了躺椅之上。 那邪怪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挣扎道:“你想干嘛?!” “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人族皇室里有一种恐怖的刑罚,叫住水滴刑。”肖平将布巾浸在水中,然后怪在先前侍从摆好的装置上。 一摆好,那邪怪的额头之上便开始有一滴一滴的水滴落下。 邪怪眨了眨眼,本来恐慌的表情收敛住,还颇有些无语地笑了:“你们人族就用这样小儿科的刑罚惩罚犯人?” 肖平挥了挥手,身后的侍从一并撤出暗室。 肖平扯了一块黑布,将邪怪的眼睛蒙上。 从此,室内昏暗变成全暗。 邪怪努力地分辨周围的声音,却听只有肖平的声音低声凑在他身边,道:“既然你如此喜欢,就在这里好好享受。” 他走了几步,俨然已经离开了暗室的样子。 四周一片沉寂,只有额头水滴不间断的滴答声。 邪怪只觉浑身滞闷,胸口有一种闭塞恐慌感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他开口询问:“你还在吗?” 无人应答。 他试图动了动身子,奈何这器具和捆绑工具都是半神器级别,他压根挣脱不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邪怪只觉得头皮开始发麻,疼痛。 仿佛被水滴击中的部分被砸穿了。 他紧握手指,开始奋力挣扎,无奈只能被半神器牢牢束缚着。 “放开我!”他开始嘶吼,声音满是恐慌。 而寂静的暗室里没有人可以回答他。 又是不知道多久过去,邪怪的情绪终于崩溃。 他觉得自己的额头的皮肉被水滴砸穿了,亦或是那水中带了些什么古怪的成分,让他本就溃烂的皮肤更加腐烂了起来,每一滴水滴渗入那些伤口之后,带来撕裂般的恐怖疼痛。 他被捆缚着眼睛,看不见四周,只能不停用手指敲击着躺椅,指望着有人能听到。 长时间的滴水,让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混乱,本来坚硬如铁的意志开始崩溃。从来铁血的邪怪流出了自己也察觉不到的眼泪,嘶吼着喊:“我招!我都招!放了我!快来人!” 隔了许久,正当他要绝望之际,坐在角落里的肖平终于吭声了:“愿意说了吗?” 邪怪这才意识到,原来这个人族一直在暗室里。 也就是他一直眼睁睁看着他难受、挣扎。他再也不敢小瞧他,心中反而涌起无限的忌惮和戒备。 这个男人太危险了。 他动了动手指:“招了!我招了!” 却突然意识到,肖平是聋子。 他连忙摆动腿和手指,努力给他示意,自己愿意招了。 肖平走过来,靠近他的身边,却不帮他挪开眼前的黑布,也不帮他挪开额头的水滴。 反而笑了笑:“早点交代,又何必受苦。” “帮帮我,帮我挪开吧。”邪怪毫无尊严地恳求道。 “等你交代完,我自然会帮你挪开。”肖平将夜明珠置在他身边,让邪怪能微微看到一点点光。但也仅仅这一点点了。 …… 姚姯来到殿中,殿中只剩下在办公的东门恨玉一人。 她张了张口,有些吃惊:“邰晟和庚辰人呢?” 东门恨玉“哦”了一声,还是选择不对自己好友隐瞒,直接卖了邰晟。“他说他有办法审出来那案子,庚辰带他去最高狱了。” “什么?!”姚姯沉着脸转头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与正匆匆进门的肖平撞了一脸。 肖平一把揽住她的腰,防止她跌倒。看她站稳了才问:“怎么了?这样着急?” 姚姯见他平安回来,才松了一口气,斥道:“那地方是你能去的吗?” 肖平摸了摸鼻子,有些无语地看向东门恨玉,东门恨玉埋头狂写,权当没看到。 肖平叹了口气:“只是不想你担心,但是我没事。” “没受伤吧?”姚姯没好气地问。 肖平眨了眨眼,然后自以为小声地道:“你若是不放心,就自己来检查嘛,全身上下随你查看。” 他摊了摊手。 东门恨玉震惊地抬头。 看到姚姯偷笑,肖平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悄悄话说的太大声了。 他红了一张脸,甩头就走:“哼,不理你了。” 姚姯追了上去,安抚了许久,才听他道:“庚辰已经按照审讯结果去追查了。” 姚姯点点头,顿了顿,解释道:“不是不放心你,而是现在你身体不好,姬天灵早就关照过,要你静养。” “嗯。”肖平眼睛微弯,“我知道的。” 他拉了拉姚姯的手,认真道:“我知道你的担忧,也知道凡人寿命短。但我会努力养好身体,争取陪你很久很久。” 姚姯喉间一哽,想给他解释,他本身并不是人族,所以不必担忧这些,她早晚会把他的魂魄找齐,将他换回去。 “其实……” 话没说完,神意门的神侍带着几个神意门弟子匆促闯进来:“神君!不好了!逯门主闯进神门,硬要带走邰师兄的尸身。” 姚姯眼光一凛:“你说什么?!” 肖平见了眼前神侍嘴唇碰撞,抓取到了那个最为关键的词。 “邰晟”这个人,她在姚姯口中听到过。 原来……当真却有此人吗? 而且,他已经死了。她却还保留着他的尸身。 他从未在姚姯脸上看到过惊慌的神色,如今她却丝毫不掩饰对那具尸身的担忧。 不过是一句尸身,就得她如此重视。 肖平苦笑一声,那自己呢?姚姯到底把自己当做什么? 肖平默不作声地跟着姚姯回去。 姚姯因为担忧他的肉身,并没有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 回到神门之后,神意门前,两方兵马已经互相虎视眈眈许久。 站在最前面的,正是被姚姯打昏许久,但是如今终于清醒了的逯瑾瑜。 “逯门主近来安好?都有闲工夫到我神意门来了?”姚姯声音冰凉,抬手一挥,越过界的那些琴剑门门徒全部被掀翻退后。 地上歪七扭八倒了一片。有的伤势严重,直接吐起了血。 姚姯从来没对自己人这样动过手,那些琴剑门门徒眼神闪烁,有些畏惧地退了几步,不敢再咄咄逼人了。 “神君倒是丝毫不领情,对自己人下手也这般狠。”逯瑾瑜眯了眯眼,笑着转过头来:“神君似乎忘了,我们已经有结亲之约了。我作为未婚夫,过来找你,不是正常?” 但当他看见站在姚姯身边的人之后,脸上却再也笑不出来,而是骤然变得苍白,“你……” 姚姯不搭理他,拉过肖平往神意门走,吩咐下属:“关门,开阵。” 下属微微皱了皱眉:“神君大人,这阵不是用于守神门的么?现在就开是不是有些浪费。” “让你开就开,哪里那么多废话?”肖平走上前,嘴唇微弯打量了这下属一眼:“你是谁的下属,搞搞清楚身份,可别站错了边。” 那下属脸色一白:“神君……我……” 姚姯头都没有回,转头另外吩咐身边亲信,重复了一遍:“开阵。” “是。” 她眼神瞥过刚刚那个出声反对的下属:“下去受罚。” 逯瑾瑜眼看着她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丝毫没有迟疑。他咬了咬牙,“姚姯!你别以为你找到了他,就能和他继续在一起。我在一日,便会纠缠一日,你有本事就再杀我一次!” 姚姯冷眸回头:“若你再敢兴风作浪,我不介意再杀你一次。” 逯瑾瑜站在风中,衣摆飞舞。 他先是一愣,后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一张脸上是痴狂的笑容:“好……好……好!那我们,便不死……不休。” 他看向肖平,脸上是残忍的笑意:“你还不知道吧?可怜的孩子,你只是神君消遣用的,她对你并无真情。 ” 肖平脚步顿了顿,路过却没有搭理他。 姚姯冲至内室,将阵法打开。 看到邰晟的肉身放的好好的,她终于松了口气。 却忘了身后还跟了个肖平。 肖平一直跟在她身后,直到看到眼前冰棺中的尸身,那张脸同他一模一样。 他脸色一白,颤抖着声音看向姚姯,眼中满是委屈:“所以……他就是邰晟?” 他突然笑了一笑,这笑却比哭还难看。“我从头到尾,都是他的替身,对吗?” 第88章 闹情绪 姚姯先前解释到一半, 被下属打断,如今再要说,又怕肖平不信。 她硬着头皮去拉他的手:“你从来不是替身。” 被肖平甩开。“你只需要回答我, 先前答应会多见我,是不是在骗我。” 姚姯摇头:“确实是出了些意外,我本来确实打算想要经常去见你的。” “那你当时并不是喜爱我, 只是为了报恩, 对吧?”肖平难得咄咄逼人。 “肖平, 你听我解释一下, 我当时确实不知道,其实你的真实身份是……”姚姯脸上满是懊恼,早知道瞒着他干嘛, 早点给他说了, 什么事情都没有。 肖平打断她,眼中的冷意愈来愈深:“你先别扯开话题,回答我的问题。” “是。” “庚辰是你安排来的,为的就是让我在潜移默化中习惯你, 爱上你,对么?” “不是。肖平, 你听我解释完……”姚姯再次试图去拉他的手, 被他再次甩开。 “所以, 是的, 对吗?” 邰晟从来听话懂事, 从没有这样无理取闹的时候, 今日却异常地偏执。 “不是我的主意。”姚姯叹了口气, 实话实说。 “哦。”肖平苦笑一声:“所以, 确有此事。” “可是, 肖平。”姚姯听他阴阳怪气的语气,忍无可忍,强硬地把他按在门板上:“你想过没有,我为何要对一个普通人族的你事事上心?” 肖平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开,他别过眼:“谁知道呢,也许你们神仙都贪图新鲜感。反正寿命长,随时可以换的。不是我,也会是别人。” 姚姯将他的脸掰回来,叹了口气:“从来没有别人。” 肖平身体微微颤了颤。 她把他牵到邰晟的冰棺前,抚摸了一下棺中人的脸颊。 “你想过我是找替身,却没想过,这万一本来就是你自己呢?” 肖平双眼睁大,看着她嘴唇触碰,如遭雷击:“你在说什么?” “你原名叫邰晟……也许,真名还不是这个,但不重要,名字本来也只是一个代号。”姚姯敛下眸:“三千年前,你为我而死。十几年前,再次为我而死。” 肖平嘴唇微张,眼神有些复杂地看过来。 “我怎么可能再爱上别人。”她所有的感情,早就被他消耗殆尽。 “那我呢?”肖平出奇地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我爱你吗?” “你只说我为你而死,那我是为何爱你爱到能为你而死?”他不是不想信姚姯,而是实则觉得,自己做不到这样。 姚姯顿了顿。 她手指颤了颤,脸上表情有些无措:“……我不知道。” 肖平放轻了声音,见她在自己面前有了些怯意,莫名就有些心软了。他与她靠近了一些:“那,你给我说说他吧。” 她现在仗着他是凡人,什么也不知道,硬要编纂一下荡气回肠的前世故事,也能让她避过他这一系列的盘问。 就像说他就是这邰晟的转世一样。反正他毫无记忆,一切早就死无对证。 “说说他的前世今生。”说说他如何爱你。 “肖平,你是不是不相信我?”姚姯张了张口,最后却只问出了这句话。 她只觉得心头梗塞,胸中憋闷的厉害。想过要面对毫无记忆的邰晟,可是她从没想过,有一日,他对着自己曾经的肉身吃醋生气,然后怒气冲冲地质问她。 肖平摇头:“没有,我信你。”他笑了笑:“我一个凡人,你有什么好骗我的。” 姚姯抿了抿唇,心中下起淋漓的大雨。她突然词穷,此刻仿佛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两人这么些年,从没有像这一刻,这样陌生又疏远过。 姚姯只觉得颓败。 正巧下属前来敲门。有公务上门的姚姯甩下一句“我先去忙,回来再同你细说。”逃也似的离开了。 离开前还不忘提醒他,要他把药吃了,不要离开神意门。 肖平笑了一声,乖巧点头,送她离开。 肖平站在原地,打量了一眼她藏在阵法中,与他眉眼相同的男子。一双眸子终于彻底冷了下来:“我自然会好好等你,等你编好故事。” 姚姯离开殿内,肖平不久之后就随之而出。 身边有侍从恭敬地过来,叫了一声:“大人,不能出殿。” 肖平意识到自己被禁足了,他嗤笑了一声:“我算什么大人?我不过一个被囚在这里的脔宠。” 侍从脸色惨白地跪下:“大人慎言。” 肖平扶他们起来:“你们怕被姚姯责罚?” 门外姬天灵正好带了药过来,见了姚姯不在,知道她去忙了,就把药丢给门口这几个她的心腹下属,转头寻她去了。 “属下不敢,大人用药时间到了,还请用药。”几个侍从本来就比肖平矮,如今低眉顺眼的模样更显得矮小。 “这药,究竟是为了治好我,还是为了将我永远囚在这里?”肖平嘴角勾起一点弧度。 “大人兴许与神君有了些误会,等神君回来自会同您解释。还请您先喝药。这是治疗您身体的亏空的,补气安神的。”姚姯的侍从也觉头皮发麻,怪道刚刚神君出门时脸色不好,原来是惹了这位不高兴了。 他们直觉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但这人总不能他们来哄,这位当年可是神君首席,谁人不知他为人清冷严肃,他们硬哄也是拿热脸贴冷屁股。 “好,我喝。”肖平意味深长笑了笑,倒是顺从把药碗接过去,一饮而尽。 几个神使都松了口气。 “作为条件,你们给我讲讲,这位邰晟的故事。”他凌厉的目光瞥过在场众人:“记住,我要一字不落,不添油加醋地知道,他全部的事情。” “若有一件纰漏,我就让神君治你们的罪。” 几个神使面面相觑,只觉得头疼欲裂。 …… 定安殿内。 伏案狂书的姚姯一口气已经灌下了许多冷茶。 她搁下手中下属查探到的逯瑾瑜最近的用药情况,严肃的面上终于露出了一点喜悦。 被她拿到了他的把柄,终于可以准备反击。 她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突然一计上心头。 一个高兴又饮了一杯。 姬天灵走进来的时候“哦豁”了一声,幸灾乐祸道:“神君这是打算把自己灌成一个茶壶?” 姚姯抬头,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今日连你也嘲笑我了,这不符合你的人设。” 姬天灵一笑:“都如此相熟了,神君也信任我了,我这才不担心忤逆了你啊。” 姚姯闻言,将笔搁下,将头埋在案上,沉吟道:“可是有人不信我啊……” 姬天灵挑了挑眉:“肖平?” 姚姯“嗯”了一声,抬头问她:“你说这人怎么会这样别扭古怪呢,从前他从没有如此不信任我的时候。总觉得他现在的性情,与从前大不相同,实在难哄的很。” 她甚至有些小心翼翼问出口:“会不会,是你弄错了人?” 姬天灵本想给她出出主意,如今反而冷笑了一声:“你连自己爱慕的人都认不出,还怀疑我弄错了人?” “不是……”姚姯像个犯错了的孩子一般,满脸颓废:“只是觉得他性格与先前相差甚远了,让我有些应对无措。” “我先前就与你说过,他的灵魂不全,有偏差很自然。”姬天灵道:“而且,你怎么就这样确定,以前他在你面前的模样,就是他的本性呢?你需清楚,你是喜爱他从前逢迎讨好你的样子,还是喜爱他这个人本人。” 姬天灵叹了口气:“神君你在情爱之事上,还需仔细修炼。” 姚姯被批评,自然涨红了脸,她心虚点头:“我晓得了。” 姬天灵缓了缓,走过来:“他将鬼蜮的破坏者找出来的事情我听说了。不仅如此,听说,还顺带做了个小的支线任务,帮你们解决了个小麻烦。” 姚姯点了点头:“他很聪明,也很有手段。在偌大的鬼蜮,能轻松分辨出党派,又能雷厉风行地将背后之人揪出,很厉害。” “也许,邰晟本就不是池中物,他只是为了你,所以把自己的光芒都掩藏了。也许是以为你就喜欢那样的,也许是对自己的身份自卑。但这显然是你给的安全感还不够。”姬天灵提点姚姯:“你自己想想吧。是希望他一如既往依赖你,还是希望他做他真正的自己。” “若是你自己都分不清自己的感情,那他对你闹情绪也是正常。” 姚姯重新握住笔,“嗯”了一声。 “庚辰他们追踪那群逃脱鬼蜮的人去了,你此次会前往吗?”姬天灵问。 姚姯摇了摇头:“那邪怪供出的人,与鬼蜮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恐还不是主谋,另外的事情,东门恨玉他们还在细查,我在想另一间事情。” “什么?” “我想进魔煞王的封印地看看。” 姬天灵眼睛大睁:“你疯了?” “不是疯了,这叫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姚姯扔给她一封信件,上面是祁渡的字迹。“先前祁渡去了两回。一回被算计,受了重罚。一回一无所获。而朱獳也凭空消失了,我思来想去,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更何况,我许久前就怀疑,那封印被破坏了,早就是假的了。” “你觉得,这朱獳就是魔煞王的人?”姬天灵挠了挠头:“这两日我也复读了神兽史,这朱獳虽是灭世之兽,但终究这么些年也没做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来。一则是其战力不佳,二则是其心思怠惰,并无心灭世。且朱獳一族竟然如今就剩其一个,这么些年被关在镇魂塔中,如今才逃出去,怎么想也很难和魔煞王有关联。” “这点上,还是有待考究的。”她是穿越回来的人,自然清楚,之后几千年后,魔煞王必然会解开封印回来。 但是她并不清楚,当年辅佐他逃出封印的人是谁,又是谁在暗中帮他把邪祟大军聚齐。 现在想来,此人是朱獳无疑。 但麻烦的是,从前她没有镇魂塔一遭,朱獳逃生应该颇晚,现在算起来,还是她阴差阳错把朱獳放了出来,祸害了人间。 那么以此顺延下去,似乎要不了多久,魔煞王就要出来了。 姚姯总是担忧的。 虽然乾坤图修好,但神门内忧外患,如今她同逯瑾瑜分裂到了台面上,如今实在不是对抗魔煞王最好的时机。 姬天灵想了想,道:“那我跟着东门恨玉他们去,有事情也方便与你传递消息。你若是要去封印地,或者可以考虑带上逯瑾瑜。” 姚姯皱了眉:“我没病吧?我带他?如今脸皮都撕破了,他何时背刺我都不知道。” “逯瑾瑜野心勃勃,我不认为他与魔煞王无关,进封印地于他并无坏处,兴许可以在他身上套出些话亦或者寻机会让他们狗咬狗。”姬天灵道:“最关键的是,他不会让你出事。” 姚姯“唔”了一声,道:“那也未必。” 姬天灵摇了摇头:“此人虽可恶,却也实在犯贱的很。若要动神君你,早在你孤立无援之时就可以动手,何必等你现在修复好乾坤图,不怕他们之后?” 姚姯托着腮听她仔细分析,终于缓缓点了点头,诚恳问:“所以,姬门主在感情之事上如此有造诣,现在还孤寡的原因是什么呢?” 姬天灵赏了她一个白眼,头也不回离开了。 姚姯叹了口气:又说错话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姬天灵:寡王的我教神君谈恋爱 第89章 一桩交易 魔族突然给神意门下了拜帖。 姚姯看着上面干巴巴的字眼, 有些莫名其妙。 她看向肖平:“你的身份,魔族知道了?” 肖平眼睛瞥过那拜帖,面不改色道:“你问我, 我如何知晓?毕竟连我自己的身份,不都是神君你告诉我的么?” 姚姯听他念惯了“姚姯”这两个字,如今再听见冷冰冰的“神君”这称呼, 只觉得十分刺耳。 “阿晟, 你叫我名字就好, 不用吧这样生分。” 肖平闻言却不但不欣喜, 反而自嘲一笑:“如今倒是连我自己的名字也没了。” 姚姯被他这一笑弄得心头一皱,忙道歉:“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我仍是叫你肖平,可好?” 他怒目盯着她半晌, 后还是勉强地笑了笑:“随你吧。” 姚姯这回终于无师自通了一把, 她纠结片刻,拉住他道:“或者,我叫你平儿?” 手下的人终于不再阴阳怪气,他歪了歪头, 颇不情愿地“嗯”了一声。 “你想见他们吗?邰弘深是你父亲……”姚姯试探地问道,然后又眼疾手快补充道:“是你曾经身份的父亲。” “可以不见吗?”肖平问。 “自然可以。”姚姯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些, 安抚道:“你若是不想见, 我便帮你回绝了。” “算了。”肖平想了想, 道:“见便见了。” “那我吩咐让人请进来。” “别叫进来了, 你不是有个外殿吗?让他们去那里。”肖平道。 “好, 都听你的。”姚姯如今只能顺着他的意。 男人白嫩的脸颊微微发红, 率先一步走出殿门。 …… “阿晟啊!吾的好儿子!”一个身着厚重礼袍的雍贵男人见了肖平, 就一路冲过来抱住了他。 若不是姚姯深知邰弘深对邰晟并无什么真情, 此时怕是也要感叹一句父子情深了。 肖平有些不适地推开他, 漂亮的桃花眼微眯,声音冰冷:“你是谁?” 见到儿子这副死样子,邰弘深当然没什么反应。他本来就是这样的。 邰弘深笑盈盈看向姚姯:“还要多谢神君找回我家阿晟。” “魔君不用客气,我找回他并不是为了你。”姚姯淡淡看了他一眼:“魔君贵人事忙,是哪里的风把您吹来了?” 邰弘深心思也颇深,自然意识到了姚姯的意思是在问他,谁透露的消息。 他憨厚地笑了笑:“找回阿晟的大好事情,神门内外都传遍了,吾恰好路过,便知晓了。”这意思是不想说了。 姚姯浅浅一笑,心中了然:“看来是逯门主好心通知了您。” 邰弘深仔细打量了姚姯的神色,见她没生气,想当然地以为她不在意,便捡着台阶而上:“阿晟究竟还是我的孩子,纵然神君收了他做徒弟,也没有日日不回家的道理,况且这都许久了,也快出师了,不知道神君什么时候能放他回家呢?” 闻言,姚姯脸上的笑意淡了:“魔君,我似乎告诉过您,神门训练规矩严谨,未出师之前,皆不能轻易见家属。” “至于出师,不日便是出师宴,届时,魔君再大驾光临即可。”姚姯朝后挥了挥手:“来人,送客。” “诶!神君!”邰弘深见姚姯拉了邰晟就走,表情有些茫然,对着身后带来的几个儿女嘟囔道:“我惹她生气了么?没有吧?她怎么说生气就生气啊?” 几个还没拜师的幼龄儿女略微配合敷衍了几声。 邰弘深眉眼里起了些戾气:“我倒要看看,她能把邰晟藏到几时。”如今他邰弘深最喜爱的儿子被逯瑾瑜害死,唯一还算有出息的就算邰晟了。 就算他再不喜邰晟,他也看得懂外面的局势情况。 要他自己守魔族,是万万守不住的。届时神门妖族大乱斗,最快遭殃的肯定是他魔族。 准确来讲,不是魔族,是他的魔宫。 所以,将邰晟忽悠回来替他卖命是最为关键的。 其余儿女大多不中用,邰弘深心里也清楚,他们进来什么训练这许久,外面也没传出他们的名字,显然就是平庸凡俗,讲不定连到时候的出师宴试验都过不了,直接被退回魔族。 思来想去,还是这个他最讨厌的儿子,最有出息。 神君首席,参与过不少案子,神门内外皆知其名字。带他回去,不说保住魔族,好歹保住魔宫不成问题。 奈何这姚姯竟然分外不给面子。 邰弘深想了想,对神门看守递了些灵石,道:“麻烦您再通禀一下逯门主,就说魔族邰弘深想要设宴答谢他前些日子的礼物,不知道逯门主是否有时间大驾光临。” 如果姚姯不配合,为了自保,他少不得要与逯瑾瑜虚与委蛇了。 …… 肖平轻轻看向姚姯,拉过被她紧拽的手,道:“你把我扯疼了。” 姚姯这才松开,有些干巴巴道:“抱歉,我失态了。” 她当然不想放邰晟离开。 但如今他与自己有了些疏远和矛盾,姚姯真的很怕别人一教唆,他真的跟着魔君走了。 肖平微微一笑:“我没说要跟他走。”又道:“我本也不认识他。” 姚姯本来不想带他进涂血封印地,如今左思右想,还是得把他带在身边了。 “他就是邰晟那个不值钱的父君?”肖平问。 姚姯点了点头,片刻后又皱眉:“你听谁说的?” 肖平扯了扯唇角:“你如此关注邰晟,我自然要了解下他从前是干什么的。” 姚姯隐约知道大概是自己的神使说的,她无奈点头:“我知道你可能现在还无法接受,这也是我之前不愿意告诉你的原因。你确实是邰晟,后来意外坠崖,才导致你的魂灵错投身在了这副刚死去的尸身身上,成了肖平。” “姚姯。”肖平望着她:“你要知道,我并不记得这位邰晟的所有事情,我也没有义务知道他的事情。同样的,他身上的关系我也没有必要延续。我去了解他,是为了你,但我不打算成为他,希望你理解。” 姚姯愣了愣,有些无助。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道:“好。” 肖平看向她,她努力扬起一个微笑,却笑的有些勉强:“那你就做你自己吧。” 肖平不语,一双眼睛慢慢沉寂了下来。 姚姯一路往前走,肖平跟在她身后,两人气氛诡异,都没有再说过话。 直到到了琴剑门门口,肖平那张本就烦闷的脸就愈加烦闷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我有事找他谈。”姚姯道:“你若是不想见他,我给你画个阵法,你到阵法里等我,这里不安全。” “我为何不想见他?”肖平抬眸,眼中是不解。 姚姯突然想到,是了,他是肖平,不是邰晟,他与逯瑾瑜并没有深仇大恨。 “那你跟我一起进去吧。” 她看向琴剑门门后守卫:“去通报,说神君找他有事相商。” 门口守卫自然认得姚姯,也还记得神君不久前将他们轰出神意门的阴沉冷肃的模样。 守卫两人面面相觑。 先前神君和逯门主不是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说着狠话吗?怎么现在又一副十分亲密来见面的模样了? 思忖了一下,这兴许是未婚夫妻的小情趣,守卫还是进去通报了。 半晌,别扭着一张脸,出来恭恭敬敬请姚姯进去。 姚姯并无表情地踏出一步:“带路吧。” 肖平想跟上,却被守卫拦住:“门主说了,只见神君一人。” 肖平冷笑:“你去告诉他,若是不想见我,那神君也别想见了。” “这……”守卫也没想到能遇到这种三角恋的戏码。 他为难地看向姚姯。 姚姯言简意赅地“嗯”了一声,竟然还认同了肖平这话。 守卫只得灰溜溜再跑进去,这次出来的脸色就比之前要差劲很多了,想来是逯瑾瑜也发了一通火。 但是他仍是让她带了肖平进去了。 姚姯心中暗忖,姬天灵猜的没错,逯瑾瑜此人疯的厉害,对她也执着到了不可估量的地步。 “走吧,带路。”她带着肖平,不再迟疑,往琴剑门内走去。 …… 这不是姚姯第一次来琴剑门。 曾经她没有发觉逯瑾瑜异样的时候,他曾是她身边最得力的助手,她每次烦躁不想处理的公务都是扔给了他。 可当时的她也没想到,他不仅想要借此一步登天,更想要掌控整个神门真正的资源,为了自身的修为,还不惜与邪祟合作,放出邪祟,害死不少无辜百姓。 此番行为,早就罪该万死。 可如今,在他们毁冠裂裳之后,她竟然还会来主动找他。 在打定主意要去封印地之前,姚姯是万万想不到的。 逯瑾瑜也想不到。 他一面恨着姚姯,一面又实在觊觎她。 听到姚姯来的消息,他如同阴沟里终于窥见一点日光的老鼠,不甘心想要看个究竟,又怕被这烈日烫伤。 所以,他深思熟虑,还是决定相见。 之前说过不死不休的人,如今心平气和坐在琴剑门最为宽敞的会客室里。 逯瑾瑜瞥了一眼坐在姚姯身侧的拖油瓶肖平,心中有些不快。 肖平如今的模样,已经和后来有所成的邰晟几乎一致。身形笔挺流畅,身量高瘦,白皙精致的面貌下,是一双冰冷无情的桃花眼,唯有笑起来的时候,才像摄人心魄的妖精。 这等巨大的反差感总是让逯瑾瑜恨的牙痒痒,深觉姚姯是被他勾引了,才会放弃陪伴千年的自己。 这样漂亮的男人,见了几眼,就让人不自觉烦闷的厉害。逯瑾瑜压低了声音:“神君来找我究竟何事?” 姚姯挡住他审视肖平的视线:“我来,是同逯门主谈一桩交易。” “交易?”逯瑾瑜微微一笑:“我只接受结亲宴顺利进行作为交换条件。” 姚姯却胸有成竹:“听我说完,逯门主,这个条件,你不会拒绝的。” 【作者有话要说】 肖—随时吃醋——娇娇“黛玉”版——平 第90章 调情 肖平全程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看着姚姯和逯瑾瑜你来我往。 最后两人终于敲定了进封印地的条件, 姚姯转过头告辞离开:“逯门主,千万别忘了你自己答应了的。” 逯瑾瑜站起身相送:“放心。” 等到姚姯离开,他脸上的表情才渐渐变得凶狠起来。 进封印地自然好。 本来他不欲答应, 但眼角瞥到了当时视线危险的邰晟,他就突然改变了主意。 这次他一定要让邰晟彻底灰飞烟灭。 姚姯现在忌惮他,肯定不会放心把邰晟扔在神门, 带在她自身边反而会是大概率。 既然如此, 何不就趁着进封印的机会, 神不知鬼不觉除了邰晟。 况且, 那地方,姚姯不熟悉,他却熟悉的很。 占地天时地利人和, 这次邰晟一定插翅难飞。 …… 神意门内, 种了一片桃林。 姚姯站在桃林外,心意一闪,转过头对着身后的肖平道:“随我进去走走?” 肖平拧了拧眉,最终还是跟着进去。 姚姯到了亭中, 捡了个宽敞的地方坐下,拍了拍身边。 肖平一瞧, 周围没有安置座椅, 姚姯如今不过是坐在亭中的石栏上, 于她的身份完全不合。 亭中倒是有一张躺椅, 只是如今上面也落满了桃花。 他将躺椅上的桃花拂去, 然后道:“神君不如坐这里。” 姚姯摇摇头, 依旧冲他招手。 肖平没法, 只好走过去。却不防被她一把拉下, 僵硬地摔在了她的腿上。 他一张脸红透, 手忙脚乱爬起来,被姚姯脸上的笑容晃了眼,忘了松开刚才慌乱之下一直揪着她裙摆的手。 姚姯微微收敛了些笑意,扶了一把:“好歹站稳些,我有这样吓人?” 脚下是被踩成泥泞的桃花瓣,伴着有些湿润的泥土,变得滑腻不堪,肖平本想借着她的力道站稳,却见她的手又突然松开。 这回他直接脚滑,整个人往她怀中扑去。 姚姯轻盈地接过,搂住他的腰,将头搁在他肩颈处,“咯咯”地笑。 肖平听不见她的笑声,只是觉得脖子和脑袋都不像是自己的一样,热度一下子冲向四肢百骸。 他狼狈又局促地推开她。 颈侧似乎还保留着她微热的呼吸,烫的他皮肤生疼。 姚姯这回没再作怪,扶他坐稳,又替他理了理衣摆,帮他把花瓣拾去,然后轻轻摸了摸他的脸:“太瘦了,得好好吃药,好好吃饭。” 肖平浑身焦灼,慢慢从她手中逃离。 他一个大男人,被她循环往复调戏,心口却有些细碎的钝痛和沉迷,这种古怪的感觉在胸中漾开,仿佛要拉着他不停下坠沦陷。 肖平深觉这应当是他微不可见的自尊心作祟,他瘦削的背脊微微拱起:“这样逗弄我,有意思吗?” 她从前就是用这招让别的男人死心塌地? 那位“邰晟”,那位未婚夫逯门主,许是都这样,现在轮到他了么? 他死死咬着牙,想要借着自己这些可怜的自尊心逃离她的温柔陷阱。“若是神君找我来,只是为了让我供你赏玩,还是请神君放我离开吧。” 姚姯皱了皱眉。 往常这一招,百试不灵。 如今肖平却并不开心羞涩,也没有欲拒还迎。他想逃。 她不知道怎么哄了。“你生气了?”仿佛自从告诉了他他就是邰晟之后,他就再没开心过。 姬天灵告诉她,要让他肖平做自己。可她已经让他做自己了。 调情的第一要义,需得是两情相悦吧? 或许,肖平于她,本就没有情。 那些短暂的恩情,也在终于再见她之后,逐渐破灭消散,在这桃林中,顺着那些残碎的花瓣一起,会逐渐消融于天地之间。 林中一顿沉默之后。 姚姯再次开口:“抱歉。” 她似乎挣扎了许久,脸上才恢复了正色:“等此间事了,我会送你回到人间。” 肖平浑身一颤。 “这段时间,你在我这里好好养伤,我会让天灵帮你把耳朵治好,你的身体也需要好好调理。” 他唇间失去血色,咬了咬牙:“你怎么……能这样?” 姚姯恍若未闻,只是脸上看起来有些无奈何苦涩:“肖平,我实在不知道如何哄你。” 肖平脑中的神经骤然崩断。他愣在原处,笔直地坐着,等着她的宣判,一张脸惨白如纸。 “从前邰晟听话,我说什么是什么,说来,我从未有探究他心思究竟是什么的时候,也从未这样苦恼过。” “而你现在心思难猜,我不太通男女情事,很可能无端惹恼了你,我自己也不知情。”她抚了抚眉心:“我也有些疲劳。” 肖平的一颗心全然沉了下去:“说到底,你现在是瞧不上我?觉得我给你惹麻烦,觉得我不如那个邰晟。”他鬓角晕了些桃林间的水汽,这水汽也熏的他有些睁不开眼睛。 “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姯拉住他的手,这次肖平诡异地没再甩开。 只是他的手在这四季皆春的桃林中,刺骨般的冰凉。 “我是想告诉你,你若是对我有不满,有意见,可以直说,但凡我能改的,应当尽力改。但终归我也接受你不是邰晟的事实了,你能不能也放下对我的戒备和成见,尝试同我认真处一处试试呢?若是你实在觉得不愿意,我也可以放你离开。” 肖平站起身,却在桃林中桎梏住了脚步,只觉得一双腿脚沉重不堪。 他应该甩手就走的。 她嘴上说不提“邰晟”,字里行间句句是对他的怀念。 他凭什么要留下,凭什么做这个替身? 肖平愣在原处。不离开,也不回答。 姚姯跟着站起身,她没有去拾取自己头上落满的花瓣,也没有再期待他的答案,直接松开他的手,转身离开了。 手被放开的一瞬间,肖平胸口突然一疼。 那是种无法调剂的震颤和手足无措。 会后悔的。 他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这样离开,他一定会后悔的。 “等等!”似乎是着急,似乎又是心慌。肖平的牙齿碰撞在一起,他听不见都能感觉到它们在咯吱作响。 “我答应了……”他的眼眶都是红的,小心翼翼又恐慌地拉住她的裙摆,认命般道:“我答应了。我再不生气了。” 不再生气,不再吃醋,不再为她总提到的“邰晟”而翻脸甩手。 姚姯脚步一滞,回过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你想清楚了吗?” “想清楚了。”他没有选择。“往后我不为这些事而醋、生你的气了。” 以凡人之身,爱上心系天下的神,他本就毫无选择。 她多情也罢,无情也罢,终归是他的命。 姚姯没有作答,肖平心中便愈加惊慌。她是不是要反悔了?觉得他这个凡人麻烦又作,做个替身也不合格。 他不由自主将手往上攀附,直到摸到她温热的手掌,这才逐渐定下心来。 她没有甩开,也没有拒绝。 肖平脆弱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微的笑意:“你先前说,要有出师宴。按照批次,原来的邰晟应当也是这一批,到时候的试炼,应当是由我上吧?” 姚姯轻轻碰了碰他冰凉的指尖,谨慎道:“你不想上,就不上。” “那我若是想上呢?”他道:“终归他也算你首席弟子。若是不上,也太丢你面了。” “我说了,你可以不必再做邰晟。”姚姯闭了眼眸:“你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试炼中刀剑不长眼,你以凡人之身去,太过危险。而且同批次的试炼里,还有以前邰晟的兄弟姊妹,他们对邰晟颇有偏见,怕也是会针对你。” “可我若是自愿呢?”肖平见她担忧自己,心中的惴惴缓和了些。 他自愿做邰晟的替身了。只要她高兴就行。 “我自愿去的。”肖平笑笑,又重复了一遍。 他一双手臂缓缓攀过她的脖子间:“我不怕受伤,也不怕被讨厌邰晟的人针对。而且还有你呢,你会保护我的,对么?” 姚姯眼中晃了晃,其实不大理解他突然这般的转变。 但是如今他乖巧的模样俨然和从前吻合,撒娇和笑容逐渐重叠在一起,姚姯无法拒绝。 “好。我会保护好你。” 肖平弯了弯眼睛。 “你能给我说说那位逯门主的故事吗?”他开口问道,眼尾还晃动着朱砂一般的微红。 姚姯看过去,有些失笑。 说不醋了,转头又开始旁敲侧击问。 想来他读到什么“未婚夫”、“神夫”、“结亲宴”相关的字眼的时候,早就胸中起火了,偏还强忍着不发作。 姚姯突然懂了为何今日他经她调戏时,突然对她生气发火,想来还是有这一层原因在。 她恍然大悟,男人心,海底针。 再次坐下,拍了拍身边,姚姯笑道:“你来,我慢慢给你讲。” 肖平在她的笑容中定了定神,然后走过去,乖巧坐下。“可以说了吗?” 姚姯指了指自己的唇:“你要我给你讲别人的故事,不先给些什么好处么?” 肖平如今因病,一张小脸尖瘦,下巴仿佛能直接戳穿她的脖子。他睁大那双桃花眼,有些茫然她竟会这样光明正大耍流氓。 姚姯抚过他微微抬起的下颌线,又点了点他的唇:“亲一下,一个故事。” 肖平一张脸飞速蹿红。 他咬着牙,声音却软软的,一点威慑力也无:“你!你别得寸进尺……” “那行吧。”姚姯有些遗憾地站起身:“那等明日,到了封印地,让逯瑾瑜自己给你讲吧。” “不过,”她笑了笑:“我可不知道他会不会说些什么添油加醋的,到时候编排一通,说不准告诉你,我同他连孩子都有了。” 肖平一把捂住她的唇,挤出一句:“别说了!”她明知道他听不得这些,还要提! 实在太坏了! 姚姯眨了眨眼。 刚要再说什么,却只觉一片温软轻轻地贴到了她的唇边。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第三人格,拿捏住! PS:关于男主的人格:目前应该一共会有4个,后面会慢慢融合,但是期间可以看他们互相醋着扯头花(不是) 第91章 封印之地 唇上一触即分。 肖平别开眼, 离姚姯远了些距离:“可以说了么?”他自己并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抖。 姚姯盯着他红红的耳根,选择放过他,给他讲逯瑾瑜的故事。 姬天灵晚间又来送了一回药, 探过脉后点了点头,笑道:“现在脉象稳定了,可以开始治疗耳朵了。” 肖平手指紧紧捏成拳, 紧张地看向姚姯:“真的……还能治吗?” 姚姯点头:“天灵医术高明, 她说能治就一定能治。” 不过其实不能治也无妨, 毕竟等找到他分散的魂魄, 早晚给他换回原来的身体里去,人族的身体还是太脆弱了些。 姬天灵今日只施针一轮,结束后她满头大汗, 在边上看着的姚姯也满头大汗。 倒是被施针的肖平情绪还算稳定。 姬天灵收好针包, 没好气地看着姚姯:“下次施针,麻烦神君不要在边上盯着我。” 姚姯摸了摸鼻子:“我也没打扰你呀。” 姬天灵长吁一口气:“我行医这样多年,从没在医治时出过汗。神君给的压力太大了。” 姚姯撇了撇嘴,“下次不看了, 我也紧张,生怕你把他扎坏了。”她转头看向肖平:“没事吧?有没有什么感觉?” 肖平轻笑了一声 :“才诊疗一次, 哪里能有见效这样快的?” 姬天灵摇了摇手指:“那你就低估我的水平了。”她放大了声音, 对着肖平的耳朵:“你听听看!是不是能听见!” 肖平怔了怔, 突然喃喃:“我……好像是听到了……” 姚姯比他还要高兴:“真的?!” 肖平见她如此夸张, 有些不好意思地拉了拉她的手:“只能听到一点点隐约的声音, 听不清。” “已经是很好的进步了。”姚姯笑道, 她起身朝姬天灵恭恭敬敬地行礼:“多谢了。” 姬天灵一时被她如此正经道谢, 也有些无措。 “不用这样客气, 不过是分内的事情。”她局促地揪了揪裙子, 最后匆匆想要告辞离开了。 临行前,姚姯叫住她:“明日,我约了逯瑾瑜进封印地。” 姬天灵回头:“他轻易就答应了?你给了什么条件?” 姚姯道:“若是出师试炼上,他门下弟子赢了,我将神门的总库房的钥匙给他。” 姬天灵睁大了眼睛:“你没事吧?这不是相当于你直接交权了?” 姚姯摇头:“不破不立。而且……”她笑了笑:“你当库房还有什么剩下的?我去盘查过,早就入不敷出了。逯瑾瑜一心要权,与那几个门主勾结,取走不少总库房的东西,却在账册上做了假,怕是他们自己都没有进去盘点过。他们如今还当这是好东西呢。殊不知,于我而言,早就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可是……”姬天灵为难道:“虽然本来邰晟参加,必定稳操胜券,可如今他已经是凡人之身,也没法参加啊,纵然要加练,如今短短时日,根本不可能以凡人之躯练成。这试炼你拿什么赢?” “也未必要我赢,只要其他门的弟子赢了,不就行了。”姚姯笑道:“到时候出题人是我,阅卷人也是我。我想要谁赢,还不简单?” “你想帮其他门作弊?”姬天灵有些疑惑了,“可他们会配合你吗?” “当然会。”姚姯冲她眨了眨眼:“因为我同其他门门主,也是这样说的。” 姬天灵睁大了眼睛:“你要骗他们狗咬狗?”她有些难忍嘴角的笑意:“神君这一招,真是不费一兵一卒。” 姚姯目光幽远:“他们虽为合作,但一个个皆有私心,既然如此,倒不如好好利用。” “给他们自己也能爬上去的希望,再让其狠狠跌落。”姬天灵点点头:“神君如今,确实大不一样。” 姚姯笑了笑,送她离开。“到时候出师试炼你记得来。届时我也要选些好苗子来用。” 姬天灵点点头,离开了。 姚姯回头笑盈盈看向肖平:“走,送你回去休息。” …… 第二日,两人与逯瑾瑜往封印地赶。 逯瑾瑜虽然早有计划,但见到了邰晟还是不高兴。 封印地在涂血深渊,山崖往下是黑黝黝一片,深不见底。若是修为不够,跳下去就再无上来的可能。 封印地上方的法印繁复,一层又一层地叠在崖中。 逯瑾瑜走过去,沿着边沿仔细探查一番,道:“这封印看起来似乎没问题。” 姚姯瞥了他一眼,涉步来到崖边。 她的视线从法印中扫过一遍,最后定在某处位置。 魔煞王就是魔煞王,破开封印的点都依旧是原来那个。 归功于她重来一次的好处,这次姚姯找那个阵眼比先前轻松了许多。 她腾空而起,手掌朝上,手中开始飞快结印,金色的丝线如泉涌般织起,最后形成一个火红的囚笼。 姚姯微微眯了眯眼,将手中阵法狠狠砸下。 一瞬间,封印地上方的那些法印瞬间坍塌。 所有的障眼法全部消失,封印地的大门就在眼前展现。 逯瑾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一双墨瞳愈加幽深了些,打量姚姯的视线炙热。 她在他费了许多功夫精心搭建的所有真实阵法中找到了唯一一个那个虚拟的阵眼,然后一掌破苍穹。 最关键的是,这阵法,还有魔煞王自己修补的手笔。 但纵然这样,都被她一眼识破。 姚姯的能力,实在恐怖。 “神君好手段!”逯瑾瑜站在原处鼓掌。 姚姯淡淡收回手中丝线:“碰巧罢了。”她道:“阵法已经开了,外面的全是障眼法。” “原来这阵法已经开了?”逯瑾瑜露出震惊的表情,然后有些焦虑地道:“那魔煞王不会已经跑出来了吧?” 姚姯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点评道:演技太烂了。 她翻身回来,拉住肖平:“进去看看。”又看向逯瑾瑜:“走么?” 逯瑾瑜收起那一身的演技,他微微笑了笑:“走。”他为了以示诚意,率先走在前面。 肖平与姚姯靠近了些,在她手掌上慢慢写字。 姚姯不动声色地避开逯瑾瑜,点了点头。 打开封印门,往内竟然是一座森林。 枯藤挂在暗黑色的古树上,汩汩流淌着的河流呈现一片暗红色,河中没有活鱼,只有一块块分辨不清物种的残骨。 林中上方是来来回回涌动的戾气。 脚下的泥土松软,看起来反而是整座森林中最无害的地方。 一圈圈的无名菌子扎根在泥土里,四面是古怪的低矮植物。 植物上面长着鲜艳的果子,手指长的小蛇攀在枝头,吐露出猩红的舌头。 逯瑾瑜在前面开路,把所有的小蛇都一一拍开。 姚姯装作没有看见地上那些小蛇的尸体。 她实则对这里分外熟悉。 当年为了和魔煞王大战,她曾将这整个封印地都掀了过来。 可是在逯瑾瑜面前,她绕开那些植物,故意往那看起来无害的菌子边上走去。 逯瑾瑜皱了皱眉,打量了姚姯一眼,最后还是出声提点:“小心脚下。” 姚姯瞥了一眼逯瑾瑜,轻飘飘问:“逯门主也来过吗?” 逯瑾瑜一愣。 他隐约觉得,姚姯是在问前世他是否来过。也就是想要打探他前世是不是也与魔煞王相关。 先前姚姯在神门前与他决裂,已经公开说过会再杀他一次这样的话。 逯瑾瑜那时候便已经很清楚,重生显然不是他一个人的特权。 姚姯也有从前记忆。 所以这次姚姯看起来对这封印里面十分陌生,倒让他愈加觉得先前她能够轻易看穿阵法的纰漏,仅仅像是一个意外一样。 难道是他误解了?姚姯的意思并不是前世杀过他,而是仅仅想杀他,却口不择言了? 那如今问他,也是单纯问他这一世有没有来过? 姚姯见他闷头思索,愣是不敢回答,反而唇角微扬。 她这一出,显然就是为了混淆他的思维。 先前她慌不择言,透露出自己也是重来的,这点她事后也十分后悔。所以此番就是故意要让他摸不清头脑。 而果然,逯瑾瑜也是真懵了,他仔细思忖半晌,回答道:“未曾来过,只是在书中读到过封印相关的内容。” 脚步避开那些腐蚀性的菌子,姚姯笑了笑:“逯门主倒是好记性。” 肖平趁着两人说话,蹲身下来,偷偷摘了几个菌子,随手扔进了手上的储物镯中。 姚姯瞥了一眼,那大约是之前庚辰给他的,估计是在人间的时候薅来的那些半神器中的一件。 至于他碰那菌子却没事。 姚姯轻轻笑了笑,深觉自家阵营里有个神医还是个好事。 姬天灵在得知他们要进封印地之后,连夜赶制了不少药物,一股脑儿全部给他了。 姚姯转移着逯瑾瑜的视线同他说着话,眼睁睁看着肖平在后面,这个果子捡一点,那个骨头捡一点。 她的唇角不自觉露出点笑意,被身后慢慢跟上来的肖平一把拉住手。 “捡垃圾捡够了?”姚姯回头看他,背着逯瑾瑜,在他掌心写字。 “和姬门主的交换条件,她说想要这些东西研究。”他无辜地眨了眨眼,用手语回应。 见姚姯往下看两人相牵的手,轻声道:“这只手是干净的。” 姚姯松开他这只手,手心向上,朝那只伸了伸。 肖平笑了笑,慢慢向她伸出那只沾满污秽的手。 姚姯捏了个诀,帮他把手洗干净。 然后再次拉上他的手。 肖平手指在她掌间缓缓写着,抱怨道:“你把药都洗掉了。” “别捡了。”姚姯翻过他的手指,按住他的指尖轻轻摩挲,却不松开。 把肖平闹的脸颊微红。 背后莫名沉默许久,逯瑾瑜察觉不对,回头一看,却见两人亲亲密密拉着小手,眉目传着情。 “封印地是危险之地,不是你们谈情说爱的地方。”逯瑾瑜隐忍许久,终于忍无可忍开口。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话,地下的土地突然一片震动。 三人脚下本来平稳的地方骤然裂开一条巨大的裂缝。 第92章 请君入瓮 姚姯拉着肖平从裂缝上方避开。 逯瑾瑜抬眼看了他们一眼, 然后轻飘飘往裂缝中扔了一个锦囊下去。 锦囊出爬出一只油光发亮的大蜈蚣,随着从锦囊中爬出,其身形还在不断扩大, 逐渐长成为半人高的模样。 它微微摆动了一下身体,就像是能与人意识相通一般,直往地底下钻去。 姚姯眼神闪烁了一下, 视线与那蜈蚣微微对上一眼, 却没有动作, 只是朝逯瑾瑜看过去:“逯门主连扈和昶最喜爱的宠物都借来了, 看来这封印地十分危险。” 逯瑾瑜笑笑:“这里毕竟封着万年魔物,小心谨慎也正常。”转而瞥了眼赤手空拳的姚姯和她边上的拖油瓶:“不像神君,什么都不带, 也未曾有什么准备, 也敢来闯封印地。把这当做什么嬉戏玩闹的地方?” 地下土地翻腾的厉害。逯瑾瑜眉间一蹙,没来得及通知姚姯,自己快速翻身而起。 而就在这时,地面上幡然钻出一条几丈长的巨蟒。 那条本来用去逮捕它的大蜈蚣不知所踪。 而其蟒将头高昂, 俨然要往还站着的姚姯和肖平而冲去。 肖平盯着那蟒蛇灰白色的眼睛,眼中露出一丝凌厉, 他面不改色地朝空中甩出一抔莫名其妙的粉末, 然后被姚姯眼疾手快拉起, 两人堪堪狼狈退后。 那长蛇被那些粉末掩了眼睛, 暂时睁不开眼。却凭借其敏锐的嗅觉近至身前, 张开血盆大口, 腥臭的涎液滴落, 纤长的红舌卷来, 泛着银光的尖齿一口朝肖平咬去。 逯瑾瑜手指动了动, 眼中露出一丝快意,显然不打算上前。 姚姯抬手一捏剑,含光直现。 剑尖抵着长舌的七寸而去,却被肖平拉住。 他朝她摇了摇头,并且眨了眨眼,快速拉着她往后狂撤。 姚姯心领神会,瞥了只是在上方围观的逯瑾瑜一眼,眼角含笑地拉住肖平快速远离是非之地。 长蛇的利牙扑了一个空,有些茫然地再去探寻肖平这个凡人的味道的时候,却突然一愣怔。 逯瑾瑜还在想着这巨蟒今日怎的瞧起来一点也不凶猛,却见其猛然身躯一抖,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恐怖嘶吼。 霎时间,浑身的蛇皮都不自觉开始剥落,巨大的蛇身开始翻滚痉挛,早就没了伤人之力。 逯瑾瑜心中觉得蹊跷,跃下来,凑近过去一瞧,谁知那巨蟒正好转头一呕。 腥臭污秽的呕吐物喷射而出,逯瑾瑜避之不及,还是被溅到了一点衣袍。 巨蛇瘫在原地抽搐,嘴里冒着白泡,渐渐地有气出没气进了。 逯瑾瑜黑着一张脸净了衣,看向肖平的眼神终于不加掩饰般有了些杀意。“你做了什么手脚?” 肖平无辜地眨了眨眼:“没动手脚。 ”他将手中的布包伸出:“一点加了料的雄黄粉。” 逯瑾瑜咬了咬牙,闻到那雄黄粉的味道更是气的一抖。 他借来的巨型蜈蚣没能找到并且解决这巨蟒,被邰晟以凡人之身,拿着一包雄黄粉解决了。 明知挑拨离间无用,逯瑾瑜还是阴冷问道:“你早就知道会遇到巨蟒?” 肖平莫名其妙摇了摇头:“我又没来过,哪里知道。”他从随身的包里掏了掏,掏出来大大小小的各种粉末好几十包。 “都是姬门主送的。”他笑道:“品类很齐全,姬门主是个很周到的人。” 姚姯点头,深以为然。 她先前都没有想过问姬天灵带些药物,毕竟现在肖平是凡人了,需要注意的地方太多。但幸好姬天灵提前有准备。 逯瑾瑜见姚姯不仅不醋,还大喇喇点头。他皱了皱眉:“神君不觉得他与姬门主走的太近了么?” “没有吧。”心大的姚姯眨了眨眼,“而且……” “关你什么事?”她道。 逯瑾瑜喉头一哽。 他就是不甘心,不甘心见两人如此信任和默契。 “自然无事,那就请神君仔细看好他的命。” 肖平略微看了他几眼,露出微微沉思的表情,没有说话。 “走吧。”姚姯拉过肖平,路过逯瑾瑜边上,道:“我的人,我自然会看好。还请逯门主谨守承诺,不要对你口中的凡人有如此大的偏见。” “嗤。”逯瑾瑜在背后阴沉地笑了一声。 “我能杀他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他幽幽道,“神君也是心大,怎敢把他二次放到我面前来?不是只有魔族对情敌有攻击欲的。” “逯瑾瑜,我今日不是为了同你打架的,但若是你非要如此,少不得我要提前清理门户。”姚姯回头警告道。 逯瑾瑜夸张地笑了几声。“与我算账?求之不得。” 肖平突然觉得一股异样袭上心头。 他背脊微微一颤,目光向某一处张望了一下,有些不安地粗了蹙眉,然后冲姚姯摇了摇头。“这里是封印地。” “总库钥匙我已经备好,不会食言,也希望你不要食言。”姚姯顺着气,知道现在弄死逯瑾瑜没意义,最终还是放过他。 逯瑾瑜看了眼肖平,早就知晓他是个聋子,今日见了却才确定。不过姚姯为了个聋子,竟然打算将神门的大权交出,这倒不在逯瑾瑜的计算内。 因为得了些好处,今日又对姚姯势在必得,他对肖平少了些忌惮,倒是稍微好说话了一些:“既如此,便跟紧些,我可不担保,前面会再出现什么。” 这话再说出来,却有些轻敌之后的失控。 姚姯心中知晓,这是确定他来过的意思了。 不过既然他果然是和魔煞王有染,还同意带她来这里,究竟目的何为呢? 她可不会简单认为,他想要借此机会偷袭杀死邰晟,那也未免着实太蠢了些。 越往封印之处走,环境越是昏暗。 四周只剩下灯笼草荧荧的微光,空气中是一股难闻的气息,夹杂着牡丹花的香气,混沌的令人作呕。 姚姯意识到这花香是同先前在镇魂塔中闻到的味道同源,本以为这花只能种植在缥缈宗,她和东门恨玉当时都仔细探查过好一阵子,都没查到什么有用线索。 如今才知道,这花他们查错了源头。 其根源,是这封印地。 走到这里,疫鬼的哭嚎声愈加明显,姚姯眼中有些不悦。她看向逯瑾瑜:“你带我们到这里做什么?”这里不是去魔煞王的封印场的路。 “别急……”逯瑾瑜慢悠悠道:“好戏还在后头。” 耳边听得到潺潺的水声,肖平只觉头疼,他一把拉住姚姯的手,浑身开始剧烈地发抖,失去自控般咬牙嘶吼。 “怎么了?!”姚姯扶住他,有些惊慌失措。 肖平只能摇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伏在姚姯怀里气喘吁吁,几乎说不出话:“疼。” 姚姯看向前面的逯瑾瑜:“逯瑾瑜,你又干了什么?!你想违背契约?那你一分一厘都拿不到。” 逯瑾瑜朝空气中拍了拍手,牡丹花香更浓郁了。 从黑暗深处走出一个媚眼如丝的妖娆女人。 “好久不见,姚姯神君。”她勾起唇角,露出愉快的笑容。 “旱魃。”姚姯冷了脸色,看向逯瑾瑜:“你想干嘛?” 旱魃走近过来,看到姚姯怀里的肖平苍白了脸色,有些怜惜地“啧啧”了两声:“多可怜的小家伙。” 姚姯从肖平随身携带的包裹里,掏出了几枚药丸,给肖平喂下。 旱魃摇了摇头:“没用的。”她笑了笑:“这花瘴啊,只有我能解了。” “旱魃,你何必再次误入歧途。”姚姯道:“你先前分明答应的好好的。” “神君大人还是不知道人间疾苦……”旱魃叹了一声:“有机会往上爬,我为何不要?你都知道我是邪祟了,邪祟说的话也能信?” 姚姯只觉心中一寒:“你曾经也是妖神……” 旱魃视线幽远:“那也是曾经……回不去了……” “你想要什么?” 逯瑾瑜把旱魃放了出来,又借她带着肖平来的时机,让她设阵。 他不仅仅是想毁了邰晟那么简单。 “我不要什么。就想斗胆,和您的得意弟子仔细交、媾一回。” 旱魃笑了笑,变了脸色:“以报神君辱我之仇。” 姚姯胸中俱是怒气,仍努力心平气和同她商量:“若你觉得我先前冒犯,大可冲我来。如今他失去记忆,沦为凡人,什么也不知道,针对他做什么?!” 旱魃的眼神带了些惋惜:“本来神君给这个提议,我应该很满意的。”她的视线从逯瑾瑜身上飘过,却道:“现在那可不行了,既然如此,那便师债,弟子偿。” “逯瑾瑜。”姚姯转头,眼神复杂:“非要如此吗?” “神君的心思我很清楚。”逯瑾瑜笑了笑:“我也不傻,明知道你猜到了我同魔煞王来往,还带你来他的大本营。” “不过,本来今日你来了,也不打算让你回去,所以也就无所谓了。”他笑了笑,又突然“啊”了一声。 “忘了提前通知神君,今日是我们的结亲宴呢。魔煞王为了恭迎神君来临,竟然愿意把这宝地借予我办婚宴,实在是让人愉悦。” 他抬手从一棵枯树上一点,四周阵法立地而起。 枯树长出枝叶,河流恢复清澈,水渠中鱼群来往,一片生机。 红绸挂满沿途的古树,长长的红毯从远方延展而来,一直伸向远处富丽堂皇的高殿。 肖平的苦吟声越来越大,大到他仿佛能听到那细密的流水声。 逯瑾瑜不知何时给自己换了一身奢华矜贵的红衣,手中捧了另外一身红衣交到姚姯手中:“神君想救他,就请吧。” “办完结亲宴,我便让旱魃救他,并送他离开。” 姚姯一言不发,开始给肖平渡神息。 “他现在可是凡人,你给他渡神息,也不怕他爆体而亡?”逯瑾瑜道。 姚姯略微顿了顿手,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肖平此时突然睁开眼,惊慌地一把拉住姚姯的手腕。 他摇了摇头,示意姚姯不要被威胁。 “你别同意。”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努力笑道:“你不是说,我是邰晟转世到人间的吗?那你要答应我,还要来找我。” 姚姯的手指按照他额间,最后顿住,盖住了他那双湿润的眼眸。 “好,我答应了。” 【作者有话要说】 答应的是谁呢……下张加更~~ 第93章 恭祝新婚 “我答应你, 逯瑾瑜。”姚姯艰难开口。 逯瑾瑜微微愣怔了一下,终于笑了:“神君做了很明智的决定。可是为什么不敢告诉他呢?” 他走过来,扯开姚姯掩住肖平眼眸的手:“你告诉他, 你又不要他了。” “逯瑾瑜!”姚姯怒目过来,已是带着杀意。 逯瑾瑜瞥了眼垂死挣扎的肖平,对上他的视线, 重复道:“她不要你了。” 肖平心口犹如被一块石头死死地坠着, 他奋力盯向姚姯的脸, 只觉头脑中万千毒虫在撕扯。浑身上下都在疼, 分不清是身上还是胸口更疼。 他想要努力保持清醒,想要再和姚姯说说话,却一时控制不住, 发出凄厉的叫声。 似乎怕看到姚姯担忧的表情, 他用力地咬住了下唇,双手紧紧扒着她的衣袖,恳求从破碎的鲜血中缓缓溢出:“你别不要我……” 姚姯一颗心酸疼的厉害,她轻轻哄道:“没不要你。”然后轻轻掰开他的牙齿, 最后将自己的手背伸给了他。 肖平一时恍惚,一时又恨她骗自己, 狠狠地一口咬下。 瞬间, 姚姯的手背上鲜血四溢。 两人无声地对峙着, 肖平眼中俱是眼泪, 姚姯最后微微哽咽一声, 也别开了眼。 手被轻轻推开, 肖平闭上了眼, 松开了她。 逯瑾瑜眸中一暗:“神君再不决定, 他可是生生要疼死在这里了。” 姚姯生硬地接过逯瑾瑜手中的婚服。 “肖平。”她摸了摸肖平的眼尾, 喉间滞涩:“……等你好了,我带你回去。” 肖平疼痛中再次睁开眼。 他其实想告诉姚姯,他隐约听得见他们说话了,他都知道了。 眼神紧紧盯着她手中的嫁衣,固执地再问:“所以,你真的不要我了,对么?”他急于确定这个答案,又担忧这个答案自己接受不了。 喉间滚动,一股浑浊的黑血吐出。 姚姯揽住他,无措地给他又喂了几颗药,却也只是将将把吐血止住。 旱魃站在逯瑾瑜身侧,笑盈盈看着这出好戏。 “还是逯门主有本事,想得出来这个主意。” 逯瑾瑜恭维地笑着:“还得感谢将军助阵才是。往后少不得我在魔煞王面前多提提你。” “多谢逯门主……”旱魃也跟着笑:“啊,现在应该是恭喜神夫了。” “今日神夫大宴,魔煞王也会参礼么?” “这是自然,届时,我给你引荐引荐……” “多谢神夫……” …… “回答我!”肖平将嘴角的血迹擦干,眼中脆弱的如同碎裂的星光,他脖子间青筋横出,手指紧紧按在姚姯的手腕上,从未在姚姯面前如此冷厉和强势:“你回答我!” 姚姯挣开他的手,将脖子上的绀珠摘下,给他挂了上去,又割开手指,颇为温柔地在他眉心点了点。 当时的姻缘咒因他身死,早就断了。如今她以自身鲜血为誓,保他往后性命无忧。 如果不是以自身性命献祭,这便是最美好的神祝了。 男子愈加暗淡的眼眶中,细碎的微光落下。 他安静地看向她,绝望地没有等到回答,却已经得到了自己的回答。 “等等我,我会好好带你回去。”她只是这样承诺。 “逯瑾瑜。”她转头看过去,“带他去休息。” 逯瑾瑜难得脸上露出一个温柔的笑:“自然,夫人的吩咐我还是愿意遵循的。” 姚姯也看的出来他的心思,冷冷道:“他身上我下了咒,你也看到了,他死,我便死。你若不想和具尸体成亲,便放过他。” “放心。”逯瑾瑜此时好说话的很,他朝旱魃使了个眼色。 旱魃连忙走过来要接过邰晟。被姚姯一把推开:“换个人来。” 旱魃脸色一变,看向逯瑾瑜询问他的意见,却见他仿佛早有准备,抬手拍了拍,一道身影缓缓走近。 姚姯抬眼看去,紧握的手指不由得又一紧。 朱獳。 追踪他千里,却不成想,果然藏在了封印地。 真是下了好大一盘棋。 “神君好久不见。啧啧啧,不曾想,你们如今竟然这样狼狈。”他笑了笑,走过来接肖平。“把他给我吧,他好歹和我曾经同源,我还没丧心病狂到要害他的地步。他现在是凡人,再不治,可就不仅仅是个聋子了。” 姚姯顿了顿手指,还是拉开肖平挽留的手指,把他交了出去。 “这就对了。”朱獳笑了笑,朝逯瑾瑜使了个眼色:“恭祝新婚?” “好说。这喜酒今日务必留下来吃了。”逯瑾瑜笑笑。 肖平被朱獳按着,冰凉的眼眸像是要将逯瑾瑜撕碎。“逯瑾瑜……来日,我必杀你。” 逯瑾瑜完全没把他的威胁放心上,反而笑笑:“我就在这里,随你来杀。” 肖平身子抖得厉害,凶狠地又转向了姚姯:“你又骗我!姚姯……你好狠的心!” 逯瑾瑜瞥了眼他软绵绵的姿态,不屑地哼了声,看向姚姯:“夫人可别误了吉时。” 肖平挣开朱獳的手,朝逯瑾瑜扑过去,口中一口污血正好吐在他脸上。“你休想!你休想!”他神智已经开始混沌,嘴里喃喃着伏在了地上。 逯瑾瑜的好心情终于被破坏了个干净,他一抬手,正要想直接拍死肖平,又见姚姯的眼神看过来,只能恨恨住了手。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血,自顾捏了个清洗诀。“今日看在夫人的面子上,便放过你。”转头看向朱獳:“还不带他走?!” 朱獳过来扶肖平站起来,肖平却死死挣扎,一双眼睛流着泪看向姚姯:“我不许!你敢同他结亲,我就不要你了!姚姯!你休要以为我好欺负!” 姚姯抬手一挥,一身喜服就这样穿上。她转头冷声看向逯瑾瑜:“还不走?” “诶?现在去?不是反而耽误了吉时。”朱獳嘟囔道,“定好的吉时在一个时辰之后呢。” “无妨。”逯瑾瑜倒是不在意这些了,现在他急着完婚,不得出现任何差错。 他站在姚姯身边,拉住她的手,低声道:“等我们洞房完婚,我就派人送他走。” 姚姯回过眸,笑意不达眼底:“好啊。” 心中想的却是,等肖平一走,她便和这些杂碎们,同归于尽。 被威逼成婚,于她而言是奇耻大辱,而今日,是他们最为放松警惕的时候。 刚刚姚姯就听说了,魔煞王也会在场。那就赶趟了,没有什么时刻比此刻更好,便借此将他们一网打尽便是。 沿着红绸一路往里走。背后是肖平呜咽的哭声。 不少邪祟来往于高殿之间,喜气洋洋。 姚姯一眼瞥过去,许多都是曾经在鬼蜮见过的老面孔。 想来不少都是上回逃窜出来后,来投奔魔煞王的。 “你们这儿,现在倒是寒酸的很。”姚姯清点了一下,发觉这里倒不是全部,显然他们还有其他的据点。 不过也可以了,她只要把魔煞王除了,其余的邪祟,庚辰他们就可以收拾。 “神君在打他们的主意?”逯瑾瑜声音放低,警告道:“劝神君三思,你还不是魔煞王的对手。” “你是怕被我连累,还是怕做鳏夫?”姚姯抬眸问。 逯瑾瑜微微愣了愣,不知道是她哪个字眼愉悦到了他,他微微扬起唇:“今日无论夫人做错什么,我都会保下夫人。” 红毯终有走尽的一刻。 他们的大婚,办在阴森的封印地,乱石横错,没有正常宾客,只有怨气冲天的鬼影和邪祟。 姚姯踏入殿中,脚步稳定。 在见到殿中人的时候,也仅仅只是微微眯了眯眸子。 “恭喜逯门主得偿所愿。”一张平平无奇的人脸,伴随着低哑难听的声音,将一个垂暮老者的形象烘托的十分到位。 “多谢魔煞王相助。”逯瑾瑜躬身行礼。 老者坐于上首,朝下面挥了挥手,邪怪们将酒水摆上,让出高台给一对新人。 逯瑾瑜笑了笑,拉着姚姯站定。 姚姯阻止了他接下来的动作:“你我成婚,拜不了天地。” …… “疼……姚姯……我疼……”殿中人躺在床上,不停地嘶吼着。 “我错了啊……你别不要我……” “我再不凶你了……好疼啊……姚姯……抱抱我吧……” “怎么会这样?”朱獳满头大汗,问一边的旱魃:“不是说情花毒解了吗?” 旱魃也很慌乱:“我解了啊……” “那他怎么还是这个鬼样子?”朱獳摸了摸脑门,“再这样下去,他若死了在这里,姚姯必然会选择鱼死网破,恐怕得把封印地掀个底朝天,你我都活不了!” “那怎么办?”旱魃道:“是不是因为他是凡人,身体承受不住啊?” 朱獳眼中一动:“我知晓有一个地方,那里的水泉倒是有奇效,只是……不大好进去。” “你说……” 朱獳附到旱魃耳边,一通耳语。 “不行!”旱魃闻言,也紧张地起了大汗。 “万一把封印里那位放出来,那魔煞王就完了!” 当年神官乘黄用一身血肉献祭,把魔煞王完整封印在了涂血之地。虽然他的魂灵永远禁锢在了水渊里,但同时,魔煞王也被一同困在了这里,逃脱不得。 如今魔煞王终于钻了漏洞脱困,因着对乘黄的忌惮,命人死死守着那处封印,不敢放他魂灵出来。 若是他们去了封印地,不小心把那位的魂灵放出来,那不是把事情闹大了?!几个脑袋都不够他们掉的。 “就把他扔进去泡个温泉,届时你我跟着,哪里会出差错?”朱獳道:“再说了,他一个凡人,早就没有任何记忆了。虽然名为乘黄,与他这老祖宗估计也差了不知道多少代了,哪有本事放得出他老祖宗来?更何况,你放心,我查过,他连自己是乘黄都不知道了。” “这……”旱魃还在犹豫。 床上的肖平尖利地叫喊一声,身体一拱,脸上已经白的没有血色。哭喊一声:“姚姯……”之后就疼晕了过去。 “若是他死了,你我必然会被姚姯弄死!”朱獳紧张地拉过旱魃:“你不是不知道姚姯的厉害!他活着,是姚姯的把柄,死了,便是姚姯诛杀你我的利器!届时你我连被关进鬼蜮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想清楚!逯瑾瑜此人毒辣阴狠,自私自利,必然不会保你我!他最爱看杀鸡儆猴、借刀杀人的戏码了!到时候,你猜魔煞王觉得是你我价值更高,还是能给他后续利益的逯瑾瑜价值更高?!” “好。”旱魃听他说完,深觉有理,脸上也坚韧了不少。“去水渊。” “这就对了。”朱獳一把抱住早就没了意识的肖平,两人急匆匆往水渊而去。“和神君结个善缘,届时万一魔煞王败了,你我还能有个好去处。” “你原来并不是全心全意服从魔煞王么?”旱魃惊讶。 “你傻啊!现在大乱斗刚刚开始,谁输谁赢还未可知,草率站边,只会死的比谁都快!”朱獳道:“我只想自己活得自在,可不想给谁做替死鬼。” 旱魃点头:“你倒是活得通透。” 两人说话间,肖平脖子间的绀珠紧紧贴在他衣襟内,发出耀眼的光芒,然而两人步履匆匆,一个都没有瞧见异常。 到了水渊地,朱獳好说歹说买通了看守的邪祟。 幸好魔煞王现在的这群手下脑子不行,被他略微一忽悠,就让开了位置。 “魔煞王吩咐,这里严禁其他人进入的。朱獳将军可要尽快出来。” “好说好说,我就是带着刚来的新人一起来见识见识,泡个澡,很快回去。” 旱魃跟在他边上,两人架着肖平一路往水渊中而去。 进了水渊,朱獳才松了口气,将肖平扔进了浅水中,自己坐于一边休息。 “诶,就把他扔这里行嘛?”旱魃有些纠结。 朱獳摆了摆手:“再往里就是他老祖宗的封印了,我是不敢把他往里放,万一出事了怎么办?放这里正好,又能泡到带着灵气的水,又不会有放出封印的危险。” “说来,你我现在都做到将军了,若是被魔煞王发现了,岂不是要被他怪罪,说不定还因此降罚。”旱魃还是有些忧心。她是才加入的,虽然被封了个将军的名号,实则她在魔煞王面前都说不上话。 “做都做了。”朱獳挪了挪身子,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来,先休息下。”又对旱魃说:“不瞒你说,我一直有种不大好的预感,深觉今日要出大变故。我这是天生的预言能力,几乎不会出错。故而才铤而走险,违了一次魔煞王的令。” “你是说,今日封印地,恐要受灾?”旱魃眨了眨眼,也有些惊慌了起来。 “大约是。” 他们聊着天,丝毫没注意到,肖平的身子咕噜咕噜在往下沉下去。 而那本来平静无波的水渊,骤然间开始冒起了泡,几乎瞬间,就已经水浪滔天。 “怎么了?!”旱魃率先意识到不对劲,往水中看去,却见那水渊哪里还是水渊,如今俨然成为了一条飞空而起的水龙。 地下金色的封印不停地闪耀着。 肖平躺在水底,没有了呼吸。 朱獳眼皮猛地一跳:“坏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朱獳:坏了,封印解封,这呆子若是凡人死在里面,我完蛋;这呆子要是就是他老祖宗本人,我双倍完蛋……先溜了…… 男主要觉醒下一片记忆啦~ 第94章 封印解开 一股古老而强大的力量从水渊中不停地汇集凝聚, 在场的两人被那股力量震撼地浑身一抖。 水渊缠绕着金光,在暗色中耀眼夺目。 水龙从长空中直卷而下,砸在那繁复的印记上, 最后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印记崩裂,炸成无数碎片, 如同星光陨落般, 砸在空气中, 消散不见。 浑身无力的男子趴在水渊之底, 手指微微动了动,绀珠发出炫目的白光,直冲天际。 他缓缓睁开眼, 一双金色的眼眸幽暗深邃。 旱魃指了指那些金色的闪光, 张了张嘴:“封……封印……解开了?” “那我们……”她僵硬地转头看向朱獳。 “还我们什么啊?!”朱獳一把拉过她,“赶紧跑啊!” 两人再没顾及水里昏死过去的肖平,一股脑往门口冲去。 门口几个守门的邪祟有些疑惑地看过来,朱獳手起刀落, 将所有见过他们的邪祟纷纷斩杀。 “你……”旱魃面露震惊。 “别废话,今日他们不死, 死的就是你我。”朱獳带着她离开, 并警告道:“今日你我都没来过封印地, 切记切记!” “这……”旱魃还犹豫着, 朱獳忙道:“你笨啊!今日之事一旦泄露, 魔煞王杀你我一万次都不够!” 旱魃忙道:“是。” 两人鬼鬼祟祟躲去, 逐渐淹没于人群中。 四周围的邪祟听到声音, 纷纷聚集到封印地来, 却发现地上躺了一地尸体, 血流成河。 有邪祟将领面目阴沉地清点完死伤,发现竟无一存活。他连忙派人守住封印地大门,自己起身往高殿走去。没注意到身后被安排进封印里查探的邪祟被一股巨力掀飞,瞬间就没了声息。 高殿之外,已经一片混乱。 “逯瑾瑜,你我在这里成婚,有悖天道,不能祭天地。”姚姯幽幽道。 逯瑾瑜拧了拧眉:“神君,休要再耍花样。” 姚姯摇头:“没有耍花样。你不在意,我却是怕天打雷劈。”她看了眼坐于远处的魔煞王,笑道:“不过,既然天地不能拜,你我高堂又已皆不在,便让魔煞王作我们的高堂,受这一礼。” “神君既然尊重本座,本座自然是受得起的。”魔煞王笑了笑,走到前面来。 逯瑾瑜的脸色这才好看了些许:“也罢。” 姚姯手指捏了捏,轻轻屏住呼吸。 十步,九步,八步…… 再近些,再近些,就将他戳穿个窟窿。 “报……不好了!水渊封印被解开了!”嘹亮的邪怪声冲进殿内。一群邪怪将整个高殿挤得满满当当。 姚姯失去了最佳的动手时机,只好按下不表。 魔煞王脚步一顿,片刻后咬牙:“废物!”他眼中是滔天怒意,正要快步离开,又见逯瑾瑜一脸阴沉的表情。 忙解释道:“逯门主,实在是手下冒昧,出了些差错,本座要先行离开了。” “无妨,您先去忙您的就是。”逯瑾瑜顿了顿,还是说道。 魔煞王扬长而去。 姚姯咬了咬牙,就差一点。 逯瑾瑜回身看下手下,他带来的亲卫和弟子又将高殿团团围住,一股保护的姿态。 姚姯挑了挑眉:“这高堂都走了,仪式还有必要进行下去吗?” “必须进行。”逯瑾瑜冷笑一声:“神君不怕那位死,就大胆离开。” “逯瑾瑜,何必草木皆兵?”姚姯捏了捏手中红绸,笑道:“我并未说要走。” “那便好。”逯瑾瑜板着脸:“那便按照人间仪式,高堂不在,便是处处都在,你我四面皆拜,就是了。” 姚姯不置可否,随意地跟着他转身。 门口突然“轰”的一声,百来邪怪被拍飞进了殿中。 满地皆是腥臭的尸体。 冲天的怨气朝门外汇聚而去,然而转瞬间消失无踪。 逯瑾瑜脸色一变,挥手让随侍和弟子跟着上前阻拦,却见他们也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掀飞。 姚姯眼中一阵恍惚,不可置信地看着门外。 “我倒是不知,这里竟然还有对野鸳鸯,幕天席地,无媒无聘、不见高堂,也要私定终身。”来人一身简单素衣,发丝轻飘,微亮的桃花眼扬着,面露不屑。 “邰……晟?”姚姯有些不解地开口,“还是……肖平?” 男人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充满兴致地扫了一眼殿内的摆件装饰,最后意兴阑珊地点评道:“庸俗、简陋。” 逯瑾瑜一把按住想要走上前的姚姯,恨恨看向门口:“你怎么来了?!他们没有送你离开么?” “他们?谁?”男子指了指地上倒了一片的尸体,“这群东西?” “你大胆!”逯瑾瑜咬牙:“你在这里闹事,魔煞王不会放过你。” 姚姯的面色从最初的惊喜,渐渐变得凉了下来。她甩开逯瑾瑜的手。 面前的男人,不是邰晟,也不是肖平。 他又变成了谁? “我大胆?”男人露出嚣张的笑容:“你问问魔煞王,敢不敢见我?”他随手按在门框上,却一把把那外框拆了下来。“今日我就算拆了他的宫殿,他也不敢同我叫嚣。” 逯瑾瑜终于也察觉到不对劲:“你……你究竟是谁?!” 男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还在四处打量,嘴里念着:“这老东西,将他封印在此都是便宜他了,还建起了什么宫殿。啧啧啧……” 姚姯走到他身边,问:“你还记得我么?” 男人打量了姚姯一眼,眼中漠然:“不相识。” 姚姯脸色有些难看。 逯瑾瑜也是满脸困惑,刚刚好好的肖平,怎么丢出去这一会儿功夫,回来不仅灵力充沛,还失去了记忆。 “敢问尊下是……?”逯瑾瑜也走过来,询问道。 “莫要与我套近乎,我不吃这套。”男人倚在门框上,“让老东西滚出来。” 逯瑾瑜脸上尬了一瞬。“老东西,是指魔煞王么?他刚刚匆匆离开了,似乎是出了什么要事……” 姚姯一直仔细听着男人说话的语气口吻,终于知道了面前这人是谁。 她老祖宗那位好友,也就是几万年前那位大名鼎鼎的神官——司渊。 司渊是他原名,而后因乘黄一族陨落,仅剩他一个,最后天道将乘黄一名也封给了他。久而久之,世人就逐渐忘了他本名。 但前不久老祖宗才和她提过,姚姯自然记得。 虽然要接受自己的爱人突然变成了老祖宗一辈的人物,实在有些为难,但是该上还是得上。 姚姯硬着头皮“咳”了一声,吸引他的注意,见男人视线看过来,这才道:“神官大人,我知道他往哪里跑了,我可以带你去。” 司渊这才仔细打量眼前女子的眉眼,她的长相温婉端庄,身上神光四溢,一看就与这邪气横飞的环境格格不入。 “你是神族?为何会在这里?”他终于对姚姯本人有了些好奇心。目光游离到边上的逯瑾瑜身上,便带了些不善:“他绑你来的?” 似乎是心中有了数,他嫌弃地看了眼逯瑾瑜,点评道:“灵气低迷,滥用魔族邪药堆叠出来的身体,不堪重用。” 逯瑾瑜一张脸又青又紫。 姚姯忍不住弯了嘴角。老祖宗的嘴巴可真毒啊。 “神官大人能将我救走么?为了报答你,我可以将魔煞王的逃生之地告知你。”姚姯眨了眨眼。 “你打不过他么?”司渊眼中露出一点困惑。他扫了扫两人的实力,暗忖:不应该呀。 “打不过。”姚姯睁眼说瞎话。 逯瑾瑜被气个半死:“邰晟!你休要再装模作样!今日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同神君都已经结亲,我是名正言顺的神夫,论理,你需得叫我一声师公。” 司渊眯了眯眼:“邰晟?谁?” “你休要装蒜!”逯瑾瑜咬了咬牙。 姚姯拉了拉司渊的衣袖:“他上古史学的不大好,所以不认识你。” “你认识我?”司渊瞥了眼她自来熟的动作,挣开她的手,挑眸看她,一双桃花眼颇具侵略性。 “认识。” 你身上哪里我没摸过?但这话姚姯还不敢直说。 “本座魂灵在此地被封印了万年,好不容易出来了,还赶上碰瓷的了……真有意思。”他一笑,视线从逯瑾瑜到姚姯逡巡了一遍。 姚姯额角跳了跳,只觉得这次的追夫之路,不会太顺利了…… 他把她和逯瑾瑜归于一伙的了…… “神官大人救救我!他强抢民女!”姚姯心下一转,深觉要立刻直接地和逯瑾瑜撇清关系! 她示弱般再次拉了拉司渊的衣袖。 逯瑾瑜咬着牙:“姚姯神君!我们是光明正大结亲,你现在是我夫人,怎能和别人拉拉扯扯。” 司渊也皱了皱眉:“莫要动手动脚。” 姚姯却一脸可怜巴巴地看向他,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司渊只觉心烦,倒也没有再扒拉开她。“你有何证据?” “你把我夫君身体占了,然后问我有何证据?”姚姯带着哭腔,“要不是为了你,我何至于到封印地来?还不是因为你被他们掳了……现在你翻脸不认人,不要我了……” 姚姯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大大提升,不仅司渊目瞪口呆,连逯瑾瑜都仿佛是第一次见到泼皮无赖一样,露出惊恐的表情。 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尤为精彩。 逯瑾瑜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什么?谁是你夫君?!” 司渊脸颊微红道:“你胡说什么?谁是你夫君……?” 姚姯轻咳一声,表情无辜。 逯瑾瑜终于忍无可忍,挥手示意下属动手:“今日,就让他在这里灰飞烟灭。”他转头看向姚姯:“神君已经同我结亲,便安分一点,若再无理取闹,休怪夫君我不客气。” 司渊眼见周围神兵剑拔弩张,他弯了弯眉眼:“所以,她说的没错?你果然是强抢民女?” 逯瑾瑜浑身皆是寒气:“要你多管闲事?我不管你是何方妖孽,如今你休想活着离开!” “那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司渊微微蹙眉:“今日这事,到底是要管了。” “要管,便拿命来!” 司渊轻轻掀了掀眼皮:“就凭你手下这几个歪瓜裂枣?” 逯瑾瑜手中提了琴弦,银白色的丝线犹如淬毒的银针,直直往司渊这里而来。 司渊将姚姯推远了些,然后慢悠悠抬掌,那些带着锐利锋芒的针线瞬间在空中坠落了下去。 实力天差地别。 “你这手艺,多练个百年,勉强可以去绣绣花。”司渊似笑非笑道。 逯瑾瑜惨白了一张脸。 他不甘心地再次上前,一把软剑自袖中而出,恶狠狠朝司渊那张脸上砍去。 司渊轻描淡写伸手,两根指节轻松按住了那来势汹汹的软剑:“这剑同你人差不多,都软绵绵的。”他将软剑弹回去,把姚姯拉到身后,问眼前的逯瑾瑜:“还要打么?我觉得没必要了。” 逯瑾瑜悲愤至极,他从怀中掏了一把药物出来,面色阴沉地嚼了,道:“再来。” 司渊摇了摇头:“妒火攻心,肺腑积毒,你活不长久的。” 逯瑾瑜阴冷地笑了笑:“我只要比你活得久,就够了。” “那恐怕不行。”司渊道:“我深觉你没多少日子了。” 逯瑾瑜被气的呼吸不畅,他恶狠狠道:“逞口舌之快有何用?” 司渊眨了眨眼:“确定还要同我打么?那我便不收力了。” 逯瑾瑜将软剑甩开,如同灵蛇般灵巧的长剑直指司渊的要害而去:“少废话!” 司渊眼眸微冷,以指为剑,迅猛而凌厉,就想要凭空去接。 那边突然扔了一把冰蓝色的长剑过来。 剑身发散着柔和的神光。 司渊抬眸一看,姚姯斜靠在被他拆坏的门边上,笑道:“借神官大人用用。” 司渊抿了抿唇,没有武器倒也不觉得局促,只是如今有人帮忙了又反而添了些不好意思。“这是你的贴身佩剑?” “嗯。”姚姯点头:“不过,我的就是你的。” 司渊耳根微微红:“休要乱说。”手下倒是接了剑迎了逯瑾瑜而去,身影快的如同闪电般划破长空。 姚姯见他轻巧地提着自己的剑迎身而上,视线才慢慢放到逯瑾瑜身上。 眸中一片幽深。 逯瑾瑜,这回,你必须死了。 逯瑾瑜不记得自己身上被划了多少伤口。 司渊打他仿佛像逗弄小鸡仔一样,分明可以使出杀招,却偏偏故意错落开,仿佛是要刻意羞辱他一般。 打到最后,逯瑾瑜已经有气出没气进了。 他浑身是斑驳的剑痕,伤痕累累仍要固执地看向姚姯:“你与他不会有好结果的!” “你总说我不是良人,他就是了么?!”逯瑾瑜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若是天道同意你们在一起,哪里需要给你们制造这样多的磨难?” “姚姯,你承认吧,你和他,本就不被天道所容。” 逯瑾瑜低头,笑的狼狈又可怜。重来一世,他分明已经用尽药物,将实力提升至最高,可还是打不过他么? 天道于他,也并不公。他又有什么资格笑别人? 司渊冲姚姯伸手:“走,我带你离开。” 逯瑾瑜强撑着一口气,突然像是回光返照般爬起来,脸色狰狞地要追过来:“你休想带她走!她是我的夫人!” 姚姯将手放在司渊手心,回头的声音冰冷:“逯瑾瑜,如今你还能拿什么威胁我?” “那我便再杀他一次!”逯瑾瑜已经面色癫狂,再听不进什么,“我一定要他死!” 司渊皱了皱眉,一剑直戳他的心口,终于让他噤了声。 “戾气过重,转世也不得善终。”他叹了口气,把含光还给姚姯:“是把好剑。” 姚姯点头,看了眼拥身向前,喊着要给逯门主报仇的那些琴剑门神使。 他们竟然,还死不悔改啊。 她接过剑,走出高殿之后,朝后狠狠一劈。 “砰”的一声,剑刃与高殿相撞。 背后一切化为齑粉,一片狼藉。 姚姯回头,见无人逃出,才放心离开。 就让一切掩埋在这里吧。该结束的,都会结束。 “接下来,神官大人要去哪里?”姚姯转头问司渊。 “我么?”司渊想了想:“无处可去,大约会去追杀魔煞王吧。” “那神官大人既然无处可去,不若随我回神门?” 司渊眼中微微一晃,有些难得的结巴:“你不会当真对我有意吧?”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的最后人格出现啦~~(也就是那位劈天砍地的老祖宗人格~) 第95章 病症 姚姯回头, 替司渊把衣裳上的褶皱理平。 司渊愣了一下,没及时推开她,鼻腔中瞬间皆是属于她的气息。 他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 微微躲闪了些。 姚姯眼中一暗:“神官大人,我只是提个建议,若是你不想去, 自然也是随你, 不必对我如此避讳。” “并非避讳。”司渊收回理智, 长睫颤了颤, 问道:“我这人身原先真是你夫君么?” 姚姯点头。 他皱了皱眉,捏了捏有些发烫的耳根,脸色有些复杂:“我会重新找个身体, 将他还给你。” “还不了了。”姚姯骗他:“神官大人是真不明白, 还是装不明白?你替代了他,成为了他,他早就魂灵消散了。” 司渊叹了口气,眼中也带了些懊恼:“当时为了将那老头封印, 我真身献祭了,实在不是有意占据他人肉身。” “所以呢?”姚姯故意冷冷看他。 “恰好封印打开的时候, 我与他的身体恰好契合……”司渊被她看的有些紧张, 气势上便弱了一筹, 他心事重重道:“我会想办法补救。” “神官大人既然要补救……”姚姯眨了眨眼:“我还有一具身体, 与你适配度应当极高。” 司渊问:“你有什么条件?” “嗯?” “有什么条件, 才能把那身体换给我?”司渊的眼风扫过, 有些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姚姯不觉有些好笑:“没有条件。但你总得跟我回去取吧?” “你这样好心?”司渊将信将疑。 “不要便罢了。”姚姯提步便要离开。 司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等我寻到合适人身, 会将你夫君的身体还回来, 我也会替你找回他的魂灵。” 姚姯回头看他一眼,然后沉默着离开。 “等等。”司渊艰难地开口:“我先跟你回神门。” 姚姯面上不显,心中却松了口气。 还好,她知晓他向来对自己心软。 司渊见她迟迟不回答,已然有些莫名的心慌,他胸口的绀珠骤然发亮,让他浑身一震。 脑中飞快地过了一道身影,身着红装,凤冠霞帔,美的不可方物。 这身影渐渐与眼前的姚姯对上。 他愣了愣,有些疑惑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 他纤长的手指轻轻捏起挂在他脖子的上的珠子。 分明确实是他自己的东西,但上面系着珠子的红绳却从未见过,他也从没有把绀珠挂在脖子上的习惯。这东西本来早就被他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今日竟然是在他脖子上了。 脑中的记忆随着绀珠发亮,开始不断纠缠。 他突然听到脑中一句嘶吼:“你敢同他结亲,我就不要你了!”是他自己的脸。 一时又看到自己求她:“你别不要我……”他从没见过自己那样卑微可怜的时候…… 可这分明不是他自己的记忆……难道说,原身的魂灵还没有消散吗? 司渊不适地皱了皱眉。 姚姯见他突然脸色惨白,心中有些慌,她快步走过去,揽住他:“怎么了?” “许是刚从封印出来,还有些不适应。”司渊摇了摇头,定睛再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中的担忧和关怀,只觉得胸中的情绪逐渐涌起。 自己都意识不到,他视线都死死桎梏在了她身上。 方才绀珠一亮之后,他所有对她的感受都不大一样了。这种看她一眼就能欣喜的隐秘的酥麻感让他颇有些无措。 “好了,我带你回去。”姚姯叹了口气,终于回答道。 司渊听到这话,耳根微微红了。“我不是装的。”他生怕姚姯觉得自己故意缠他,忙不迭解释道。 “我知道,回去让姬天灵给你看看。她是神门的神医。” 司渊点了点头,只是交错的混乱记忆让他头中疼的厉害。 他努力克制着心头的不适,笑了笑:“麻烦了。” 姚姯带他回到神意门。 经过桃林的时候,司渊的脚步顿了顿,恍惚了一瞬,突然道:“有些眼熟。” 姚姯心中一动:“你想起了什么么?” 司渊摇头:“我应该记起什么?”他沉默了一瞬:“万年过去,到处都大不一样了。” 他曾经也是神门中人,只是时间过去太久,早和他记忆中天差地别。 姚姯虽有些失落,但还是仔细与他分析解释如今神门各门的形势。 司渊听完,点点头:“所以,你是这神门的掌权人?” 姚姯有些惭愧:“算,也不算。” 司渊抿了下唇:“懂了,门里有吃里扒外的?” 姚姯点了点头,站在边上,将他扶在院中躺椅上坐下。 司渊乖巧地顺着她的力道落座,抬眸看向漫天飞舞的桃花瓣:“这里好美。” 姚姯眼中染了些笑意。 “嗯。” 她轻轻歪在躺椅边缘,低下头微微打量他。 分明还是那张脸,如今眉眼间却多了些冷淡和深沉,少了些对她的亲近和依赖。 但庆幸的是,他骨子里的性格还是一样。 如今只是一切重新又回到了。 老祖宗也说过,这位从来都是天之骄子,如今看起来虽然变得高傲了些许,却依旧很可爱。 “你笑什么?”司渊眼中有些疑惑。 “我让天灵过来给你看看你头疼的毛病,你现在耳朵已经听的清了?”姚姯微微侧首问。 先前她没有意识到,如今看司渊视线没有完全和自己对视,但也能轻松与她对话,这才反应过来,他的耳朵好像是好了。 “耳朵?我的耳朵以前坏过么?”司渊手在耳后摸了摸,视线终于落在了姚姯脸上,带了些轻微的试探:“所以,以前你的那位人族夫君,是个聋子?” 她一个神族天之骄女,竟然会和一个人族的聋子成婚? 心中有着好奇心,但又觉得开口询问不大礼貌,司渊的表情有些纠结。 姚姯道:“他是听不见,但我们感情很好。” 司渊见她如此护着那位夫君的模样,有些隐秘的别扭:“我与你……不,他与你……到什么程度了?” 姚姯侧头看他。 …… 姬天灵踏门进来。“你们在封印地怎么了?琴剑门突然将门内封锁了,门中所有阵法打开,看起来是要动真格了。” “这个过会儿我同你详说,”姚姯只朝她招了招手:“你来看看,他耳朵是不是自然好了。” 姬天灵面上不解,边走过来边嘟囔道:“才扎了几针,哪里能有这样快?” 她看向司渊:“伸手。” 司渊回头打量了她一眼,皱了皱眉,没有动作。 他疑惑地看向姚姯的时候,姚姯便柔声解释,这位就是神医姬天灵,让她给你把把脉。 司渊“哦”了一声,这才顺着姚姯的意把手伸了出来。 姬天灵迟疑了一瞬,这才探上了他的脉。 谁知刚触上脉,她手指一颤。 “你……”她睁大了眼。 “如何?”司渊轻轻挑了挑眉。 “你怎的,魂魄全了?身体状况也大好。这身体除了是凡人之躯,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姬天灵看向姚姯:“你们在封印地有什么机遇么?” “唔。”姚姯将落在身上的桃花捡开,“有好有坏吧。” “好消息是,乘黄水渊的封印解开了。” “坏消息是,打草惊蛇了,魔煞王跑了。” “啊?!”姚姯短短两句话,把姬天灵吓了一跳。 “那他……?”姬天灵指了指面前看起来古古怪怪的男人,一时无语,“不会又失去记忆了吧?” 姚姯点头,含笑看了眼司渊:“如今这位是曾经的神官乘黄。” 姬天灵一惊:“封印解开后,神兽附身到他身上了?”片刻后又自我否定:“不像啊,他这魂灵分明是他自己的。” 姚姯笑道:“他如今应该是完整融合了。” 姬天灵觉得自己灵魂收到了震颤。“所以说,以前的邰晟、肖平,都是这位的半魂么?” “嗯。” 怪不得,邰晟也是乘黄之身。当时她还怀疑过,但也从来不敢想把他同封印里这位以命封住魔煞王的神官大人相提并论。 先前以为乘黄一代绝族是传闻,现在看来,当真不假了…… 司渊见他们走到一边你来我往地谈天,却丝毫不避讳他。 他眼睫微垂,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有些复杂地朝着姚姯看了许久。 “可是……”姬天灵又把姚姯拉到远些,低声道:“他回来了,你怎么办?” 姚姯抬眸。 “他回来了,作为曾经的神官,又是灵族最后一代,论理,他应该掌权神门的……那……你怎么办?” 亏她能想到这层,姚姯有些失笑。“我退位让贤不是挺好的?” “神君!”姬天灵也顾不得司渊在场,着急道:“如今各门对你皆有防备,逯瑾瑜与你又撕破脸,你一旦退位,势必遭人群起而攻之。兼之先前的各种误会,到时候天下不知道要将你编排成什么样子!你为了他已经退让了许多……” “我早不在意这些了。”姚姯道:“我既然带他回来,就是想好了这一步。” “可他什么也不知道了……他对你也无意,你何必……”姬天灵话说到一半,被司渊打断。 “姬门主,我的病症有什么解决措施吗?”他脸上风轻云淡,但任谁都能看出他的不快。 “神官大人。”姚姯本就不打算避开他,见他不虞,索性开口问:“你想收回神门么?” 司渊一愣,眸中闪动:“你什么意思?” 姚姯眨眼:“就是你想的意思,给你让位啊。” 司渊站起身,抖落一身桃花,居高临下看着她:“你是看我可怜,施舍给我一席之地?” 姚姯摇头:“你怎么会这样想?” “本座不稀罕。”他别开眼。 这意思就是不要了。 姬天灵见多了邰晟的温柔体贴,肖平的乖巧听话。如今见不惯他这种冷淡的模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为姚姯感到不值。 本来她坚信姚姯这一路能与他走到最后的,如今却不希望姚姯委曲求全,一次又一次被失忆的他中伤。 她知道,姚姯从来坚强,但她只是不擅长把情绪外露。 面对爱人接二连三地失忆,换谁不崩溃呢。 如此一想,姬天灵对司渊这座大神就更加不满,她拱手道:“我先告辞了,这位神官大人身强体壮、力大如牛,如今看起来并没有别的毛病。” 姚姯赶紧拉了她一把:“他总觉得头疼,你看看能否帮他换回从前的身体里去呢?” 姬天灵对司渊如今有了些莫名的敌意,竟大着胆子道:“我不会换,你另请高明吧。” 姬天灵身姿笔挺地离开,姚姯在原地摸了摸鼻子:“怎么突然发这样大的火。” 司渊走到姚姯身前,俯身看向她。 姚姯眨眨眼:“不是我不给你换,是唯一会换的这位说她不会。” 司渊不说话,只是与她更靠近了些,直直盯着她的眼眸,然后视线缓缓下移。 “怎么?”突然被靠这么近,姚姯有些无措,心跳声一声一声,热烈嘹亮。 “这个东西,是你送我的么?”轻笑了一声,他终于收回视线,慢慢从衣领处掏出来那颗绀珠。 “你为什么觉得是我送的?”姚姯反问。 听到姚姯近乎默认的反问,他唇角微勾,摩挲了一下那根红绳,不动声色更靠近了一步:“刚刚我听到那位姬门主说,我这魂灵分明是我自己的,是什么意思?” 姚姯道:“从前肖平,也就是你,魂灵并不完整。姬天灵的意思是,你与我夫君是同一个人。” 司渊沉默了一瞬,姚姯分辨不出他是信了还是不信。 却见他把绀珠取下来,交到她手中:“我对儿女之情不感兴趣,所以,不论姬门主所说是真是假,估计要让你失望了。” “抱歉,我不能与你再续前缘。”虽然不知道自己的绀珠为什么穿上了红绳,但既然姚姯没有否认,想来先前这珠子因缘巧合到过她的手里,后来又被她赠给了他这具身体的主人。如今作为赔罪,他还是直接连着珠子一起递给了她。 姚姯手指微微颤了颤,她接过手中的珠子,端详了一阵,然后慢慢挂在自己脖子上。 司渊见她表情平静地把刚从他脖子上拿下来的珠子直接挂到自己脖子上去,只觉得这种诡异的亲密感让他胸中生了一些异样的感觉,脸上也不自觉多了一些羞赧。 姚姯倒是早有准备他会拒绝自己,所以也不是很难过,“嗯”了声,说:“我知道了。” 见她低垂着眼眸,倒是不哭不闹,司渊有些好奇:“你……就这样算了?” 他低声嘟囔了句:“那想来我们的感情也并不十分深。” 姚姯点头应和他:“神官大人的感觉没错,我们也不过是泛泛之交。” 是那种,碰过他身上每一寸的,泛泛之交。 司渊本来有些在意两人曾经的关系,如今也突然偃旗息鼓。 两人相对无言。 片刻后,姚姯请辞,唤了两个下属过来,吩咐带他去休息。 司渊突然一把拉住她的衣袖,低声问:“你是不是生气了?” 姚姯抬眸看他,见他鬓间沾了几片桃花,手指微动想帮他捡下来,但最后还是转过了头:“神官误会了,您刚回来,需要休息,我就不打扰您了。” 司渊哑然,她连敬语都用上了,还嘴硬说自己没生气。 “我又没说我要休息。”他此时显得有些无理取闹,一双桃花眼轻挑着,眉间微蹙,倒是有些像少年人的撒娇。 “所以神官想干嘛?”姚姯却知晓了他这些撒娇的路数,不仅完全没有沦陷,她的声音反而冷了些,“要我陪你玩么?” “要一个刚刚被拒绝了的姑娘家陪你玩?”她道:“神官大人,我心没那么大。” 司渊愣了愣,看了眼自己拉住她衣袖的手,仍旧有些欲盖弥彰:“你好歹带我四处逛逛,只带了我来这桃林,也未免太寒碜了。” “神门各处争端将现,哪里都岌岌可危,神官大人还是安心待在神意门,哪里都别去了。”姚姯道。 她瞥过眼:“再说了,我与神官并无关系,太过亲密,不是好事。” 司渊猛地一呛:“你果然还是生气了……” 姚姯咬着牙回过头:“我不该生气吗?”她一把将他按在桃树上,仰起头,眼瞳紧紧盯着他的:“你三番四次试探我,想证明什么?证明我爱你?” “我是爱,那又如何?”她扭头就走。“你不是他,他也回不来了。” 从头到尾,不管是邰晟还是肖平,都没让她受过丝毫委屈,如今姚姯却只觉得委屈坏了。 坦白了心意,却不被重视,这种感觉并不好受。 但是他失忆,也不能怪他。 她本就压抑,他却还要一次次试探撩拨。许是看她沦陷,觉得快意和好奇。 老祖宗的恶趣味,果然非同凡响。 司渊喉间滚动,只觉心口一阵滞涩,他分不清那是什么感觉,只知道若是这样让姚姯走了,他大约会后悔。 “等等!”他一个心急,拉住了她的手。 小小的手掌微凉,司渊浑身一震。 一股难言的情绪突然席卷全身。 这种情绪来的太快太突然,他丝毫反应不过来:“我……” 他耳根通红,呼吸不自觉多了些灼热,欲言又止。 姚姯心中颤了颤,回过头却见男人面颊通红,眼尾晕了些水汽,俨然一副发情之兆。 她本来跳动的心再次淹没下去。 冷静地松开并提醒他:“你发情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姬天灵是妥妥的CP粉头 女主一直情绪稳定的,委屈是有点的,但冷淡是装的,一方面是相信男主对她的感情,一方面确实有些恶趣味,想看男主自己各种慌乱沦陷~ 第96章 狼狈小狗 司渊从前未遇到过发情期, 他略微短促地呼吸了几下,似乎在克制在骨血里那股躁动的情绪。然后思忖半晌才反应过来,大约是当时封印魔煞王的时候, 被他下了情毒在灵魂里了。 “你这里,有没有抑制发情期的药物?”他言语中有些难堪。 姚姯避免去看他水意盎然的桃花眼,摇头:“没有。”她转过身:“我去给你寻姬天灵来。” 脚步才走了一步, 被身后一人紧紧拉住手。“不用了……”他的手指抖的厉害:“被人看到不成样子, 我缓缓就好了。” 见姚姯面色犹豫, 他解释道:“是魔煞王下的情毒。” “嗯。”姚姯点头, 得到了解释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她看向他紧紧拉住自己的手指:“所以你需要我帮你什么?” 司渊眼中有些不好意思,但纵使脸颊晕起飞霞,终究还是没把她松开。他看了眼四周桃花香气馥郁的桃林, 眼尾颤了颤:“你带我去屋里吧。” 姚姯见他这副模样, 心思微动,本来想狠下的心如今也狠不下去,低声道:“神门我没有预留客房。” 司渊眼睛眨了眨,似乎是有些不信, 但他现在实在身上难受,也顾不得姚姯是真想骗他还是单纯逗他。 他的衣襟因为不适, 缓缓拉开了些, 衣下一片雪白。喉结微微抖动, 将声音放低了些:“在外头实在有些不雅, 拜托神君帮我个忙。” 姚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那就只能让神官大人屈尊去我闺房了。” 司渊见她终于愿意帮忙了, 松了口气, 将手缓缓攀到她的腰上:“麻烦神君拉我一把。”双手环过她的柳腰, 他心中有股可耻的快意和舒畅, 忍不住想和她再靠近一点。 姚姯的视线落到他的手上, 如今因为暗中使力,他的手指也微微发红,姚姯却丝毫不怜香惜玉般将他的手指扯开。“神官大人自重。” “我……”司渊脸上带了些羞愧:“我没有力气了。” 姚姯瞥了他一眼,故意冷着脸道:“神官大人可要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既然于情爱无意,便不要对我动手动脚。” 她嘴上说着狠话,手下却依旧轻轻揽上他的腰。 “我晓得的。”司渊低声回答道。整个人却偷偷攀附过去,头贴在她的颈侧,呼吸沉沉。 “老实点。”姚姯低头看他,拉着他往房间走去。司渊死死咬住唇,按捺自己那蠢蠢欲动想碰她的手指。 沿途许多神使,见了两人缠绵的姿态,都不敢乱看,低头转身离开。 司渊越发觉得羞耻,将头越埋越低。“神君受累了。”他的呼吸灼热,又因为和姚姯贴的太近,一说话就几乎吻在了她的脖颈间。 “神官大人今日算是毁了我的名声了,待你好了,仔细想想怎么补偿我吧。”姚姯将他扔在房内榻上,转头就要离开。 司渊被她松开,心中一空。见她表情不善,有些慌乱地抬手拉她。 姚姯看着卧榻上的男人脸颊绯红,衣衫微开,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她皱了皱眉:“神官大人一面矜持自贵,一面就是这样放浪形骸?” 司渊听懂了她的嘲讽,胸中酸涩:“我不是……我没有……我从前不这样……我就是难受……” 姚姯低下头,捏住他的下颌:“所以呢?神官大人虽然不想要情爱,但应该不是不懂吧?你这副姿态,是在向我求欢?” “没有求欢……”司抬手渊碰了碰她的手指,小心翼翼求道:“你别生气了。” 他的声音软绵,早没有了先前那副贞洁烈夫的样子。 “我门下一心双修的弟子不多,我去帮你找找,有没有女弟子愿意帮你。”姚姯松开他的下巴,抬步就走。 “不要!”司渊扑过来,一把将她的腰搂住。他咬牙:“你怎可如此羞辱我?” 姚姯碰到他发烫的身体,嗤笑了一下:“不要人相帮,你就自己解决。”她厉声道:“松开我!” 身后沉默了半晌,手却死死不松开。 等到姚姯终于没有了耐心,她回过头一看,男人脸色发白,用力地咬着唇,一双眸中全是水色。 他哭了。 “我不知道。”他声音哽咽:“你帮帮我。” 姚姯脑中弦终于崩断。 她手掌按在他胸膛,手指划过他的锁骨,惊起身下人一颤。“你看清楚,我是谁。” 司渊别过脸。他自知自己这般模样很丢脸,他也知道自己这般不讲道理地纠缠依赖她十分不要脸,毕竟不久前,义正言辞拒绝她的也是他。 姚姯见他躲避自己,便把手指松开,慢慢起身:“你真的很恶劣,神官大人。连有夫之妇都要勾引。” 司渊听她羞辱自己,只觉得浑身一震。他反应的过来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犹如被泼了一盆冷水。 眼泪戛然而止,仿佛也在为他那明晃晃的心思而羞耻。 “屋中有备水,你自己冷静冷静吧。”姚姯终于提步离开,不再看他。 司渊经她这样一言,再也没有勇气神手拉她。 他从榻上缓缓起身,低头看了眼自己微红的锁骨。 刚刚她就是按在这个地方。 现在这处痒痒的,那些古怪酥麻的快意仿佛还没有消散一般。 他走到屋子中央的木桶边。 伸手一撩,水有些温热。 司渊脑中略微清明了一瞬,将外袍轻轻剥落,自己慢慢踏入水桶中。 水的温度将他激的浑身一激灵,舒适的恰好的温度驱散了一些热意,但他整个人还是烦躁不堪。 他刚刚在做什么呢? 占据了神君那位人族夫君的身子,还想要让神君帮他…… 能帮些什么?他纵使从前不通情爱,也知道这些事情,只有爱侣间才能做。 他到底想干些什么啊? 司渊拧了拧眉心,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被情毒折磨,对她的欲望不由分说袭来,让他忘却了自己的矜持,忘却了道德,想要哄她陪自己沉沦…… 还好她没有被他迷惑。 司渊不知道自己是庆幸她没有同意,还是失落她没有同意。 他把头搁在浴桶边缘,努力想抑制那股难掩的感觉。 泡的久了,他便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隔了多久,门被人轻轻打开。 司渊手指按在一边的布巾上,微微抬眼,见来人是姚姯,这才松了口气。 “你泡太久了。”姚姯离他几步站定,隔着一块屏风,依旧能看清水中的身影。 “我无事。”司渊回答道,又恐自己答的太过冷淡,他又补充道:“我已经好多了。” 实则他望下自己下身,狼狈地叹了口气。 一点用都没有。 姚姯似乎看穿了他,径自越过屏风,走了进来。 司渊按在布巾上的手指微微一颤。他的眼瞳紧紧盯住眼前的人影,只觉得浑身都在叫嚣。一边想遮住自己的身躯,一边又想让她垂怜,多看他几眼。 “你……怎么进来了?”他低声问,强忍着欲望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姚姯接过他手中的布巾,按在他湿漉漉的发丝上,叹了口气:“起来吧,再泡要生病了,你这身子是人身,经不起这般折腾。” 司渊只觉得被她轻柔擦过的头顶一片酥麻,不自觉地靠着她的手掌摩挲了一下。 姚姯见他像只小狗一样蹭自己,忍不住勾了勾唇,轻轻笑了笑。 人虽然失忆了,本质上倒是一点没变。 撒娇讨饶样样都会。 真是被他打败了。 “你先出去,我很快就好了。”司渊虽然享受她碰触自己,嘴上还是欲盖弥彰。 他心中也在不停纠结,自从想到了她是人妻这一层,便不敢再纵容自己靠近她。 姚姯却接着拿过另一块布巾,另一只手不容分说地拉着他起来。 流水贴在他的身躯上,痕迹恰到好处地错落开那些关键点,顺着线条而下。 姚姯偏过眼,面不改色帮他擦拭。 司渊胸中的情愫不自觉再次溢出,他轻哼了一声,有些受不住地求她:“我……我自己来……” 姚姯抬眸看他。“你要折腾自己我没意见,但不要折腾我夫君的身体。” 司渊看不懂她眼中的深意,听了她的话却只觉得羞愧。“抱歉……” “起来。”姚姯冷声道。 司渊被她的语气唬住了,乖巧地将自己整个身体交到她手中。 姚姯擦过他身上每一寸地方。 本来早已经被凉透的水浸泡的冰凉的皮肤又在慢慢泛起灼热。 司渊顺着她的力道踏出浴桶,却一个踉跄直接栽在了她的身上。 他本就身材高大,扑过来的时候,直接将并未防备到底姚姯扑到了地上。 两人身躯相贴。 对上姚姯清澈的眼瞳,手指揽在她的腰上,司渊只觉得下一刻便是人间极乐。 “司渊神官。”姚姯开口,“这又是哪一招?” “我……”经姚姯提醒,司渊羞愧地埋头,“我不是故意的……” 他手臂撑在她身侧,正要站起来。 被姚姯的手指捏住脸颊。 司渊浑身一颤,眼睫颤抖地低头看她。 姚姯莫名其妙的笑了笑,与他的头慢慢凑近。 她的眼睛就盯在他的鼻尖,然后视线缓慢下移。 司渊喉结微动,忍不住吞咽了一下。 姚姯唇角微扬,手指轻轻摸了摸他的喉结。“那就如你所愿。” 司渊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鼓,古怪的情绪快要将他整个淹没。 然后瞬间,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到她直接不由分说地吻了过来。 滚烫的唇被她含住,轻舔吮咬。 司渊头脑如同炸开了烟花,灿烂地如同坠身花海。 他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羞耻和道义,只知道沉迷和配合。 姚姯的手指按在他的后脑上,将他往下压,他便将身躯伏下去,紧紧贴在她身上。 唇齿相接,他慢慢从被动到主动,心中甚至灰暗地想,若是他就是姚姯的夫君,就好了。 一吻缠绵作罢,姚姯看了眼趴在自己身上的男人。 他眼角含春,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模样。 姚姯心中一阵快意。她拍了拍他的脸颊:“起来。” 司渊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她。“不继续么?” 第97章 继续 姚姯眼角微红, 微弯了唇角,手指贴上他的衣襟:“司渊神官,还想怎么继续?” 那衣襟微微一拉就开, 司渊有些欲盖弥彰地按住她的手指。“我……”他眼中巨浪滔天,偏偏又欲言又止。 “怎么?刚刚那么主动亲我,现在又不想给我做姘头了?”姚姯浅笑:“说起来, 我夫君被你替了身体, 你也算是我仇敌吧?现在还想要我同你这个仇敌偷情?” “不是偷情……”司渊听她说的难听, 心中一阵恍惚, 问她:“若是姬天灵说的没错呢……” “什么?”姚姯的视线依旧定在他艳色的唇上。 “若是,你那夫君的魂灵确实在我身上……”他微微侧过头,眼中带了些希冀:“那……我替他再续前缘, 又有何不可?” 姚姯对上他的视线, 突然冷笑一声,推开了他。 “说到底,我在你眼中究竟算什么?”她眼中失望:“不喜之时,调笑一下, 逗弄一下,然后再践踏一下我的自尊, 最后有求于我时就再给一把糖, 让我帮你缓解欲望。” “乘黄大人, 我看起来有这么贱吗?” 司渊脸上所有的颜色褪去, 只剩一片惨白。“抱歉, 是我错了。我绝没有侮辱之意……”他的眼中只剩卑微:“我以为你也想……” “对不住……是我太孟浪了……” 他低头拉好自己的衣襟, 然后避开她再次攀进那个水桶中。 水早已冰凉刺骨, 他将自己整个埋进去, 只剩下一颗头露在外面。 “今日之事, 是我勾引的神君,若是将来你的夫君回来,那便任由他处置,我绝无怨言。”他闭上眼眸,浑身都在颤抖,依旧低声喃喃:“是我犯贱,是我垂涎神君美色,和你无关。” 姚姯站起身,擦过身上被他碰触留下的水痕,望过去:“司渊,你在躲什么?” 司渊紧紧抿着唇,不再说话。 姚姯紧紧盯着他,见他将整个头都逐渐往水下伸去。 她终于忍无可忍,走过去一把将那早就凉透了的水桶掀翻。“泡的还不够久么?你不要命了?真以为魂灵全了,就真如姬天灵所言力壮如牛了?!” 司渊就这样扑在地上,整个人狼狈地摔进水滩里。 他抬眸看她,眼睫湿了一片,连同发丝湿漉漉贴在脸上,颇为狼狈。 “姚姯……”男人有些吃通地喃喃一声。 脑中错乱不堪的记忆开始交错回旋。 眼前定格在某一个密室内,眼前的她温柔低头为他擦眼泪的一刻。 “姚姯……我疼……”他几乎夺口而出。其间的委屈自可体会。 姚姯一顿,冷笑道:“又想演什么戏?” 她把他从地上拖起来拎到床榻上,掀开被子将他裹住。 正要转身要下属叫姬天灵来,转头却被他一把拉住。 “姚姯,魔族还好么?宫人他们都逃了么?”男人仰着脸,眼眸混沌,不知道视线落在何处:“我没本事,护不住他们了。” 姚姯眼瞳瞬间放大。她身子发抖,声音都不自觉哑了:“你……在说什么?” 魂灵混合,所以前世的记忆,终于也开始在他身上慢慢融合了么?! 姚姯匆忙拿出脖子上的绀珠。 如今那颗本来雪白的珠子闪着金光发亮,光线几乎要把她烫伤。 姚姯指尖微颤地把它放回。 “你要离开,别留下。神门寻你,但他们都没安好心……”他抬首配合她的动作,嘴上还在絮絮说着,声音低哑缠绵:“你最后来送我这一程,我已经很高兴了。” “邰晟……” 姚姯的眼泪夺眶而出。 终于确认是他从前的记忆!这怎能让她不心慌意乱、欣喜若狂?! 这是天大的好消息,这意味着,他的魂灵终于在不断地完整、修复,连带着前世,最后会还给她一个好好的完整的邰晟…… 姚姯伸手想上前摸摸他的脸,却被他按的死死的,塞在自己的心口:“姚姯,我难受……” “我帮你叫天灵来……”她的眼泪如同掀珠不停坠落,最后都落在了他的脸侧。 她顾不得擦眼泪,听他痛苦低喃,便柔声哄道:“会没事的,阿晟,会没事的。” “我要你陪我……别叫别人……”他将整个人努力贴过来,滚烫的身子就这样埋在她怀中,如同梦呓一般,重复不断地叫着她的名字。 姚姯只觉心头被他切成了碎片,每一片都随着他的低呼上下跌宕起伏。 “好……不叫别人……”姚姯搂过他的头,轻轻替他擦干他脸颊上的水痕以及刚刚沾湿的头发。 期间他轻哼一声,有些难耐地在她身上磨蹭。 姚姯把他收拾好后,索性将自己也包在被中,任由他蹭。 “难受……”得了她的接近和偏爱,邰晟难免就有些得寸进尺。 他的手指开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离,但是因为不懂,所以不得其法,只能发出微弱的低喘。 姚姯轻笑:“怎么次次都这副猴急的模样?” 她翻身而上,按住他蛄蛹扭动的身体,将嘴唇贴近他耳侧,低声道:“你乖点求我,我帮你。” 身下的男人眨了眨眼,朦胧水色的眼睛一片水润,轻声:“嗯”了一声,然后脸颊微红地凑到一边。 “求你。” 姚姯听见他温柔黏腻地说。 她得到了回应,笑了笑,替他脱下已经湿淋淋的衣衫。 身下的男人察觉了一丝凉意,浑身不着寸缕地往她身上缠去。低声抱怨道:“冷。” 姚姯将被褥给他揶好,轻骂一声:“娇气!都是你自己作的!” 男人一撇嘴,显然听到了她骂自己。姚姯将头埋在他脖颈间低笑。 被男人不由分说地拉着起来,两人视线相对。 邰晟只觉得眼皮沉重,却仍旧固执地睁着眼睛,不敢闭上。“姚姯,我们现在是在哪里?我是死了还在做梦么?” 姚姯将眼泪都抹到他的脸上,笑骂:“死什么死!我们都活的好好的。” “是活着吗?”他一时又眉头紧皱:“可我身上……为何不对劲?” 他迟疑着问:“反噬……还未结束么?” 姚姯愣了愣,突然露出一个复杂揶揄的笑容。“不是反噬……” “是发情。” 男人混沌的眼眸眨了眨。 “为何发情?”他颇有些不解。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发情。”姚姯大言不惭解释。 男人微微红了脸颊:“我先前不懂这些……以为是生病……” “也算生病。”姚姯认真道:“不过我能帮你解,你想要解吗?” 她的目光太过炙热,两人贴在一处,温度急速上升。 邰晟本就不想避开她,自然顺着她的意,“嗯”了一声。耳根早已红的发烫。 姚姯叹了口气:“你还是这个样子最招人稀罕了。”她低头亲在他的唇角。 邰晟陡然睁大眼睛,似乎没遇到过这样刺激的,连呼吸都忘了。 “怎么这样笨?”姚姯第一次松开他,是见他呼吸不过来,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模样,她不由得好笑。 “你好熟练……”邰晟目光微微有些幽怨,低声委屈道:“我第一回,没有经验。” “也不算第一回……”姚姯笑了笑,“前几回你都挺熟能生巧的。” 邰晟有些迷茫。 姚姯却不容他再深思。 手指缓缓往被中探去。 邰晟的身子一抖,身体紧紧绷成了一张弓,眼角微红地看向她。 他刚要说话,被她按住肩膀,贴了上来。 这回没有再浅浅亲他,而是长驱直入,直接锁定了他的舌。 邰晟细碎的语气词都被吞咽在自己的喉中。 直到最后,他身躯猛然一抖。 姚姯终于松开了他的唇。 他微红着一双眼,颇为抱怨地盯住姚姯,声音低哑如同撒娇:“你欺负我……” 姚姯不置可否,反问他:“好点了没?” 他愣了愣,这才反应过来,姚姯是在给他解发情。 他别扭地转过头去,被吮到发麻的舌尖抵在牙齿上,这才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字。 姚姯听到肯定回答,这才松了口气起身。 被他慌乱地双手攀上:“你去哪里?” 姚姯晃了晃手,咬牙道:“去毁尸灭迹。” 温度好不容易消退下去的脸颊一下子又被调戏成了大红脸。他手指轻轻拍了拍她,然后捏了个清洗诀。又颇为急切地将她拉回被中,两人裹在一处,热烘烘的,但却觉得十分幸福。 最后他把脸颊放到她手心,蹭了蹭,像吃吃饱喝足的小兽。 “受累了。” “受累倒是不至于……”姚姯低头看他春意盎然,美到不可方物的脸,略微有些迟疑道:“我只是怕,你到时候醒来,会不清楚自己是谁。” 现在因为发情期,莫名其妙激发出来的邰晟的记忆,是会一直保持?还是到时候会因为发情期褪去,而回到最后占据身体的司渊的记忆上去? 不过纠结片刻,她就释然了。 邰晟、肖平,还是司渊,本质上不都是他么。 虽然精分,但她到底颇得其中趣味。终归哪个都对她狠不下心,纵然攻略司渊颇为费劲,但早晚也是她囊中物。 只要他就是他,就别想逃出她的手掌心。 比起她来忧心他们什么时候精分出来,更精彩的应该是他们得知自己被自己绿了的表情吧? 两人又闹了许久,邰晟终于因为凡人的作息而乏了,眼皮开始打架。 他有些舍不得地伸出手,摸了摸姚姯的脸:“我真舍不得。” “嗯?”姚姯见他从被中伸手,锁骨上暗红的一片皆是她留下的痕迹。她轻咳一声:“下次继续。” “还有下次吗?”他眼中晦暗。 姚姯眨了眨眼,笑道:“当然有。还有一种舒服的方式,你下次出来,我教你。” “什么是下次出来?”邰晟已经把眼睛闭上,声音微不可闻。 “在融合之前,就要看你们三种记忆,谁能打赢谁了。”她歪在床头,侧头看向他的睡颜,在他脸颊边轻轻落下一吻:“明日醒来,你会是谁呢?我倒是十分期待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区区四个…… 第98章 叨扰一晚 肖平原来的作息十分规律, 这也导致司渊醒过来的时候,恰好还是天光初亮。 身上酸胀的厉害,额头滚烫, 活像是昨晚被当成磨盘碾磨了一番。 他微微动了动身子,惊讶地在腰上摸到了一只手。 他慌乱地甩开那只手,撑着身子坐起来, 头发却被压在一人身下。动作一大, 便被扯的生疼。 侧首一看, 姚姯神君安然睡在他身侧。 他不自觉地抖了抖, 心中跳得飞快。脑中开始飞快盘算昨晚的情节,手忙脚乱去扯自己的头发,被不经意扯到了姚姯的。 女子眉眼温柔, 被扯痛了就微微蹙了蹙眉。 一双杏眼有些茫然地睁开。 她醒了。 司渊缩回自己扯着她发丝的手指, 有些欲盖弥彰地往后缩了缩。 细思来,他是有先前一段记忆的。 他被情毒控制发情,死皮赖脸缠着她要她把自己认成夫君不算,做了这个情夫还大言不惭要给她那个明面上的夫君赔罪。 真是太不知廉耻了。 司渊将自己缩在角落。细细深思,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一点没印象了? 姚姯爬起来,自己慢慢解开两人发丝, 轻飘飘问:“你方才偷偷摸摸做什么?” 司渊喉间一哽。 两人如今都躺一张床上了, 再睁眼说瞎话骗自己说什么都没发生显然也不现实。 说到底, 是他自己不矜持, 也不能怪神君。 她还是受害者呢。 但终归还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现实……他干脆转过头, 不吭声。 姚姯轻笑一声, 试探问道:“司渊神官?” “做什么?”他闷声问。 “我要起了。”她话中带笑。 “起便起了, 你告诉我作甚?”他边说着, 身子倒是诚实地转了过来。 姚姯倾身向前, 凑近了打量他。她身上的衣衫穿的好好的,一时司渊倒没感觉不对。 直到姚姯将他裹在身上的被褥掀开。 一股凉气顺着被子袭进去。 司渊脸上的惶惑变为震惊。 他低头看了眼身上,结结巴巴道:“我衣服呢?” 姚姯冲他暧昧地眨眼:“湿了,便扔了。” “湿了?怎么会湿了呢?”他努力回想昨夜场景,却只记得他后来爬进了那凉水刺骨的浴桶中。 想必是那个时候湿的……他微微松了口气,又揉了揉疼痛的头,与姚姯保持了些距离:“叨扰神君一晚,实在抱歉。” 姚姯笑了笑,没有回应,只是替他把被子揶好,又一只手探了探他额头。 她的手有些微微凉,放在额头让司渊觉得有些舒服。 她却皱着眉,瞬间收回。 “果然烧了。”她利索地翻身而下,走到门口去吩咐下属。 司渊听见,她是去让人请姬天灵。 “不用麻烦了。”他好歹也是神官,总是请大夫,到底是有些丢面子。 姚姯回过头,“神官大人要是不希望我生气,还是闭嘴好好休息吧。” “你……”他从被中爬起,刚要下床同她理论几分,却突然看到自己□□的身体上斑驳的痕迹。 他慌忙又掀起被褥钻了进去。 两人不仅发生了什么,看起来战况还十分激烈。 司渊一张脸红了个透彻,咬牙看向姚姯:“你何必这样狠!” “昨晚你自己求的。”姚姯侧脸看过来:“神官大人一言九鼎,莫非现在后悔了?” “后悔也无用了,好好看大夫,好好吃药。”她理好衣衫,洗漱好,然后到桌边坐下。 隔着屏风,司渊给自己捏了套衣衫,这才从被中爬出来。 他下了榻,只觉得浑身头重脚轻,但还是穿了鞋袜,朝桌边走来。 姚姯瞥了他一眼,又见他脚步虚浮,这才扶了他一把,让他慢慢坐下。 “是因为心虚所以献殷勤么。”司渊别过眼。 “出于真心,算不上献殷勤。”姚姯慢条斯理道。 司渊偷眼打量她,脸上多了些窘迫,他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自然不知道如何处理。 “你……你还好么?”他声音有些低,却还是顶着羞涩,问她的情况。 “好的很。”姚姯垂眸饮了口茶,“多谢神官大人挂怀。” “我……我不大记得昨晚的事情……”司渊道:“不知道是不是有冒犯到你……” 姚姯放下茶杯,看向他:“你想知道什么?” “我……我们……”他纠结了半天,还是没能问出口。 “你主动的。”姚姯淡淡一言,直接截断他的后路。 司渊被她先发制人的话激的眼前一黑。 “知晓昨晚神官大人大约是受情毒影响,所以我不会追究,当然……我也没什么损失,”她眼神轻飘飘看向他:“所以也不需要神官大人负责的。” 司渊死死咬住唇,恨恨看向她。 …… 门后一阵脚步声。 “神君真是会给我找麻烦,族中事务如今本来就多,您还真把我当人间大夫了,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姬天灵面色不善。 看到眼前面色苍白、脸颊通红的男人却瞬间闭了嘴。 “这又是怎么了?” 司渊别过头,正在气头上,所以脸色冰冷。 姬天灵瞥了眼姚姯:“神君又招惹了他?” 姚姯被她盯着,略有些心虚:“你帮我看看,他情毒如何了?发情期过了没?还有他现在有些烧,能不能给开点药?” 姬天灵听她一句一句冒话,刺怼了一句:“神君倒是使唤我一点也不客气。” 但还是叹了口气,帮司渊把脉。 “你这脉象……看不出有情毒啊?”姬天灵皱了皱眉,问司渊:“确定是情毒?” 司渊“嗯”了一声:“从前被魔煞王下在魂灵里的。” 所以先前邰晟才会那个样子。 “怪不得脉象不显一点。”姬天灵嘟囔一句:“那发烧又是怎么回事?” 姬天灵突然联想到刚刚他们说到昨晚他发情,她咋舌了两声看向姚姯的眼神就有些一言难尽:“玩的这样花。” “发烧的事情好治,我过会儿开了方子拿过来。这情毒,我得花些时间研究。”她叹了口气,起身道:“神君这里材料不全,若是可以,改日让他来我神药门坐坐,到时我再仔细诊诊。” 司渊虽然别扭,但到底姬天灵也愿意帮忙,他便站起身行礼:“多谢姬门主。” 姬天灵摆了摆手,又叹了口气看向姚姯:“神君随我过来,我有话同你说。” 姚姯看了一眼司渊,最后和姬天灵慢慢走远。 “他如今是凡人身子,神君在情事上要克制,我之前就提点过你,可你似乎不放在心上。他这身子原来就有亏损,兼之他的魂灵是半道坠入,所以本就不宜动情。我先前就交代过……”姬天灵絮絮说着。 “好好好……”姚姯双手抱头:“那你说怎么办吧?我碰都碰了……” “你……”姬天灵扶了下额头:“我会想办法给他好好补补,还有尽快把他换回去,但是前提是,你们别太过了。” 姚姯讨好地笑了笑:“多谢天灵~”她又竖起手指发誓:“保证不再犯了。” 姬天灵转身就要走,被姚姯接着拉住:“等会儿,你那有没有能暂时压制发情的药物?” “那东西对身体有害,他最好不要用。”姬天灵到底还是闺房姑娘,聊这些还是有些害臊:“我给你个清心静气的茶方,你给他煮煮消消火。” 姚姯小心翼翼试探:“那……万一消不下去呢?” 姬天灵脸颊一红,气急败坏:“你们的火气就真的这样大么?!” 姚姯被怼了到底不敢再追问,只能抱怨地嘟囔:“那毕竟凉水都没泡下去……” “等我几日!”姬天灵甩下几句话,扬长而去。 姚姯微微抿了抿唇,最后弯了嘴角。 她回去的时候,司渊已经穿戴整齐,正坐在桌案边等她。 见姚姯回来,司渊站起身,有些手足无措:“叨扰神君了,如今我已大好,就不多留了。魔煞王逃亡在外,天下不安,到底我不能置身事外。” “急什么?”姚姯将他按下,“你可知现在外面什么情况?” 司渊微微皱了皱眉。 “你什么都不知道,现在去莽追,和送死有什么区别?”她声音冷肃:“我没工夫一遍遍去寻你。” “我……” “我什么我?这事听我的。”姚姯道:“我会让姬天灵抓紧时间,把你换回邰晟的身子。” “邰晟?”司渊的脸色变了变。先前在封印地,他杀掉的那位逯门主,可是就说过“邰晟”这个名字。 “你的身子里,有三个灵魂,哦,不出意外,还是四个。”姚姯如今也不打算瞒他,掰着手指一一数给他看:“一个你,司渊神官,一个来自三千年前的邰晟;一个来自如今的邰晟,还有一个肖平,来自人间。” “你同他们……是什么关系?”司渊有些哑然,吐息沉重:“不会这些人,都是你所谓的夫君吧?” 他忙不迭道:“你在封印地的时候也恰在成婚,那是你第几次结亲?” 姚姯抬眸看他。“你介意这个?” 他摇头:“只是觉得有些乱。” 司渊站起来,有些纠结:“原来我当时的魂灵碎成了这样多么?那我如今排后面会不会以后没有话语权啊……” 姚姯笑了笑,不理解他竟然在纠结这个。“到时候全部融合,你只是一个你。不过现在,你竟然承认都是你的魂灵了?” 司渊耳根微微红,轻微点了点头:“方才,脑中突然有了一些片段,尚不明确……” 他指节轻轻摩挲在桌案上:“都发生过的事情,我也不能装作没发生。” 姚姯不置可否。“神官大人的自知之明倒是姗姗来迟。” 她笑道:“也是,毕竟胆子颇大,能一下子绿这样多的人呢。” “我绿我自己,旁人又说不得什么……”他嘟囔道。 “我先前说的话,能不能不作数啊?”司渊眨了眨眼,突然凝视姚姯的脸。 “什么?” “我说无心情爱的话。”他微微垂下眼眸:“先前说这些话,并未仔细思量,着实有些过分,让你伤心了吧。” “也还好。”姚姯站起身:“你能活着回来便很好了,我哪还有时间伤心生气?不若多花些心思,想想未来怎么好好在一起。而且您这位老祖宗活了这么些年,素来心高气傲,有些脾气也正常。” “其实也不算老祖宗,当年我入封印的时候,尚且意气风发……”司渊喉中一哽,给自己找补道:“我就是偶尔嘴硬一下,你再劝劝我,我就应了的。” 姚姯道:“那也未必劝你,我也可以不要你。” 司渊紧紧盯着她,一时有些心慌,几乎脱口而出:“不行!” 他咬着牙瞪她:“你才刚碰了我。”他一把拉住姚姯的手:“你不能这样始乱终弃。” 却一个不防被姚姯推开。 “在你记忆完全融合之前,我建议司渊神官不要再同我亲近了。”她语气重了些:“毕竟,我对司渊神官,当真是没有什么感情。” 她手掌微微一动,手指也脱离他的桎梏:“你自己应该很清楚,我碰的未必就是你。” 司渊心中如同大火燎原。 “我知晓不是我……”他眸中瞬间苦涩,肩膀微微颤了颤:“但你不该用这种方式……” “总归……”他表情苦涩:“神君碰了我,本就是要对我负责的。” 姚姯嘴角轻轻扬了扬,却冷淡地转身看向他,“你要我如何负责?” “好歹……把对他们的好,分我一点点……”他心跳如鼓:“你总是对我很凶。” 姚姯惊讶地抬眸:“哪里凶了?”不是他自己招惹出来的吗? 司渊目光有些凌乱:“你对他们就比对我温柔许多。” 姚姯一挑眉:“你举个例子?” 【作者有话要说】 举个例子恶搞一下: 床上的时候: 邰晟(三千年前版):冷眸卖力,悉心耕耘,小凤凰:满意(温柔) 邰晟(小徒弟版):勇猛听话,体力颇好,小凤凰:满意(温柔) 肖平:边哭边闹,水平一般但疯起来格外迷人,小凤凰:满意(温柔) 司渊:嘴硬说自己很强,实战一塌糊涂,最后发展成真实战,小凤凰:不满意(冷脸) 第99章 缘分 司渊一时委屈:“又不是我说的, 是他们说的。他们笑话我来着。” 姚姯先是惊讶了一瞬,又瞬间眯了眯眼睛:“你诓我呢?” 司渊当然心虚,如今他一人清醒着, 很明显其余人都沉睡着,只是他已经可以隐约碰触他们的记忆了。 他摇了摇头:“我骗你作甚?现在他们在我意识中打架呢。” “打架?你们如今所有魂灵都凑一处了?”凑这么多人,想想都可以在这身体里打马吊了…… 姚姯先是紧张了一阵, 后又丝毫不慌, 笃定道:“应当打不起来。” “你怎么知道?”司渊支了支下巴。他们几人清醒时间不同, 但许多记忆实则共享。 “他们都是同一人, 我当然熟悉每一个。”姚姯凑近了些,打量他不停颤抖的眼睫:“不过,我现在比较好奇, 你对我是什么态度。” 她道:“他们是你碎片的魂魄, 而你才算的上是完整的魂灵基础。早先看来,你对我无意。那你现在,是因为他们的记忆,而不自觉对我宽容善待, 还是单纯心悦我这个人?” 司渊皱了皱眉:“这很重要么?” “很重要。”姚姯抬眼看他。 他好像还不知道,自己对她的态度已经好了许多。 姚姯笑着起身, 道:“这决定着我还想不想见你。” “你认真问的?”司渊的表情凝重了些许:“老实说, 我不知道。” 姚姯听完答案, 也不失落, 她了然笑笑:“很高兴, 你没有为了哄我而故意欺骗我。” “时辰不早了, 我找人带你去姬天灵那里吧, 尽快调理好, 然后把身体换回去。”她转身, 脚步干脆离开:“我也要忙公务了。” 司渊点了点头,凝眸送她离开。 姚姯走进殿中,吩咐下属:“让东门恨玉来寻我。” 不多时,东门恨玉和庚辰一同来了。 “你去封印地了?如何?”两人方落座,就急急问。 “不大好。”姚姯摇了摇头,表情十分懊恼:“我这回,有些玩脱了。” “魔煞王跑了。” “啊?”庚辰惊道:“封印果然解开了么?” “嗯。”姚姯道:“解开了,但他们为了藏身,还一直躲在封印地中,只是外面糊了层假的封印,方便他们邪祟进出。” “怪不得,我们在外面遍寻不见。”东门恨玉嘟囔。 “那如今是何情况?” “当年那位封印魔煞王的神官大人的魂灵也意外从封印中出来了。很不巧,正是邰晟。”姚姯解释道:“后面他把逯瑾瑜杀了。” “杀了?”庚辰皱眉:“逯瑾瑜诡计多端,有那么容易死?” “一剑穿心,应当是死了。”姚姯也迟疑了一下,最后缓缓道。 东门恨玉摇头:“未必。” 姚姯抬眼看他。 东门恨玉道:“你不懂宗门世家。如今他们宗门未有动作选择下一任门主,显然,要么逯瑾瑜没死;要么,是想彻底放弃宗门权势,远离这次争斗。” “很明显,不可能是第二种。” 庚辰问姚姯:“你亲眼见他死了?” 姚姯有些心虚,她当时为了装逼,所以将高殿劈了就带着司渊走了。 庚辰和东门恨玉和她一同长大,见状自然都明白了。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下她额头:“说了多少回,及时补刀,及时补刀!” 东门恨玉拉开他,替姚姯揉额头:“骂她做什么?不是说下手的是那位神官么,要人没死,那也是人神官的责任!” “神官?他被封了万年,才出来,能打个屁啊!说不定灵力都耗完了。”庚辰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后知后觉道:“不是,慢着!” “你说,那神官的魂灵,就是邰晟?” 姚姯摇头,正当庚辰松了口气的时候,她纠正道:“是邰晟的魂灵,就是神官。” “有什么区别?!”庚辰咬牙。 “说来,你为什么一定要弄清楚这个?你在心虚?”姚姯骤然明白,眯了眯眼睛:“你在人间那段时日,欺负他了,对吧?” “什么欺负?!”他别开眼:“哪里是我欺负他,分明是他欺负我。” “你最好是。”姚姯给两人倒了杯茶水:“他初醒来,现在是神官司渊,从前记忆全部忘了。” 东门恨玉和庚辰沉默了一瞬,两人对视了一眼,东门恨玉捧起茶杯,缓缓开口:“他……又忘了你?” “嗯。”姚姯并不在意地笑了笑,道:“无所谓,我先把他睡了。” 东门恨玉刚含到嘴里的一口茶喷了出来。 “你说什么?!” 庚辰手忙脚乱拿帕子给东门恨玉擦拭,边抱怨姚姯:“说话能不要这样大喘气么?” “那可是……神官大人……”东门恨玉咂了咂舌:“他少说也同你老祖宗一个辈分吧?” 姚姯点点头:“可惜老头已经坐化久了,要不然我少说还得去套些话,摸摸他的习性。” “你能在人家尚且不记得你的时候,把人家睡了,不得不说,也是你的本事……”庚辰笑道。 “他发情期,我趁人之危一下。”姚姯自己也捧杯饮了一口,“再说,又没睡到底。我也留了余地的,要不然到时候结亲的时候玩什么?” 东门恨玉喃喃:“你这不开荤不得了,一开荤了不得……” “邰晟的记忆回来了。”姚姯突然道。 “什么?”庚辰有些不解,“不是都说了是同一个人,回来不是很正常?” 姚姯摇了摇头:“你不懂。”他能够找回三千年前的记忆,本就是天大的喜事了。 她最初重来的目的,也仅仅是为了补偿三千年前那个他。 如今他记忆回来,她便得偿所愿了。 “行行行,我不懂。”庚辰摆了摆手:“说正事。” 他摆正了脸色:“先前肖平帮我们探的线索,有消息了。” “魔煞王的党羽在人间、妖族、神门各处也有暗网,表面做的是正经商户,背地里在运输邪祟。人间最近经常有人族莫名其妙失踪死亡,皆是被偷偷绑了,制成了邪祟。” “你是说……他们在凭空编制邪祟大军?”姚姯脸色难看。“欺人太甚。” “鬼蜮逃出的邪祟,被逮回去不少,没回去的,也随魔煞王一起脱逃了。”姚姯道:“如今要找到他们犹如大海捞针。” 她的声音有些愧疚:“是我的错,不该在没有完全准备的时候,去封印地的。” “你也是恐时间拖久了,无法钳制逯瑾瑜。如今几大门争斗在即,你那神库钥匙早晚保不住,确实不如拿出来做诱饵。”东门恨玉道:“只是,恐怕经此一遭,出师宴上要出意外。” 庚辰点头:“走一步看一步吧。” “暗网的事情……我随你们一同去端了。”姚姯道。 东门恨玉点头:“等我的人消息,届时以玉牌为讯,务必赶在你们神门的出师宴之前解决。” “至于鬼蜮出逃那些邪祟,”庚辰叹了口气,看向姚姯:“恨玉不好意思提,我便提了。” 东门恨玉拧了他一把。 姚姯瞥了一眼东门恨玉,“你说。” “妖族如今内斗到了关键时刻。几大宗皆不肯松口,合纵堂的暗中归属问题也有待商榷,很多案子堆积待审,我们人手实在不够。”庚辰直言:“需要问你要些人手。” 姚姯点头:“神意门随你们差遣。” “不只是差遣。”庚辰提醒道:“是要确保都是自己人。你神门如今可用之人有多少?一并要整合出来。” “姚姯,你该清理门户了。” 姚姯送走东门恨玉和庚辰。 她手中拿着公文,微微垂眸。 片刻后,对下属吩咐。“召集门中所有堂主、执事、世家长老。让他们来见我。” …… 殿中一片血气。 除了狼狈出来几个身家确实清白的外,其余全部被姚姯处置了。 姚姯看着面前安然直立的中年男子,道:“虞白安。” 男子躬身行礼:“学生在。” “不必拘礼。”姚姯走到他身边,直视的眼睛:“你可怕?” “未做亏心事,故而不怕。” “好。”姚姯一笑:“你可愿接下堂主之任?” 地上还躺着几个堂主长老的尸体。 虞白安愣一愣,脸色迟疑。 姚姯了然笑笑:“我知晓你惯常喜欢偷懒,但好歹不会犯原则性的问题。如今你应该也收到风声,神门早晚会内斗。故而,站边十分重要。” “学生明白。”他看了姚姯一眼,试探问道:“神君不担心我同那逯瑾瑜有染么?” 姚姯摇头:“你只是单纯懒,而且我看过你扔给他的公文,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东西,显然你心里头对这些还是有杆秤的。” 虞白安有了些不好意思:“神君原来都看着,怪不得先前找弟子敲打我。” “你决定吧。”姚姯回头看他:“若是留在神意门,便好好接手。若是不留,我便放你离开。” 沉默了片刻,虞白安终于下定决心:“学生知晓,以后必然挑断懒筋,为神君肝脑涂地。” …… 姚姯净了手出来,看到司渊正靠在桃树下等她。 他一身白衣,眉眼清冷,头上只簪了一根桃木簪,却衣袂飘飘、姿态优雅。 这是万年前生杀予夺的诛邪贵公子,为救她而她灰飞烟灭的前夫,替她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小徒弟,为她忤逆世俗螳臂当车的凡间人。 她三生有幸,同他有了这一场缘分。 姚姯慢慢走过去时,他正盯着漫天飞舞的桃花发呆。 而被他的气场所震慑,过路的神使侍从纷纷不敢抬眼瞧他。 于是那处便孤零零的,只剩了他一个。 姚姯的脚步顿在他身前。“在等我?” 男人收回视线,回过头细细端详她的脸:“嗯,见你迟迟不回,有些担心。” “处理了一些门内庶务。”姚姯道:“让你见笑了。” 男人摇头:“若你不喜欢管这些,可以交予我。” 姚姯震惊地看了他一眼。 司渊本人应当不会说这些话,他现在,是又换了谁? 男人恐她有误会,解释道:“魔煞王逃生,早晚会招致生灵涂炭,神门内乱,若是不斩草除根,自此天下便永无宁日。神族勾结邪祟,本就是死罪,你若是于他们还有感情,便让我来动手。” “邰晟……?”姚姯听到他关怀的语气,微微抬眸,眼中一喜。 “我是司渊。” 沉默了许久,他眼中晃过一丝失落:“在你心里,只有邰晟会为你顾及这些,是么?” “抱歉,我不是这个意思。”姚姯心绪落地,才发觉认错人有些冒犯到了他。 “听到我是司渊,你很失落。”他道:“几个人里,我应当是最让你讨厌的一个吧?” 姚姯摇头:“先前在古史上看过你的事迹,但是太久远了,那些战神传说,都在纸上,并不在眼前。你从前的形象太过冷冰冰,我便有些无措,并不敢太过冒犯和亲近。” “而且……你先前对我……不是并无意么。”姚姯瞥了眼他越来越冰冷的神色,叹了口气,只能哄他:“今日,你能来等我,我很高兴了。” 男人站在桃树下,白衣被染成粉色,一张脸淡漠如雪。 “你怕我,是吗?”司渊笑了笑:“你怕我,就如同当时见了邰晟的乘黄真身,而畏惧他一样。” “可他讨好逢迎,伏低做小,又惯会装可怜撒娇讨你欢心,所以让你失了戒备,反而可怜他,同情他的际遇。而肖平,作为人类,对你没有威胁,不仅如此,一颗心全部系在你身上,放弃了人族,为你来了神门,连命都与你绑在了一起,你更是感动。”司渊转过来和她对视,一双桃花眼变得寂寞深邃:“可我……我上来便嚣张跋扈,拒你辱你,也不会温柔小意……只会让你尴尬为难……” 姚姯看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深觉不对。 “打住。”她手指按上了他的唇:“你这是……在对自己吃醋?” “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所以有些恐慌。”司渊手指微颤,将她的手指拿下,按在自己的掌心中。 冰凉的眼眸一转,刚想说什么,却突然脸色一变,低声道:“有人想见你。” 第100章 青石镇破阵 “神君的故事, 当真精彩。”男人眨了眨眼睛,突然就像变了张脸一般,将姚姯按在椅上, 留下眼底一片扇形的阴影。 姚姯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推开他:“你怎么,有些不对劲……” “你总是骗我……”男人眼睛紧紧锁住她的实现, 不允许她逃离, 身躯放低, 与她紧紧贴在一起, 手指抚在那竹子的纹路上。咬着牙睚眦欲裂:“你怎么总要与别的男人在一处……” “司渊。”姚姯打断他,却看他眼眸复杂地一把揽上了她的腰。 姚姯身体微微颤了颤,按了按他的手指, 示意他轻点。 男人把她困在怀中, 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在她的脸颊上,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分明人在高位,但是却嘴唇冰凉, 一副要崩溃的样子。 姚姯被他禁锢在身下,但是也不恼, 打量了他阴沉狰狞的脸半晌, 终于笑出了声。 她凑近了些, 便能看到他通红的脖子。 “我与别的男人怎么了?”她抬眸问他, “你不是不在意么?怎么突然醋了?” 男人不语, 只是视线欲盖弥彰地微微在她唇角划过。 “我不是司渊。”他的声音抖的厉害, 几乎是从牙缝里才挤出来这句话。 “我恨你!”他眼眶泛红, 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我恨你!姚姯!你为什么要骗我!” 姚姯眯了眯眼睛, 一手抓住他的衣襟, 将他的距离拉的更近。如此一来,彼此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她细细打量他。尤其是他的眼睛。 “你同别人在一起!”他喃喃:“你不要我了……” 几人灵魂还没有融合,所以眼睛和神态很轻易就能分辨谁是谁。 “别吃醋了。”姚姯摸了摸他的脸,轻声哄道。 “我凭什么不能醋?!”男人怒极别开眼,心跳的尤其快。 “所以你在吃司渊的醋吗?”她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她像是安抚一般,在他脸侧也吻了一下。 男人眼睫抖的厉害,睁大了眼睛看向她。似是高兴又似是纠结:“你就这样亲了?!” 姚姯见他气的鼓囊囊的样子,笑道:“你不是想要索吻么?满足了你还不好?” “不一样!”他咬了咬牙:“你在敷衍我!” 姚姯按住他的肩膀,顷刻间,两人翻过身,互相调换了位置。 男人有些无措地看着她俯视自己的目线。 她没有再同他的视线对上,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他微微有些开敞的衣襟上。 男人低头,看到自己锁骨上她留下的痕迹,呼吸一滞。 姚姯的手指按在他的锁骨上,唇角扬起:“这些痕迹这么舍不得去了吗?” 男人咬了咬牙:“都是你碰了别人,造的孽!” “所以,你想要去掉?”姚姯冷笑:“四个人要决策确实为难,那我可以帮你做主,帮你去了。” 她伸手就要捏诀,却又被他急切地按住。 “我……”他恨恨看向她,欲盖弥彰骂道:“你同别人留下的痕迹,我凭什么不能去?!” “我本想着,你有过别人不要紧,反正往后我活着一刻,便把你牢牢抓住一刻。”他有些不安地低头,眼睫颤抖:“可是如今,连我自己的身体也不属于自己一个人了。” “肖平。”姚姯叹了口气,握住他的手指:“他们就是你。只是如今你们的灵魂分散了,等融合了就好了。他们不是敌人。” 男人微微张口,似乎有些惊讶被她一眼认出来。他松开她的手,一把捧住她的脸,小心翼翼问:“所以……我可以不要融合么?我不想要他们同我共享你。” “他们与我完全不同,为什么一定要说我们就是同一个……”他絮絮着:“我不过是个凡人……就不能让我做个凡人吗?我只要百年,只让我拥有完整的百年,不行吗?” “你以后可以有很多人,现在只要我一个,不行吗?” 姚姯看过去,只见他红了眼睛,正十分委屈地用脸颊蹭她,像只讨巧的小猫一样。 她低头直接寻上了他的唇,用力地咬了上去。 肖平吃通地惊呼了一声,直到感觉唇角被她咬出了血迹,唇上的痛感才终于消失。 可她没有退开,反而按住他的下颌,深吻了过去。 肖平一个不查,被她长驱直入。 她步步紧逼,他几乎丢盔弃甲,呼吸沉重地喘息,微微错开就要求饶,只是被姚姯一次次按了回去。 本来委屈不甘的眸子逐渐混沌,不可遏止的情愫循环在四肢百骸。 他终于变被动为主动,反手揽住姚姯,孤注一掷要献祭自己一般地低头碾合了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 姚姯推开他,缓缓起身:“你觉得,我现在是在亲谁?” 肖平抿唇不答,唇角已经被她咬破,如今他形容狼狈,眼眶微微红着,一副被欺负惨了的样子。 “你不能这样……”他紧紧拉住姚姯的衣袖,“你离他们远一些,行不行?” “可你就是他们。”姚姯轻笑一声,又强调道:“若你不想我见他们,那我就也与你保持距离吧。” “不行!”肖平眼中一阵恐慌,整个人朝她扑过去,埋在她怀里闷闷地哭。“你怎么能这样坏!……你太坏了!” 姚姯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温声道:“你若是不愿意同我在一起,我可以之后把你送回人间。但不是现在。” “我不回去!”他抬手圈住她的肩膀,像占领领地一般,低头一口咬在她脖子上:“你休想甩掉我!我偏不走!” 他哭的浑浑噩噩。 眼泪都落在姚姯的颈间。 “我哪里是要甩掉你?”姚姯失笑地捧起他的脸,替他擦眼泪:“你若是实在没有安全感,等此间事了,你便将我绑了,让我时时刻刻同你在一起,便罢了。” “真的?”他濡湿的睫毛还耷拉着,可怜兮兮望过来。 “当然是真的。” 肖平转哭为笑,凑到她颈侧,看到她脖子上深红的痕迹,有些得意地抿唇笑了笑,然后声音低低地攀住她:“是你答应的,不能食言。” “是……我答应的。”姚姯叹了口气,终于将他哄睡着。 两人的身躯挨在一起,缩在小小的躺椅中。 不知又过了多久,男人的身体动了动,有些头疼地“嘶”了一声。 看到身边近在咫尺的姚姯的面容,他微微愣了愣。 姚姯本来也只是小憩,如今他一动,便将她惊醒。 “醒了?”她的声音微微有些慵懒,和平日不大相同。 男人抿了抿唇:“神君,可以放开我了么?” 姚姯笑了笑。“司渊?” “嗯。”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都记得……” 姚姯挑眉:“所有的事情都有记忆么?” 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微微别开眼。“嗯。” 姚姯利落地翻身而起。司渊理了理衣衫,与她离远了些。 表情古怪地纠结了半天,他还是劝道:“神君还是不要耽于美色,多花些心思在正事上吧。” 姚姯笑道:“比如?” 他叹了口气,道:“神族目前虽然岌岌可危,但因着畏惧你这层身份,好歹还有些忌惮。不若趁着出师宴之前,他们都还遮着伪善的面具,先去解决外患。” “我知晓。你不用担心我会纠缠你。”姚姯与他稍微靠近了些,便见他红着耳根往后退一步,正瘫倒在了椅子上。 姚姯轻笑一声: “短时之内,你就留在神意门养伤吧,姬天灵会帮你把身子换回。”她毫不迟疑地提步离开:“我近期应该不会留在神门,咱们短时间确实不会再见面了。” 两个近卫下属听了姚姯的吩咐走过来,朝司渊伸手:“神官大人,请。” “做什么?”司渊恍惚地抬眸,身子还半靠在躺椅上,但不自觉去寻姚姯离去的痕迹。 下属挡住姚姯离开的视线:“神君近日有事务外出,不在神门,神官大人请自便。” “她去哪里?”司渊倏忽起身,犹如大梦初醒。 “神君自然有要事,神官大人便不要多问了。”下属表情冷淡,不欲多说。 “她……”司渊咬牙:“她就不担心我直接离开么?!” “神君说了,您只要配合治疗,等好了之后,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她不再阻拦。” 司渊烦躁地挥了挥手。 几个下属走开了些。却依旧站在边上,目光冰冷地看向他。 司渊撑着躺椅站起来,他轻轻抚了抚椅上的温度,仿佛她还在这里一样。 “若是融合了,我还是我么?”他低头喃喃。 一时又不知道谁的意识占据了他,恶狠狠骂了句:“无用的东西!” 又吩咐姚姯下属:“带我去寻姬天灵。” 他不知不觉抬眸,桃花已坠了满头。 …… 姚姯接过玉牌,与东门恨玉通上讯。 “下一家是在人间青石镇,位置在卯宫。”东门恨玉道:“据手下来报,邪将有三个,皆是蝎身蛇尾,修为不高,但三者心有灵犀,且会一身诡异躲藏手段,若是出击不巧,容易打草惊蛇。” 姚姯“嗯”了一声:“放心,我不会留后患。” “小心。”庚辰在那头也提醒道:“我们在妖族御兽宗,戌宫。届时解决这边的,再同你汇合。” 姚姯应了,刚想熄了玉牌,突然想起什么,又问:“再下一个点是哪里?”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出东门恨玉的声音:“神族,万炼门中。” 姚姯冷笑了一声,点头:“知道了。” “一个时辰之后见。” 东门恨玉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没了回应。“诶?一个时辰?!一个时辰哪里够?你当喝个茶呢?” 姚姯直接踏入青石镇。 镇内镇外,怨气冲天。 姚姯瞥了眼天光,随手将乾坤图扔了出去,一时间,哀鸣遍野。 姚姯浑然不顾,径直往卯宫而去。 “我怎的觉得天气突然好热……” “你别说,不仅仅是浑身发热,本来这两日我昏昏沉沉的,现在突然觉得大好了……” “本来就是夏日,正常哪里需要穿袄子,我早说这天气,如今是越发古怪了,你们偏不信,今日算是正常了吗?” 来往的行人的言语交谈落入姚姯耳中。 偌大的乾坤图在他们头顶照耀,他们浑然不觉。 姚姯走到他们身边:“请问,你们这镇子上,温度最低的地方在哪里?” 几人见了姚姯一身单薄而来,纷纷皱眉:“姑娘是外地来的?” 姚姯点头。 “诶呦,外地来的,你倒是不知道。咱们这镇子最近是邪乎的很,越冷的地方越邪门,你一个姑娘家的,还是别去了!” “多谢!”姚姯躬身行礼道:“烦请指路,我赶路很急。” “这……”那几人对视一眼,指了东边一个方位,又苦口婆心劝道:“小姑娘,不是我们诓你……是真的危险。最近往那去的人,就没有活着回来的,想来都是冻死在里头了。” “是么?”姚姯笑了笑:“我就想找回不来的地方,多谢了。” “诶……”一个老大爷拉住她:“小姑娘家家的,何必轻生呢?是夫家待你不好?” 他用一种过来人的语气劝道:“丈夫无情,你休了他便是,何苦轻生?” “老人家说的是,我会考虑您说的话。”姚姯沉吟一刻,笑道:“可我如今确实不是为了此事轻生,您放心,我有自保手段。” 她又看向众人,指了指头顶的乾坤图:“烦请你们通知镇上百姓,在此图尚未消失之前,务必不要轻易外出,尤其不要往阴冷方向走,切记!” 老人家与几人对视一瞬的工夫,姚姯已经从他们眼前消失,往那个指路的方向而去了。 老人家朝天一看,金光四溢,纵使他们肉眼凡胎,看不到漫天邪祟,也能感觉到那些阴沉的黑气渐行渐远。 “这姑娘,莫非……是神仙下凡,专门来渡我们过这苦难的?” “必是上天见我们可怜,派这位仙子来给我们降妖伏魔……” 老人家俯身朝姚姯离开的方向一叩拜:“愿仙子一路平安。” …… 姬天灵将手上的水镜掐灭,看向一边心思沉沉的男人:“司渊神官,看够了么?再看下去,她要发现了。” 司渊抿了抿唇,不语。 片刻后,他视线定向自己手腕上的银针,问姬天灵:“她……会因为生气而休夫么?” 这个“她”是指谁,不言而喻。 姬天灵没回答,见时间到了,给他拔了手下银针,又给他递了一丸药:“吃了。” 司渊默默吃了,什么也没问。 姬天灵笑笑:“这样信我?不怕被我下毒?” 司渊摇头:“她信你。” “可你不是都不信她么?”姬天灵收拾好器具,就要转身离开,临行前,回答他:“会不会休夫我不知道,但你若是一直是你,她应该不会想要你这样的夫。” 司渊抬眸:“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明白么?”姬天灵回头一笑:“她与你从没有婚约,你们也并不是夫妻。她想离开你也轻而易举。神官大人现在虽然恢复了部分灵力,但要打过神君,也颇有些为难吧?” “你若对她无情,不如就如同那位老人家所说,放她去找下一任。” “当然,实在可惜了从前你身体里那几位,毕竟他们皆是拼了性命才站到了她身边。” 所以……之前姚姯说他是她的夫。 也是假的。是她骗他的。 他还没拥有全部记忆,很多内容都是连蒙带猜,如今因他惹了姚姯生气,体内几个其他灵魂都不待见他,更不愿意搭理他。 如今几人的关系岌岌可危。 而就像姚姯说的,他们本来是一体的,但是现在看来,谁都不想让他司渊做这个主控。 司渊手指按在桌案上,再次沉默了下去。临了,在姬天灵即将踏出门的时候,他涩然问:“姬门主,可否将那水镜赠我?” …… 姚姯往镇子之后那条小道上走,沿途往深山老林中走去。 道上寒气逼人。 纵使是姚姯,也忍不住用灵力多捏了一件大氅。 突然山路一震。 地底下钻出来一只硕大的蜈蚣,油光发亮。 姚姯松了口气,笑道:“你怎么跑这里来了?让你跟的人,别是跟丢了。” 蜈蚣做了个动作,一副骄傲的样子,示意自己没有跟丢。又晃了晃背后的钩子,似乎要为她带路。 姚姯笑着跟了上去,边道:“早知道你这样机灵,当年就不把你送给扈和昶了。” 第101章 她是你的主人? 蜈蚣扭了扭身子, 示意姚姯爬上去。 姚姯摆了摆手:“不必刻意讨好我,等出师宴之后,我便接你回来。你现在就委屈一阵, 先在外流落一下,否则你假死的事情,就穿帮了。” 蜈蚣扒了下地面, 有些委屈地同意了。 往小道里走, 水流冰封, 草木生霜, 雪埋了几尺深。 蜈蚣贴心地在前面给姚姯开道,两人的进程十分缓慢。 姚姯将大氅裹好,然后拧眉问:“还要多久?”这里实在荒无人烟, 又寒冷非常, 真的会有人误闯进来,被抓取做成邪祟? 蜈蚣的尾部在雪地画了个圈,缓缓勾勒出方向和距离。 姚姯手指按在蜈蚣外壳上拍了拍,一瞬间, 那硕大的蜈蚣缩小了体型,慢慢爬到了姚姯手心。 姚姯将它揣在兜里, 然后道:“走过去太久, 你委屈下。” 蜈蚣当然没法拒绝。 踏雪的脚印就此停下, 白雪上一阵微风拂过, 转眼, 雪上的人影就消失不见。 …… 一个破旧的古庙出现在眼前。 地下雪面上是杂乱的脚步, 姚姯仔细一看, 不只是人类, 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型脚印, 不像是邪怪,反而像是一些小动物。 她微微皱了皱眉,拍了拍衣袖里的蜈蚣:“是这里?” 蜈蚣从她袖中爬出来,然后点了点头,率先从庙宇后门钻了进去。 姚姯懂了它的意思,拍了拍衣裙上的雪,抬步走了进去。 让姚姯惊讶的是,庙内并不是一片荒凉。 四周横梁上系着白布,一直垂到地面,布后是长长的屏风,一直延伸到庙宇后门。 殿门打开后,寒风入侵,白布飘动,可以清晰窥见,庙中空无一人。 姚姯拧了一把地面上的尘土,指尖触到一点湿意,便心下一凛。 她将所有白布扯开,便看到一群罗刹鸟从梁上扑下来。 姚姯捏出含光,冷笑了一声:“全跑了,就留了你们?” 罗刹鸟是天生的邪祟体,其攻击力大,普通人被它啄上一口,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最要紧的是,其浑然的阴气,是邪祟最好的养料。 罗刹鸟的羽毛尘暗黑色,浅看如同乌鸦,而实则其鸟喙巨大,且里头藏了千百利齿,擅长群攻,故而要与他们近战,便讨不到任何好处。 一道剑光闪过,姚姯按在含光上的手指微微发抖。 只见刚刚劈碎的一只只罗刹鸟竟然硬生生长出了另一半的身体,分裂了开来。 短粗的绒毛快速长齐,鸟喙也慢慢拼凑出了完整的样子。 原来百来只的罗刹鸟,被姚姯一剑下去,硬生生劈成了千百只。 分裂完成后,密密麻麻向她涌来。 如今这剑,姚姯是再劈不下去,万一劈成万只,饶是她也无法处理了。 她咬了咬牙,知道是中了魔煞王的诡计了。 知道她惯常用剑,所以特地安排这些动用药物改造过的罗刹鸟,待她几剑下去,便是自投罗网。 可惜乾坤图放在人间镇上了,否则要处理它们倒是轻松。 “伏风!”姚姯一声轻喝。 一只硕大的蜈蚣戳破后院门,闯了进来。 听到姚姯叫它,它来的颇为着急,尾部利钩上还戳着一条挣扎扭曲的青黑色的鱼。 姚姯看到那鱼,脸色又一变:“鬼鱼煞。” 伏风点了点头,又伸出辅足戳了戳外面的方向,示意那边还有。 前途又添凶险,姚姯不想耗费灵力大费周章处理这些罗刹鸟,仅仅先将罗刹鸟击退,边跟着伏风往外走。 只见庙后的池塘里,一池黑气。里头翻滚着无数青黑色的鱼。 池塘中央还立了一块巨大的石牌,上面刻了繁复的咒语和花纹。石碑保持着池塘四季如春,庙内庙外,是截然不同的两个季节。 沿着石牌而上,一棵诡异的黄绿色藤蔓蔓延而上,直直往庙外而去。水色的透明液体滴落在地面上,瞬间产生丝丝寒气,一路往四面八方涌去。 恶鬼盘村煞。好歹毒的阵法。 姚姯咬了咬牙。 果然,为了献祭人族性命,魔煞王是下了血本了,这等肮脏的阵法都能使的出来。 本来有些轻敌的姚姯,对那所谓的蝎身蛇尾的邪怪也是愈加谨慎了。 能用出这样的阵法,其能力恐怕不在旱魃之下。 刚刚被伏风一搅和,如今整片池塘的水倒是已经一片浑浊。 鬼鱼煞倒是被破了,然而这一池的鬼鱼却依旧活蹦乱跳的。 伏风甩了甩自己的尾巴钩子,有些委屈地瞧了姚姯一眼。 “让你抓鬼鱼确实为难了……”姚姯叹了口气,“应该把火光兽拿回来,这样咱们还能来顿烤鱼宴。” 她瞥了眼在伏风钩子上被戳破心肺还活蹦乱跳的鬼鱼,叹了口气:“将它扔回去吧,一直钩着,也不嫌重。” 鬼鱼是死去怨念而集成,不会再次死亡,所以明面上的攻击手段,对它们都无效。 天下只有一件例外,火光兽的异火。 那小东西的能力巨大,别说怨灵,就是随意不着火的东西,都能烧的透透的。 无奈当年被姚姯送给了万炼门去了。 她自己的本命火倒是也能烧,不过现在不知道魔煞王留了什么后手,她实在不想过分消耗灵力。 好在这些鬼鱼本身没有什么攻击力,因而现在伏风已经将水搅浑,破了阵法,就无大碍了。 以防万一,姚姯把池中水都引了出来,又将整道藤蔓砍断。 如此一来,便能让寒气减退。等水全部干涸,这阵法便破了,整个恶鬼盘村煞,也将不复存在。 但事情想来肯定没有这样简单。 姚姯刚想要回头对付那些罗刹鸟,却突然心生疑惑。 若是恶鬼盘村煞,图的就是整个镇子全部都家破人亡,那这里为何一个活人都看不见? 而且,按照东门恨玉的说法,私下制作邪祟,首先要骗取人族百姓信任。 而这种冰天雪地的鬼地方里的破庙,显然是不会有人来的。 那么……魔煞王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呢? …… 外头的雪越下越大了。 一身白衣的男子手中捏着已无画面的水镜,沿着小道一路疾驰,眉眼皆被冻成白霜。 因为雪中的小道错综复杂,他走错了不少路,不过终于硬生生凭着先前在水镜中看到的姚姯行路的痕迹,一路找了过来。 …… 姚姯见着越加凌冽的寒风,不由得眸中一冷。 怎么回事? 几息过去了,阵法没破。 甚至还被加强了。 姚姯盯了眼那些身形暴涨了一倍,猛然发起躁动攻击的罗刹鸟,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冷笑一声:“原来如此。” 恶鬼盘村煞,一旦有活人献祭成功,阵法即可生成,除非将核心祭品销毁,否则一旦阵法受到外力破坏,其能力会加强一倍。 当然,这种能力加倍的作用,也会叠加在同在阵法中的其它邪祟身上。 也就是说,就在刚刚,那一瞬间的工夫,有人死了。 但阵法要成,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祭品必须也在阵法内。 刚刚一瞬间,阵法能力突增,也就是说明,确实在这一刻,阵法内献祭成功了。 姚姯对那些凶狠乖戾的罗刹鸟早已没有大战一场的兴致,她捏了个防护罩,先将它们聒噪的声音隔绝在外。 又打量四周,喃喃自语:“那么……那些被抓住的人,是被藏去了哪里?” 魔煞王不会就抓一两个人,东门恨玉他们察觉到异常,也不是一两天的工夫,显然那些被他们骗来的人族,一定都被关在一个地方。 一个隐蔽的,不会被人发现的地方。 身后的防护罩被罗刹鸟砸出了一个个坑,眼看就要破裂,她却浑然未觉,还在细细思索着。 突然,她看到了眼前那硕大的屏风,似乎恍然大悟。 太突兀了。 这样一个大家伙放在这里,如果是为了给罗刹鸟栖息打掩护,也未免太欲盖弥彰。 几乎想也未想,她慢慢走近那个屏风。 伏风在不远处,辅足勾了勾地面,有些不安地划拉了几下。 姚姯没有看见,它便用竖钩钩了钩她的衣衫。 “别闹。”姚姯打量着屏风上的花纹,只觉得这些画作有些似曾相识。 她轻轻抬手,朝画上摸了过去。手下一阵空洞的风。 这里果然有阵法? 若是将所有人都藏进阵法里,纵使他们全都死在里面,从外头看,确实什么都看不出来。 等等……如果他们藏人族用的是这种方式,会不会那三个邪将也藏在阵法之中? 姚姯正在深思,眼角一瞥,却仿佛看见眼前的画作前一刻分明还被封在屏中,某一瞬间又突然间像是墨水尚未凝固一般,画面开始舞动起来。 待姚姯看过去的时候,又突然停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姚姯有些怀疑自己看错了,略微凑近了些,此时,突然一股莫名的力将她一把扯进了屏风中。 直到此时,姚姯她才反应过来。 这一切异常,早就似曾相识。 是朱獳的手笔。 只有他能做到把阵法不动声色放在屏风中,然后给画作施加额外的封印术法。 她方才一心盯着那画作变化,竟一时没反应过来,着了他的道。 知晓自己临时大意,出了差错,连加固封住罗刹鸟的防护罩都来不及,姚姯只来得及吩咐伏风:“去寻东门恨玉!绝对不能把罗刹鸟放出去!” 裙摆一角被伏风的钩子钩破,划下一条布条。 防护罩骤然破开,铺天盖地的罗刹鸟有的追踪着姚姯的轨迹,扑向屏风,有的朝外而去。 姚姯的身影逐渐被吞没在屏风之中。 寒风一吹,仅留下一条微微摇摆的布条,被庙门口一只手飞快接住。 来人一身白衣,眉眼俊美的不像真人,青丝微微沾在鬓角,如玉般的脸颊带了些微微的红,呼吸微喘,显然一路过来,赶路的十分匆忙。 伏风见了那群罗刹鸟袭来,正要努力将这个莫名闯入的活人扯住逃走,却见来人本来无害的桃花眼微微眯了眯,瞬间浑身便全是戾气,抬手便将想要逃窜的罗刹鸟击退,封在了庙中。 一双墨瞳幽深到了极致,微微勾了勾唇角:“蠢东西,当真是活腻了。”他冷漠地觑了一眼冲在最前头的几只。 “不要浪费时间。”一时,又是另一道声音从他口中而出。 “知道。”仿佛是在自言自语,回答的言简意赅。 顺着这声音过去,他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随手提了几只罗刹鸟过来,轻轻一捏,黑红色的煞气从他手中消散,那几只罗刹鸟瞬间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轻描淡写,杀鸟无形。 那些本来漫天袭地、嚣张至极的罗刹鸟,见了这样一个如神如魔、邪气与神气并具的人物,竟然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靠前了。 伏风也愣住了。 细细一看,眼前这个恐怖的男人就使出一掌,地上已经是一地鸟毛。随便一捏,那几只难缠的罗刹鸟竟然直接灰飞烟灭。 多么恐怖的实力…… 伏风的身体微微缩了缩,生怕他也把自己捏死。它用尾钩在地上划拉,又指了指他手中的布条。 那男轻轻人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布条,垂眸看它:“她是你的主人?” 伏风不停点头。 再次扒拉:我是好东西,别杀我。 男人唇角终于微微扬了扬,声音微低,带了些宠溺:“她的爱好倒是别致。” 伏风见他似乎与姚姯相识,正要求救的工夫,男人已经随手甩了个囚笼,将身后的罗刹鸟牢牢困住。“你看好它们。” 他自己已经倾身往屏风中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 周六加更,下午还有一章~~ 第102章 错位沼泽 姚姯被拉进屏风之中。 阵法之内, 是一大片草原。 入眼望去皆是草绿,平原万里,落霞连天, 炊火生香,一片祥和的景象。 姚姯踏在软和的草地上,有些茫然地看着不远处正在煮酒烧肉的三四个牧民。 她缓缓走过去, 其中一个壮硕一些的牧民疑惑地抬头, 见走过来一个姑娘, 他“诶”了一声, 站了起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漂亮姑娘?” 他走到姚姯面前,面色警惕:“你是谁?” 姚姯仔细打量他一眼,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阵法里, 竟然真的藏了活人?但是……怎么没见那几个邪将? “你们是怎么到的这里, 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情?”姚姯问道。 “嘿……”那壮汉饶有兴致地打量了姚姯一圈:“是我再问你,怎么变成你来盘问我了。”他朝后招了招手,本来还在烤肉的几人也擦了擦手,走了过来。 他笑了笑, 朝身后的同伴调笑着道:“这小妞问我们怎么来的这里……” 另一个高瘦的男人皱了皱眉,看向姚姯:“你怎么进来的?” 姚姯略一思考, 猜测他们大概要么是丝毫不知道自己在阵法里, 要么知道这里是个阵法, 却不知道这阵法会送命。 四个竟然是活生生的人族。 在这平静无虞的草原上, 安安分分过日子? 怎么想都不可能。 “我赶路途中, 突降大雪, 恰好路过一个破庙, 我就进去避雪。休息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扇屏风, 醒过来就是在这里了……”她边解释边打量眼前几人的神色。 这四个人里, 一个壮汉和一个高瘦个干起来性格较为强势,另外一个男人带着兜帽,看起来比较瘦弱,一双吊梢眼瞧起来阴冷精明,一直抿着唇来回扫视姚姯。 还有一个,一直埋头在吃,纵使跟着其余三人走过来,他的头发也凌乱地披在两侧,遮住大半张脸,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姚姯一眼。 太奇怪了。 “误入的?”壮汉双手环臂,手指轻轻敲在自己的手臂上。 姚姯点头。 “那你为何问我们有没有遇到什么异常的?”壮汉却没有这样容易糊弄,追问道。 姚姯眨了眨眼,做出一副胆战心惊的模样:“我先前不是说,我不小心撞倒了屏风,才进来这里的么?当时我踏进庙中,一群怪鸟从天上下来要啄我,我匆忙逃跑中才撞到的屏风。” 高瘦男人微微眯了眯眼睛,“你是一个人进来的?” 姚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点了点头。“现在安全了么?那些怪鸟会追进来吗?” 眼神阴冷的男人扫了眼姚姯的碎裂的裙角,慢慢收回了视线,扯了边上一直在闷头狂吃的男人回到座位上。 壮汉和高瘦男对视了一眼,“行了行了……放心吧,不会追进来的。” 阴冷男人最后看了姚姯一眼,给她指了一条路:“你沿着这条路走,看到一块大石头就按一下,然后就能出去了。” 四人最后都回到了那个炊火边,似乎不再在意她一般,继续开始吃吃喝喝。 落日的余晖照在姚姯的脸上。 她转过身,沿着刚刚他们指路的方向往前走。 慢慢地消失在几人的视野中。 壮汉见姚姯离开,这才扯了一把那高瘦男人:“她真没问题?” 高瘦男人瞥了眼那面色阴冷的男子:“你怎么说?就这样把她放走,是不是太草率了?万一她是妖族或者神族那边的人怎么办?” “放走?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一个威胁。”男人的眼睛如同毒蛇,目光幽深地看向远处。 那边啃着肉的男人手指微微顿了顿,一整块尚且带了些血迹的肉,就这样硬生生砸在了草丛上。 壮汉脸色一变,威胁道:“捡起来。” 男人抿了抿唇,哆嗦着去捡那块砸在泥里的肉。 “行了。”高瘦男推了一把壮汉:“养了他这么久了,药灌的也差不多了,还折磨他作甚?” “嗤。人族本就是卑贱低劣的种族,折磨一下怎么了?”壮汉将那埋着头的男人轻松地提起来,“走吧,既然如此,就到了你为魔煞王献力的时候了。” 男人被他一扯,这时候才露出完整的一张脸来。 如今他面色惨白,上面是一道道黑色的纹路,眼瞳是诡异的白色,除了发声颤抖求饶之外,无一处看起来像是人族了。 “别……求……求你们……”他声音嘶哑,一双白瞳留下惶恐惊惧的眼泪。 “如果刚刚那个女人不是人族,会不会发现我们的异常,然后折返回来?”高瘦男人还是略微有些不放心,看了一眼那阴冷的男子,见他表情依旧淡淡,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终于跺了跺脚:“大哥,你倒是说句话呀!” “我在想……她什么时候能发现我们。”阴冷男人脸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可是没有用,就算发现了,她也找不回来路了。” 壮汉愣了愣,问:“大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那块石头下,是错位沼泽。” 这话一出,连高瘦男人也一愣,兴奋道:“大哥!你竟然连错位沼泽都打开了,你的修为如今真的大有增进!” 阴冷男起身,淡淡说:“但凡你们多花点心思修炼,也不会变个人身,藏个身份都差点被识破。” 壮汉憨憨一笑:“这不是有大哥在么,肯定能帮我们把身上的臭味去掉的。” 高瘦男哼了一声:“我可不觉得我身上臭。”他道:“我还觉得那些人族臭呢。” “好了,少说几句。”阴冷男回过头,盯着那趴在地上不停求饶的半祟化男人,道:“你早晚要加入我们,倒不如现在少些反抗,也能少吃些苦头。” “带他过去祭坛,我去那沼泽看看。” “得嘞,大哥神机妙算~”壮汉吹嘘完,就一把抓紧地上的男人,“走!” 可怜的人族还在喋喋不休着:“放过我,我是人,我不要做你们这样丑的怪物……” “闭嘴!”高瘦男用一块脏布堵住他的嘴:“什么怪物?!爷爷们哪里是这么低贱的物种。” 一阵簌簌的风飘过。 壮汉皱了皱眉:“怎么起风了?” 高瘦男摇摇头:“许是要下雨了。”他摇身一变,上身变成了蝎子的模样,一双豆眼夸张地眨了眨,开始朝下面刨土。 边挖还边转头看向壮汉:“愣着干嘛,挖啊!” 壮汉挠了挠头:“说来,咱们干嘛要把入口填了,现在还要费功夫自己挖。” “笨!还不是那女人突然闯进阵法来,大哥怕你露馅。”高瘦男的蛇尾紧紧蜷着那个不停挣扎的男人,斥道:“再乱动,就直接杀了你!” 在这一番威胁下,那可怜的人族终于老实了。 壮汉也变了原身加入挖掘行列:“说来,就算那个女人大有来头,现在她掉进错位沼泽里,大哥应该已经把她解决了吧 ?” 一阵冷风吹过。黑红色的腹肢一颤。“今天是怎么回事?” 嘀咕了几句,两只邪怪继续勤勤恳恳地挖洞。 …… 姚姯顺着指路往前。 直到眼前看到那块大石头,她微微笑了笑,心道,还真有这个东西。 她不傻,当然知道石下不会有好东西。 不过她也清楚,如今她自己踏入陷阱,那边防备心重,肯定也会来查看。 既然如此,不若直接借了他们的计谋直接逐个击破,外加一计调虎离山。 那四个人里,有一个看起来格格不入,虽然瞧着旁若无人在吃肉,仿佛是所有人里地位最高的。 但姚姯早就注意到他的不同。 他站在最后面,一边吃,一边在抖。 欣赏美食的人,断然不会因为进食而害怕,只会因此而喜悦和高兴。 可他全程没有一点愉悦,只有看起来无尽的恐惧。 也就是说,这一个人,被其余三个劫持了。 联想到守这商铺的正好是东门恨玉所说的三大邪将,姚姯瞬间就明白了。 这是个被挟持的人族。 另外三人伪装成人族的样子,倒是很好地融入了其中,看起来真像鲁莽英勇的草原猛汉一样。 若不是东门恨玉提醒过,姚姯自己还真不一定分辨的出来,外加上,他们不知道用了什么药草,竟然将邪怪天生那股味道都去掉了。 果然如同恨玉所说,伪装能力惊人。 姚姯不打算打草惊蛇,于是便装作顺从先行离开。 来到石块处,姚姯提剑用含光将其翘起。 下方的沼泽若隐若现。里头翻滚着汩汩鲜红的液体,像是将坠落进去的活物都凌迟和绞杀了一般,令人作呕。 姚姯眨了眨眼,心道这错位沼泽恶毒是恶毒,但倒确实是个好东西。 她也有些不忍心直接将其毁了。 到时候得想办法,把它挪出去才行。 她从路边摘了些草,硬是编了一个草人出来。 小小的草人看起来脆弱渺小,姚姯手指一动,便将它扔进了沼泽之中。 小草本来飘在上面,姚姯手指一点,它就瞬间变成了她本体一模一样的样子,然后咕噜噜下沉。 所有的阳光最后即将消失。 姚姯瞥见匆忙赶来的身影,无声地笑了笑,吞下一颗早就制好的隐身药丸。 蒙莱赶来,只来得及看到一点点姚姯的残影,转眼就消失不见。 他心下一惊,以为姚姯已经跑了。 急忙赶到身前的时候,看到沼泽中被绞断了手脚,以一个诡异的姿势被四分五裂甚至掰断了身形的姚姯逐渐下沉,才松了一口气。 却不妨背后一脚,直接将他踹进了沼泽中去。 蒙莱匆忙提身而起,却不知道又被哪里来的奇怪的力量死死压着,完全上不去,就这样直直坠入了沼泽之中。他惊呼一声,手脚不再听使唤,鼻间皆是泥水味。 泥水腥臭,姚姯站远了些,冷漠地俯瞰着他。 他万万没想到姚姯还能活着,深知自己战力不足,要从沼泽中存活几乎不能,如今身子已经直接下沉,他只能寄希望于姚姯。 四面无人,但蒙莱知道,她一定就在附近。 他如今早就端不住架子,看向四方,求饶道:“不知是哪位尊驾,惊扰了您!求您饶我蒙莱一命。” “蝎将蒙莱?真是见面不如闻名。”姚姯一笑,显了身形,站了出来。 蒙莱如今是上半身攀在面上,他使了个巧劲,将双腿往外伸出,姚姯哪里会如他意,一柄长剑直接就要将他扒拉下去。 谁知蒙莱突然收起那可怜的姿态,冷笑一声:“你们神族还真是天真。” 他的腿微微一弯,瞬间变成蛇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卷住了含光。 蛇身部分被剑刃割的大血淋漓,然而他死死不松,反而一个高抛,借着力道将姚姯也扯了过去。 “那就给我一起陪葬吧。” 姚姯被他一拉,匆忙收回含光,人也已经被迫踏入沼泽。 脚尖踮在泥潭上,想左脚踏右脚借力出去,却被蒙莱识破。 他突然张口,朝姚姯吐出一口毒液。 姚姯为了躲避毒液,只好临时转变身形,可是如此一来,便再也没有机会自己借自己的力来踏出沼泽。 鞋子已经踩上了淤泥。 “错位沼泽上方,所有法力失效,你逃不出去了。”蒙莱露出一个残忍嗜血的笑容:“就安心陪我一起死,咱们黄泉路上做个伴。” “嗤。”一道冰凉刺骨的声音由远及近:“异想天开。” 姚姯回头,男人突然迎身而来,白衫随风而起,清隽的脸此时冷硬沉肃,不要命一般冲向沼泽。 到了沼泽上方,法力失效,他的身体将将与姚姯平行,同她对视一眼后,便直接一掌直出,朝姚姯冷声道:“看掌!” 姚姯瞬间反应过来,迎掌而上。 两人内力直冲,都用了不小的劲,这股巨大的冲击力将两人朝相反的方向震开。 沼泽的范围很广,奈何这两人的内力都颇深,一阵对冲之后,硬生生将人都砸出去了好远,甚至砸出了沼泽的范围。 姚姯被拍飞在草地上,人倒是毫发无损,只是吃了一嘴草。 她“呸”了几声,吐出草叶,爬起身,朝着与她对掌的男人走过去。 她目中担忧:“还好么?” 男人垂了垂眸,呼吸有些快,手指撑在草地,不出声。 姚姯担心他伤到了,连忙低头去看他,“伤到了吗?” 男人的视线锁在她的脸上几息,片刻后摇了摇头,朝她伸出了一只手:“拉我一下。” 姚姯愣了愣,没来得及动作。 “你不拉我,我便不起来了。”他别开眼。 姚姯明眸微动,唇角微微扬起了些。 他这是……在撒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错位沼泽?好东西,借来用用~ 第103章 草原烤全狼 男人手按在地上, 微微用力,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好歹也是救命之恩,神君拉我一下, 便算你报恩了。” 姚姯皱眉看了他一眼。 然后没有搭理他,反而是转身走到沼泽边,看着那个叫蒙莱的邪将不甘心地大睁着眼, 被错位沼泽逐渐吞噬。 沼泽表面慢慢浮起一圈血沫, 然后慢慢消融不见。 等了许久, 姚姯转过身。 男人垂眸坐在地上, 微微喘着气。 姚姯这才去扯他。 一手架在他腋下,一手搂上他的腰,这才将他拉了起来。 男人脸上血色凝固, 纵使姚姯下手很轻, 他也微不可察地“嘶”了一声。 姚姯冷笑一声:“现在知道疼了?” “不是喜欢英雄救美么?怎么把自己伤成这样呢?”她轻轻按在他背后的伤上。“凡人之身,也敢和我对掌? ” 白衣慢慢渗出血色,男人苦笑了一下,扶着她的手站稳:“你都看出来了, 就不能不拆穿么?” 两人虽然实力相差不大,但到底司渊现在这具身体是肉体凡胎, 哪里承受的住这样大的余波。 “你就算不来, 我踩在蒙莱头上, 依旧可以出去沼泽。”姚姯道。 司渊点头, 承认她说的算是事实。 但是那一刻的慌乱, 哪里说的清楚?他赌不起。 “我说过, 你在神意门好好修养, 等姬天灵给你换回身体。”姚姯将他扶在石块上休息, 给他喂了颗药。 “你来这里做什么?”见他垂眸不说话, 姚姯微微放缓了语气。 司渊拍了拍衣衫上的泥,从袖中拿出一块水镜:“水镜突然没画面了,有些担心,便来了……” 姚姯失笑:“这东西是你问姬天灵要的?她没告诉你么?水镜单方面通讯是有时效的。” 司渊张了张口:“我不知道……我以为是你出事了……”这东西当时他那个年代又没有…… 姚姯绕到他背后:“脱了,我给你上药。” 他摇了摇头,争辩一句:“不用了,都是皮外伤。” 被姚姯瞪了一眼,又不敢说话了。 姚姯将他的外衫扯下来。一边给他擦伤口敷药,一边问:“你干嘛用水镜偷窥我?” 司渊背后微微紧绷,双唇微微动了动,还是没有回答。 “是担心你身体里那几位见我出事,到时候与你闹掰,争抢身子的主动权么?”她笑。 手下的背脊一动,姚姯涂药的手一歪,她按住他的肩膀:“别乱动。” 轻微的呼吸就在背上,司渊偏过脸看她,顿了顿,坦白说道:“邰晟与我达成协议,若是我此次来帮你,往后他出来的时间,都由我掌控。” 姚姯手指落在他皮肤上,微微划过,留下一道红痕。 “你同意了?” 司渊没有回答,接着道:“你说三千年前的邰晟和三千年后的邰晟,不是同一个,我想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他们都出来过了?” 司渊点头。 药汁顺着他的脊背往下流,姚姯的视线落在他背上,让司渊有些轻微的不适应。 “涂好了么?我可以把衣服穿起来了吗?”他问。 姚姯的手指没有松开他的背,依旧在胡乱游走。 司渊转过身,捏住她的手指,长吸一口气,问:“神君究竟想做什么?这里是能乱来的地方么?!” “你刚刚那话,意思是你不想来,但是是邰晟逼你来的?”姚姯一笑,挣开他的束缚,按住他想穿衣的手,问:“与你达成协议的是谁?” 司渊知道,她问的是,三千年前那位,还是这一世这位。 “他们两人融合了,为了救你所以自己融合了。”沉默了片刻,司渊还是打算告诉她这个于她而言算是好消息的消息。 那两位比起凡人肖平,都算刺头,如此轻易融合,倒确实是皆大欢喜。 司渊扯回自己的衣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又突然别开眼。“总之,来都来了。” “可我不是很希望你来。” 司渊脸上微微错愕,心思有些藏不住:“是因为我不是他们,所以你失望了?” 姚姯摇头:“你放他出来,我想见见。” “我不。”司渊干脆利落地拒绝,“这是我的时间。” “神君不用担忧,就算是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他咽了咽心中酸涩,慢慢道,“他只会一身邪魔手段,上不得台面,有什么好的。” 姚姯见他一副醋而不自知的样子,偷笑了两声。 “行。”姚姯道:“那你把这错位沼泽挖了,给我带回神意门去研究研究。” 司渊愣了愣,没有动。 他一个神官,哪里干过这种活。更何况,这里刚刚埋了个邪怪进去,怪臭的。 “看吧,如果是邰晟,他会给我挖。”姚姯挑了挑眉。 司渊咬了咬牙,去寻了块木头来,硬是削成了铲子的形状,倒是当真要给她挖。 姚姯看了眼天色,也寻了些柴火来生火,又打了只羊来烤。 司渊忍着恶心挖着沼泽,她就在一边兴致勃勃看着,然后烤羊腿。 香气四溢,四方野兽都虎视眈眈。 狼嚎声铺天盖地。 司渊幽怨地抬眸看了她一眼,擦了擦额角的汗。“哪有你这样的神君?” “我怎了?你不想干就换别人出来,有的是人干。”姚姯捡起羊腿咬了一口,满足地眯了眯眼睛,笑道:“好吃!” 司渊见她脸上的喜色,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回头继续挖,边挖边问:“你要这错位沼泽做什么?” “早晚神门也要开战,不出意外,会是在出师宴之后。这沼泽用于防守还真不错。”姚姯正想擦擦嘴,司渊边眼尖地看到,然后从胸口掏了块帕子出来,扔给了她。 姚姯接过,正想夸他有长进了,端详了一眼上面的图案,又皱了皱眉:“女人的帕子?哪来的?” 司渊咬了咬牙:“你自己的衣服,自己认不得?!” 姚姯这才瞥了一眼自己损坏的裙角。她自己的衣服要么是神门那些丫头给她准备的,要么就是随便拿灵力捏的,哪里记得住? 闻言,她“哦”了一声,毫无心理负担地擦了擦。 擦完正要扔,那头司渊伸手:“还我!” 她啧了啧舌:“这怎么就成你的了?” 姚姯还要说,那头司渊已经上来,把一个晃悠的乾坤袋扔到她手中,顺便把她那块衣角抢了回去。 “挖了这些,应该够你研究了。”他边把姚姯的那片衣角用净尘诀洗净,然后就往自己心口塞。 “司渊神官,那是我的衣服……”姚姯哑口无言。他怎么这样大喇喇当做了自己的东西了。 “我捡到的,就是我的了。”他侧脸颊微微红了红,“终归你也不要,我又觉得多块帕子挺好的。” “你喜欢帕子,自己拿灵力捏一块就是。”姚姯默然。 “我自己捏出来的,都没有这样精致。”他起身清了清身上的污泥,这才在姚姯身边坐定,将衣衫捂的死死的,这是打定主意不会还给她了。 姚姯笑了笑,也就由他去了。 看着眼前毫无佐料,还吃得甚香的姚姯。司渊眸光一软:“神君要是还不饿,便慢些吃,我给你做个不同风味的烤全羊。” 姚姯疑惑看向他。 只见司渊笑了笑,起身道:“等我一下。” 他往夜色中而去,不多时,拔了些奇形怪状的草回来,然后碾碎了往羊肉上撒去。 浓郁富足的香气霎时间随着滋滋的烤肉声传遍草原。 那些蠢蠢欲动的狼群终于忍耐不住,匍匐前来。 姚姯只是狐疑地盯向他。 “从前在外面追踪邪怪,时间久了,便总是自己在野外打打牙祭。”司渊利落地拿起小刀,给她片下一块:“尝尝。” 姚姯接过,把原来吃到一半的烤羊腿放下,司渊自然而然接了过去,然后撒上香料,放回火中回炉。 姚姯咬过一口他递过来鲜美多汁的羊肉。 猛然睁大了眼睛。 司渊抿唇看她,不由得笑出了声:“有这样夸张么?到底是好吃还是难吃,神君倒是给个答案。” 姚姯并不回答,只是想去接他手中的小刀,自己慢慢去切了肉吃。 两人手指相触,都微微愣了愣。 司渊按住她想要夺刀的手,“嗯?”了一声。 野狼群近在眼前,两人却浑然不顾。 “好吃!行了吧?”她嘟囔一句:“本来想吃两口就走的,如今都被你耽误了计划。” 司渊眸中微微一动,眼角上扬,在火光中,美的不可方物。 “不急于一时,神君不是想引蛇出洞么?再等久一些,他们自己就坐立难安了。”他摸透了姚姯的心思,视线微微瞥过边上的狼群,声音冷了些:“神君可尝过野狼肉?” 姚姯摇了摇头,诚实道:“从前辟谷多,不太重口腹之欲。” 司渊已经站起了身,回头笑的十分善解人意:“那今日便让神君尝尝鲜。” 百来头野狼在月色下疯狂咆哮。 炊火慢慢熄了,就在火星最后燃烧的一秒,百头野狼齐齐扑来。 姚姯站起身,正要拔剑。 司渊回头笑道:“神君站远些,食材不大听话,怕到时候弄脏神君的衣裳。” 姚姯眨了眨眼,知道他想替她保存体力:“行吧。”她把含光扔给他:“快点解决?” 司渊接过剑,眼中星光熠熠。“遵命。” 野狼群哪里是神官司渊的对手。 纵使他刚受了皮外伤,对付他们也绰绰有余。 姚姯自然也是知道这样,也就安心坐在边上,趁着月色看他耍剑。 神官司渊,当年一身剑术天下闻名。如今她细细看来,果真不同凡响。 纵然不用灵力,也能将百头野狼治的服服帖帖。 白色的身影翻飞,俊秀的面庞美如皎月,看的人赏心悦目。 似乎是为了拖延时间,他还故意吊着头狼不动,这样一来,所有的小狼群便还在疯狂进攻着。 很明显能看出,这群狼是那些邪怪用于威吓人族用的,目的就是将那些倒霉入阵的人族逮到一起,沦为他们所用。 如今眼看着野狼群要团灭,阵势闹的太大,地下终于微微震动了起来。某处不经意裂了一个口子。 姚姯眼眸一动,唇角轻轻扬了扬。 鱼饵一动,大鱼终于要上钩了么? 地面骤然裂开,一道寒光从地底而来。 姚姯倾身而上,掠到司渊身边,拉住他的手腕,往上直冲而起。 万千利箭扑了个空。 司渊侧首看向姚姯,她的呼吸近在耳侧,笑了一声:“劳驾神官了,咱们准备收网?” 夜间草原上的晚风有些大,两人的衣摆纠缠在一起,有些暧昧又有些无措。 司渊心中一跳,看了眼她握着自己手腕的手,欲盖弥彰“嗯”了一声。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章加更~~ 第104章 血月催尸 听到司渊“嗯”了一声, 姚姯带着他缓缓下落。 两人落地在坑洞之外。 地上密密麻麻爬满了蝎子,都是些未开出灵智的牲畜,前赴后继闻着气息, 往他们寻来。 “刺啦”一声,姚姯点燃了火堆。 微弱的火光不仅没有劝退这些蝎子,反而让它们愈加躁动。 野狼群见了光, 又被屠杀了一番, 现在倒是有些畏惧, 不大敢上前了。 姚姯捡了根火把扔给司渊:“你的食材可以收尾了。” 司渊拿着火把挥了挥, 皱了皱眉:“这厨具不大趁手。” 姚姯一挑眉,他便侧首一笑。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他身形一闪, 已然跃入狼群。 姚姯垂眸打量地上的蝎群。突然将视线落到某一处:“两位邪将, 不怕我把你们老窝端了,便赶紧现身吧。” 四处风声鹤唳,并无回音。 姚姯一剑划出,地上蝎骨遍地。 洞窟中隐隐传来嗤气的声音。 愈来愈多的蝎子从洞中涌出, 随之而来的是万千色彩鲜丽的毒蛇。 除了司渊和姚姯的落脚点之外,整片草原皆已被这些东西占领。 “敬酒不吃吃罚酒。”姚姯抬剑往地底一劈, 霎时间大地一震。 她将整片草原劈出一个峡口。大批的毒蛇和毒蝎还未至身前, 就坠入了深渊不见。 “住手!”终于有人沉不住气, 从洞中走了出来。 他初时还算原身, 直到走到姚姯面前才变回人身, 是先前遇到过的那个壮汉的模样。 不算太客气地朝姚姯行了个礼, 问:“不知这位尊者来自哪里?我们哪里得罪你?” “来自哪里?”姚姯一笑:“来自想要你们命的地方。” “至于哪里得罪我……得罪我的就太多了。”她扬剑一劈, 照着壮汉的人脸劈过去。 壮汉仓皇躲过, 狼狈地歪了歪身子, 咬牙问:“妖族还是神族?” “妖族如今自身难保,何必趟这趟浑水?至于神族,更没必要,那神君早晚下台,你若是有才之人,何不同逯门主一样,选择和我们合作,明哲保身?届时神族还是你们自己的。” 姚姯“哦”了一声,面色不变,问:“是谁告诉你们的,神君早晚下台?” “大家都这么说,连魔族都传遍了……”那壮汉还要说着,里头窜出来一只三人高的巨型蝎子,蛇尾重重拍在壮汉的嘴巴上,将他拍的一个踉跄。“废物!全给你泄露完了!” “二哥!你干嘛打我?!”壮汉委屈地捂了捂捂嘴,最后也变回了原身。 那边姚姯笑弯了腰:“你们和你们大哥,差了不止一点。” “大哥?你把大哥怎么了?!”原本是高瘦男子,现在是高瘦蝎子的尾巴不安地动了动,咬牙切齿问。 “化了。”姚姯用剑尖指了指那几乎被挖空了的错位沼泽,可惜道:“这东西应该耗费不少灵力吧?最后全用他自己身上了。” “你说什么?!”那本是壮汉的蝎子终于忍无可忍冲向前,声音都颤抖了,怒道:“我要给我大哥报仇!” 他朝向姚姯,嘴中不断喷射毒液。 姚姯微微避开了些。 黧黑的蝎子外壳被月光照的发亮,不顾一切凶狠地扑过来,蛇尾在背后弯出一个巨大的弧度。 “噌”的一声,含光与蝎钳相撞,火光四溅。 “你这钳子倒有些厉害。”姚姯没有大意,挡下一击之后还有闲心反问:“你们抓来的人族藏在哪里?” 蒙冲白了姚姯一眼:“你觉得我会告诉你?” 姚姯摇头:“你们不说,我也知道。” “休想再套话!”另一边,那边被叫做二哥的名为蒙席的谢江突然高昂头颅,口中发出一阵尖利的哨声。 刺耳的声音让司渊手中一怔,他回头看向姚姯,问:“没事吧?” 姚姯摇头,突然眼睛大睁,喊了句:“小心!” 司渊匆忙回头,锋利的狼爪近在眼前,像是开启了狂暴状态一般,不要命地朝他挠抓过来。 狼牙凶猛,垂涎三尺。 司渊一个起身,直接踩在眼前的狼头上,手中火把被他挥舞成了光剑。他在狼群中翻找,直到目光锁定那只头狼。 狼王虎视眈眈,已经盯准了他的进攻方向,在司渊飞跃过来之时,它也应声而起。 锐利的狼牙露出,目标是他尚未落脚的腿。 司渊扬了扬唇:“亲自来送?” 一柄小刀精准地砸出,狼王身子在空中一滚,却还是没躲开这一击。 不过好歹避开了要害,本来要砸中脑子小刀现在直挺挺插在它的一只眼球上。 一声狼嚎过后,整个草原上皆是附声应和的狼叫之声。 “嘶。”姚姯与两只邪将打斗,游刃有余,还加入了点评:“有些吵。” “放心,很快结束。”司渊对上锋利的狼牙,这回丝毫没避开,硬生生用一只手接过它一口。 狼牙咬在手臂上,血色留了满地,狼群更兴奋了。 司渊嘴角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好处给你们了,也要给我些好处了。” 他另一只手松开火把,将它远远砸了出去。 火把落在地上,完好地插在草地中,为这偌大的战场微弱地照明。 群狼没有了火的威胁,一拥而上。 司渊空出来一只手,掌风凌厉地掐住头狼的脖子。 它的牙还嵌在他的手臂上,压根动弹不得。 就这样大睁着眼睛,硬生生被司渊掐死。 司渊一跃,又到了火把跟前,将头狼的尸体扔到火中。 血肉和皮毛燃烧,发出“滋滋”的声响。 头狼一死,群狼发出一声悲壮的嘶鸣声,往后退了两步,动作慢了也犹豫了。 司渊拿下头狼的尸体,打量了一眼它的狼牙,然后随手将其掰断,藏在了袖中。 他把烤熟了的尸体扔了出去,就砸在群狼之间。 草原上一片寒风,吹得草地沙沙作响。 司渊手臂上还在滴血,但群狼再也不敢上前。 它们是野兽,对于危险有明确的辨别能力,这个人,它们动不得,也打不过。 而野兽面对劲敌,最直观的表现手法,就是夹着尾巴跑路。 于是,宽阔的草原上,本来拥堵成堆的狼群,霎时间四散而逃。 姚姯咬牙看向司渊,眼中颇为不满:“让你快点,没让你以身为诱饵,弄伤自己!” 司渊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道:“我心中有数。” “你有个屁的数!”姚姯怒极,一剑下去,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眼前的蝎头蛇身人上。 “砰”的一声,蒙冲的两个大钳子瞬间就被姚姯一剑砍断。 他痛苦地嘶吼一声,呼救道:“二哥,救我!” 司渊张了张口,正要来帮忙,姚姯砸了一瓶药过来:“闭嘴,吃药!” 他捏了捏那瓶带着她体温的药,挨了骂却仿佛心情很好地到一边乖巧地坐下,当真观战了起来。 时间流逝,空气中的气息开始渐渐不对。 司渊敏锐察觉到,然后抬眸,发现一轮高挂的血月。 什么时候,月亮变成了这个颜色?! 他心中一惊,连忙提醒姚姯,姚姯收到信号,也发觉不对,她看向两只深受重伤、已经在强弩之末的邪将。 终于懂了什么:“他们在拖延时间?!” 司渊站起身,将手中的药一饮而尽。 手上的血瞬间止住,同时身体也在飞快复原。 他打量到那两个邪怪打斗中一直盯着洞窟,便拿了火把,对姚姯说:“我先下去看看。” 姚姯点头。 她虽然打这两只邪怪轻轻松松,但无奈他们皮糙肉厚,硬是扛了多下都不死。 往常这样的伤打在邪怪身上,就是天王老子都死的透透的了。 可是纵使两只邪怪脑浆都外溢了,他们依旧不依不挠地上来拦她。 姚姯眉头越皱越深,终于在他们眉心发现了不对劲。 一颗黑色的石头紧紧嵌在他们眉心,那里发出巨大的邪气,似乎在给他们不停吊着命。 姚姯两剑过去,两颗石头迎风碎裂。 两只强大的邪怪终于应声倒地。 姚姯凑上前一看,它们果然已经死了许久了。 她后面迎战的,都是在这充满邪气的石头的催动下,强制活动的尸体。 而这两颗石头除了是魔煞王的灵力,恐怕还借了这洞窟中的额外阵法之力。 两颗石头碎裂成风,期间两道黑色光芒迎天而上,飞窜到天上,落下两道绚烂又诡异的紫色烟花。 姚姯抬头瞧了一眼,最后和司渊一样,跳入洞窟中。 …… 地底下是另外一个世界。 夜明珠琳琅地摆着,四周血气四溢,邪气冲天。 沿着小道而走,寂静无声。 突然,前方一阵巨大的爆炸声响起。 姚姯赶到身前,才发现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血色祭池。 几百人族都被泡在血水中,生死不知。 而司渊面前,是几个面色煞白,脸颊上泛出黑色印记,眼瞳全白的诡异人族。 他们力大无穷,不知疼痛,被司渊打断了攻击的两臂,还能以诡异的角度举起手,硬生生把胳膊当成武器砸过来。 姚姯阴沉了脸色。 “是人祭。”司渊与她汇合,脸上同样是恻隐和悲怆。 “大半人已经完成转化,不能救了。”他闭了眼:“只能杀。” 姚姯眼睛紧紧盯着那口血池。 “我把阵眼破坏了,如今血池已经没有作用了。”司渊道。 那些人怪还在匍匐向前,本来脆弱不堪的人族,失去了自己的意识之后,变得强大无比,却只让人心生疼痛。 “我没想到,已经这样多的人。”姚姯低声道。 小部分没有完成转化的人,外貌也已经有了邪怪模样的雏形,他们缩着脑袋,坐在血池中,抱着自己的身子,不说话,身躯瑟瑟发抖。 “两位神仙,你们是来救我们的吗?”一个男人瞳孔泛白,脸上也早就没有了血色,他大着胆子从血池中爬出来,跪伏在地上。“求你们救救我们,我们不想做这么恐怖的怪物。” 姚姯抿了抿唇,哑声道:“我确实有办法,可以保住没有失去意识的你们。” 司渊脸色一下子冷了下来。“不行!” 第105章 美人计 姚姯抬眸看司渊, 他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不行!你的方法我知道,但实在太过危险,一旦出事, 不但救不了他们,还会伤害到你。” “应该没那么严重。”姚姯嘟囔道。 “求神仙救命!救救我们吧!”听了姚姯的话,本来瘫坐在血池中的诸多半生不活的, 也都一一爬了出来, 跪在地上求姚姯。 “你们已经被邪气入侵, 就算帮你们把邪气逼出来, 也活不长久,短则几日,长则数月。而救下你们, 要耗费她百年修为, 还可能发生意外,有性命之危。”司渊道:“一切都得不偿失。你们保持如今这样,日日饮药,也能不发生异变, 反而能活的长久些。” 闻言,一半人保持沉默了, 一半却还在坚持要姚姯救命。 至于那些已经沦为邪祟的人族, 司渊只能临时敲断他们的手骨腿骨, 将他们困在原地, 等之后人族那边来了人, 再做打算。 姚姯叹了口气, 看向众人:“我说了会帮你们, 就自然会帮。” “姚姯!”司渊气急, 低声吼她:“你想过没有, 万一过程中有人害你,你会被反噬的!” 姚姯摇头:“但我不能见死不救。我想过了,寿命短这个问题,也有办法克服,他们人皇里那些修道者手里有不少宝贝,拿出来接济一二也不是不可。而且他们人族自己研制的东西,更能适应人族体质,应当不大会出现神族药物的问题。” “你如果非要用这个办法,我来。”司渊冷冷看向她,说:“以我为祭。” “不行……”姚姯头疼的厉害:“你明知道我舍不得……你还……” “那我就舍得?!”司渊揉了揉眉心:“算了,让他和你说。” 他眼神一个恍惚,突然剧烈地眨了眨眼。 就这瞬间的工夫,身上的气质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再次看过来的时候,姚姯看向他的眼睛,瞬间哑了口。 “邰晟……?”她声音放轻了,试探性问道。 “嗯。”他低声回应,然后开始沉默,似乎在消化记忆里出现的事情。 跪伏在地上的人都一阵屏息。 过了一会儿,他终于苏醒过来一般,幽深的双眸盯向姚姯:“你已经决定了么?” 姚姯点头。 “好吧。”他轻飘飘看向血池,“这个阵法可以再改用,可以少浪费许多工夫。” “你……不劝我?”姚姯有些不解。 司渊耿直,说不过她,所以将他替了出来,可是如今两个邰晟融合,他分明应该坚决制止,却如此简单就同意了。 不管是前世的邰晟,还是这一世的他,都不是这样能简单说服的人物。姚姯的视线放在他的脸上,没有说话。 “你都做了决定,我当然只会支持你。” 姚姯抿了抿唇,感受到他身上那股幽怨的气息,觉得他应该是生气了。 可是他表情又太过平静。 果然,融合了前世的邰晟,她又开始琢磨不透了。 姚姯不禁咬牙,她可以拿捏这一世的邰晟和肖平,却拿从前的邰晟丝毫没有办法。 邰晟回头,撩了撩一池血水,然后闻了闻。“这血里,不仅有邪怪的血,还有人族自己的血。” 他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人族,表情淡淡:“你们杀过自己人,对吗?” “我……我们……”地上的人抖着,身子近乎贴到了地面。 “如果已经入了祭坛阵法,又被迫吃下邪祟之肉,只要每日饮用新鲜人血,便能减缓邪祟化的速度。你们就是凭借这个手段,活到现在的吧?”邰晟直接拆穿道。 他转头看向姚姯:“如此,还要救么?” 姚姯懂了他的意思,目光复杂。 “要救。”姚姯闭眼。 “好。”他的声音分辨不出端倪,“那我帮你准备一下。” “我自己来就好。”姚姯拉住他,欲言又止。 邰晟唇角微微扬起一点,这就算笑了。“我来吧。你忘了,我来自魔族,从小见惯了这些肮脏阵法。” 他本来笑的就少,尤其是前世,几乎从未有过笑容,这一点笑,已经是难得的了。 姚姯心中微微一酸:“阿晟,我没有要故意让你难过……” 邰晟看过来,她伸出手指发誓:“保证不会让自己有意外。” 这保证几乎可有可无。姚姯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但一想到她惯常骗他,又不免有些心虚…… “师尊令在上,我哪敢不从?”他别过眼,开始给她布置阵法。 姚姯盯着他的背影,本以为他会偷偷作怪,没成想他当真一步步按部就班帮她准备好。 姚姯只觉得更心虚了。两人跨越三千年未见,排除上回在床上,谁能想正经的初次见面是这样的时刻,连互诉衷肠都没有,她定是惹了他一肚子火。 奈何邰晟向来喜怒不形于色,她实在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在何处。 “你要不,还是别叫我师尊了……你不都恢复记忆了么?”姚姯脸颊微红,去拉他的手。 邰晟的手冰冷非常,姚姯微微皱眉:“怎么这样冷?” 突然恍然大悟。 她忘了,他现在是凡人身躯,这等阴冷之地,能不冷就怪了。 “要不,你先上去吧,我办完就上来找你。”她道。 邰晟回眸,眸中波涛汹涌,最后仍是叹了口气,恢复平静:“神君要是希望我这身子多撑些日子,还是少气气我为妙。” 姚姯哽住。“好嘛,我不说了。” 她的手没有松开他,似乎是想用自己的体温焐热他。“说来,你当初给我的绀珠,实则是用于存取魂灵,而不是记忆吧?” 邰晟点了点头:“当时觉得我自己的身子不对劲,但没想过这一层,绀珠是在乘黄封印地捡的。若不是后来有这一遭经历,前世的我并不知道我是神兽乘黄。” “那你那身邪功?”姚姯皱了皱眉,她有太多疑问了。 “不是邪功。”邰晟叹了口气:“当时以为是邪功,实则是……”他垂了垂眸,本来有些苍白的面颊红润了些,似乎有些说不出口。 “是神兽对配偶的保护之力。”他别开眼,道:“一旦开启,自身将会快速衰竭献祭,却能保你无虞。” “所以……你才骗我成亲……”姚姯恍然大悟。 “也不是骗……”他微微有些羞赧。 “进了封印地之后才觉醒的,我还以为是得了天大的运气获得的邪功。”他苦笑一声:“原来不过都是我自己。” 姚姯眼睛发亮:“是你,当然是你。” 邰晟见她笑容灿烂,不由得眼睛也弯了弯,“总之,你没事就好。” “你早点嘴巴这么甜,也不至于我百年都不知道你的心意。”姚姯大胆发言:“说不定咱们孩子都有了。” 邰晟耳根红了个透,双眸可疑地颤了半晌。 姚姯凑到他跟前,好笑地盯着他:“你是在害羞么?” 邰晟偏过头,胸中心跳声几乎抑制不住,口是心非:“不是!神君发言太过大胆,不要名声了么?” 眼前的笑颜缓缓贴近,当着众人的面,邰晟浑身僵硬,回避着她的视线。 “你不为自己夫人的名声负责?”姚姯手指攀在他颈侧,微微摩挲。 “这里还有人呢……”他耳垂发烫,一双眼睛却媚的发亮。 “意思是,没人就可以?”她按住他的下颌,“回答,不肯承认么?” 邰晟摇头,声音低哑:“得偿所愿,焉敢不认。夫人说的都对。” 两人对上视线,邰晟微微勾唇笑了。 姚姯轻笑一声,正要放开他。 毕竟这里这样多的人,她再开放,也没这样变态当着众人的面演春宫戏。 谁知身后一双手伸出,将她拉到怀中。 四周围响起抽气声,还有人贼眉鼠眼抬头打量。 邰晟脸黑了下去,一把抱住姚姯,把她拉到无人的角落。 “干嘛?我还要救他们。”姚姯听着两人合拍的心跳,有些不解。 “不差这一时。”他边说边把脖子搭在她肩膀上。 姚姯当然经不住他撒娇,便抱住他,声音放柔了些:“怎么啦,这是?” “舍不得。”他的手指微微放到她脑后。 姚姯也没有在意。 她笑道:“从前未见你这样优柔寡断。” “徒弟担心师尊,不是很正常。”他眨了眨眼睛,纤长的眼睫挂在她脸上,有些微微痒。 “你这是正经的师徒情么?”她笑意盈盈。 邰晟凑到她眼前,两人呼吸相抵。他声音微低:“好像不太正经。” 他的视线缓缓下落,游移到她的唇上。 姚姯凑身上前,径直贴了上去。 唇齿相接。邰晟呼吸一顿,正要逃开,被她死死按住后脑。 他微微仰着头,蹲下身;而她踮着脚尖,倾身向前。 两人的姿势诡异。 情到浓处,姚姯几乎要攻城略池,而邰晟步步相退。 突然,就在两人都沉醉其中的时候,姚姯脖颈后的手指微弯,轻轻一动,直接点上了她的穴道。 唇齿松开,邰晟眼眸略深地看向如今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的姚姯。“抱歉,我也不想用这招。” 姚姯大睁着眼睛,一脸怒意和不解。 他抱起她,将她安置好,这才走回原地。 “那位神仙呢?不是说帮我们?她跑了?”等着救赎的人族东张西望,言语间皆是不满。 邰晟微微摇头:“自然不是,她累了,想休息。我帮你们也是一样的。” 他走到血池中,抿了抿唇,拿出小刀,开始准备在池中放血。 魔煞王放了多少,他就得放更多的量,才能防止其反噬。 一旦估计错误,便是功亏一篑。 冷意刚刚沾到手腕,邰晟一脸专注。 “砰”的一下,一掌从后方袭来。 他这下才是真的晕了过去。 姚姯接住他的身影:“抱歉,早就猜到你要用美人计,所以偷偷做了些小动作。”她充满歉意地摸了摸邰晟的脸。 把他安置好,看向背后的人族。“我会救你们,但你们就算好了,也磨灭不去骨子里嗜血的本性了。这些往后都要由你们自己克制,若被我发现有滥杀同族者,便杀无赦。” 她把手腕划开,泛着金光的血流入血池,与魔煞王的毒血对冲。 背后的一群人族不敢吭声,垂眸低头。 突然角落冒出来一个人,他蠕动着过来,用残肢戳戳进了姚姯的背脊。 姚姯回头。 发现不是一个,而是刚刚那群已经被打断手脚的人怪,全部又站了起来。 第106章 天道不公 姚姯皱着眉, 手臂上依旧在放血,表情却十分凝重。 手上的动作不能停,她只能用另一只手回击, 还不能分心。 地上的人怪陆陆续续爬了起来,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速度攻击过来。 姚姯单手匆匆结了个阵,把他们都关在阵外。 碎裂的骨骼一下下敲在阵法之上, 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尚有意识的人族自发聚集在一起, 往角落里缩进去, 生怕那些人怪冲出阵法, 来啃食他们。 血腥之气愈来愈重。 姚姯开始往阵法中结印。 解除魔煞王的诅咒之引需要很多步骤,司渊说的没错,她其实是得不偿失, 填补进去她百年的灵力, 可能这些人也压根活不了太久。 可是姚姯看着他们胆怯虔诚的样子,却又实在狠不下心。 回头看了眼躲在角落的人族,见他们并无异样,她才闭上眼, 分出灵力去解引。 灵力释放完,终于进行到最后一步, 姚姯睁开眼。 “可以了。你们谁先来?”她看向身后。 所有人此时却突然沉默了下来。 姚姯面色突然冷了, “没有人么?” “神君……你当真会帮我们么?”有人颤巍巍问出, 刚刚他是听到那个男人叫她神君的。 姚姯被气笑了:“我不帮你们, 耗费灵力和血作甚?” “可万一……万一这又是个计谋呢?”那人缩了缩脖子, 低估道:“先前我们也不知道这个血池是个让我们献祭的阵法呀。” “解开之后, 我们真的只能活几月么?”突然一道声音冒出。 姚姯看向出声方向。 这个男人她认得, 他头发虽然紧紧贴着鬓角, 也看不太到眼睛, 但姚姯记得很清楚,先前在草原上,就是他站在几大邪怪身边。 他的邪祟化已经进行,如今竟然还保持着完整人族意识。 姚姯掩下心中惊讶,点头:“但我也说了,会让人皇帮你们,我说到做到。” “既然如此,我相信你,我先来。”他缓缓从角落走出来。 姚姯点头,示意他过来,顺便擦了擦手臂上的血液,自己给自己敷上一层药。 吸取从前的教训,如今她身上的药带的很多很全,绝对够用。 男人晃晃悠悠走到她跟前坐下,问:“应当如何开始?” 姚姯垂眸打量他,他的脸上一丝惊慌也无,看起来是个十分大胆的人,只有眉间的青筋微微抽搐。 姚姯抿了抿唇,突然笑了:“放血吧。” 男人只是微微蹙眉,一瞬间就恢复原样,问:“怎么放?” 姚姯挑眉递给了他一把刀:“把你身上的脏血放完,然后到池子里去。” “放完?!”有人开始惊呼:“放完血怎么可能活命?!” 姚姯转头看向他们:“你们被邪祟改造过,就算放干了血,也不会轻易死去。”她顿了顿:“当然,本来也不需要你们放干血。” 她道:“我说的是,放掉身上的脏血。” 男人沉思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同意了。 有人便急了:“你怎么这样好说话,当心被人骗了!” 男人道:“比起不人不鬼,我还是想做个人。” 姚姯表情淡淡:“请吧。” 男人犹豫了一下,拿着姚姯给他的匕首划伤了自己手腕。一股黑色的浓稠血液溢出,发出刺鼻的味道。 “好臭!我们身上的血也是这样的吗?”有人受不住这气味,恶心地吐了。 男人面不改色地接着放血,问姚姯:“等你叫停么?” 姚姯点头,然后回答那些人族的问题:“你们的血液被污染过,出现异常是很正常的,不用惊慌。” 见男人乖巧地放血,姚姯侧过身,将刚刚收集好的自己的灵力从一个晶亮的瓷瓶中取出来,灵力需要慢慢牵引到对方体内,期间不能出一点纰漏,否则便是她走火入魔被反噬的代价。 灵力顺着男人的脉络,去寻他身上的邪气,以此牵引出来。 姚姯全神贯注,连一边观看的人族都微微屏息。 被姚姯安置在角落的男人也终于慢慢苏醒,爬了起来。 众人不敢招惹他,只见他面色深沉地盯着姚姯那处,却也没有再上前阻止。 司渊再次醒来,邰晟把身体交还给了他。 他叹了口气,知道没能劝住姚姯,现在仪式已经进行,再干扰也无意义,反而会让她分心,他索性就坐在原地没动。 被灵力牵引的男人闷哼一声,吐出一口黑血。 时间已经过去许久,司渊皱了皱眉,还是站起了身。 姚姯眉头越皱越深,灵力在他身体中游走,却仿佛完全找不到尽头一般。 这邪气,入侵如此之深? 不对! 他已经不是人族! 姚姯猛然睁开眼,飞快地回收灵力。 此时,那男人突然发出一股毛骨悚然的笑声:“被你发现啦……哈哈哈哈哈哈……” 他倏地拉住姚姯的手腕,阻止她撤退,边把浑身的邪气反向往她体内渡去。 司渊腾空而起,一掌飞速朝男人的头顶打去。 姚姯一手用力反推,也想把他挣开。 男人似乎早有防备,他手中是那把先前用来放血的刀,他拿过,反手给姚姯的心口来了一下。 一切发生的太过仓促。 昏暗的洞穴里是那些底层人族的惊呼和慌乱叫喊声。 姚姯胸口晕开了大片红色,那把刀就硬生生插在她的心脏口。她却面不改色地牵引着灵力慢慢退出,仿佛胸口的伤口就如同儿戏一般。 身受重伤,依旧全身而退,一点没有走火入魔被反噬的趋势。 此等实力,实在恐怖。 司渊怒极的一掌就拍在男人的头顶。 他吐出一口黑血,有些不甘心地转头:“你……竟然醒了过来……” 司渊一把把他掀飞在地上,男人毫无还手之力,如同风中残烛。 司渊忍无可忍就要踩下去。 “慢着。”姚姯目光复杂地看了地上半死不活的男人一眼:“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男人恨恨抬头,灰白的眼瞳也不过茫然了一瞬,就直言: “三大邪将已死,杀死你,我就是这里最高的统治者。”男人幽幽道,“这是最划算的买卖。” “是魔煞王的安排?”姚姯缓缓走过来,司渊回头,眉头紧锁地搀住她。 男人闭口不言,浑身在发抖:“是我没成功,你杀了我便是。” “你分明很怕,为什么还敢对我动手?”姚姯垂眸问他,眼里不再有丝毫情绪。 “我并不想用一个可能的活命,来赌自己的未来。”他咬了咬牙:“他答应我,只要我杀了你,我就能永生地活着,这比不确定自己能活多久,好多了。” “你宁可做邪怪,也不要做人么?”姚姯问。 “我没有选择!我身为人族,是天生的弱者!”他恨恨抬头,眼中俱是泪水,混杂着红色的血珠,让人一看生恐。 他命不久矣。司渊那一掌下去,压根没要他活。 他自己也清楚,也就干脆破罐子破摔。 “我不想再做弱者,遇到什么事情都无法反抗了。”他哭的大声:“我有错吗?!这天道不公,我没有别的选择,我想要逆天而行,有错吗?!” “逆天而行没有错。”姚姯清冷的声音回答他:“可残害同族的强者,只敢同弱者相比的强者,和弱者有什么分别?” “若是要靠这种手段做上强者,你以为,你便是强了?”姚姯笑了笑:“你听了魔煞王的话,给他做了个小喽啰,不还是要给他卖命?替他送死?你这才是没有选择。” 姚姯手指向另外一边:“而他们,他们能活,他们接下来,可以选择,成为那个强者。” “人族虽然从前不传神怪新文,但你们应该或多或少也听说过人皇。”姚姯淡淡道:“人皇也是人族,但他们的能力不比有些神族、妖族差。这才是他们真正选择的道。” “已经来不及了……”男人趴在地上,痛哭流涕。 “你还有一个机会,帮他们成这个道。”司渊说:“你交代和魔煞王的地点,我们会将魔煞王除了,到时天下太平,他们得道的一日,便是你解脱的一日。” 男人泪眼婆娑,强弩之末,他的七窍都开始流血,终于松口:“我不知道地点。是我从那几个邪将手里拿到了一块石牌,他们是通过那个联系的,但是单方面联系需要咒语……我不知道,所以是等魔煞王来联络我的。” 他从胸口摸出一块沾了血的牌子,眼神涣散地递到姚姯手中:“就……就是这个……” 司渊伸手去接,他却死死拿着不给:“我……我给神君。” 他身体抖了抖,颤巍巍递过去:“我信神君……” 姚姯叹了口气,接过。 男人终于释怀一笑,哭道:“我后悔了!我不该伤了神君……”他哭了一阵,突然停了。 司渊垂眸一看,得出结论:“死了。” 姚姯将胸口那把刀拔出,随手抹了些药,止了血。她看向剩下的人族:“你们想要改变命运么?” 那些人族没见过这样大的场面,吓得缩在一起,没有说话。 司渊皱了皱眉,一边不满地抬手按在姚姯伤口上,给她处理,一边道:“你们也知道自己天生人族,却没有逆天而行的勇气,如此,便只能一辈子爬不起来。” “今日有魔煞王哄骗你们献祭,明日还会有别的邪怪。你们打不过,便永远只能逆来顺受。” “你自己是神仙,什么都不怕,当然这样说!站着说话不腰疼!”有人说道。 司渊笑了笑,回头:“我出生之时,全身上下毫无灵力,作为灵族最后一代,比人族还体弱。和你们人族对比,应该就是出生就是残障儿的程度。” 他手指翻飞,蓄了些力将那些爬行过来的人怪再次打远。 “可是那又如何,我母亲心疼我,希望我平凡长大,可我偏不。”他嘴上划过一个叛逆至极的笑容:“所以,我自己将自己沉了百年邪物汇聚的水渊,独自修炼。” “那些日子,天天喊着母亲,想要她救救我。”他轻笑了一声:“但到底还是挺过来了。” “有时候,脖子被啃断,有时候手脚都不知所踪。”他突然厉声:“这样的我也能活过来,你们难道比我差么?!” 姚姯从前不知道他这段往事。 只是后来她确实听到过他昏迷之中叫过母亲……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她走过去,默默地搂住他。司渊在她眼中看到了关怀和心疼,他一笑:“都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众人:“你们也可以。” “我们也可以做神么?”有人突然站起来:“我要变强,我要消灭魔煞王!” 姚姯和司渊对视一眼,她放柔了声音:“当然可以。” “可我们是人族,天道会允许人族做神么?”有人发出质疑。 “有什么不可以。”姚姯抬头仰望,露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容:“天道若不容,便破了这天。” 第107章 为难 “你怎么证明?” 姚姯疑惑看过去, 却见那女子眼中分外执著:“你怎么证明到时候我们有机会做神?” 姚姯轻笑一下:“我神意门刚好还有位置,随时欢迎各位。” “前提是,你们活下来, 并且让我见证到,你们是能够入驻神意门的强者。” 那女子顿了顿,自己走上前来:“我愿意。”她自己把双手背后, “神君能先帮我解么?我一定会成为强者, 诛杀魔煞王, 让你看到我的实力。” 姚姯点头, 刚要动手,被司渊按住。“我来。” 姚姯还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他直勾勾瞪过来。 姚姯笑了笑, 也就放弃了。 剩下的人都由司渊负责解了诅咒。 他们的眼睛恢复了正常颜色, 只是寿命和体质还是受了影响。 姚姯拨通东门恨玉的玉牌。 “你那边如何?”东门恨玉焦急问。 “解决了,你联系人皇过来,这里还有后续需要他们处理。” 东门恨玉应了声:“他们正好也在附近捣毁了一个邪怪的窝点,应该马上能赶到。” 一边庚辰欠欠的声音传来:“姚姯, 你超时了一个时辰哦。” 姚姯也没心思和他斗嘴:“是超了,有些低估他们实力。” “下一个点位在哪里?”司渊的声音突然传来。 那头东门恨玉的声音一愣, 有些迟疑地问:“是……司渊神官?” 司渊“嗯”了一声:“后面的点位由我去。” 庚辰“咦”了一声, 有些不怀好意道:“那姚姯做什么?吃软饭么?” “庚辰, 你不是正在吃软饭, 还有脸提别人?!”姚姯咬牙切齿道。 庚辰在那头摸了摸鼻子:“那我吃软饭, 我家夫人乐意。”那头传来东门恨玉揍他的声音。 “我也乐意。”司渊淡淡道。 姚姯看了他一眼, 恰见他挑了挑眉看过来, 意思是:不行? 她干脆勾了勾唇角, 不反驳了。 “行行行, 我把点位再传你一次。”过了一会儿,东门恨玉道:“人皇我通知了,他们很快到,后续可以交给他们善后。” 姚姯点头,断了联络。 她看向身后众人:“造化如何,就看你们自己了。” 她的视线移到那个最先主动要解咒的女子身上,问:“你叫什么?” “我叫荣双。” “荣双。”姚姯回头:“我会等你来。” …… 姚姯把血衣换了,到了门口,把罗刹鸟处理了干净,这才带了伏风离开。 “下一个点……在万炼门?”两人沿途赶路,他皱眉看向姚姯:“现在解决?” 姚姯笑了笑:“现在解决。” 司渊眼睫轻垂,弯了弯眼睛:“好。” 姚姯看了眼他手臂上的伤,问:“还疼吗?” 司渊摇头,侧头看她,身形微顿。他敲了个响指,姚姯的肩上瞬间披上了一件厚重的大氅。 姚姯眼底笑意盈盈看过来的时候,他就别开眼。 “做了好事,还害羞么?”姚姯拉过他的手。 如今出了地下洞窟,他的手却依旧冰凉。“等回了神门,你先回去,万炼门那边,我过去。”她当机立断道。 “不是说好了么?”司渊面无表情看过来,眼里是很清晰的不满。 “说好了呀。”姚姯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说好我吃软饭嘛。” “那也要你把身体换回去才能实现啊。”她耐心道:“否则,你这样脆皮,到时候他们反过来欺负你,那怎么好?” “我想要一起。”他坚持道:“就这一件,我不可妥协。” “那几个邪怪不容小觑,眼下是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但到了神门,未必有这样幸运了。敌在暗,我们在明。” “既是如此,神君更要带上我。”司渊道:“我从前好歹也是神官,对付邪怪,手到擒来。” 姚姯摇头:“不行,我不希望你陷入险境。我不能接受再失去一次了。”她老实道:“更何况,你到时候以什么身份去?” “以神官?难免成为神门世家众矢之的,他们已经够针对我了,你再出现,他们的第一目标定然是你。” “以邰晟那个身份?想必你也知道,他在魔族过的并不顺意,魔君胆小怕事,魔族内乱不断,怎么都不安全。” 她看向他,眼中认真无比:“司渊,没人能接受爱人一次次失忆。纵使我可以一次次寻你,但耐心总会被消磨的。” “再来一次,我未必能再爱上你。这才是我最怕的事情。” 司渊身体颤了颤。 “回去吧。你好好的,我才能好好的。”已经到了神门石阶,一边是神意门,一边是反方向到底万炼门。 她把一个锦囊交到司渊手中,然后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司渊抿了抿唇,眼中一片幽暗。 他解开锦囊,里面是那只油光发亮的蜈蚣。他没好气地想合上,却见蜈蚣尾巴上戳了一个小纸条。 它见他不待见自己,连忙把尾巴伸出来。 司渊没好气地摘下纸条。 打开一看,是姚姯的字迹,寥寥几句,却让他的目中突然发亮。 “烤全羊很好吃,还想吃。”边上画了个笑脸,结尾补了一句:“半个时辰,等我回来。伏风送你了,别让它被发现了。” “没良心。”司渊“哼”了一句,戳了戳蜈蚣的大尾巴。 吓的伏风连忙躲开。 它的尾部都是有毒的,万一戳到眼前这位,那神君怕是要拿它做烤蜈蚣吃。 “主子没良心,宠物也没良心。”他叹了口气。 伏风知道现在自己是在这个男人手里的,只能去讨好他,于是在锦囊里画了半天的圈,最后描了个心出来,又用步足勾了勾他的手指。 司渊脸上划过一丝可疑的红痕,微微垂眸:“她教你的?” 伏风不停点头。 “算了,不气了。我还要去给她准备烤全羊呢。”他将锦囊收起来,贴身放着,又拍了拍:“老实点,否则拿你烤了吃。” 他身上的威压也强的吓人,伏风认人很准,要不然也不会去讨好他了,自然现在就老老实实不动弹了。 走到神意门中,他按了按手中玉牌,那头接通之后,姬天灵的声音响起:“怎么了?找到姚姯了吗?” “找到了。” “那你找我作甚?”姬天灵声音困惑,“哦,对了,你先前说不同意换邰晟的肉身的事情,说想另外寻人,我有个折中的办法……” “我同意了。” “嗯?”姬天灵有些疑惑:“怎么突然同意?” “最快能什么时候换?” 姬天灵道:“最好是等你魂灵全部融合吧。” “明日我过去,找你换。” “诶?不是,不用这么着急吧?”姬天灵还想说什么,那头已经失去了联络。 脸色淡漠、分不清情绪的男人在戒备森严的神意门中独自行走,月光将他的身影拉的歪斜扭曲。 眼见着他往姚姯的屋中走去,几大侍从见了他,只敢低头,不敢阻拦。 进去一会儿后,他又走出来,吩咐道:“给我弄个铁架子来。” 侍从一脸莫名,但还是应了声。 不多时,姚姯那本来清冷的后院中,发出令人垂涎的烤肉香味。 司渊屏退了众人,将伏风放出来。 一人一蜈蚣坐在台阶上,对着月色发呆。 “快一个时辰了吧,她怎么还没回来。” 伏风在泥上扣了几个字,以作回答。 “你骗人吧,怎么可能才过去一盏茶时间。” 滋滋的烤肉声作为背景,衬的他一个人的背影尤其孤寂。 他兀地站起身,伏风被他突然的咋咋呼呼吓一跳。 “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种香料,她的院子里刚好有,你随我去挖。” 伏风的足肢指了指自己,意思是在问:要我挖? 司渊脸不红心不跳威胁它:“她把你赠予了我,你自然要听我的话,不然我要同她告状。” 黑夜里,那个头大大的蜈蚣似乎叹了口气。 遇到腹黑男了。 最后还是在武力胁迫下,勤勤恳恳地开挖。 司渊看了它一眼,忍不住问道:“连你都能读懂我的心思,怎么她就是不明白呢?她为什么总觉得我不喜欢她?” “她平时是怎么点评我的?”他蹲下身,问这只勤快的蜈蚣:“我的意思是,她怎么点评司渊的?” 伏风想起姚姯的吐槽:“又傲娇又倔的像头驴,偏偏还一点委屈也受不得,真是被宠坏了。” “几个魂灵,各个都是娇公子,一点事情就要闹和吃醋。偏偏他们还是同一个人,我还得哄着宠着。” 它摇了摇头,装作不知道姚姯的直女发言。说出来,它恐怕当场变成烤蜈蚣。 “我读了他们之前的记忆,姚姯对他们都好温柔,唯独对我有些坏。”他依旧在低声喃喃:“是我做的不好么?” 伏风尾部敲了敲地面,示意他自己只是一只蜈蚣,不懂这些儿女情长。 “也是。”司渊自己叹了口气:“是我自己上来先不愿认她的,说来说去都是我的错。她就算不想理我,也是情有可原吧?我要主动出击么?还是我应当遵循公子之风,与她循序渐进?” 伏风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 “不对?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司渊愕然。 “也是……”司渊越想越心虚,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了,脸上竟然泛起一丝潮红:“但是我与她本来不熟,若是太过亲密,进度是不是过快了……” 他心有余悸:“但至少下回,我不能再端着了。”他脑中的记忆皆是几人一副倌馆小倌做派勾引她的样子,在本来的司渊心中是上不得台面的。 但是如今,他却诡异地改变了心态,踢了踢伏风:“你也不想未来没有男主子吧?” 伏风想:关我啥事啊?我一只蜈蚣。 第108章 火烧万炼门 姚姯赶到万炼门的时候, 外面开启了守门大阵。 她冷笑了一声。看来他们是收到了风声,以为她今日是来清算的了。 可是没必要,那个点位是在万炼门后方, 她不用入阵也能过去解决。 于是本以为姚姯要打上门的扈和昶心惊胆战坐在大堂饮了半天的茶水,都没有听见下属的汇报,最后灰溜溜去本就资源紧张的茅房呆了一个下午。 万炼门后, 假山堆叠, 层次鲜明。 在假山堆中间, 有一个繁杂的石窟, 里头洞穴百转千回,守血阵的是邪将蝠昂。 蝠昂的本事不大,此处又是在神门附近, 几乎没能抓到什么人族, 少有几个落入陷阱的神族被暗算了,也基本上都逃走了。 于是姚姯过来的时候,也就剩蝠昂一个,外加一个它空荡荡的大本营。 姚姯笑着就要擒拿它, 无奈它倒是有一双灵活的翅膀,体型矮小, 要活捉倒不是很容易。 “你倒不如直接投降, 可以少吃些苦头, 若是能供出其他点位, 或还可戴罪立功。” “你休要骗我!你们到时候还是会杀了我的!我早就没回头路了!”蝠昂一双黝黑的眼睛在夜色中亮的发光, 棕红色的皮肤下是一道道紫色的血管。 姚姯一怔, 脸色暗了些:“魔煞王连你们都拿来验药么?” 蝠昂轻笑一声:“我们邪祟之躯, 不过验个药罢了, 大惊小怪什么?等魔煞王掌握四界, 到时候,我们想要什么样的身子寻不到?就是神君的身子……”他顿了顿,语气有些轻佻:“我们想用一用,也是可以的。” 姚姯声音冰冷:“原来你们打的是这样的主意。” 要摆脱邪祟之躯,竟然打的是替换神格妖脉的主意。绑了人族,将其制成不会疼又皮糙肉厚、没有感情的邪祟供自己驱使,但是自己却可以从此翻身,从地底下爬上来,从此高高在上。 “神君若是想分一杯羹,也不是不行。今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如同你从前一样,就行了。”蝠昂挑了挑眉,一副规劝的样子。 姚姯气笑了:“你凭什么觉得,我一个神君,会同你们同流合污?” 她道:“邪祟之体,贪图一时享乐,吞食各类魔药,早就命不长久,你们的计划根本就不会实现。” “不不不……”蝠昂摇头,面上十分不赞同,见姚姯停下手,深以为他的规劝她听进去了,此番愈加来劲:“只要神门配合,神君将来还是这天下之主,魔煞王与您二分天下,手下所有魔兵听您号令,岂不妙哉?魔煞王自有手段,保所有邪祟健康长寿。他也不想大开杀戒,大家平安共处,难道不好么?” “你们威胁逯瑾瑜,用的也是这套说辞?”姚姯一笑,指了指自己:“我看起来,很蠢么?” “二分天下?到时候哪里还有神族妖族人族的一席之地?等魔煞王拿下魔族,恐怕下一步,就是吞没其余三族。和平?”她笑了笑:“无稽之谈。” 蝠昂说了半天,嘴皮子都磨破了,仿佛还被姚姯套出了不少话。他心中不好的预感颇甚,脚步微微往后退了退:“神君你不想合作便罢了,如今杀了我也没用,我手上并没有绑架任何人。” 姚姯抬眸,杀气四溢:“那又如何?杀你还需要理由?” 蝠昂棕红的脸上一片难堪,硕大的双翅在地上不安地拍了两下:“神族也能如此不讲道理吗?” “你觉得我应该饶你一命吗?”姚姯提剑攻过去,随之跟过去的就是一团团无法熄灭的火球。 万炼门背后,冲天的火光而起。 扈和昶本来见姚姯只是路过,万炼门也半日都没有动静,好不容易安心地睡下了,半夜的时候被一阵救火声吵醒。 他匆忙爬起来,就听说下属来报,说后山烧着了。 后山那个鬼地方,连草木都没几根,也能烧着? 突然想到了什么,扈和昶的睡意全散,全身涌满了凉意。 “快!快随我去看看!” 后山没有别的,但是有当时逯瑾瑜强硬安排进来的一个邪将。 当时扈和昶本不欲当面冒险违逆姚姯,但逯瑾瑜说,无伤大雅,姚姯也没有细心至此,不会发现的。 没想到今日东窗事发! 扈和昶心头猛跳,“赶紧找人去灭火!” 下属方说:“已经派弟子过去了。” 扈和昶却还是心慌,万一是姚姯放的火,他们真的不一定灭的干净,到时候整个万炼门都能让她烧完。 他叫住下属:“去!把火光兽放出来!” 火光兽是曾经姚姯送到万炼门的,为的是帮万炼门炼器。 彼时神门于各种内乱大战中重建,刚刚修复好没多久,神君接下烂摊子上位,身边无人,拼拼凑凑才凑了他们几个,为了维护神门世家稳定,她这才把手中几样宝物和亲宠都一一赠了出去。 如今这么些年过去了,世家壮大,她也早不用这些东西维系期间岌岌可危的关系,但倒是也一直没有收回那些东西。 扈和昶面色阴沉,“别告诉火光兽那是姚姯放的火,告诉它那是意外燃火,让它把火吞干净,否则这火烧到神意门去,它家神君就麻烦了。”火光兽虽有一身控火之力,但智力低下,非常好骗。 否则也不至于扈和昶能骗了这么多年。 下属愣了愣:“是。” 扈和昶匆匆抬步往另一个方向走。 但纵使它跟在他身边千年,该养不熟还是养不熟。这也是他虽然收了姚姯的好处,但总是关着火光兽,不敢放它出来的原因。 威胁太大了…… …… 蝠昂辛苦搭建的洞穴毁于一旦,沦为了一片粉末废墟。 那早就准备好的血阵也成为了他的入骨埋身之地。 一把烈火,将整个万炼门的阴谋诡计都烧在了台面上。 万炼门门中弟子赶到的时候,姚姯正坐在一棵枯树上看月亮。 那是四面八方唯一一棵尚且完好的树,想来是她刻意留下来供她自己歇息用的。 “来了?”她侧过脸,半边脸在月色下美艳非凡。 万炼门弟子哪有不认识姚姯的? 碍于辈分,也得一个个跪下叩首:“神君怎么在此?” 姚姯轻笑一声,从这整个后山唯一一棵树上下来,朝他们身后看:“扈和昶呢?让他来吧。” “神君真是神出鬼没,大半夜来我万炼门后山,这让我如何招待?倒是怠慢了您……”扈和昶这才脚步匆匆地走出来,脸上还挂着汗珠,想来是真的很急。 他朝后一挥手:“还不快去灭火!难不成让神君一直待在这火堆里?!” 他谄媚地笑看姚姯,做了个手势:“这里不好聊天,神君随我去门上?” 姚姯站在原地不动,表情不变:“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咱们就在这里聊吧。” 扈和昶脸颊的肉抖了抖,假笑道:“神君有话要说?不知我何时得罪了您,您又是因何故闹到我后山来?” “你什么时候没得罪我了?”姚姯反问,“我恰好路过这里,却是你这里的弟子拦住不让进,还对我动起手来。说来,你们这后山,是干嘛用的,这样小心谨慎,不妨扈门主说说?” 扈和昶表情僵硬,思忖半晌,陪着笑道:“莫非是我后山侍弄草木的弟子惹了神君不快,神君才放火烧山?” 他拱了拱手,行了个大礼:“那老夫可要代弟子给神君赔个不是,更深露重,小弟子年纪小,未免没认出姚姯神君,冒犯到了您……” 扈和昶倒打一耙的工夫,姚姯早有耳闻,也不欲与他逞口舌之快。她突然轻笑了一声,声音清冷:“扈和昶,你不会以为,这样三两言,就能再度抹黑我的形象吧?” “纵使你的弟子以下犯上,我稍作惩戒,也是使得。”她一言出,在场弟子一愣。 确实,她身为神君,要教训谁都是当然。 门中门规就是尊师重教。 她接下来一言更是语出惊人:“更何况,是你弟子冒犯我在先,畏罪自杀在后。” 她手指了指四周围光秃秃的一片:“这里都是他想杀我烧掉的。如今也算是罪证?” 在场众人额角抽了抽。 不明白神君怎么能大言不惭说出如此明显的谎话来。 姚姯笑脸盈盈看向扈和昶:“实在抱歉,如果早知道你万炼门弟子心智如此脆弱,我便不教育了。” 扈和昶嘴角抽了抽,最终确实一句反驳的也说不出来。 姚姯没有挑明,但是扈和昶知道,她已经发现了那邪将,说不定还把他杀了。 两人视线交汇,但都没有起势,也没有撕破脸。 姚姯早就知道,这些门主虽和逯瑾瑜一样,想和邪祟合作,但光明正大造反的事情,他们不够胆大,也做不出来。毕竟世家最看重名声。无论如何,他们背后的世家是不允许他们有污名的。 这也是为什么,姚姯敢如此直接烧了他后山,他屁都不敢放的原因。 挑出真实缘由,谁脸上都过不去,不仅过不去,世家间也会风起云涌。 姚姯承担不起,当然,他扈和昶也承担不起。 两边心知肚明。 而逯瑾瑜…… 姚姯失笑,这人是唯一一个疯子,完全不计后果,能频繁闹的琴剑门和神意门剑拔弩张。他自己更是生死不知。 姚姯倒是希望他死了干净,但恐怕真如东门恨玉他们所说,祸害遗千年。 “神君说笑……”扈和昶长呼一口气,几乎是咬着牙齿道:“多谢神君代为管教。” “好说。”姚姯笑了笑,背后愈来愈盛的火映红了在场所有人的脸。 扈和昶的脸色闪动着,晦暗不明。“时间不早了,神君早日回去吧。” 姚姯挑了挑眉,抬步离开。 “报……”姚姯还没完全离开,那头万炼门弟子突然又来报:“不好了!火光兽跑到山门前去放火了!如今门牌都烧干净了!” 姚姯耳力颇好,不远处听到后,勾了勾唇。 “一群废物!不是让你们看牢它吗?!那么一个小家伙都看不好!”扈和昶咬着牙,不停原地踱步,烦躁非常,“咒语呢?!念了吗?” 下属弟子战战兢兢:“念了……无用……还是暴走状态……” “给喂食呢?给它喂它最爱的红豆糕!” “无用……” 姚姯不再管,直接拔步离开。 “慢着!”扈和昶追上前来。这回他气喘吁吁,神色明显又慌了不少:“神君留步!您今日的敲打我已然知晓。” 姚姯挑了挑眉:“我不知道扈门主在说什么……” “烦请……”扈和昶双手捏拳,只觉得奇耻大辱:“烦请神君将火光兽收回……” “这是我送你们的,哪有送了礼物又要回去的道理?”姚姯摇了摇头,面露遗憾:“这小家伙我当时也养不好呢,脾气倔不听话,还是扈门主脾气好,将它好生调教至今日。” “不不不……是我教导无法,管教不好它……” 万炼门前越来越明亮,空气中是翻滚的热浪,显然如今的状态,不只是山门,恐怕那些庭院也丝毫躲不过这一场大火了。 那愈来愈盛的火光几乎要烧到眼前,扈和昶急切地拦住她:“求神君收回!收回吧!求您了!” 万炼门弟子齐齐跪下:“求神君收回火光兽,救万炼门于水火吧!” 隔了许久,姚姯叹了口气,一脸悲悯的表情:“好吧。” …… 神门一整晚都是一片明亮。盖因万炼门的火烧了一夜。 姚姯回到神意门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过后,她的怀里抱了一只灰色的长耳兔,如今那兔子窝在她胸口,睡的正香。 几步踏入她卧房内院,一道身影就斜靠在她的房门外,见她回来,终于眼睛一亮,抱怨道:“怎么这样久?” 姚姯笑了笑,迎过去:“抱歉,是久等了。只是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她扬了扬手中乖巧可爱的兔子。 司渊脸一黑。 他看到了,这是只公兔子。 他眼中风雨欲来,咬牙问:“这又是什么?新欢?!” 第109章 翻身 姚姯摇了摇头, 笑弯了眼睛:“不是新欢,是旧爱。” 火光兽陪了她万年,是当年她的父君母君赠给她的礼物。 当年在司渊封印魔煞王之后, 神族也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内战,最终各方势力消耗惨重。 姚姯自诞生起,就几乎没见过她的父君母君, 他们不是在征战, 就是在征战的路上。 唯一一日回去看她, 就是给她过那个生辰。 也是唯一一个他们陪伴她的生辰。 后来便不在了。 姚姯憎恨战争, 也就憎恨那个让各门人心惶惶的魔煞王。她不停地修炼、磨砺,终于凭借武力值,让其余神门都停了手, 闭了嘴。 后来她接手整个神门, 面对那一些烂摊子,总是带着叛逆的心理不想管,不想理。 然后便酿成了大错。 司渊见她垂眸看向那只兔子的表情一脸温柔,猝然回过身, “砰”地一声合上房门,竟是直接把她关在了门外。 姚姯扫了院子里已经凉透了的烤羊肉, 边上本来还摆放好了精致的美酒, 只是她没能及时回来, 到最后菜都凉了。 姚姯捡起铁架子上的羊肉, 慢慢地咬了一口, 又一口, 动作间那只灰兔也慢慢醒转, 一脸睡眼惺忪地看着自己主人吃东西。 “别看了, 你吃不得这个, 小心拉肚子。”姚姯道。 一阵“哼唧”的声音,灰兔闻着这馋人的香味,硬是要往她手中的烤肉上凑,被姚姯无情推开。 灰兔拱了半天,也不见姚姯同意,气的它在姚姯怀里打滚。 隔了半天,都不见姚姯进门。 “砰”的一声,房门再次打开。司渊站在门内,凝眸看过来,目光幽幽。 “怎么了?”姚姯抬眸对上他的视线。 “进来。”他的话言简意赅。脸上却分明是一黑,她是真看不出来,还是假装看不出来?! 姚姯可惜地看了眼架子上仅剩不多的烧烤,抱起灰兔,“好吧,好吧。” “它不许进来!”眼看着姚姯要抱着兔子进卧房,司渊嘴角抽搐。 “我和它与一起睡软塌上就行。”姚姯笑道。 “不行!”司渊终于忍无可忍上来扯那只看起来十分无辜的兔子,“它是公的!” “原来你在介意这个?”姚姯的手指微微勾了勾,将火光兽放下。它乖巧地蹭在她的裙摆边上,懂事地也不乱跑。 “谄媚惑主!”司渊咬牙点评。 姚姯上前拉他的手:“好了……别醋了吧。” 司渊脸颊别扭地一红,口是心非:“谁醋了?!” 姚姯揶揄地笑了一下,也不追问,拉着他进屋:“不醋就行,让它进屋吧。” “进屋可以……但……”司渊冷眸瞥了灰兔一眼。 “我知道,我陪你睡,它自己睡。” 司渊“哼”了一声,终于不再多话。 到了屋内,他以正宫的姿态坐于她的床上,居高临下看着那只兔子。 姚姯失笑地坐下,看他一个人和空气勾心斗角。 火光兽茫然了一阵,然后爬到一个高架上,慢慢窝了进去。竟是也不搭理他。 “好玩吗?”姚姯给自己捏了个净尘诀,走到他身边坐下。 “嗯?”司渊摇头,“我在记忆中见过他们吃醋的样子,初时只觉偏执狰狞,现下却觉得恐慌。仿佛哪一刻,你一旦离开,转寻他人,我也会那个样子。” 他仿佛羞于启齿一般侧过头,又终于承认:“连只兔子也醋,着实是不大体面的。” 姚姯掰过他的身子:“可我并不觉得不体面。只要是你,怎么样都好。” 司渊眸光闪动,心跳声诡异地在房间中剧烈响起。 她目光认真:“火光兽是我从小的爱宠,被迫寄居在万炼门千年,如今我终于寻回来了,我很高兴。”她说很高兴的时候也是淡淡的样子,倒是让司渊分辨不出,她到底是真高兴还是假高兴。 她所有溢出的情绪似乎都在他一个人身上了,所以分给别人的时候都是淡淡的。 想到这里,司渊内心竟然涌起一阵隐秘的欣喜。 火光兽圆溜溜的眼睛看过来,配合地“咯叽”一声。 司渊咳了一声:“天色不早了,我们歇息吧。” 他拉下床帏然后直勾勾看着姚姯。 姚姯唇角勾了勾:“犹记得不久前司渊神官义正言辞拒绝我的样子,没多久都自荐床榻了。” 司渊沉默了一刻没说话,火光兽却“嘻嘻”一笑。 “你若是再出声,我就立时将你做成烤兔腿!”司渊面色冰凉地朝它看过去。 转而又气鼓鼓看向姚姯:“这事就不能揭过不提么?”他凑到她身边,嘴唇贴在她耳侧:“我往后好好补偿你。” 姚姯忍着耳侧的一片痒意,推开了他些,笑道:“哪里学来这些手段?” 司渊从前整日舞刀弄剑,对女子压根不上心,唯一这点手段还是记忆中学的其余魂灵的,他脸皮薄,以为姚姯拒绝他,脸色白了白,就要起身。 姚姯一把拉住他:“不是你说的时间晚了,要就寝么?还跑什么?” 司渊被她拉着手往床上带,遂眼眸一深。他一个用力,将她按在床榻上。 男人单手撑过姚姯的头顶,一手按在她手腕上,两人的身体紧紧贴在一处。“那天你碰他,我也有感觉……”他低声道。 姚姯微微愣了一愣。 “我们四个,你最喜爱谁?”他嘴唇慢慢贴上她的脸颊,接着问道。 姚姯舌尖抵着牙齿,“不是说现在是三个么?” 司渊轻笑了一声:“也是,到底是前后世的关系,他们本就是一体,自然融合的快。”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姚姯的手腕:“可是,那个凡人倒是相当难缠。我很好奇,神君你想怎么说服他呢?” “现在你应该关心的,不应该是我对你的态度么?”姚姯微微起身一点,膝盖抵住了他的大腿。 司渊身体一僵,脸色一片潮红。 “我不问,反正应当没什么好话。”他垂眸,突然看到她脖颈上的咬伤,微微愣了愣,便带了些薄怒:“他怎可如此不知分寸?!” 伤是肖平咬的。当时他哭着不让姚姯处理,所以姚姯就干脆保留了下来。 微凉的手指摸到姚姯那处刻意没有处理的伤口上,他突然道:“其实你最喜欢的是肖平吧。” 姚姯皱了皱眉:“何以见得?” “他是凡人,对这些伤不会拿捏把控,你就任由他胡来!”司渊口中话一出,不知是带着怒意还是醋意。 姚姯只是眼睛炯炯地盯着他,倒也不反驳,半晌后,道:“你压的我腿有些发麻,可以先换个姿势么?” 她的腿分明就抵在他大腿侧,还敢说腿发麻。 “你心虚了吧?”司渊不情不愿松开她:“故意转移话题?” 姚姯一个翻身,两人瞬间转变了姿势,变成了他伏在她身下。 司渊一愣,还未反应过来,姚姯就坏笑一声,将他翻过来,低头咬上了他的锁骨。“嘴上这样说,自己也很想留痕迹吧?你我还不清楚?” 他唇中轻哼一声,水眸盎然看向她。本来想继续翻身上去,如今也只是闷声看着她,并不动作。 “既然司渊神官不喜欢咬脖颈,那我们可以换换别的位置。”她手指慢慢划到他胸前。 司渊一把捏住她不安分的手指,恼羞成怒:“你太坏了!非要争这个高下?” “我喜欢在上面,可以吗?”她目光灼灼。 司渊垂头不语。 正当姚姯以为他要因为傲气和自尊心不愿意的时候,听他哑声道:“好。” 姚姯愣了片刻,转头就笑的灿烂,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就要起。“今日不行,下次继续。” 司渊被她钓的不上不下,他双手一伸,两只手臂紧紧攀住她的脖子,问:“为何不行?” “是因为是我,所以你不想继续?”他目光沉沉,苦于要一个答案。 “你想要被火光兽看着?”姚姯一挑眉,“也不是不行。但按照以往经验,你大约是要哭的,确定要让火光兽它在一旁瞧着?” 司渊一把按住她的嘴,气急败坏:“我哪有哭?!你别胡说!”他侧过头,耳垂通红:“总之,你别把我当着那种娇气的世家公子。我与他们不同。” “我知道。”姚姯拿过他的手指,俯身在他唇角落下一吻:“你不是难受的哭,你是舒爽的哭。我们神官大人最是坚强不过了,哪里会为一点情事哭。再说,都没进行到最后呢,若是这样简单就哭了,那我就没法尽兴了。” 司渊的脸早就红透,说话也结巴了起来:“你……你不要总说浑话!”他不自然地微微拱了拱下身,将她推开。 姚姯落在他身侧,不再动他。似乎是知道了他身体的异样,所以给他时间平复。 两人沉默了半晌。片刻后,司渊道:“明日就给火光兽修个单独的院子吧?” 姚姯侧头看他一脸正色的表情道:“它对你那么重要,不能总是与我们挤在一起住,像个什么样子?” 姚姯点点头,深以为意。“不妨再多修几个?” 司渊面带疑惑地看过来:“为何?” 姚姯道:“你偶尔切片精分的时候,万一不想住我这院子,我也好有个给你落脚的地。一个魂灵,一个院子,这才公平。” 司渊脸一黑:“你要赶我出门?” 姚姯摇头:“未必是你……论起脾气来,邰晟和肖平都不小。”她瞥了他一眼:“你甚至算成熟稳重。” 司渊本来心中窃喜一阵,又恍惚想到,这另外两个不也是他本人么?!他们被赶出去,他能有好日子过?! 当下摇头,替另外两人说好话:“常言道,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我认为没有什么是话说开解决不了的。无论如何,也不该赶他们出去,他们在神门人生地不熟的,晚上一个人睡,多可怜。” 姚姯沉思了一刻,在司渊胆战心惊的目光下道:“你说的对。但若是他们惹我不高兴了呢?” “要打要骂都可,男人都皮糙肉厚,打不坏的。”司渊直言。 “但我舍不得打。”姚姯眨了眨眼,“万一把他们打哭了,心疼的还是我。” 听到她维护另外两个,司渊只觉醋意冒头。 “那都是骗你的!撒娇装乖讨饶,全是哄你的,”司渊殊不知自己一直在危险发言:“我从前打邪祟的时候,手脚皆断都未吭过一声,他们魂灵与我本就一体,想来也不会脆弱到哪里去。看你心疼,他们心中指不定多爽快呢。” “哦。”姚姯意味深长笑一声:“原来都是故意装柔弱的?” 司渊这才意识到不对。他本着坑另外两个的心,结果被姚姯一套话,连带着自己也坑了…… 他抿了抿唇,试图给腹黑的自己补救:“但我就不一样,我心思耿直,一般哭了就是真疼。” 姚姯见他慌乱的样子,不由得失笑:“司渊。只要是你,什么样子都行。” 他望过去,见她笑眼盈盈,也就不自觉就软了视线。 “嗯。” 第110章 一赔一百 第二日清晨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神意门里就奔走相告,说是昨晚万炼门突起异火, 烧了半夜才熄,烧塌了数十座院子,连山门都烧没了。 虞白安管着事, 半日见到弟子们都心不在焉, 问了才知道这层事件。 他连忙上门到姚姯处汇报, 却被她的近卫告知神君还未睡醒。 几个大汉站在她的殿外守门, 虞白安夜不好硬闯,只能心急如焚地干等着。 心想一贯雷打不动早起修炼的神君,今日怎么睡起了懒觉, 她往日里好像连睡觉的习惯都不太有吧? 外头有闲杂的神兵聊着昨晚的八卦, 虞白安秉持着要努力创造价值的工作态度,加入了话题中。 神兵们一见确实是自己人,也就由着他去了,只是调笑道:“往日虞老总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今日竟然也来朝殿了?” 虞白安“嗤”了一声:“我哪有这样老。”倒是没反驳后面那句。 他“咦”了一声,偷摸问:“今日神君怎么这样晚, 是出了什么事吗?”他心里隐约觉得, 万炼门那把火是神君放的……所以今日兴致勃勃赶来, 以为能听到她攻打万炼门的消息, 结果这位压根没起…… 神兵们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了吧?昨日神君和她小徒弟进了一个房间。” 另一个补充道:“一晚上, 没出来过。” 虞白安愣了愣, 没反应过来:“神君……是要搞双修了?”果然要提升实力, 准备内战了吧! “你不知道, 那人分明是当时我们人人见过的神君的首席弟子, 现在神君却让叫他神官大人。”那神兵低笑了一声:“约莫是两人间的情趣?” “但气质确实不大一样……”另一个仔细想了想,道。 “有什么不一样?昨晚还在殿内烤羊肉侍奉神君呢,只是神君回去的晚,后来都凉透了。” “你怎的知道这样清楚?” “当然是因为我守门辛苦,最后那些羊肉,他都赏我了,还让我早点回去休息呢,嘿嘿。”他笑了笑:“你别说,这位神官大人烤肉的技术是真不赖。” 虞白安自从有了事业心,就像长满了事业脑,如今听神兵们这样一说,只觉得如今这个邰晟是越来越不像样了。 他怎么能用些狐媚子手段套牢神君呢。 他不是没听过邰晟,相反,从前邰晟往来神门,他甚至同他打过不少交道,知道那是个知分寸和轻重缓急的、一心为神门好的人,怎么如今爬到神君床上去了?! 不行,神君还是要搞事业的,不能陪着他胡闹。 虞白安心头一急,觉得自己要好好劝劝神君,不要耽于美色。 等了好几个时辰过去,等到日头中落,才听到殿内有声响。 虞白安冲在前面,与一众要和姚姯汇报情况的神兵混在一起,争取想要挤在前头。 他这辈子没这样敬业过。 姚姯召了所有人进殿。 虞白安偷摸看向上首,仔细观察姚姯,却见她和平日里并无异样。 一如往日的严肃、端庄、冷漠。 看来那小妖精没让神君丧失英明神武、性情大变。 “虞白安……”见到虞白安多次灼热的视线,姚姯终于忍无可忍开口:“你一直偷窥我作甚?” 虞白安脸一红,结巴道:“下臣没有……” “你也别自称下臣,这里都是自己人,你好好说话就行。”姚姯问:“说说吧,怎么了?” 虞白安抬头,然后猛然撞到一道冰凉入骨的视线。 好家伙,那邰晟就站在姚姯边上,冷冷地瞧着他。 “也……也没怎么了……”虞白安骨子里的怂感发作,突然不想正面刚了,他觉得自己刚不过。 “没话了?”姚姯叹了口气,“那就听我说。” “昨日万炼门的火是我放的。”她一言出了,虞白安双目圆睁,露出一脸兴奋和震惊。 “果然是神君?!”他快步上前,“我当时就觉得,肯定是神君干的!”他咬了咬牙,竖了竖拳头:“真解气!” 姚姯不由得有些失笑:“哪里就解气了?” “神君不知,从前那几门仗着神君不管事,总是背后欺压神意门。”虞白安道:“我见他们不顺眼许久了,只是打不过,姑且忍着。” 姚姯笑了笑:“你这是在埋怨我以前让你们受委屈了?”她顿了顿,收敛了笑意:“放心,以后不会了。” 虞白安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本来想劝谏神君的,现在想来也不需要了。” “其余几门作何反应?” 虞白安道:“没什么反应,要说最近最怪的,要数琴剑门。”他小心看了眼四周。 “放心,神意门我清理过了,你大可放心说。” “好。”虞白安点点头:“琴剑门前日里突然开了封山阵,想必神君也有耳闻吧?” 姚姯点头。 那是杀了逯瑾瑜之后。 “但是没两日,封山阵就开了。”虞白安变了变脸色:“在那之后,整个琴剑门都谨言慎行,不曾与外界互通过,“但近日,他们与魔族的互动很频繁。” 虞白安低声道:“恐怕魔族,近期要生变。” 姚姯暗了暗眸子,“嗯”了一声。 虞白安拱了拱手:“学生有个建议……” 姚姯道:“说了不用这样客气,直说便是。” 虞白安偷偷瞥了一眼站在她边上的男人:“邰晟不是魔族的少主么?不如让他回魔族去,一则可以监视着魔君,二则可以与我们里应外合,防止生变。” 姚姯不动声色。 “别的呢?”她看过来。 虞白安顿了顿:“别的……没了……” “那下去吧。” 虞白安瞥了高座上的两人,最后叹了口气,出去了。 在他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司渊突然开口:“你说的,我们会考虑的。” 虞白安回头,那个男人微微倚靠在姚姯的边上,表情平静地说话。 姚姯一手按在他胸口,两人姿态亲密。 虞白安“嘶”了一声,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连视线都忘记收回了。 司渊将姚姯遮在身后,回头冷眸对虞白安道:“别看了。” 虞白安这才灰溜溜离开。 等人走了,姚姯这才推了推司渊。“怎么?让你去魔族,你生气了?” 司渊摇了摇头:“相反,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主意。” 姚姯道:“可你身为神官,让你去魔族,总觉得有些轻慢了你。” 司渊笑:“你怎么会这样想?先前那位邰晟,不是三千年前还是魔主?换你这样说,我岂不是得嫌弃自己?” 姚姯拉了拉他的手:“这不是怕你心中有落差么?现在不比那时候,你现在回魔族,一切都要你推翻和革新,其难度可想而知。” “没道理他能做得来,我却做不来。”司渊挑了挑眉:“我犹豫的是……” “担心神君会想念我。” 四周围汇报完的神兵听到这里,纷纷默契地转身,踮着脚偷偷到了门外,脸上一副吃瓜者的表情。 姚姯失笑:“现在同你说正经的呢!” 司渊低下头,将她的手按在身侧,“说的很正经。”他道:“我知道魔君那个最受宠的儿子到人族轮回了,现在都没找回来,他被各势力威胁,心有余悸,应当同逯瑾瑜交涉过,现在往来这样频繁,恐怕是逯瑾瑜要回收魔君手下权力。现在大约还谈成了。” 姚姯点头:“这种主意,琴剑门那群老顽固想不出来。”她叹了口气,虽然不想承认,还是道:“逯瑾瑜没死。” 司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那一剑,论理是不会有差错的。恐怕是他提早预料到了这一刻,假死然后金蝉脱壳了。” “琴剑门他早晚待不住,明面上来说,确实是死了干净。”姚姯笑道:“如今你看,他纵使是明面上的身死,因为不能明确公告他的丧身地,琴剑门也不敢大操大办他的丧礼。显然这群人啊,还是要面子的紧。” 神门世家,是最为在乎尊严、名声和体面的。 “魔煞王手中有不少魔药,此事也和魔族脱不了干系。”姚姯细细回想前世的事件,道:“魔族现在应该是分崩离析的状态,很多散修齐聚,应该是正要准备攻打魔宫,让魔君下台的。” “我此番过去,岂不是雪中送炭?”司渊笑了笑,“魔君做梦都要笑醒吧?” “嗯。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等攘外之后,这安内便轻而易举。到时候,各方肯定看重你这个真正做实事的,而不是站在背后畏畏缩缩的废物魔君。”姚姯也笑,然而眼中不免还是有忧虑:“但魔族为人处事方式到底和神族不同,你去了若有不适应……” 司渊“哼”了一声:“那家伙到底和我一体,好歹做了那么多年魔主,我搞不定就扔给他呗。” “你们现在都有商有量了?”姚姯其实有些好奇他们的相处方式。 本质上来说,他们完全只是同一个人,但细分来讲,因为魂灵不同的成长环境,造就了他们细微的性格差异。 司渊别开眼:“早晚会融合,倒不如好好相处。” “你们本就是一个人,越来越习惯和喜欢自己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姚姯笑的温柔,她手指按在他肩头:“好了,起身,这样像什么样子?” 两人维持着暧昧的姿势说话许久,司渊也一直没反应过来,姚姯也没刻意提醒。 站起来的时候,司渊身子一晃。 姚姯偷笑了一声:“有些虚了?” “才没有!”司渊咬牙起身,转头就走。 几个门外的神兵见他气急败坏地离开,这才进门继续与姚姯商议。 有一个胆子大的问道:“神君,他就这样生气走了,无事么?” 姚姯笑着摇头:“没事,随他去。大约是找姬天灵去了。” 能去干嘛?被她嫌弃虚了,所以急着要换个耐用的身体了。 邰晟那个身体他前不久还嫌弃不想用,现在是巴不得要换回去了。 有一个神兵又悄声进来,凑到姚姯附近汇报。 “怎么了?”姚姯问。 “神官大人说,他去上门请姬门主过来给他换身体。” 姚姯点头,“知道了。” 那神兵见姚姯如此淡定,本来准备好的措辞欲言又止。 “还有话?”姚姯挑眉。 “神官大人说,让神君不要吃醋,他上门请姬门主,是纯粹的尊重医者。还让神君等他回来,他给神君做烤肉。” “你告诉他,我不吃醋,放心。”姚姯手指敲在案上:“不过,烤肉恐怕没时间吃,我得去妖族一趟。同他说,大约要个几日,让他不用等我。” “啊?”神兵一愣。 姚姯接着道:“邰晟的原来的身子,我锁在阵法里了,姬天灵知道解法,到时候让她自己取用就是。” “神君不陪着神官大人换身子么?”神兵有些不好意思:“这种事情,神官大人应该还是希望神君陪着的……” “有什么好陪的?”姚姯顿了顿,面色古怪地问:“你们这么关心他做什么?” 姚姯用力瞥了他们一眼,见他们心虚地盯着脚尖,突然恍然大悟:“听说你们私底下设了赌局,猜最后谁是我神夫?” 所以这才各种旁敲侧击地问两人的相关信息,看到两人在一起还总聚在一起叽叽歪歪。 “属下不敢……”几个神兵涨红了脸,面面相觑:“都是大家闲来无事,闹着玩的。” “有什么不好意思提的。”姚姯挥了挥手,随意地问:“赌局都有谁?” 姚姯从属下手里接过名单,上面不仅有常见的逯瑾瑜、庚辰,连稀有的祁渡、祁灏、虞白安都有,最恐怖的是,连妖族那个已经成过婚的二皇子都在名单之列。 姚姯指了指那个名字,有些无语:“别的我都能理解,你们告诉我,这个人放进去是作甚?” “听说这位二皇子的感情生活不稳定,说不定……将来和离呢?”神兵谄媚地笑了笑:“届时,神君就有戏了……” 这种流言什么时候能过去? 姚姯掐了掐眉心:“所以……为什么没有司渊?”她顿了顿:“我是说,现在你们称为神官大人的这位,他怎么不在名单里?” “啊……神君说的是那邰首席么?”神兵反应了一会儿。 姚姯点了点头,同一个人让他们突然改称呼,她一时也有些没反应过来。 “有的,有的……”神兵突然一阵兴奋,拉着众人道:“我就说!他还有戏,你们非不听!” “他名字在哪儿?”姚姯问。 神兵连忙翻开名单的犄角旮旯,指着小小一处字道:“喏,这儿呢。” 写的是“首席”两个字,字写的颇小,赔率倒是到达了一赔一百,比头名庚辰差了三百倍,被次名逯瑾瑜差了两百倍。 “为什么觉得我与他不可能?”姚姯好奇问。 “这还是这几日兄弟们观察后上涨赔率的结果了。”神兵解释道:“不久之前是一赔一千。” “毕竟这位没什么身份,表面上大家叫他神官,但说到底不就是魔族……”看到姚姯脸色一变,那神兵灵巧改口:“不过是那没本事的魔君的儿子。” “主要是,看着也不像是能成一对的样子……”另一个嘟囔道,“神君对他也看起来不像是在意……” 姚姯皱眉:“为什么觉得我不在意?” “当时他身死……神君不是一点眼泪没流么……”神兵战战兢兢道。 “你们这赌局还开盘么?”姚姯突然问。 “帮我下注。”她道:“五万灵石。压他。” 众神兵:我靠!好像知道了了不得的秘密! 回头之后才发现:不对啊,怎么操盘手自己下注了?!这不合理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敢说我们没CP感?我狠狠压注,直接一个倾家荡产! 第111章 不合礼数 “你现在魂魄没有融合好, 一旦换身体,途中可能发生意外,确定要换么?” 姬天灵手上摆弄着一个精致的药瓶, 掀起眼皮看过去。 男人站在邰晟的身躯旁,低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司渊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张熟悉的面容,指下触觉冰冷, 但却灵气四溢。 不可否认, 姚姯把他护的很好。 “现在换, 可能导致什么后果?”他问。 “现在不好说, ”姬天灵道:“但问题不会很大,顶多是一些身体上的小的后遗症……比如某一刻身体不听使唤之类的,但随着融合完成, 这些问题都会解决的。” “嗯, 那便换吧。”司渊低声道。 “不再和神君确认一下?” “她知道了。”司渊道:“如果她不同意,早就来阻止了。” “嗯,那你躺在一边吧。”姬天灵递过一碗药:“喝了,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司渊点头, 然后把一张纸条塞到姬天灵手心,朝她眨了眨眼。 姬天灵不动声色把纸条收好, 然后开始换魂的准备工作。 午间过去许久, 神药门的大门终于敞开。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里面走出, 气势阴冷。他回头看了眼神门, 然后慢慢走到石台, 飞身捏诀, 头也不回地径自往魔族而去。 姚姯跟东门恨玉几人会面, 又再次确认了下一个点位, 就这样忙活了大半个月, 终于把他们手头上已知的血阵清除。 幸好赶在了出师宴之前回到了神门。 姚姯有些疑惑地看到一些本来小心翼翼的神兵对她露出同情的表情。 这是怎么了? 夜色已经深了,她往从石台上往神意门走去,恰好遇上扈和昶和戚和光。 扈和昶吃了个哑巴亏,现在不敢那么嚣张,倒是恭恭敬敬打了招呼。 戚和光则是提着灯转过去,敷衍地意思了一下,似乎是装都不想装了。 姚姯也懒得同他们虚与委蛇,点了点头也算打了招呼。 扈和昶却突然迟疑着叫住她:“神君……先前说的,还作数么?” 脸上的阴影在灯光下,晦暗不明。 说的是谁的弟子出师宴胜出,谁就拿神库钥匙。 “算。”姚姯扬了扬唇角:“但扈门主不要托大,新弟子那么多,未必是你家弟子胜。” 她一身煞气归来,显然刚刚诛过邪。两人也听闻过姚姯离开神门的消息,如今看起来应该是风尘仆仆刚才回来,还未来得及收到邰晟离开的消息。 扈和昶趁着夜色偷摸打量了几眼,观姚姯她如今的神色,恐怕还不知道吧? 她的唯一的弟子都跑了,谁赢都轮不到她赢了,对么? 若是师尊对试,自然无人打得过姚姯,可若是要比弟子…… 他们门下那么多优秀弟子,而她神意门下面那稀少的几个歪瓜裂枣都是虞白安那个废物在带,还不如邰晟一根汗毛强。 邰晟跑了,她拿什么赢? “那就等神君的好消息了。”戚和光拱了拱手:“届时,还望神君不要食言。” 姚姯自然没有错过扈和昶和戚和光脸上微微的幸灾乐祸,她却依旧表情淡淡地扬长而去。 回到神门,看着空荡荡的大殿,姚姯自然心下不适。 她问道:“司渊呢?” 神兵几人都欲言又止。 姚姯厉色道:“说话!” “走了……”几个近卫艰难启唇。 “走去哪儿?”姚姯皱眉。 “魔族……” 姚姯一皱眉,径自往神药门而去。 …… “这怎么和先前说好的不一样?”姚姯大喇喇闯入,这是姬天灵没想到的。她披了件披风出来,姚姯就光明正大站在夜色中,满面冰霜。 “坐下,消消火。”姬天灵给她倒了杯茶,然后点上灯。“深夜前来,就为了这事?” “你玉牌里说的惊喜就是这个?”姚姯皱眉,“他刚换好身体,怎么能让他现在回去?” “我也想让他多休养调理些日子。但是……”姬天灵叹了口气,有些无奈道:“他现在的状态,有些古怪。” 姬天灵瞥了姚姯一眼,继续道:“说出来,你可能要生气。” 姚姯闭了眼:“我不生气,说吧。” “他又失忆了,对吧?” “他又失忆了。” 两人几乎异口同声。 姬天灵目露震惊:“你竟然知道了?” “猜到了。”姚姯道:“很显然,魂魄不稳,他本就没融合好,突然换回去,记忆损失也是有的。” 她转过头,看向姬天灵:“我只是有些好奇,他现在是谁?” 姬天灵抿了抿唇,然后无辜眨了眨眼。 “别告诉我又分裂了一个出来。”姚姯一颗心渐渐下坠。 “那倒没有……”姬天灵让她吃了个定心丸。 “只是他好像……忘了和你的事情。”姬天灵整了整头发,眉头也微微蹙了蹙。 听到这,姚姯险些绷不住表情。 又来一次?! 姬天灵连忙安抚她:“不是全都忘了,只是忘了和你有感情这段。”她道:“他现在的记忆,停留在在神门拜师求艺,然后被你逐出山门这一段。” 姚姯一愣,只听姬天灵继续道:“我也不明白,他怎么会有这样的记忆。你何时将他逐出师门过?我怎么不知道。” “我让他等等,先留下来,等你回来再做打算,但他好不太愿意,当天就离开了,走的时候脸怪阴沉的。” “你没同他解释么?”姚姯问。 “解释了,人家也不听我的呀。”姬天灵从袖口拿出一张纸条:“本来换身体之前,那位神官大人留给我的。” 姚姯打开字条,上面写着他回到魔族后详细的计划。 姚姯看完,沉着脸把字条烧了。 现在好了,本来的计划是他回到魔族就同她好好演场戏,现在他的记忆都倒退回去了,不用演戏了,一切成真了。 姚姯拧了拧眉心:“我想,我大概知道,他现在的是哪段记忆了。” 姬天灵疑惑抬头。 三千多年前,她误判错案,赶邰晟出山,那个时候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外门弟子,深受重伤,出于人道和善心,姚姯也曾让姬天灵给他治过伤。 他的记忆回到了三千多年前…… 倒是诡异地和现在的情景重合了,怪不得他不信姬天灵说的话。 想到他可怜巴巴离开的模样,姚姯不由得心中一疼。 她起身就走:“我去魔族看看。” 姬天灵连忙拉住她:“你现在去,不就一切穿帮了?!他会相信你么?” “现在不穿帮,他也未必配合我们了。出师宴他不会来了。”姚姯闭眼道:“他那个时候自卑,自觉惹了我不快,大约是不敢再在我面前出现了。” “你果然知道这段事情……”姬天灵叹了口气,“我早就猜到,你们两人应该有一段不为其他人知的回忆。” “嗯。”姚姯现在也不打算瞒着她,直言道:“我来自三千年前。” 姬天灵闻言,倒是震惊了一下,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平静。她皱了皱眉:“那他……?” “三千年前,他死了。”姚姯低垂下眼睫:“为了救我,灰飞烟灭。” 姬天灵喉中一滞:“抱歉……” 姚姯摇头:“后来我阴差阳错把他的记忆存了下来,然后把时间线拉了回来,回到他尚且年轻之时,又重新来了一遍。” “怪不得……”姬天灵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记忆里一直有一个邰晟的不同的魂灵,原来是从前的魂灵碎片。” “不过……我先前有些混账……”姚姯声音有些低沉:“他现在记忆中的我,大约是不大好的。” 姬天灵站起身,走过来安抚地抱住她,拍了拍她的肩膀。“纵使这样,他后来还是爱上你的,不是吗?” “你要相信他对你的感情。” 姚姯难得有些脆弱地在姬天灵肩头蹭了蹭。姬天灵失笑,问:“那你还去魔族见他么?” 姚姯抬头,有些坚定地点了点头:“去!” …… 姚姯的“去”十分的偷感十足。 魔族戒备并不森严,她一路摸回邰晟的小院如入无人之境。 只是如今夜色深了,他的小院却寂静无声。 难道已经睡了? 姚姯沿着窗沿打开窗子,直接摸了进去。上次来的时候隐约瞥过里面一眼,知道大概的格局。 月光明亮,莹净的如同鸾佩。 她沿着桌子一路往里摸,快要摸到床边的时候,一只手狠狠地从后面掐住了她的脖子。 来人浑身都是寒气,声音阴冷:“谁?!” 姚姯出于身体本能的还手瞬间顿住,反而就这他掐着自己的姿势回头。 银河之下,一轮皎洁。 两张脸贴的很近,目光对视。 他身上穿着往日从不会穿的锦绣袍衫,戴着金冠,看起来贵气非凡。玄色镶金的纹路,衬得他整个人俊美的不像话,又加上如今这副冷冰冰的气质,当真是已然有了些后来君临天下的雏形,和从前那个魔主的影子逐渐重叠。 “是我。”姚姯被挤压着嗓子,声音有些难听。 她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松开。 男人呼吸一滞。 几乎是看清了她的瞬间就松开了手,倒退了好几步。 潋滟的清波之下,能清晰看到他红透了的耳垂。 姚姯长呼了口气,笑道:“愣着了?不认识我了?” “没……”声音又轻又飘。 又有些隐晦地去看她的脖子,好像生怕把她掐坏了。 姚姯知道他的心思,笑笑:“我没事。” 他的视线不敢再放到她身上,“神君怎么来这里了?” 姚姯微微清了清嗓子,挑眉问:“我不能来?” 本来夜闯他房间的心虚一下子被她藏起来,反而一副光明正大的表情质问他:“你在神门好好的,走的这么急做什么?!就不能等我回来?” 邰晟有些茫然地抬头:“不是……神君让我滚的么?” 这时他终于看清了她脖子上被他勒出的伤痕,脸色白了白:“这里不是神君该来的地方,请离开吧。” “我知道,你心中有委屈,我也相信不是你干的。”姚姯认真道,“对不住,误会了你。” 这一句对不住,拼凑在错乱了的时空里,迟到了三千多年。 邰晟猛然愣住,然后匆匆别开眼。“和神君无关。” “是我没用……”他一言未说完,一只温热的小手按住了他的嘴巴。 邰晟大睁了眼睛,眼睫不停地颤抖,然后猛地后退一步。“砰”地一声撞在了桌角上。 他一声不吭,嘴唇紧抿。 “怎么这样怕我?我看起来是要吃人么?”姚姯低笑一声,手移到他撞伤的腰上,轻轻揉了揉,“怎么这样不小心?” 她的声音太温柔,以至于邰晟快忘了那个站在山门前,面色端肃冰冷的姚姯神君,抬眸让他滚的模样。 他从前在外门,哪里有这样能和她贴身相处的机会? 邰晟慌乱地推她,结结巴巴道:“神君,这不合礼数……” 第112章 关心你,不行么 姚姯才不在意什么不知礼数。 她见他实在害羞, 索性稍微退了一步,与他保持了些距离,然后走到窗边, 点燃了蜡烛。 室内突然一亮,她却没有回过头来,反而四下里认真打量他的住处。 邰晟终于像只鸵鸟一样, 慢慢钻出了头, 然后趁着月色偷偷打量她。 今日的神君与他印象中屈指可数的见面里, 完全不同。 “今日去参加晚宴了?”姚姯终于打量完他的房间, 回头问他。 邰晟在烛光下无处可逃,手指揪了揪锦袍,闷声“嗯”了一声, 然后就无话。 他一向话少, 姚姯也不逼问,也不觉得不耐烦,反而自己轻飘飘落座在他往日那个书桌前的座椅上。 “很好看。”姚姯突然道。 邰晟一直在晃神,听她这样说了, 在烛光下脸色有些微微发红。 她直言问:“魔君给你的接风宴?你打算接手魔族事务了吗? ” 邰晟一愣,眼中微微浮起了一些戒备。 他走近两步, 声音冷了些:“所以, 今日神君是得到了消息, 前来斩草除根?” 姚姯愣神的工夫, 他兀自苦笑了一声, 艰涩道:“魔族不会对神君有威胁。” “但神君要是不放心, 想要我的命, 也是使得的。” 姚姯叹了口气, 朝他勾了勾手指, 声音算的上和缓,还带了些暖色:“过来。” 邰晟眸中情绪翻滚,站在原地未动。“天色不早了,若是神君不想要我的命,就请回吧。” 姚姯见他不过来,只好自己站起来。“我要你的命干嘛?” 她走过去,拉住他的手腕:“还有不舒服吗?” 邰晟愣了愣,看着她拉住自己的手,手指微微颤了颤,然后便生硬地抽回。“没有,姬门主医术很好。” 邰晟眉头紧皱。 他虽然也疑惑,为什么醒过来之后,浑身什么伤口也没有,还灵气四溢,但估摸着是姚姯查到了始作俑者,知道他是背锅的,所以以此来弥补他。 姚姯的手指已经越过桌面探上了他的额头。 “什么时候开始烧的?”她的声音变得严肃了些,“晚间又吹了冷风?” 邰晟不适应这种接触,有些不解地看向姚姯:“神君究竟想做什么?” “关心你,不行么?” “……神君还是离我这样的人远一些……”他将房门打开:“院子残破,就不收留神君了。” 这是下逐客令了。 姚姯倒是奇怪地也没有纠缠,点了点头:“你生病了,要好好休息。那我先走了。” 她从袖口拿出一瓶药,就放在他桌面:“不舒服的时候可以含服一丸。” 邰晟没有看那药一眼,他站在原地,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注意安全。” 姚姯微微勾了勾唇。“好。” 她转身离开,脚步却走的尤其慢。 邰晟走到桌案边坐下,终于泄气一般,将头埋进了双臂中。 突然,他抬眼看到地上,愣了神。 他身上没有伤口,那地上明晃晃的带着金光的血迹是谁的,不言而喻。 邰晟猛然站起身,追了出去。 姚姯走了压根没几步,就直接翻身上了他院门口的树,躲着观察他。 她在等他发现,然后出来留她。 邰晟心细,虽然自卑不敢同她接近,但是如果她出了事,他断然不会任由她这样离开。 果然不出所料,男人在夜色中追了出来。 他跑的急,鬓角的发丝贴在眼睫边上,一身好好的锦袍被折腾的不像样。 姚姯坐在树上,看着月亮,没有出声。 邰晟就沿着她离开的方向一路找出去,低头悉心循着上的血迹。 找到一处,揪心一处,心中越来越慌。 “你在找谁?”看到他憋不住快哭出来的时候,姚姯终于叹了口气,出声了。 清冷的声音如同甘霖。 邰晟胸口躁动的慌乱终于被浇熄。 他缓缓抬头,看到在树上,此时还安然无恙的神君。 他撞上姚姯的视线,开口已然有些哽咽:“神君……下来。” 他朝她伸出手,一副要接她的样子。 姚姯挑了挑眉,没放过他,接着问:“你在找我?” 邰晟伸出的手一抖,但没有放下来。他“嗯”了一声。 不知道她身上的伤究竟有多重,他低声哄她:“神君,树上危险,下来,我接住你。” 姚姯轻笑了一声,好看的杏眼弯成了月亮的形状。“树上危险?我没觉得。” 地上一滩金色的血迹。 邰晟喉头微哽,低声说了句:“冒犯了。”就翻身而上,径自扶过她的肩上,然后抱过她的小腿。 姚姯的手臂环在他的颈侧。 近距离能看到他着急皱眉的样子。 姚姯若有所思。 原来……这样早么? 她还当可能是后面相处的百年他动心的,没成想这个时候就已经这般了吗? 邰晟一路把她抱回他的屋子。 屋内的红蜡慢慢滴落,烛光有些暗了。 邰晟想径自把她抱到他的榻上,被姚姯拦住:“身上脏。” “不脏。”他掀开被子,把她直接裹了进去,然后着急地又要出去。 姚姯一把拉住他的手:“这么晚了,去哪儿?” “我……”他的脸色苍白,隐约有些难堪:“我院中没有好的伤药……我去求魔君……” 他自己从不谄媚讨好魔君,却愿意为了她去求他。 姚姯目光都软了下来:“我没事。” 邰晟的目光看过来,却似乎怎么都放心不下来。 姚姯叹了口气,这一切不过是苦肉计,本来她也没什么伤,就腰上一道被邪怪砍伤的伤口,后来敷了姬天灵给的药,也很快都长好了。不过为了这苦肉计,姚姯倒是刻意留了一个小口子没有上药。 现在过去许久,她身体自愈能力强,再不被他发现,她伤口都长好了。 “我没受伤。”姚姯不忍心再骗他。 邰晟的表情分明是不信,他想了想,道:“神君先在陋舍休息一晚,我去找草药。” “找什么草药?”姚姯哭笑不得:“你知道找什么药么?” 邰晟道:“无非是……”姚姯打断他:“你给我找些草木灰来就差不多了。” 他一愣,没听懂姚姯的意思。 “女子月事听过没?”姚姯已经断了苦肉计的念头,只能换个方式圆谎。 邰晟此时面颊一红。 这个他还是听过的。 他眼睫突然开始不安地狂抖。偷偷打量了姚姯几眼,才暗暗松了口气。 所以……是来月事了,不是受伤了……? 姚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 邰晟两手紧张地在衣服上擦了擦:“那……那需要准备什么?” “没什么需要准备的,你一个大男人,这又没月事带。”姚姯也不想再逗弄他,索性站起身:“我回去了。” “那个……”他耳垂已经红的滴血,却还是叫住了她。 空气中是淡淡的血腥味。 邰晟却只觉得甜腻。 “草木灰我这里有……”他垂着眼不敢看她,轻声道:“我给你做吧。” 姚姯震惊地回头看他。 “我没有冒犯的意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就是……” “我知道。”姚姯站定。 她瞥了眼他的床铺,恰好腰上的伤口渗了一些血出来,都沾在他的被褥上了,倒真有些像月事。 邰晟的视线随着她而去,然后喉头滚动:“床褥没事的,我不介意。” 秉持着脏了都脏了的原则,姚姯倒是连净身诀都没掐,毫无压力地窝了回去。 她本来也没想走,如今他都开口挽留了,她更不会走。压根没告诉他,这种月事,对于她这种水平的修者而言,本也就是捏个诀就能解决的工夫,根本不需要什么草木灰,也不需要搞个月事带。 烛光下,男子低头缝线的眉眼实在柔和好看。 “你还会针线活?”姚姯开口的声音也有些轻。 “嗯。”他在魔族举步维艰,这种针线活自然是从小就会。凭空捏衣需要灵力,他早时没有条件,衣物之类的都只能自己做。 姚姯趴在床上,撑着头看他。 他低头认真缝着,“神君先歇息吧。” “邰晟……”她慵懒地唤他的名字。 邰晟疑惑地抬头,对上她充满笑意的目光。 “你觉不觉得,我们现在就像在过日子?” “我……岂敢高攀?!”邰晟手一抖,针直接扎在他手指上。 姚姯顿了顿,不敢开口打扰他了。 红烛哔啵燃烧着,隐约到了尽头的时候,一片昏暗。 邰晟突然开口:“这等话,神君往后休要再提。”他的声音依旧在抖,可见情绪有多不稳定。 姚姯轻笑了一声:“确实不像过日子。” 邰晟愣神的工夫,只听她道:“毕竟魔君这个你名义上的父亲都不知道我的存在,也没人知道,夜深人静,我在你的院子里过夜。对吗?” 邰晟手中的针终于缝不下去。 他抬眸,认真看向姚姯:“邰弘深不是我父君。”这话相当于对姚姯交底了。 “我知道。”姚姯换了个姿势看他,手指敲在脸颊。 他暗了暗眸子,不再看她:“至于别人……最要永远不要知道。” “神君不该和我这样的人沾惹,我太脏了。” “哪里脏?我不觉得。”姚姯翻身而起,直接走到他身边。 邰晟皱了皱眉:“你怎么起了?” “我来看看,邰公子到底哪里脏?”她轻笑着手指划上他的下颌线,又慢慢略过唇瓣,朝上过了鼻尖,最后落在他眼皮上,轻轻点了点。“我觉得干净的很。” “我身份脏,地位脏,在神门风评不好,各处都没什么名声。”他哑了声:“神君不要在我身上花心思了,不值当。” 见姚姯不说话,他接着道: “我心地不善,心眼狭小,热衷报复,还……还十分善妒。”他咬了咬牙:“我不是良人。” “邰晟,你在害怕什么?”她按住他握住针线的手:“你什么样子我都不介意,什么样子我都喜欢。心地不善挺好的,不会被人欺负;心眼小,眼里只容一个我,也够了;热衷报复,这点我颇有心得,可以教你;至于善妒……唔……这点,那你以后可要好好看牢我了……” 他被姚姯一番话,吓出了哭腔:“神君……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呀?” “没听明白么?”姚姯声音温柔,“我在向你示爱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下午还有一更~~ 第113章 自荐枕席 邰晟震惊的说不出话。 他一颗心跳得无法自控, 握住针线的手在不停地抖。 姚姯好笑地接过他手里的月事带。“别做了,都是唬你的,伤在腰上, 小伤口,已经好了。” 手上的针线也被收走,指上细小的伤口也被她糊上了一层厚厚的药膜, 瞬间连那个小洞都不见了。 这是什么药, 不药而愈。 邰晟抽出自己的手指:“无需用药, 不值当。” “不逗你了。”姚姯站远了些, 道:“今日来,就是同你道歉,希望你别怪我。” “我没责怪神君。”他别过头。 姚姯把床铺重新整理好, 然后和他告辞:“本来想带你回去的, 不过现在既然魔君重视你,你留下他也未必会亏待你,于你是好处。” 邰晟不说话。 那最后一点红烛终于全部燃烧完,“呲”的一声, 屋内一片漆黑。 姚姯推开房门,正要离开, 突然, 暗黑处伸出一只手, 颤巍巍拉住了她的衣袖。 姚姯回头, 男人在夜色中的脸艳丽又绝望。 邰晟心知, 这是他唯一一次近距离能和姚姯接触的机会。他不该贪心, 但他却又想放纵自己贪心这一回。 神君现在对他有些在意, 他可以趁此机会让她留一晚。 他离开魔族, 求一个神门拜师的机会, 本也是为了接近她。 如今明明有这个机会,他为什么不能抓住呢?! 卑劣的心思一旦上涌,便如同瓢泼大雨,无法抑制。 将来她早晚会同世家结亲,怎么都不可能再同他有关系,那他能不能,能不能就拥有她这一晚? 两人在黑暗中都不说话。 邰晟死死抓着姚姯的衣袖,意思很明显,是不放她走,但他又确实说不出口那些话。 谄媚讨好和献身,她或许都不稀罕。她的身边,优秀的人太多了。 姚姯偏偏也不开口问,两人无声僵持着。 直到男人安静的有些过了头,姚姯伸手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才终于开口:“我今晚不走了。” 邰晟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手,他眨了眨眼睛,还有些茫然:“不走了么?” “你想赶我走?”姚姯把门阖上,再次换了新的蜡烛点燃。 男人在烛光下小心翼翼打量她的脸,然后终于顺从本心,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屋内的温度重新燃起后,她才牵过他的手,把他按在床上坐下。 他外袍繁复,姚姯懒得脱,直接捏了个诀扒了下来。 邰晟愣神的工夫,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中衣。还未来得及害羞,就被她塞进了温暖的被褥中。 “你先躺着,我去烧壶热水,等会儿你喝些热水,然后吃了药,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好了。”姚姯帮他把被角揶好,这才转身离开。 他刚换完身子,现在虚也是正常,烧过这一回,之后大概就会完全康复了。 除了那点姬天灵都觉得有些棘手的情毒,别的应该都不是问题了。 邰晟微微耷拉着眼皮,看她忙前忙后,从来钝感的胸腔骤然涌入大量的空气,心中顿觉像饮了蜜糖一般甜。 姬天灵的药果然是神药,没多久邰晟就退了热。 姚姯松了一口气,轻轻揽过他,给他递过一碗热水。 邰晟乖巧地接过,然后慢吞吞喝完,只觉得浑身都开始发热,隐约甚至都起了些薄汗。 姚姯摸了摸他的额头:“睡吧。” 邰晟目中纠结,姚姯注意到他耳朵红了大片,心知他大约又在害羞,便笑问:“怎么了?” 邰晟对上她的视线,又没出息地一慌,心跳的有些过快了。 他侧了侧身子,从她的怀中逃脱:“没怎么。” “好。”姚姯也不逼问,见他有些些倦意,就想把烛火熄了。 她才将将走到一边,他的手又再次拉了过来。 这次没有欲盖弥彰一般去拉她的衣袖,而是轻轻颤抖地拉住了她的手腕。“已经退热了……”他目光盈盈,眼中的想法呼之欲出。 姚姯点头:“所以呢?”对他的自荐枕席视而不见。 “所以……”他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鼓足所有的勇气开口:“神君若是需要人服侍……我……我可以……” 他话没说完,就说不下去。 姚姯走回床边,俯下身看他,接了他的话:“可以什么?你想侍寝?” 被她直言戳穿,邰晟简直无地自容。 他偷眼看她,见她表情实在平静,看起来确实是一点对他的非分之想都没有。 他声音艰涩:“神君就当我烧糊涂了,痴心妄想……” 姚姯将他的手扯下,看到他眸中最后的光终于像碎片一样崩裂开来。 她绷不住笑了一声:“都烧成这样了,还有余力想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 她拉着他的手塞回被中,轻轻掐了掐他的脸。“怎么这么像个狐狸精?” 邰晟的脸“噌”地烧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 她在调戏自己,他知道。 说明她不是对自己无意。 但她又拒绝了他自荐枕席。莫不是在嫌他脏? 邰晟脸上白了一阵,喃喃解释道:“我没有……” “只对你这样。”他将头埋进被中,终于憋出了这几个字。 今日的姚姯太不一样,导致他几乎全盘沦陷,所有的底线都没了,在她眼前透明的如同白纸。 “可你才在生病,我不能辣手摧花。”姚姯把他的脑袋从被子里挖出来:“不过这笔账我先记着,往后等你好了,是要问你讨的。” 姬天灵先前千叮咛万嘱咐,姚姯就算再色欲熏心,也不会这么草率再犯。 “好。”邰晟侧头偷笑了一下,先前的尴尬羞涩和茫然无措终于烟消云散。 “睡吧。”她无奈道:“再不睡,天要亮了。到时候被魔君的人抓到我在你这里,就解释不清楚了。” “那魔君还恨不得把我送到神君床上呢。”他眨了眨眼,似乎是放松了下来,终于顺着姚姯的话,开玩笑道。 “是是是,那你干脆多喊几句,到时候直接把人都喊过来。就说神君夜闯你的小院,在欺负你。”姚姯把烛火直接熄了,然后摸到他的床边,坐在他的床侧陪他。 “本就是欺负我。”他低声道。 嘴上这样说着,夜色下他的眼睛却亮亮的,看起来丝毫没有生气。 “神君怎么对我……?”邰晟如今却一点困意都没有,他忍了片刻,还是忍不住问她。 今日的一切都太不真实,邰晟怎么思考都想不通,姚姯是什么时候喜欢自己的呢? 天光有些微微亮了。 邰晟等了半天没等到她的答复,侧头一看,她已经斜靠在床边,睡着了。 他噤了声,然后轻轻掀开被褥,穿上衣服,爬起来把她抱到了床上。 姚姯似乎累极了,就这样一番动作都没有醒,反而贴着他的衣领蹭了蹭。 邰晟今日的衣服是宫装,衣襟上有些硬。她的脸颊蹭的有些发红。 邰晟愣了愣,把她安置好后,便换下了那身衣服,换上一身深黑色的方盘领缭绫长袍。 他把门轻轻关上,看着那缓缓升起的一点日光线,然后发呆。 魔族的日光几乎没有,这点日光就已经是极限。他却盯着出神了许久。 一刻不到,就听到下人过来敲门。 “少主子……您起了吗?” 邰晟打开门,一张脸阴冷吓人。“何事?” 下人低垂着头,不敢多看他。 这位主子前日里回来的时候一身寒气,浑身瞧着阴森可怖。 将将回到魔族,就直接将前来挑衅魔宫的两个散修杀在了宫门口。 后来散修背后氏族前来报复,几百修者也都无一例外惨死在他剑下。 邰晟一战成名。 他得到了魔君的青睐,此番迎回他,是以堂堂正正的少主子之名。 魔宫众人,也再也不敢怠慢他。 “魔君说,有要事请您相商。” “没空。”邰晟面如表情地关上门。 回头的时候看见姚姯已经醒了,正倚在门框上看着他。 “去吧。”她笑着道:“是好事。” 邰晟蹙了蹙眉:“吵醒神君了?” “没有,我要回去了,还有事情。”微风吹过,她理了理发丝,面上露出一丝为难和疲劳。 “魔君这次找你,是谈给你禅位的事情。”姚姯道:“去吧,于你而言是好事。” “我不需要。”邰晟眉眼间添了一分烦躁,“这就要走么?神君才歇下……你有什么为难事么?我可以替你分忧。” 姚姯想了想:“确实有一桩。”她笑:“听说你箭术十分好。” 邰晟脸颊一红:“也就一般。” 嗯,他说一般,那她就放心了。“改日帮我个忙。” “好。”应承完,邰晟却依旧目光不松。 “你想要我留下来陪你上位登基?”姚姯唇边笑意盎然,“也不是不行,不过怕是要吓坏魔君。” 邰晟抿了抿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阿晟。”她叫他的名字。 邰晟骤然抬眸,视线都轻柔了下来。 “你从来都不是孽种,为什么要任由别人这样辱你。”她笑脸盈盈道:“你不是说,你从来睚眦必报?” 姚姯面上的轮廓在日光下被渡上一层金边,邰晟看的紧了紧喉咙,听她道:“巧了,我也是。所以,不遗余力去做吧。” “杀完了,本神君替你收场。”她的声音掷地有声:“就是杀了魔君,也使得。” 初生的太阳泛着红,晃晃悠悠地爬升,照在两人的脸上。邰晟看着她被日光照的发金发红的发丝。 魔族从未有过日光如此清澈的时候,可是仿佛她来了,天气都便好了。 “我养母是魔君从前一个婢女。” 他嗓音滞涩,微微开口:“她是从一个水塘边捡回的我。那个时候她被魔君看上强要了,有了身孕却没有名分。日日在下人院住着,还要被迫干活,没多久就小产了。掉了魔君的子嗣,在魔族是很严重的事情,所以院里的下人都帮她一同瞒着,后来要到临产了,魔君没有管顾她,她便拿我偷天换日。” “初时,我因为是弃婴,所以和普通凡婴相差无几,魔君也没发现端倪。后来大了些,他请了些师父教我们术法,教我们修真身。” 姚姯叹了口气:“他看出来了,是吗?” 邰晟点头:“我真身与他们完全不同,养母百般掩饰也无用,所有的药物都藏不住我的真身。所以魔君认定我不是他的孩子,他怀疑养母与别的男人私通。纵是我养母解释了,是捡来的我,他还是把她关进了牢狱里,让一群狱卒折磨她。她一度不堪受辱想自刎,被我拦住。” “所以后来,你养母她……?”姚姯问。 “跑了。”邰晟嘴角微微勾了勾,露出一个嗜血的笑容:“我把扣押她的全狱卒杀了,身体剁碎了喂了狗,头就挂在邰弘深房门口。我让她跑,有多远跑多远,再也不要回来了。” “你干的很好。”姚姯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辛苦你了。”那个时候他分明自身难保,还拼死救下来自己的养母。 “邰弘深自己知道,自己的几个儿子都没什么天赋,他担心未来魔族守不住,所以把我留了下来。毕竟那个女人跑了,跑的大张旗鼓,那些狱卒死状可怖,他担心她背后还有人,所以不敢动我。”他低头:“我就是这样一个杀人无数、罪恶漫天的魔头,如此,神君也支持我么?” “我支持我未来的神夫,要什么理由么?”她笑:“管你杀了多少人,这些恶人,死多少都罪不足惜。以后,你管杀,我便管埋。” 她早已不像从前那样天真,以为世界当真如她想象那般和善。 这个乱世,好人想活下去,只能比恶人更恶。 她手中的鲜血,不会比邰晟少,又有什么资格嫌弃他? 邰晟视线紧紧缩在她身上,半晌后,他低低道:“神君不要骗我……我会当真。” 第114章 白眼狼 姚姯回头看他, 在他眼里看到闪动的星光。 她笑了笑:“我发誓没骗你。” …… 邰晟光明正大继承了魔族,成为了下一任魔宫的主人。 魔君本以为好日子开始了,谁知他这个好儿子一上任就先对他开了刀。 整个魔宫经历了一番大清洗, 不少魔君旧党被屠了个干净,魔君原来抢来的一些女子也都被放归。 魔宫上下宫人、侍女、侍从也都人心惶惶,可是邰晟却没对他们动手。 他的目标很明确, 是要将魔族整治一新, 众人眼里看的分明, 却没想到他对自己的父亲也能这样狠心。 魔君邰弘深被关进了狱牢。 里面腥臭无比, 到处是未经通风的发霉味和尿骚味。 一辈子没过过苦日子的邰弘深才进去第一日就受不了了,多次表示要和邰晟谈谈。 可是一连三日都没能见到他。 邰晟倒也不是刻意不见,只是他实在太忙了。 魔宫一朝换权, 外党和散修抓住时机疯狂逼宫想篡位, 邰晟杀完一波还有一波,等到他杀到无人敢与他反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之后。 阴暗的地牢里到处是臭味,一地的污水也仿佛无人打扫一般。 “来人……来人……”角落里是低哑的嘶吼声, 听声音已经力竭。 他缩在角落披头散发,地上是几只匆忙吃着剩饭的老鼠, 见人过来也不怕, 反而吃的更快更香, 生怕被人抢食了一样。 从容不迫的脚步逐渐走近。 “邰弘深。”他的声音清冷好听, 却一丝情绪也无。 一身狼狈的男人逆着光抬头, 手里还捧着半个发馊的包子。 见了来人, 他把包子扔开, 双眼圆睁, 抑制不住的怒气从中溢出。他扒在门上, 怒吼:“邰晟!你这个孽种!你怎么敢!!还不放我出去!” 邰晟不管他的辱骂,只是打量了他一眼,笑道:“魔君住了牢狱一个月,不知道还习惯不习惯。” “孽种!你这个恶毒的孽种!”邰弘深抬手想要拼命撞开牢门,那牢门却坚硬的无动于衷。 “加了阵法,你解不开的。”邰晟淡淡道。 又声嘶力竭地试了几次,邰弘深终于卸了力,他颓败地坐到了地上,喃喃道:“我待你不薄,还让你继位,你怎么能做出来这种白眼狼的事情来……” 邰晟轻笑:“确实待我不薄。若不是这些年我对你那些儿子处处忍让,当了一个良好的出气玩偶,我也活不到今日吧?” “要不是那个贱女人,你也会是我的好儿子,可你根本不是我的种,我对你也是仁至义尽了!”邰弘深咬着牙道。 邰晟摇头:“可你但凡对她好点,你自己的儿子就能保下来了。她若不是想活命,也不至于拿我替名。” “呵!那个贱人!值得我做什么!玩她是给她面子,一个洗衣女还痴心妄想什么名分,做梦!哭的那么骚,最后还不是要对我张开双腿……”邰弘深还要说什么,被邰晟一拳轰在了脸上。 “砰”的一声,他吐出一口血,牙都掉了几颗,整个人瘫倒在脏污的地面上,一扑就扑进了那剩饭堆里。 邰弘深整个脑子都快被打炸了,他头昏地爬起来,含糊不清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牢狱门大开,邰晟脸上阴沉如墨。“门开了,你敢走么?” 邰弘深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尊严地位,看到门开,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希望,手脚并用就往门口爬去。 “砰”的一声,门却突然又关上。 邰晟站在他面前,脚踩在他的脸上:“邰弘深,被人毁灭希望的感觉如何?” “呵……呵……呵……”邰弘深笑了几声,脸上的羞愤恼怒突然也消停了:“你是在为那个贱女人报仇?” 邰晟摇头:“魔宫五百可怜人,我全都放走了。但有人实在恨你,知晓你入狱,深觉大仇得报,在殿内撞柱自杀了。邰弘深……你罪孽深重,活该死无葬身之地。” “都是疯子……一群疯子……”邰弘深发丝沾着脏臭的血迹,他张着嘴,捂住漏风了的牙,道:“我只恨……当时没折磨的狠一点……” 邰晟一脚踢翻他,将他的两臂折断在地。 邰弘深惨叫一声:“弼儿啊……我的弼儿……救命!” “你的好儿子,回不来了。”邰晟凉凉道。 邰弘深浑浊的双眼陡然睁大,颤巍巍道:“你……你说什么?” 邰晟微微低头,幽深的眸子轻轻挑起:“我说,你的好儿子,回不来了。” “你……你敢对自己的亲兄弟动手!你简直不是人!”邰弘深超邰晟吐了口血,却被邰晟轻巧避开。 “亲兄弟?”邰晟笑笑:“你口口声声说我是孽种,我哪里来的亲兄弟?” 邰弘深闹腾一番,终于趴伏在地上,有气出没气进了。 邰晟走到他眼前:“你还有一个救下你儿子的办法。若是能做到,我往后可以考虑留他一命。” 邰弘深含含糊糊地抬头:“什……什么……” “给那些可怜的女子正名。”邰晟顿了顿,“然后到殿前谢罪自绝。” “不可能!”邰弘深爬了起来,气喘不休:“你休想!绝无可能!” “要面子还是要你那个独苗,你自己想吧。”邰晟抬步离开。 “啊……你不会以为,你其余的子女还活着吧?”邰晟眯了眯眼睛:“你觉得,我出手,会留着他们?” “魔头!你简直是魔头!”邰弘深在身后喊:“你不得好死!” 邰晟轻笑一声,听他在背后屈辱又慌张道:“我同意了!我同意了!” 邰晟吩咐身后:“给前魔君在殿内搭座高台,邀各方前来观礼。” 他走了两步,突然回头:“给……给神意门也去一封邀请。” 神意门内。 一封魔族的来信终于传到了内门。 几个神兵接过,最后交到了虞白安手中。 虞白安是知道邰晟回去的事情的,只是……他有些为难地看向等着回信的魔族使者,道:“可……神君如今不在神门啊。” 那魔族使者脸上也不好看,想到主上那张死人脸,若是不能好好完成任务回去,怕是要被砍成几段。 他慌乱问:“那能不能麻烦通融一下,联系一下神君呢?” 虞白安欲言又止道:“我也想联系神君,但如今她一直在闭关中,在那些奇异阵法中游走,几乎是玉牌通讯到不了的。” “不若你先回去?等稍后我联络到了神君,再将信函内容转交给她?” “也只能这样了。”那魔族使者叹了口气,喃喃道:“只求回去罚轻点……” 虞白安刚刚想拿起玉牌,那头又堆着一堆折子进来。 他叹了口气,终于放下玉牌,打量了一眼那信函。 魔族来的,应该不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他心安理得地拿起折子,夜以继日地批复起来。 …… 等了一日,邰晟没等到姚姯的回信。 前不久她还整日偷摸来找他学箭,如今功成了,就不要他了么? 他心头一冷,苦笑了一声,最后声音冰冷地对下属吩咐:“不等了,开礼。” 魔主邰晟统领魔族的第三十四日,原魔君自裁于魔宫大殿。死前,为邰晟正名,声称他并非孽种,而是领养的继子,所以继位也堂堂正正。 举殿欢庆,从此魔主邰晟高居帝位,局势巩固。 又一个月过去,除了那片神秘的无人海外,外夷全部安降,整个魔族终于实现一统。 …… 三日之后,就是神门出师宴。 东门恨玉为了观礼,早早来到了神门。她本来满心欢喜,以为姚姯会来接,却见到了姬天灵笑意盈盈的脸。 东门恨玉叹了口气:“如今姚姯是同我感情淡了,这都不来亲迎。” 姬天灵笑了笑:“这有什么值当醋的?神君闭关了好些时日了,连我都许久未见了。” 庚辰环顾四周,道:“今日这神门,倒是安静的有些可怕。” 姬天灵点头:“神君杀鸡儆猴,颇有效果。除了琴剑门,其余几门都安分不少,尤其是净尘门和梵空门,近来乖巧的有些可怕。” 庚辰点头:“她早该这样干了,优柔寡断,只会一事无成。”但瞬间严肃了神情:“不过,事出反常必有妖,逯瑾瑜不知道躲在哪里和魔煞王商量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今日一定要盯好琴剑门。”姬天灵也道。 她的视线慢慢转移到东门恨玉带来的几个俊秀的年轻童子身上。她好奇问:“这是?” 东门恨玉笑了笑:“先前姚姯身边缺懂事的贴心人,我们当时也各自忙碌,腾不出人手,后来妖族事情渐渐走上正轨,我们特地训练了几个懂事听话的带了过来,供她驱使。” 庚辰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听说邰晟那小子又失忆啦?那等他恢复记忆,岂不是要气死?!” 姬天灵也笑:“你们折腾这些,到时候别怪他打上门。”她补充道:“别怪我没提醒,他把身子换了回去,身上又有神官之力,所有修为都会逐渐恢复,届时,你们定然打不过他。” 东门恨玉和庚辰对视一笑:“到时候不行,还能拿姚姯挡枪呢。” “你们两个真是……”姬天灵弯了眼睛,“先说好,这件事情我不知情的……你们带了人进去是你们自己的本事,让人留下也是自己的本事……” “这是自然……”庚辰拍了拍胸口,指着两个童子道:“放心,这两个都是我照着姚姯的审美挑的,保证她喜欢。” “好了……别贫了,准备入席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要去接神君出关了。”姬天灵道。 “诶,说来……”东门恨玉问了句:“今日没有邀请邰晟么?听闻他刚拿下了整个魔族……” 姬天灵脸色变了变:“自然是邀请的……但是……” 第115章 出师宴 论理, 作为神君从前的首席弟子,邰晟是应当出席的。 可是出师宴开宴在即,也未曾见到他的贺礼, 更别提见到他的人影。 神门宴客,客人一般都会提前三日将贺礼送上,以表尊重。 纵使像祁渡那样, 初初接手长翼宗的, 几乎忙的脱不开身的, 也是提前送了贺礼来的。 可是邰晟自从接了宴席邀请开始, 什么都没送来过。魔族也一点动静也没有。 “听说他还在无人海,这两日,应该不会赶回来吧……”姬天灵道。 “他跑无人海作甚?”庚辰道:“那地方实在危险, 要入海皆是密林瘴气, 里头又没什么珍奇异宝,吃饱了撑得跑那么远。” 姬天灵摇头:“我也不知。” “说来……祁公子今日来么?”眼看着快开宴,姬天灵抬步离开前,问道。 “说是要来, 不过他近来刚从他爹手里接手公务,应当会迟些才能到。”庚辰说。 “好。”姬天灵点点头:“那麻烦到时候他到了, 两位帮忙招待一下, 或者找神意门的虞长老。” “好说。”东门恨玉和庚辰熟门熟路地自顾入席。 姬天灵转头去接姚姯。 姚姯从阵法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浑身狼狈了。 姬天灵陪她换了衣服, 又借了她两个自己的侍女梳妆打扮。 姚姯皱了皱眉, 推拒道:“不必如此麻烦吧?”不过一个出师宴, 她又不是主角。 她素来素面朝天惯了, 身边也都是近侍神兵这样的莽夫大男人, 倒是真的从来没什么侍女之类的。 姬天灵长叹一口气, 不由分说把她按在座椅上:“今日还是听我的吧。” 两个低眉顺眼的侍女手指轻巧地在姚姯脸上翻飞作画。姚姯被按着不能动, 又无事可做,便问姬天灵:“邰晟最近有来信么?” 姬天灵摇摇头:“入场的令牌给他送过去了,但是魔族至今无人回信,听人说他最近在无人海,可能是忙着征战。” 姚姯刚出来就听姬天灵说了邰晟统一了魔族的事情。不过现在魔族各域还在清扫中,魔煞王的踪迹也还没找到,所以虽然妖族局势也稳定了下来,但姚姯还是没法放心。 “无人海那地方,四界无人探寻过,他怎么想到去那里征战的?”姚姯皱眉。 姬天灵无语:“这我哪里知道……” “那他今日应当是不会来了……”姚姯端详着镜中自己清雅脱俗、明艳夺目的脸,语气微低地喃喃了一句。 姬天灵轻易就能察觉到她的失落。 虽然本来的打算也是没想让邰晟参加这场水很深的出师宴,但他重不重视,来与不来,于姚姯而言还是有些重要的。 不过也能理解,现在他的记忆错乱在三千年前,那个时候他刚被赶出神门,但凡有骨气的都会有自尊心,不愿意再回来也很自然。 “走吧。” 两个侍女快速给姚姯上完妆。 姚姯眼尾描了淡淡的斜红,宛若流云粉霞,美不胜收。顾盼间一笑生花,将姬天灵也看痴了。 “东门恨玉说的没错……你身边是需要几个贴心人……”她喃喃道。好歹灵童在规矩方面做的十分好,而且花灵出身的对美容养颜也是十分精通的。 姚姯盯着自己略有些厚重的妆容皱眉,没听到她说的,侧了侧脸,问:“怎么了?” “我说神君实在是美……”姬天灵笑着给她披上罩衫,又给她补上步摇和簪珥。 姚姯有些不适地晃了晃身子,别扭道:“这样子我动弹不得了。” 姬天灵笑着捂嘴:“今日有你什么事?不过是开场好戏。” 姚姯的手伸到脑后,被姬天灵按住:“不许拿下,你才闭关回来,今日就负责静坐,后面万事有我,再不济今日妖族各君主都在,他们必然也不敢放肆。” “好吧。”姚姯对着镜中陌生的自己叹了口气。 …… 出师宴办在神门石瀑后面的红林穹顶。 姚姯入宴的时候,众多宾客已经到齐,自发地觥筹交错,自然也不需要别人招呼。 所有前一批新入门的弟子今日都被放出来允许和家属同坐。许久未见,更是交谈得热火朝天、言笑晏晏。 姚姯提着火红色的裙摆出现的时候,众人一阵心惊,纷纷停下了手头的事情,全场鸦雀无声。 她的长相本就大气端庄,所以纵使火红色的绣衫上绣了看起来艳俗的金色牡丹,看起来也并不显得她老成,反而添了几分灵动,看着那裙摆伴着微风,在她的脚下步步生花。 那些盛装出席的女弟子捂着嘴巴,用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他们一贯素面朝天的神君着了全妆、端着要艳压全场的气度,慢慢走上高台。 “神君……好美……” “呜呜呜……神君能不能看看我……性别不是问题……” “神君看我一眼,我都好想匍匐在她脚下……姐妹们,我是不是不对劲……” “你是的……” 至于那些男弟子们,要么羞红了脸别开眼睛,要么压根不敢看。 倒是有大胆的,站出来大声问:“神君你还缺徒弟吗?我是净尘门的首席嵇宜春,我想转投您的门下……” 姚姯转头,和蔼的笑笑:“抱歉,不缺。” “神君弟子不是跑了么,我愿入神君门下……”那男弟子目光灼灼,眼中的欲望呼之而出。 “神君的弟子跑没跑我倒是不知道,不过你好大的口气,也不怕你门主生气。”姬天灵慢慢落座,冷笑道。 戚和光微眯着眼睛,并不生气,反而有些地狡黠看着这出闹剧。“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神君今日当真令人惊艳,也不怪我这弟子生了些旁的心思。”他笑道,“说来神君那名首席也实在可恶,怎么能在出师宴这样关键的时刻倒戈跑路呢,到时候谁来替神君这里出战呢?” 戚和光的幸灾乐祸姚姯看的一清二楚,但她并不觉得尴尬,脚步平稳地径直略过那个男弟子,一眼都没抬,然后在高台落座。 那男弟子自尊心受挫,露出一些懊恼和后知后觉的羞意,这才回到自己座位上落座。 还有门中弟子笑他:“师兄自作多情了吧?人神君就算输了这出师宴,也不要你入她门中呢。” “连神君也想高攀,你吃软饭吃多了吧?没见那位她的首席,吃软饭的下场?” 嵇宜春咬牙:“闭嘴!” 他恨恨低语:“走着瞧。”他的目光和戚和光对视上,然后默不作声错开。 嵇宜春慢慢俯身饮酒,不再关注台上。 师尊说了,本来就是两套计划,她接招有接招的玩法,不接也有不接的措施。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今日神君弟子不在,这宴席终究是没什么精彩的。”有好事者出声道,“神意门终是无人咯,靠神君一人,终究还是要没落吗?” “诶呀,你又不是不知道,神意门的虞白安长老现在也带弟子呢。” “真的?那能教出来什么歪瓜裂枣?整日教大家怎么偷懒睡大觉么?!哈哈哈哈哈……” “那我一个是不是能打神意门十个啊?” “哈哈哈哈,大胆点,二十个……” 两人无视众人,笑作一团。 虞白安在下座坐立难安,一张脸惨白。 他知道自己给神君丢人了。 没错,出师宴分为三个环节。 第一环节,攻擂积分赛。 攻擂赛将各神门分为守擂方和攻擂方。作为守擂方守住擂台,得五积分;作为攻擂方攻下擂台获得十积分并成为最新的守擂方;新守擂方可以被原守擂方再次反攻,反攻获胜,则不仅得到先前守擂的五积分,还能拿到攻擂方先前获得的十积分。以此类推,直到没有神门迎战为止。 此时获胜方再度成为第二轮守擂方。规则依旧如上。直到无神门迎战为止。 其中要注意的是,守擂方有一次无成本投降机会,不损伤积分,只是会将守擂方名额让出,守擂方次数归零。 而攻擂方没有无成本投降机会,若是投降,则直接扣除当场所有积分,且下一轮攻擂成功也不可成为守擂方。 当场上守擂方连续两轮为守擂方时,则积分赛终止,统计所有神门的积分数,前三名进入第二环节。 第一轮抽到的出场的是神意门,后面任何门都能迎战。 作为守擂擂主,神意门有一次投降机会。 “不如神君直接宣布神意门投降吧,咱们也省一些时间~” 姚姯抬眼看过去,发现出言挑衅这两个是梵空门的弟子,她皱了皱眉。 先前她也猜到几大门今日要联合出手抹她面子,没想到是这种小儿科又幼稚的言语羞辱的手段。 怪不得姬天灵说,今日只要她好好坐着。 要是各个门都这样阴阳怪气几句,她若是心中计较,确实不用动手,先被气死了。 “神君今日已经是姗姗来迟,何不快点开宴,让我们赶紧见识见识热闹?别是藏着什么高手想惊艳我们所有人。”一道优雅的声音打断了两个弟子的交谈。 出声的男子面容高贵清冷,一身月白色的宫装衬的他俊美无双。 “祁公子。”姚姯视线侧了过去,开口道。 祁渡笑道:“在。” 多谢解围。姚姯在心中道。 “久等了,那我马上宣布开宴。”姚姯笑着与他配合上:“这个高手,祁公子不会在说自己吧?” “好说。”祁渡起身行礼,面向众人道:“毕竟神君也算某明面上的恩师,又与在下有婚约,这出师宴,论理,在下也是可以出席的。” 他的视线落在刚刚嘲笑的那两名弟子身上:“这两位弟子,不知如何称呼?” “我们?”那两个梵空门的弟子目瞪口呆看着祁渡站出来。 “……我是荀灿。” “……我是纪飞扬。” “好说……荀兄,纪兄,原来今日你们也是要出师的弟子么?”祁渡露出温柔的笑容。 刚刚都开了口的两人硬着头皮道:“是……” “那真是巧了……大水冲了龙王庙……”祁渡道:“我也是。我刚与神君学了几招,正愁找不到对手,一切都是缘分,不若我们先开始?” 四周一片哗然。 荀灿和纪飞扬茫然地对视了一眼,咬牙行礼:“祁公子……哦不,现在是祁家主了,您说笑了……” 这祁渡平日里就是个修炼的疯子,他们又不是不知道,如今让他们和祁渡打?那不是爷爷打孙子么?! 两人问道:“倒是不知道,为什么您算神君的弟子?” 祁渡笑弯了眼睛:“这点长翼宗各位皆可以作证,神君在长翼宗备婚的时候,就已经在教导在下了,当时还有许多旁氏子弟想偷师呢。” 他看向戚和光:“戚门主,一日为师,也算师吧?更何况神君教了在下不止一日。” 戚和光咬牙:“自然算。” 但谁能想到两人在备婚的时候,也能在修炼对打啊?! 在场几个门主的脸色都不打好,知道这一轮又让姚姯找回了面子。 祁灏坐在最下面,举起拳头:“大哥,一定不能给神君姐姐丢人!你要揍的他们找不着牙!”他声音太大,喊得周围的窃窃私语都鸦雀无声。 祁渡笑笑:“好说。” 两个弟子惨白了脸,若不是他们的师尊早就安排好了,他们恨不得当场逃离这个世界。 “好了!就由这两位同祁家主对阵!”戚和光阴暗的眸子从姚姯身上划过:“神君应当没意见吧?” “没有呀。”姚姯笑了笑,同台下的东门恨玉和姬天灵对上视线。 还是她们懂她,提前安排了祁渡过来给她长脸。 听到真要这样开打,一众看热闹的男弟子这才噤了声。 这是一场可以预料的一边倒的对局,可有人却无法拒绝。 第116章 无人可战? 两个可怜的新弟子, 在对擂台上几乎没撑过一炷香。 两个人下来的时候鼻青脸肿,被一群神药门的弟子拿了担架抬了出去。 几个衣着光鲜的中年男女哭喊了两声,追了出去。 战况打的太惨烈, 最后是两个弟子的父母承受不住,挥了白旗投降。 姚姯笑着站起来,问台下:“还有对神意门有疑问的么?” 祁渡一个人站在高台上, 瞥了眼擂台下:“既然都不想同我打, 就再莫要欺神意门无人。” “若是无人, 便赶紧进入下个环节吧。”东门恨玉站起来道。 戚和光同胥竹使了个眼色。 虚竹叹了口气, 手中一颗石子轻轻打在一个弟子身上。 那弟子脸色一变。 祁渡刚要提步下来,下面竟然还有不怕死的出声:“我来试试。” 竟然还是个女弟子。 她看起来娇娇弱弱,个子瘦小, 如今却一步飞上高台。“晚辈唐才艺, 还请赐教。” “你是姑娘家?”祁渡退了一步,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不同女子打架。” “姑娘家怎么了?你瞧不起我?”那女弟子站到祁渡边上,个头甚至不到他肩膀。 “我非此意……”祁渡解释道:“实则怕出手便刀剑无眼,误伤了姑娘。” 妖族女弟子也有, 娇滴滴的自然有,豪迈大气的自然也不差, 但是很少有想这个唐才艺一眼, 一眼能看出来低修为, 还敢上来迎战的。 “少废话!看招!”唐才艺手中翻出一把剑, 欺身瞬间到了  祁渡身边。 她动作飞快, 祁渡眼中微微露出一丝震惊, 转眼也就应声接上。 一招一式也算应对到位, 打斗场面也算赏心悦目。 戚和光在下面赞赏地同虚竹点了点头, 虚竹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祁渡虽然动作上游刃有余, 实则心里却一阵心惊。 这唐才艺,根本不像她明面上的实力! 而且这等招式出手都十分邪气诡异,更要命的是她一招一式间,都会下意识朝他抬起手腕,袖间总隐约露出一股奇异的香气。 等他察觉不对再屏息的时候,已经来不及。 “祁公子?”对面的女子笑了笑,叫了祁渡一声,转头却又是一剑过来。 祁渡匆忙应对,恍惚间却看到对面变成了姚姯的脸。 “神君?”他手下顿了顿,瞬间,肩膀上就被划上狠狠一道。 若不是他躲闪及时,这一剑,抹的就是他的脖子。 姚姯脸色阴沉了些,这打斗的招式,她眼熟的很,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她也分外熟悉。 正要站起身,姬天灵借着敬酒的工夫上来同她说话。 她一把按住姚姯的手臂:“神君,稍安勿躁。那女弟子不正常,恐被人暗中换了魂,或者使用了替魂术,先让祁渡吊着她,我马上用追踪印去查。” 姚姯这才放下手。 “放心,祁渡应该感觉到了。”姬天灵最后敬了姚姯一杯,两人对视了一眼。 东门恨玉自然也察觉了端倪,她笑了笑,站起身:“我也来敬神君一杯。” 庚辰倒是不同,他看着上面打斗还傻乐呵呢:“给姚姯敬酒呢?那我也去。” 东门恨玉咬牙按住他:“你别去!”他去了不打草惊蛇了?! “为什么?”庚辰一脸不解,委屈道:“原来你还是不信我……”他慢吞吞趴在桌上,连打斗都无心看了。 东门恨玉烦死了这个祖宗,她按了按他的手,低声道:“回去给你亲,别逼逼赖赖了。” 庚辰立马复活,眼瞳发亮:“真的?” “真的!” 东门恨玉甩了一句话,这才一步步踏上高台。 她同样摆着敬酒的姿势,私底下却在同姚姯传音入密。 “姚姯,你觉不觉得,这唐才艺的招式……很熟悉?” 姚姯点头,回她:“旱魃。” 那边东门恨玉同时也道:“旱魃。” 两人视线对上,能异口同声说出同一个名字,便知道果然不是错觉。 东门恨玉道:“她竟然还活的好好的……” 姚姯也没想到,她不仅活得好好的,还能用出来这种邪术。 本来唐才艺根本不可能打得过祁渡,可如今,竟然能够同他不相上下。 “不仅如此,”东门恨玉还道:“她那袖子有古怪,里头有东西。” 姚姯的视线落向高台:“祁渡应该注意到了。刚刚姬天灵吩咐让不要打草惊蛇,她去查了,只要找到旱魃的位置,这场战斗就可以终止。” “希望祁渡能坚持到那个时候……我总觉得她如今的实力,和当初比已是非同小可……莫不是有什么奇遇……”东门恨玉照例与姚姯碰杯饮完最后的酒,然后下台。 祁渡年轻,论能力本在旱魃之上,可旱魃毕竟年岁大经验足,又有很多邪术阴招,渐渐祁渡就开始落于下风。 姚姯看着他视线逐渐恍惚,心道不好,正要叫停。 那边祁灏已经站了起来,骂道:“大哥!你太不争气了!怎么这样给神君姐姐丢人!你还不现了真身与她斗!” 祁渡被他一激,倒确实是眼前瞬间一亮,清醒了过来。 “哪里用的到真身?”他笑了笑,然后猛然间擒住了唐才艺还想要对他偷偷使出的一包药粉。 “你在哪个门学的?教的是你这等不三不四的工夫?”祁渡捏住她的手腕,把她手中的药粉打掉,冷声问道。 反手扣住她的灵力和脉门,这最后一招,已然算是转败为胜了。 台下众人看了一场精彩对决,正要拍手叫好。 唐才艺眸中突然一片幽深,只知道喃喃道:“拿命来!……” 姚姯看着她越来越泛白的眼瞳,突然心头一跳。 “祁渡!闪开!”她一言刚出,唐才艺手中骤然爆出无限灵力,手掌弯转到不可承受的极限,然后一掌反拍在祁渡胸口。 祁渡睁大了眼睛,吐出一口血:“你哪里来的灵力……?” “去地狱想吧……”唐才艺冷笑了一声,又一掌朝他命门拍去。 祁渡倒在地上,不再有生息。 “大哥!”祁灏骤然起身,哭着要冲上前,却被东门恨玉按住。 “太危险了。”东门恨玉道。 这个旱魃,同从前差异太大,东门恨玉眼中愈加不安。 今日这擂台,大约是只能舍了不要了,幸好还有后续环节,只要姬天灵找到人,他们背后去破了她的邪术,还是有机会的。 唐才艺转头,那暗白的眸子缓缓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一瞬间都没有发生一样。 她笑了下:“现在,算我赢了吧?” 台下一片死寂。 一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打败了妖族曾经的少公子,也是现在祁族的家主。 这对妖族也是致命的打击。每个人脸上都不好看,唯有神族几门,脸上笑意盈盈,琴剑门更是满脸得意。 隔了许久,众人才找回自己的意识,然后慢悠悠鼓起掌来。 唐才艺站在台上,挑衅地看着众人:“现在,无人攻擂的话,便算是我琴剑门胜了吧?”她朝地上的祁渡走去,抬手竟然是要将祁渡赶尽杀绝灭口。 姚姯猛地站起身。实在不行,就算她违背出师宴规则,往后受天罚,也要将她先拿下再说。 “找到人了!就藏在神门!我已派了精兵搜寻,再给我一些时间,我能精准找到她!”姬天灵突然传音入密而来。 姚姯此时也顾不得胜负,正要撕裂空间去救祁渡。 “慢着。” 苍茫的云海之间,一道身影从天而降。 来人一身深黑色缭绫长袍,面容冷肃英俊,凌厉的下颌线仿佛是雕刻之作,每一道轮廓都显得无法比拟的威严与尊贵。 许久不见,他身上的气质已经大变,变得内敛稳重,变得愈加难以捉摸。 一双眼眸深邃的如同夜空繁星,仿佛能够瞬间洞察世间一切的奥秘。而他紧抿的双唇,却红润饱满,看起来艳丽无双。 这样一个如神如魔的人物落定在高台之上,让四周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姚姯一颗心,瞬间就放下了。 她自己都无法察觉地扬起了唇角,安稳落座,笑的灿烂。 来的晚了,但还好来了。 男子轻轻抬掌,“砰”的一声,唐才艺直接被震退两步,失去了杀死祁渡最好的时机。 男人挡在祁渡身前,唐才艺皱了皱眉。 他太强大,看起来也太危险。 “什么人!敢擅闯神门?!”戚和光拍案而起,目露凶光。 “嗤。”男子缓缓转头:“许久不见,戚门主竟然这样健忘了……” “砰”的一声,一枚邀请令砸在戚和光身前的地上。 把老头吓了一跳。 底下见状,自然一片轻笑声。 那枚邀请令,可是正正经经、货真价实的神门令牌。 戚和光无话可说,偃旗息鼓。 男人却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啧啧”两声,一双桃花眼微微一挑:“怪了,人人都说修道者往往老当益壮,我瞧着……” 被他冰凉的视线打量着,戚和光突然浑身一凉,他挺着胸,硬撑问道:“瞧着如何?!” “我瞧着……你有些老眼昏花。”他嘴唇微勾,慢慢走过去将祁渡扶起来,然后将他扔到了后面的担架上。 姬天灵赶忙去探查,然后给姚姯一个眼神,示意没大碍。 姚姯这才松了口气。 “邰晟!”扈和昶这个位置恰好能见到男子的正脸,只是他也辨认了许久,实在没法从这个身着雍容、气势凌冽的男人身上看到半分从前邰晟的影子。 “你要做什么?!”扈和昶只觉心惊肉跳。 他现在的修为,竟然连他也无法探知分毫了……那就说明,他的水平,已然在自己之上了…… 能在他之上的境界……扈和昶吞了吞口水…… 化神境…… 邰晟慢慢站到唐才艺对面。他慢条斯理揉了揉手腕:“是你同我打么?” 唐才艺一张脸骤然一变:“邰晟?你还没死?!”她久居琴剑门,只听说了邰晟坠崖到了凡间,成为凡人的消息。后面便再无什么他的消息传出。她一直以为他在凡间也死透了。 谁成想,他翻身归来,这一身的修为已然完全碾压了她。 要知道,她的身体,可是经过魔煞王邪术改造的……连祁渡都打不过她。 可是如今……邰晟轻飘飘一掌就震退了他。 他到底……有多恐怖的实力? “我为什么要死?”他笑了笑:“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他用下目线扫视了她一眼:“看来琴剑门都没同你说我的事情。啧啧啧,他们也不是很重视你嘛。” 这一言倒确实戳中了唐才艺的软肋。 她不被重视,她一直知道。所以她想翻身,想被门主看到。 终于有了这个机会,能为门主赴汤蹈火,只要成了,她便是首席,从此摆脱低门命运,一飞冲天。所以就算和邪魔为伍,她也无所畏惧。 唐才艺咬牙,怒吼一声:“少废话,要打便打!” 邰晟伸了伸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擦嘴巴的动作,姿态优雅。 台下看戏的女弟子都脸颊微红。 “嘘,轻些声,口水溅出来了。” 他转头看向姚姯的方向,目光忽然顿住。 女子眼若秋水,肤白胜雪。她就这样站着,一身红衣,犹如晨中朝阳,绚烂夺目。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时间仿佛就在此刻静止了。 她今日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的心跳已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仿佛要跳出胸膛。 好看到他站在那里,几乎移不开视线,胸腔中的某处阴暗角落不停滋生阴鸷的想法,想把她藏起来,想要她属于自己一个人…… 缓了缓呼吸,邰晟微微勾了勾唇角,站姿又笔直了些,从容不迫问:“师尊,我可以上场吗?” 姚姯抬眼看过去,他的侧脸美到无可挑剔,身体挺拔,身材在那身锦衣之下一览无余,站在那里仿佛在发光。 舌尖轻轻扫过牙齿,她笑道:“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该死的狐狸精,真想当场办了他!(阿晋:不,你不想!) 第117章 动手就要你好看 邰晟得了姚姯的许可, 慢悠悠理了理衣袖,看向对面:“好了,开打吧。” 唐才艺脸颊一白, 她深知自己可能不是邰晟的对手,可是刚刚对上祁渡,她把能借的邪术都借了, 再想借用, 只能接着耗费她的寿元。 她看着邰晟随意地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把大砍刀, 几乎是片刻就怂了, 缩了缩脖子,骂道:“你一个大男人,打我一个女子, 不羞愧么?” 邰晟面露疑惑:“为何羞愧?” 唐才艺咬牙:“你这般不会怜香惜玉, 以后不会有女子嫁给你的!” 邰晟嗤笑了一声:“我当你要说什么。”他提刀一劈,刀刃近在唐才艺眼前的时候才被她催动邪术匆忙避开。纵使如此,半边肩胛也被刀锋砍伤,几乎深邃入骨。 唐才艺捂住伤口, 怕的浑身颤抖。他是真要杀自己! “怜香惜玉是对爱人,不是对你。”他笑的温柔, 又是一刀砍过去。 台下众人看的心尖揪起, 面容古怪。 你要说这邰晟出场帅吧, 这长相和身段确实前无古人, 迷住了在场不少女弟子。 但你要说他打斗的时候出手温雅吧……他也不讲究, 拿把大砍刀就上了……这画风可见诡异。 唐才艺毫无招架之力, 身上被砍了多刀, 鲜血浸透了她那身精心准备的素白纱衣。 邰晟出手又快又狠, 和那个祁渡的风格完全不同, 她压根连偷偷出手洒药粉的机会都没有。 袖中还残留一些余香,她大了胆子借势与邰晟靠近了些,手臂朝他的鼻端快速伸过去。 邰晟别开眼,皱眉后退一步,语气别提有多冰冷嫌弃:“莫要弄脏我。” 唐才艺咬了咬牙:“你骂谁脏呢?” “自然是谁手段脏,骂谁。”庚辰在下面慢慢出声,“是你们琴剑门教你的?打不过就放药粉?” “你胡说!”她慌乱中把袖口欲盖弥彰往后一藏,顷刻间所有恶毒证据烟消云散。 不过这样一来,她也只能凭最后的保命符——也就是那邪术和邰晟打了。 逯瑾瑜不在,琴剑门是几个长老坐镇。他们把很多资源都给了唐才艺,见她如今被邰晟吊着打,自然心焦。 “邰晟!你莫要欺人太甚!”坐在最前面的老头,站了起来,面容严肃。“出师宴,本就是点到为止,才艺还是个姑娘家,你就如此心狠手辣,神意门是怎么教出你这样恶毒的徒弟的!” 邰晟打斗中瞥了一眼过去,然后手中的刀不知道怎么脱了手,径直朝这位长老甩去。 “砰”的一声,直接插在了他面前的桌案之上,离他的胸口就差几寸。 老头长吸一口气,双手捂住了嘴,不敢再言。 倒是其余几个琴剑门老头大喊:“你放肆!你简直无法无天!” 东门恨玉捂了捂耳朵:“啧,这位长老,你们这样玩不起么?这明显是在同你们场外互动开玩笑呢。” 邰晟笑了笑,似有似无的道歉:“抱歉,失手。” 失个屁得手!几个老头吹胡子瞪眼,结果全场压根没人理他们。连姚姯神君,也都目光深邃地看下来,然后慢慢道:“逯长老,都消停些。” 这话听着轻飘飘,却又像是某种警告。 几个长老见唐才艺那里几乎回天无力,只好做好牺牲她的准备。 暗中叹了口气,没事,他们手中还有别的底牌。 邰晟抬手一吸,那刀就这样快速收回。 唐才艺自己在手腕上划了道口子,一瞬间,诡异的芳香四溢。四周众人修为略低的,立马恍惚了片刻,沉醉其中。 唐才艺趁势化作真身。 她的真身是一头白色雪狐,十分好看,如今显露出来的时候却是伤痕累累。 现了真身,自然就是拼死最后一战了。 唐才艺一双异色的瞳孔突然发光,朝邰晟看去,嘴里振振有词,似乎念着什么古老的咒语。 邰晟看到她眼睛的瞬间,动作微微迟钝,横着出去的刀顿在空气中。 唐才艺一喜,想借此靠近,将利爪直接捅穿他的胸口。 她都用了本族魅术,一定要为自己搏回一条生路。 眼前的男人面上出现诡异的潮红,神色也恍惚了起来。 “我就是你最爱的人,你不会杀我……”她轻言细语地贴近。 眼前男人出现爱慕的神色的时候,唐才艺不由得突然心中一跳。 邰晟的脸本就雌雄莫辩,如今这般神态,更是风情万种。 唐才艺早先的时候就被他的容貌吸引过,当时他还略有些稚嫩青涩,如今他完全长开了,容颜比之从前更甚。 眼前的男人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像是秋夜的星空,深邃而迷人,长睫微颤,眼波流转,处处都散发出致命的诱惑。 唐才艺不自觉陷入其中。 他分明是个男人……可是……他竟然比女子还会勾引人…… 唐才艺吞了吞口水,胆大包天地去摸他的脸。 姚姯从座位上倏地站起身,皱了皱眉。 正好这个时候其余几门门主不安好心地上来给她敬酒。 姚姯笑了笑,接了,然后幽幽地问:“规则里,可以剁手吗?” 扈和昶明面上还是怕了她的,不住地她这阴暗的表情在想些什么,总归他是下意识觉得她笑的渗人,于是便陪着笑道:“这擂台赛,自然都是点到为止的……” 姚姯叹了口气:“真可惜。” 几个老头浑身一抖。 在场唯一的青年人胥竹瞥了姚姯一眼,默不作声下座告辞。 姚姯也不留他。只是不由得对着他的背影深思。 平日里,锋芒最甚的一直是逯瑾瑜,然后就是这几个老头。 从胥竹的往日表态来看,他虽然站边逯瑾瑜,但是又仿佛置身事外,不是很沾边的样子。 他出身寒门,所谓的世家也是在他这一代才算建成。寒门成就的世家,本就不怎么受重视,而他也从来安分守己。 说起来,胥竹怎么会同意和逯瑾瑜同流合污? 他从头到尾,到底扮演的是个什么角色? …… 唐才艺几乎就要在邰晟如同深渊一般的视线中迷失。 她的手指就要触碰到邰晟的下颌线。 就在这一瞬间,邰晟突然变了脸色,反手一刀横在唐才艺脖子上。 唐才艺见状,想要躲避已经来不及。 “你装的?!没中我的魅术?!你为何不会中魅术?”唐才艺心中一慌,知道她中计了。 “你骗人!你无耻!”他分明没有中魅术,偏偏要装出一副中了的样子,甚至反过来以魅术克制她。 她一身魅术,最后被他反其道行之,慌乱后退之下,她身躯抖了抖,立马念咒,想再请邪神上身。 被邰晟趁势一脚踢断了手骨。真身的雪狐彻底沦为血狐。 “还不认输?”他轻飘飘开口。 唐才艺这才恍然大悟。 对……还可以投降……投降就行!他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杀自己! “我投降!”刀锋划在脖颈上,唐才艺别无选择,根本没来得及细思,就喊出了投降。 她此时脖颈间鲜血四溢,唐才艺知道,但凡她再晚喊一息,就是人头落地。 邰晟是真的要杀她,却也是真的给她留了活命的机会。 刀锋止住,邰晟果然松手。 几乎是瞬间,琴剑门就睚眦欲裂:“不行!” 然而结果已然生效。 小组打斗中投降……这意味着,琴剑门永远低了神意门一头。 本来就算让唐才艺直接死了,他们后续攻擂再按照规则换人便是,不会扣除积分。 但是如今不行了。 唐才艺投降,就意味着代表了琴剑门投降。 邰晟弯了弯唇角,得到了结果也就收了刀。 他看向姚姯所在的方向,却见她视线压根不在自己这里,反而是心不在焉地盯着一个年轻清冷的男人的背影。 这男人,邰晟隐约记得,是梵空门的胥竹。 他本来带着笑意的脸瞬间就冷了下去。 胥竹么? …… 姚姯知道邰晟赢了倒是没多大反应。 以他现在的能力,这里的人早就都不是的对手。 她的思绪还缠绕在虚竹这个人身上,还是觉得诡异。 胥竹这个人,她从前重视的少,现在想起来,他与逯瑾瑜并无什么明面上的往来,那么究竟是什么样的私交,让他前世愿意为了逯瑾瑜丢弃神门名声,赴汤蹈火,孤注一掷去捣毁魔族呢? 此人不像扈和昶和戚和光,争名夺势,勾结邪祟,为的是明目张胆的私利。 他看起来就无欲无求,很多时间像是在被别人催促下无奈做事,可偏偏做的又不是什么好事。 但硬要说他像逯瑾瑜那样恶贯满盈,那又不是。 一时间,想的出了神,回过头的时候,台上的第二次守擂已经结束。 姚姯眨了眨眼,这就结束了?! 对抗在哪里?!好戏在哪里?! 邰晟孤零零站在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四方:“还有人么?” 四下里一片沉默,无人回应。 哪里还有人现在去送死的?又不是瞎。而且现在按照规矩,他神意门已经算赢了的。 台下灰扑扑躺了一片。惨叫声此起彼伏。全是被他打败的“攻擂方”,没有了像唐才艺那样有邪术的,每一个从开打,到被打飞,不超过三招。 戚和光忍无可忍站起来:“你何至于下手这样重!他们如今这样,往后说不准要留下病根,你拿什么赔?!”他们培养的弟子都是花了不少资源的,现在被邰晟打的一个个根脉都断了,往后要修炼都成了困难。 邰晟本就满脸阴郁,戚和光撞上来倒是正合他意。 只见他翻身而下,直接落在戚和光旁边,一把提起了戚和光的衣领。 他身形高大,站在戚和光面前,如同俯瞰蝼蚁。 老头抖了抖,朝四周大喊:“来人!他要杀我灭口!” 四周没人动……傻子都知道邰晟不会这样光明正大无缘无故杀人。 邰晟勾了勾唇:“不是说要赔?” “你……你这个魔头!”戚和光哆哆嗦嗦看向扈和昶,眼神示意他帮忙。 扈和昶瞥了一眼面目凶悍的邰晟,缩了缩脖子,装作没看见。 这邰晟和他师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蔫坏的很,他要是现在出手,定会被记恨上。 管不了,管不了一点。 戚和光气了个半死,但也最终冷静下来。 现在还不能出手,还不到时候。 他从邰晟锋利的视线中躲闪开,硬着脖子道:“但他们受了重伤,论理神意门也要负责。”他把主意打到姚姯头上了。 众人朝姚姯看过去,姚姯面无表情。 一副“钱”的事情和我无关的样子。 往常她最是要面子,又求和平,一般这种场面,肯定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神意门补偿到底的。 但如今,只见她眨了眨眼,然后问:“啊?” 感情完全没参与进来。 姚姯装傻充愣,戚和光作为一个门主也不能死皮赖脸。他只得用力扯了扯邰晟的手,示意他松开。 邰晟没有再看姚姯,怕看到她的视线又在别的男人身上,便死死盯着戚和光,不仅不松开,还将他盯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后续自然应当是戚门主赔,与神意门何干?在规则之下,打不过就投降,这很难吗?我收手留了他们一命,你们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还站出来指责我?”他突然冷了声音,“是想欺我魔族无人?!” “哼!魔就是魔!尽会使些阴暗恶毒的手段!你就不配出现在这神门比试中!”戚和光咬着牙,颤抖着身躯,坚持道:“你有种在这里对老夫动手,老夫定要你魔族好看!” 此时琴剑门几个长老也站出来应和了几声。 “配不配,这得问我师尊啊……”他望向姚姯,声音突然温柔缠绵:“师尊,他们想要我好看呢。” 如今多番学习,姚姯已经能敏锐地听出了他阴阳怪气的语气,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心想自己哪里难道又得罪了他么? 见到他阴鸷的眼眸,姚姯也顾不得别的了,只好哄道:“那你动手试试?看看戚门主能让你变得多好看。变好看这件事,贵精不贵多,你已经很漂亮了。” 众人:? 而男人本来阴沉了许久的眼睛,终于缓缓地,肉眼可见的弯了弯。 【作者有话要说】 迷茫的众人:请问咱们在一个频道吗?神君?哄男人是你这样哄的吗? 小凤凰:哄男人,我专业的!(一脸骄傲) 第118章 神君作弊? “神君!你怎可任由他胡闹!这传出去, 必然会让天下人耻笑!”戚和光腮帮子都咬疼了。 “我没瞧出来他胡闹什么了。”姚姯道:“成王败寇、愿赌服输。我只是没想到,神意门赢了,你们会这样不高兴。” 庚辰附和道:“肯定不是神意门的问题, 估计是戚门主不喜欢神君你,所以不想要神君你赢。” 姚姯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原来是这样……” “一派胡言!庚辰宗主,这不是你该掺和的事情!”戚和光眸色暗了下去, 放低了声音, 带着警告看向姚姯:“神君难道忘了答应我的么?!” “什么?”姚姯笑了笑:“我忘了, 戚门主不妨提醒我一下。” “你当真要我说出来?!”戚和光的脸上阴冷无比。 姚姯道:“哦……你莫非是说我之前承诺的, 谁赢了就把神库钥匙给谁?” 四下里一片哗然。 “这也是能说的么?!” “什么情况,赌这样大?!” “这神库钥匙相当于半个统治权了吧?神君这都愿意给出去?!” 窃窃声此起彼伏。 姚姯表情淡淡:“可是,我虽然答应了你, 也要你赢了再说呀。”她声音突然冷了下来:“戚门主, 提醒一下您,现在是神意门暂时领先。” 她把暂时两个字说的大声,然后道:“其余各门当然还有机会的,毕竟这个承诺, 对每个神门都有效。” 戚和光哑口无言。 当时他们说的时候,他能轻易答应姚姯的条件, 安稳了许多时日, 确实是没想到邰晟还能回来参加这出师宴。 虽然收到消息称姚姯带了邰晟人间的转世回来, 但他们一直以为, 这个转世还是个孩童大小, 而且凡人之躯失去记忆, 哪有什么威慑力和竞争力? 他们首要提防的就是逯瑾瑜。 这也是后来, 暗地里他们仍旧也和逯瑾瑜来往, 却悄悄离心的原因。 但逯瑾瑜始终不是个好东西, 明知道邰晟是以这样的魔躯回来,竟然也没有告知他们一下! 他们哪里想得到,神意门会突然冒出来一个愿意帮他们出手的妖族长公子祁渡,还有一个打起架就不要命的魔主邰晟来给神君长脸。 千算万算,都没算过这些。 早知道,还不如早早和逯瑾瑜配合,反了算了。 戚和光长叹一口气。 一番争执下来,最后什么好处没争到。 本以为一切终于到了尾声,那头胥竹沉默了半天,却终于在这时候开口:“可是……此次的擂台规则,似乎不大公正呢。” 众人看过去,听他温声细语道:“这规则中,守擂方有天然优势,连胜两轮就算守擂成功,而就算投降也没有损失。但是攻擂方就不一样,投降会扣积分,还会损失轮次。所以……最优的选择就是最先成为守擂方……” 他一言并未说完,但在场都是聪明人,都听懂了他说的什么意思。 意思是姚姯在抽签中做手脚,让自己的神意门成为了这个占尽便宜的守擂方。 四下哗然。 “真的假的?神君作弊么?!” “神君哪有作弊的必要?她自己一个能打一百个。” “可是在这之前,不是听说她弟子跑路了吗?她担心神意门打不过而丢脸,做手脚也是情有可原吧……” “哪来的情有可原?作弊违规就是违规!” “取消神意门成绩!” “反对神意门得分!” …… 不知道哪里开始,群众的节奏就被带了起来。 姚姯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走下台。 她终于知道胥竹的本事在哪里了。 “规则是我制定的,不假。”她承认道。 众人一片哗然,却听她道:“可是后续,都是经过各门主同意的。”她把视线转到胥竹身上,微微眯了眯眼睛。 “胥门主,抽签是随机的,神意门甚至是最后一个抽的,你这暗示我做手脚,意思是我买通了其他门?”她轻飘飘一句话,打破了所有质疑。 大家恍然大悟:对啊,神意门当时是最后一个抽签的,若要她作弊,前面几个门都得作弊才是。 敢情你们早就说好了啊,都是一伙的,联合打假赛?! 胥竹眉头一皱:“神君,我并未这样说,希望您不要误会我的意思。” 扈和昶眸中一动。 他突然知道,为什么当时抽签的时候,神君懒洋洋地说,自己最后一个抽就行了。 她不是不在意结果,而是知道他们可能算计自己,提前不选择入局。 而他们是怎么做的呢? 因为算到神君手下没人,所以直接安排了第一个守擂方给她,想着比起其余虎视眈眈的各门,反正神意门不足为惧,首个出场的大便宜扔给神意门也无妨,她输了,还能先算计她五积分。 结果呢? 结果呢! 硬是被她捡到了便宜。 但是……真的是捡到的便宜吗?! 也许……她……早就都算到了!所以方才一副随意地看着战况,仿佛根本不是很在意战局的样子。 兴许,就算邰晟不来,她也有能赢的方法,会是什么呢?是在后面两环吗? 扈和昶长吸一口气,不知不觉已经浑身冒冷汗。 谁说神君不理事是没本事啊……这有的能力,就是老天爷赏饭吃,懒不懒是一回事,行不行又是另一回事…… 神君可太行了…… 他们怎么想到联合反她的啊……真的反的过吗?…… 青天白日,扈和昶只觉一阵阴风刮过,吹得他浑身骨骼作响。 那日万炼门起火的事情还历历在目。 他曾看过姚姯抱着火光兽离去的背影。 当时他突然起了一个念头,深觉这火光兽不应该放回去。 然而当时火势实在太大,跳脱的灰兔在万炼门蹦跶跳跃,最后毁了他精心搭建大半的心血。他情急之下想出让姚姯带回去的办法。 现在一想,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那兔子在姚姯怀中,哪里还有半分桀骜不驯?乖巧的像只普通宠物一般。 那时扈和昶便知道,他错了。 也许,他们都将万劫不复…… “那依你之见,这结果应当如何呢?”姚姯直视胥竹的眼睛,没有再刻意反驳,而是直接问道。 “自然……”他悠悠开口:“应当重赛。” 姚姯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重赛?当然好。” 胥竹万年不变的脸上露出一丝震惊:“神君……同意重赛?” 姚姯点头。 邰晟目光一冷,斜眼朝她看过去。 姚姯见他面色不善,赶紧朝他招了招手。 邰晟假装不经意地别开眼,然而嘴角已经从冰封中解冻,微微弯了弯。 姚姯又道:“过来,挡着人家看好戏了。”连主语都没有,但反而显得格外亲昵。 邰晟最后终于还是扬了扬眉,走了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姚姯偷笑。 虽然不知道他在气什么,但是还是一如既往的好哄。 本来气势凛冽的男人,站到她身边后就瞬间收了锋芒,甚至能看出几分乖巧来。 胥竹脸上有些微微疑惑:“神君要如何重赛?”把邰晟叫回去是几个意思?他不打了?那又要换谁来? 扈和昶早就知道姚姯今非昔比,她未必一定做那个老好人……若是硬要耍赖…… 扈和昶表情突然变得古怪,看到姚姯慢吞吞给自己捏了身短打的衣服,将那身雍容的长袍换下,他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神君……要不赶紧下一环节吧……”他颤巍巍站起来,调解道。 姚姯疑惑地看过来。 戚和光咬牙捅了他一下,低骂道:“你怎么吃里扒外呢!我警告你,你甭想现在倒戈!你做的坏事,足够神君杀你你百次!大家如今都在一根绳上,你休想独善其身!” 扈和昶有苦不能言。他只说:“戚老哥,咱们真的别参与了,真的……” “现在想退场,太晚了!”戚和光怒目“嗤”了一下:“你且看吧。” 邰晟站在姚姯身后,见她飞快换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衣服,突然眼皮一跳。 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姚姯拉了拉他的手:“来帮我把头上的家伙都拆下来。” 邰晟愣了愣。顺着她手的动作,摸到了她的青丝之上。 触到满手桃花香,他的眼睫颤了颤,下手却又十分稳当、温柔地一点点把那些珠翠拆下来。 两人的距离离的近,邰晟低头就能看到她艳丽的红唇。 今天她的妆太美了。 换掉还挺可惜的。 他微微动作着,慢条斯理到让人无法将他和刚刚那个提着砍刀的魔头联系起来。 “神君……究竟想做什么?” “这是给我们展示当场变装?”有人痴痴笑了起来:“还挺客气。” 胥竹眼睛猛然睁大,声音几乎颤了:“神君!” 姚姯摆了摆手:“稍安勿躁,我拆了这些簪子再上台。” “神君这是什么意思?!”胥竹终于绷不住那云淡风轻的表情,最后的平静在他的脸上裂开。“你要亲自上?” 姚姯点点头,一脸莫名其妙:“我只有阿晟一个弟子,他刚打完,总不能还让他打吧。那要这样,万一你们弟子多,多赖账几次,阿晟岂不是吃亏。” 额……话糙理不糙。 东门恨玉在下面率先笑出声。“神君爱徒心切,可以理解。” “胡闹!这根本不合规矩!”胥竹咬牙:“神君怎可欺凌这群刚出师的弟子?他们与你压根不是一个辈分。” 邰晟拆下了所有的簪子,帮姚姯慢慢理了理头发。 姚姯接过自己头发,随意地梳理了一下,结果梳到了死结,吃通地“嘶”了一声。 邰晟无奈叹了口气:“我来吧。” 他扯了身上的腰带,在众女弟子虎视眈眈垂涎欲滴的目光下,将那腰带缓缓缠在了她的头上,将她的头发梳了起来。 “好了吗?”姚姯看不到身后,唯独听的到一众女弟子抽气的声音。 “好了。”他低低一笑。然后不过片刻就用灵力捏了一条一模一样的腰带缠上。 期间衣摆在风中纹丝未动,自然衣襟也没被吹开分毫。 女弟子们张望了半天,什么也没瞧见,失望地“咦”了一声。 然后听到边上男人们也在“咦”。 她们好奇发问:“你们咦什么?” “就你们能看美人?我们不行?” 女弟子们怼回去:“那是个男的!” “就喜欢男的不行?爷们儿搞的就是断袖!” “行……但醒醒吧,他是神君的。你一个抠脚大汉哪来的勇气和神君抢人?……” 邰晟帮她扎好头发,又微微调整了一下姚姯的鬓发,然后凑到她颊边,问:“可以吗?” 呼吸就在边上,热度猛然上升。 姚姯心跳声不可控地响起,推了推他:“站远些,我怕我把持不住。” 邰晟低笑了一下,终于直起了身子,只是还不争气地凑在她边上,赶都赶不走。 梳好了头,姚姯站起来看向胥竹,若有所思:“你说的对,如果我打这群弟子,确实太欺负他们了……” 胥竹松了口气。 他就知道,神君大部分时间还是讲道理的。 却听她兴致勃勃道:“那你来同我打吧?!” 胥竹慌忙摇摇手,脸上如同挨了一拳一样惊慌:“不不不,神门规矩,师尊不可参与擂台打斗。” 姚姯配合地点了点头:“你说的对,是不可打斗。”她将视线放到四处:“但正好咱们神门各大门主都在,机会难得。且恰好与我同辈,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切磋切磋?” 胥竹脸一黑。 坏了,碰上她不讲理的时候了。 好一个择日不如撞日,好一个同辈,好一个切磋。 除了那条“师尊不可参与擂台”的规矩之外,竟然真的全都符合,让人挑不出错处。 然而容不得胥竹再质疑,姚姯边喊着“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边跃身而起,站在了高台之上。 高高的马尾上是一条黑色金丝发带,将她衬的英气逼人。 红妆虽然未卸,但如今已经是另外一种风采。 东门恨玉带头叫了一声“好!” 四下里一片掌声。 “切磋!”“切磋!”庚辰喊得最大声,脸都快笑烂了。 姚姯不要脸起来,简直无人能敌。 “切磋!”“切磋!”……众人被氛围感染,也忍不住叫了起来。 到底神君是美人,美人打架,哪有不看的道理?! 如今胥竹白了一张脸,彻底感受到了,什么叫骑虎难下。 戚和光瞥了眼一身劲装,跃跃欲试的姚姯,他看向扈和昶,面目阴冷:“你早就知道?!”早就知道她要报复他们,会亲自来打。 “我只是这方面比较有经验……”他当时但凡早点求姚姯,服个软,说不定也不用烧掉大半的屋子…… 扈和昶长叹一口气,摆烂建议道:“不如想想等会儿如何快速投降,能伤的轻些?”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我家徒儿累了,换我亲自来打。(看向众人,笑的阴冷)猜猜你们能在我手里过几招? 第119章 你放水? 胥竹绷着一张脸, 死活不同意出战。 姚姯站在台上吹了会儿风,又打了个哈欠。“胥门主,别这样小家子气。” 她轻松几句, 现在已然站在了舆论中央,让众人将所谓的神门规矩忘得干干净净。 胥竹额头青筋冒出,“砰”地站起身。暗中吩咐手下:“去通知他。”这个他是谁不言而喻。 胥竹脚步钝重地走上高台, 站到姚姯对面。烈日之下, 女君的脸清晰明媚。“怎么比?”他听到自己问。 “胥门主, 你会射箭吗?”姚姯笑眯眯问。 君子六艺, 自然不可能不会。 “神君,不正常比拼么?”胥竹语气有些犹豫。 “看你好像不太愿意打。”姚姯道。 胥竹心想,能愿意么?谁打得过她?单方面挨揍的事情, 能情愿就有鬼了。 “反正打打杀杀也没意思, 咱们比射箭好不好?”思忖间,对面的女君从边上的武器架上随便捻了一把弓。 胥竹自认比起打斗,他自己射箭的水平算是顶尖。 这也是他唯一可以和姚姯硬碰硬的一项。因为姚姯虽然各项兵器几乎全能,打斗也几乎没有短板, 不过弓箭上算是相对的唯一的弱项。也只是相对…… 牙齿死死咬住舌尖,胥竹闷声答道:“好。” 他为自己鼓了鼓气, 这才问:“谁先射?又以什么为参考?” 姚姯的视线缓缓拉到远处高阁。 她笑笑, 手指向那高阁的窗帘, 上面绣着大朵鲜红的芍药。此时高台上狂风大作, 窗帘顺着风不停摇摆着, 隐约露出里面一点点黝黑的影子。 “就以那芍药为准心。” 高阁距离这里的高台, 距离将要超过十里。 胥竹表情一顿, 此等距离, 还有风力的影响, 他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准。 况且…… 他压了压心中郁气。 魔煞王安插进来的人手就藏在那里,绝对不能被人发现。 莫非,是她发现了什么端倪? 转而又安慰自己,不可能,她怎么可能如此敏锐?那旱魃相助间隔着十里,用的是邪术,不可能被观察到。 胥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这高阁未免略远了些,大家也看不真切,可否换个地方?” 姚姯摇头:“在场都不是普通人,这距离我觉得才更有挑战性,大家也看的开心,若是拿个固定的靶子放在你脸上射,你也射不高兴,对吧?” “对!”庚辰应和了一声。 戚和光一张脸要被气烂:“庚辰宗主!又有你什么事?!” 庚辰扬了扬唇:“诶,我这人天生就爱看热闹~” 姚姯看向胥竹,声线低了些:“还是胥门主在那窗帘之后藏了不可见人的东西,不想让我们发现?” 胥竹额角滴落一滴汗珠。 “自然不是。” 窗帘之后藏着旱魃施法过度正在休息的躯体,若是他为了避开她而射箭,则有可能射不中那芍药。 但若是不避开,伤了邪将,得罪了魔煞王,他也吃不了兜着走。那个旱魃因为邪术反噬,现在根本不能动弹,只能打坐,若是一箭进去,她必然是逃脱不得的。 来不及深思,姚姯已经把那柄弓扔他手中:“你先开始吧。” “快开始!快开始!都磨磨唧唧多久了!像个男人一样战斗!”台下已经有人开始催促,这回甚至不是姚姯的人,只是过来观礼的普通世家。 胥竹握着弓的手微微发抖。 这箭,他是要射中,还是不射中? 正在犹豫之际,一只手按在了弓箭之上。 来人不知何时从一旁侧台走了上来,站到了胥竹身侧。 “我先来比。” 胥竹微微松了口气,将位置让与他。 见到来人,姚姯眼中只微微惊讶了一瞬。“逯门主,好久不见。”她笑了笑。 “好久不见。”他的声音低沉阴柔,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一般。 轻轻瞥了姚姯一眼,他的视线就微微错了过去:“可以换人先比吧?” “当然可以。”姚姯笑道:“但我冒昧问一句,你现在还是代表琴剑门么?” “当然。” “这样啊……”姚姯挑了挑眉。 “射中芍药者,即为第一环节的胜者?”逯瑾瑜拿起弓箭,摆弄了一下。 姚姯点头:“射中花心,为最佳。”她又看向台下其余几门:“你们还有哪个门对结果不服,也想要参加的?” 戚和光按捺了一下,正要站起身,被扈和昶拉了一把,眼神暗示了好几回。最后他憋了一口气,坐了回去。 “我也来玩玩。”姬天灵突然出声。 逯瑾瑜愣了愣,冷笑一声:“不知道姬门主也有射箭的本事……” “你不知道的还多着呢。”姬天灵就这样站了上去:“二打二,才算公平。” 逯瑾瑜眼中闪过了然:“原来……你早就选择与她站在一边了……” 姬天灵:“废话少说,能不能行?不能行就让我先来。” 逯瑾瑜一滞,边上的虚竹也一滞。 从未见过姬门主火气这样大的时候。 她从前喜欢逯瑾瑜,人尽皆知,缠在他身边温温柔柔,情意绵绵又粘人。 如今…… 本来娇俏可爱的女子,如今俨然第二个姚姯神君……无端地招人恨的很。 逯瑾瑜不再多言,拈弓搭箭。 姚姯在一边注视他,细细打量他的动作和气力,然后微微皱了眉。 司渊当日几剑,应该确实是杀了他没错的。 他怎么活过来的?今日又能像没事人一样。 可是看他的样子,确实也不像那些人怪一样,被邪气入侵。 他现在是有自己完整意识的,可是是怎么做到的呢? “咻”的一声。 长箭破空。 众人屏息看着那箭穿过云雾,最后紧紧戳进晃悠的高阁窗帘之上。 “中了吗?!中了吗?!”有人抬头垫脚,好奇发问。 姬天灵看着那死死扎在窗帘上的箭,狠狠皱了皱眉。情况对她和姚姯十分不妙。 那箭只差一点点,就能够扎进花心了。 在风力的影响之下,这已经算是极其高超的水平了。 胥竹松了口气,箭没扎进去,里面打坐的人自然就安全了。 逯瑾瑜微微一笑,把弓让出来:“承让。” 姬天灵看了眼姚姯,自己接过了弓箭,又近距离给她传音入密:“我已经确定旱魃就在里面。” 姚姯表示自己知道。她一直在关注胥竹,而他全程关注在那个高阁上的次数太频繁了,让她发现了端倪。 姬天灵接过弓箭,并不急着发射,她摸了摸箭头,看向胥竹,问:“胥门主,很想赢?” 胥竹皱了皱眉,回答:“为何不想赢?” 姬天灵不再多话,她话音一落,就射出一箭。 那箭朝着高阁而去,擦过窗帘上的芍药,直接戳穿了进去。 暗红色的窗帘上只余下了一个小小的洞窟。 逯瑾瑜一笑,走了过来:“姬门主还是回去摆弄你的药材吧。” 姬天灵也不生气,转过头笑了笑:“这话我也回敬逯门主,您还是回去摆弄那几把破琴吧。” “你就这么笃定她能赢?”逯瑾瑜压低了声音:“神君的箭术,你不知晓,我还不知晓么?你们没机会赢了。” 姬天灵不与他多争辩,只道:“且看吧。”她将弓箭交给胥竹,然后突然又转头看向逯瑾瑜:“逯门主,世家之中,各位长老应当对你期望最大了吧?” 逯瑾瑜:“你究竟想说什么?” 姬天灵摇头:“人在做,天在看。曾经的逯家家主以命保下天下安稳,这种安稳,我不希望被破坏。” “不用你提点。”逯瑾瑜脸色一黑,转身就走。 胥竹突然一顿,只觉周围的空气都稀薄了。他知道姬天灵说的不仅仅是逯家。 当时神族内战,世家死伤无数,胥家又何尝不是以命搏下的安稳。 而当时已经牺牲的老一辈,一致认可过的,让当时年幼的姚姯做神门的掌权人。 后来天下安稳。 只是现在……一切都不同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就是从逯瑾瑜动了野心开始…… 胥竹心中波动,他捏着弓箭的手都拿不准了。 一箭摇摇晃晃射出,却恰好遇上强风。 箭头穿过高阁,朝边上的树丛而去,“砰”的一声,钉在了树木上。 脱靶了。 台下一阵唏嘘。 胥竹却反而不知为何松了口气,转头却撞到逯瑾瑜阴冷的目光。 “你放水?”他的声音冰凉,“你被她说动了?” “只是失误……风太大了。”胥竹淡淡道。 “你最好是。”逯瑾瑜最后瞥了他一眼,转身下高台之前又道:“胥竹,你要的只有我能给,只有我与你是一条路。” 姚姯从胥竹手中拿过弓箭,笑了笑,对他道:“世上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 “走错了路,只要没有深陷泥淖,都还有机会回头。”她拈弓搭箭,“唰”地一声,利箭破空而去。 胥竹猛然屏息,涩然道:“可我已经没有路了。” “没有路,便自己开路。”姚姯视线顺着自己的箭而去。 只见那箭心穿过黄色的芍药花蕊,破了窗帘,直直射向阁内。 “噗”地一声,仿佛扎中了什么东西。 姚姯装作不知情,“啊”了一声,惊讶道:“怎么我听到有人惊叫了一声,不会是射中人了吧?” 她一脸懊恼:“都怪我箭术不精。” 众人面无表情地盯着那个直穿花心的窟窿:你再装…… 姬天灵配合地面露紧张:“来人!随我过去瞧瞧!万一伤了人可怎么是好!” 谁不知道那高阁里摆着神君从前喜欢的一株食人花?其花恶臭无比,又经常无差别攻击人,从来无人愿意上去,也就逯门主从前会帮她上去浇灌,而现在逯门主在这里,那里怎么可能还会有人? 众人都觉得是神君和姬门主小题大做。 但他们表现的太慌张也太像那么回事了。 于是宣布第一环由神意门获胜之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往那废弃了许久的高阁而去。 “不必了吧。”逯瑾瑜突然道。 众人回头看他,见他道:“我方才已经吩咐人去看过了,里头无人。只是味道实在是大,而且那食人花如今醒着,怕惊扰了各位。” 众人露出为难的表情,确实,那食人花又臭又不讨喜。 姬天灵笑了笑:“放心,我提早把味道处理了,大家闻不到的。而且现在过去,高阁上视野好,也方便大家观看下一环节的出师宴。” 逯瑾瑜阴狠地看了姬天灵一眼,突然想到她那射进阁中的一箭,以及她在射箭之前,手在箭头上摸了几下。 “你早就算计好了?” 可是不对。就算她们能提前准备好这些,可姚姯的箭术什么时候到了这个百发百中地步了? 本来分明要带路的姚姯,如今有了姬天灵代为行职,自己慢吞吞落在了队伍最后。 男人默默跟在她身边,已经瞧了她许多遍。 姚姯趁着人群逐渐走远,一把抓住他身侧的手,偷偷吻了一下,然后先发制人问:“怎么来这样晚?” 男人耳垂通红,别过头,叹了口气:“生了些气,等你来哄我。但你没来,只好我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嘿,找一个能自己哄好自己的对象有多么重要,姐妹们,谁懂? 第120章 躲藏 姚姯自觉最近没惹到他, 便问:“怎么生气了?” 邰晟幽怨地看了她一眼:“邰弘深那日禅位,你没来。”我登基,你没来。 姚姯“啊”了一声, 摸了摸鼻子:“我在闭关,后来出关了之后又隔了许久,虞白安才把那邀请函给我, 但那个时候给你的信你都没回, 我当你在忙, 就没多打扰, 又回去闭关了。” 她摸了摸他的小手,哄道:“真不是故意错过你登基的。” “可你没看到。”他还是有些难过。 姚姯突然懂了他什么意思。他当日穿的一定特别隆重好看,一定十分期待她去看他。 “改天挑个好日子, 你单独穿给我看, 好不好?”姚姯摩挲了一下他的手腕内侧。 邰晟身子一阵酥麻,有些别扭道:“可是不一样。”只有那一日的时候,他才觉得,和神君的距离没有那么远。 “那你想怎么样?”姚姯有些无奈地问他。 高台走到高阁有一段路程。 神门内栽种的是槐树, 枝叶茂密,绿荫如盖。 隔远了些, 众人的脚步声就在耳边, 但隐约有些看不见人形。 姬天灵径自走在前面, 紧紧盯着高阁, 步伐匆匆, 生怕里头的人跑了。 逯瑾瑜阴沉着脸色跟在后面, 无心再管姚姯的事情。而胥竹等人以及一众看热闹的都跟在屁股后面, 扬长而去。 垂落的枝干没有修剪, 绿叶大喇喇地横七竖八, 野蛮生长。微风晃过,响起一阵沙沙声,惹的人心痒痒。 姚姯停下脚步,耐心等邰晟的回答。 他抿了抿唇,直直看着她,说不出话。 脚步声渐渐远了,姚姯等了会儿没得到应答,也终于挪动了步伐。 邰晟手指也终于动了,他一把拉住姚姯的臂弯,像是做了这个动作无数次一般,轻轻把她拉到了怀里。 姚姯挣了挣,没挣开,也就由他去了。 “怎么了,这是?” “抱一下,给我抱一下就好。”他的声音黏腻呢喃。 姚姯安静地站着不动,任由他抱着。 片刻后,他自己松开,然后弯了弯唇角,满足道:“好了。” 姚姯盯着他容易满足的眼瞳,那里面波光粼粼,满眼都是对她的爱意。 她叹了口气,心里想的是那个三千年前在她怀里挣扎呼痛的魔主。 他向来容易满足,是她待他不够好。 姚姯抬眸,扬了扬眼睛:“这就够了么?” 邰晟的眼里划过一丝错愕。 “神君人呢?!不是跟在后面的吗?”走掉的人去而折返,伴随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是戚和光和扈和昶的声音。 两人迟迟没见到姚姯,恐她又耍什么计谋,连忙回来找。 邰晟才动了动唇,被姚姯一手按住他的衣襟,将他按到树干后面,树干上划过一丝布料摩挲的声音。 “奇怪,刚刚听到后面有声音的。”扈和昶嘟囔了一句。 “她和她那个弟子不知道去哪里了,”扈和昶语气有些生硬:“万一过会儿被他们撞上人,那可怎么是好。” “得了。”戚和光挥了挥手,按了按自己的唇,示意扈和昶闭嘴。他自己慢慢朝阴影处走近。 脚步声踏到跟前的时候,姚姯正贴到邰晟的唇上,凶狠地吻了上去。 邰晟脑中一片混沌,心越跳越快。 他挣了挣,被姚姯死死按住腰,猛地掐了一把。 一声难忍的轻哼正要溢出,被姚姯全部吞入口中。 又担心被身后人发现,又为眼前热烈的吻沉迷。 距离太近了,他身上都是她的香味。 “别动,被人发现你和我躲在这里,就暴露了。”姚姯凑到他的耳畔,轻轻道。 耳边是如同羽毛般扫过的轻痒,邰晟长呼一口气。垂了眸看她,眼神已经有些不清明。 他忘了闭眼,好看的眼睛里都是水纹。 扈和昶仔细检查了一圈附近,见实在没有人,才叹了口气:“要我说,真别放那边的那群东西进来了。就算要捣乱把这出师宴毁了,也不至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旱魃进来就算了,你要把那么多邪将放进来,万一他们趁势而起,神门岌岌可危。” 戚和光“哼”了一声,欲盖弥彰地敷衍,“再说吧。”显然不想深聊这个话题。 姚姯贴在邰晟脸侧,两人鼻息相接。 邰晟眸中的光不停晃动,瞳色越来越深。 “忍不下去了?”姚姯轻笑。 此时扈和昶就站在他们面前的树干前面,只要往后再看一眼,就能看到他们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邰晟抿了抿唇,看她将红润的嘴巴撤离,游刃有余地保持了些距离,然后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他滚烫的耳垂。 “咔”一声,他的手指按住的枝干断了。 在寂静的树丛中,声音尤其明显。 “什么人!”戚和光瞬间警醒。 邰晟一愣,手中的树枝一瞬间已经化为齑粉,但失误已经发生,他脸上露出微微懊恼,几乎咬着牙看向不停撩拨他的姚姯。 姚姯挑了挑眉,抬手一捏诀。 伏风从另一边的地里钻出来,闹了些声响出来。 扈和昶眼尖地看到那黑黝黝的身影,一手指给戚和光看:“在那里!” 两人看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一只只灰黑色的辅足肢节。扶风帮姚姯转移了视线,就从地里灰溜溜爬下去了。 “原来是虫子?”扈和昶皱了皱眉,“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回应的只剩树丛中无尽的沙沙声。 戚和光走过去看了眼,地上的土被掀开,确实有爬虫存在过的痕迹。 树干背后,男人清隽的脸通红,唇也一片粉嫩,胸前微微起伏着。姚姯把手按上去,能听到他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姚姯在心中低骂了一句“妖精”,一只手从他胸前绕到他眼睫上,缓缓盖住。 邰晟的眼前从此暗了下去,只剩下两人缠绵的呼吸声。 戚和光走开,邰晟才松了口气,转瞬间从她手指间的缝隙看到姚姯似笑非笑的眼神。 “怎么谢我?”她动了动唇,意识到了他在偷看自己。 本就是她仗着他不敢出声,故意闹他。邰晟推开她的手指,转身就想走。 被姚姯按住腰,故技重施推在树干上。 这回她一点怜香惜玉都没有,邰晟被吮到唇齿发麻,他想喟叹一句都不敢。一树之隔的不远处,任是戚和光和扈和昶也想不到,一贯端庄的姚姯神君能将那魔头按在树干上亲。 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亲的这样光明正大。 邰晟的面颊上都是红晕,最后放弃抵抗,手臂慢慢攀到她脖子上,不可自控一般拉着她向下沉沦。 姚姯感觉手下的睫毛都在颤抖。 “神君一向诡计多端,可别又背地里使什么手段。”戚和光道。 “算了,咱们先去高阁看看,希望不要出事。” 戚和光叹了口气:“好在这事是逯瑾瑜担保,你我也就参与一下,真查出来什么,也怨不到我们身上。” “旱魃是魔煞王的人,她一旦出事,我们必然也会丢了魔煞王信任。”扈和昶摇了摇头:“先跟上吧,别掉队了,到时候又让他们抓到错处,那几个妖族宗主,盯我们也盯的紧呢。” 脚步终于慢慢走远。 身下的人呼吸钝重,几乎要粘在自己身上。 姚姯松开唇,与他鼻尖相贴,看他几乎没有神志地依旧探舌去寻她,不由地轻笑了一声。 笑声溢出,邰晟理智回归。 他面颊红若桃花,慌张退了半步,又撞在树干上。 他也不喊疼,就紧绷着身体,看她眼中情欲消失,忍了片刻,也缓缓松开了勾住她脖子的双臂。 姚姯表情一变:“撞哪里了?” 邰晟摇头,声音还有些哑:“无事。”他的嘴唇湿润红肿,那里才是真的被咬疼了。 姚姯有些心疼地轻吻了下,又问:“疼么?”她的语气实在太温柔。 邰晟闭眼又睁开,手指微微用力。最后在姚姯讶异的目光下,按住了她的肩膀。 两人的姿势调了个位置。 他一手垫在她背后靠近树干的位置,一手轻轻贴了贴她的脸颊。 “再来一次,好不好?”乞求的话虽然刚问出口,身体已经不自觉堵住她所有的去路。 “他们……”姚姯的话刚说出口,邰晟下意识觉得那就是拒绝的话。 他一把扣住她的下巴,嘴唇狠狠地贴了上去。 用尽所有力气去缠她,渴望她再施舍一点。 也许,错过了这次两人的意乱情迷,一切都会变成美好的错误。 他乞讨一般强要来的片刻欢愉,也将迎来终点。 姚姯的眼睛微闭,呼吸热热地贴在他鼻间。邰晟辗转汲取,把她的唇都吮麻了,忘了时间。 不知过了多久,姚姯睁开眼,想挣开没挣开。 她忍无可忍踹了他一脚。 终于,颊边的气息慢慢褪去。他的深情和偏执最后化为淡淡的轻颤和愧疚。 “我……”他有些难堪地别开眼。 他怎么能违背神君意愿,硬拉着她接着做这种事呢? 姚姯没工夫和他闲侃。 本来是兴致所至,亲了也就亲了。结果他再来一次,反过来纠缠了成倍的时间。 “先去高阁。”姚姯急匆匆拉着他从槐树边上离开。 他个头高,一个不留神,错落的枝干在他脸颊划下一道红痕。 姚姯手指点了点他的脸,伤口的红印消散。她回头看了眼繁茂的槐树枝,“有些碍事,要不下回砍了吧。”她皱眉道。 “别砍。”他别开眼,拉了拉她的手,否决道。砍了,便很难有下回了。 她的气息仿佛还在鼻息之间,邰晟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听你的。”姚姯像是心口被挠了挠,痒的厉害。又笑着看向他:“这回我的讨饶,你还满意吗?” 她的声音像是小猫呢喃,尾音带着钩子,硬生生把他勾的不上不下。 邰晟本来就是被她强行制止的,如今只觉得浑身皮肤发烫,如同饮了酒一般昏昏沉沉。汹涌的情绪翻涌,一时间几乎要冲溃他的身体。 他微微聚了些灵力,硬生生把那股奇怪的感觉按下。 “走吧,别耽误时间了。”他努力恢复了正色,也知道姚姯着急的原因。“姬门主一个人对付他们,万一出了什么意外。” 姚姯撇嘴:“这样关心她?” “不是。”邰晟目光收紧,正要认真解释,对上她笑意盈盈的眼眸,才意识到她并没有醋。 她只是在开他玩笑。 手指微微僵了僵,邰晟率先提步走在前面,这回甚至忘了等姚姯。 姚姯追了上去,“咦”了一声,问:“又怎么了?” “无事。” 他脚步越走越快。 …… “还不开阁门?”姚姯到的时候,高阁前已经挤满了人。 姬天灵站在门口,淡淡道:“里外我都派了人封闭起来,牛鬼蛇神都跑步出去,等神君来。” 姚姯松了口气,点点头,推开阁门而进。里面本来该有的腥臭味已经散去,转而是一阵清新的花香。 软塌和小椅都规整地摆着,看不出来有人来过的痕迹,食人花没有摆在这里,里头飘间里发出细碎的声响。 “这里头是那食人花,还是真有人在?”庚辰忍不住开口问:“有没有勇士,大胆进去瞧瞧。” “逯门主?”姚姯回头,在阴暗的角落里看向逯瑾瑜。 逯瑾瑜冷了冷脸色,率先掀开门帘进去。 众人跟在他身后。 才将将推开门帘,就在门帘边上藏着的食人花见了生人,发出渗人的嘶吼声。 它猛地朝进门的逯瑾瑜扑过去,一口咬上了他的小腿。 逯瑾瑜“嘶”了一声,要踢它,又碍于周围多人,硬生生按了下脚。 “孽畜,还不下去。养了许久都养不熟。”他恨恨骂道。 食人花不理他,依旧啃啃啃,把逯瑾瑜的裤腿径自咬破了。 一截白皙的小腿上都是血痕,深可见骨。 邰晟靠在门框上远远看着,“嗤”地笑了一声。 逯瑾瑜面色不虞又丢脸,正要动手。 “花球,过来。”姚姯开口,嫌弃骂道:“什么都吃,也不嫌脏。” 食人花终于瞄准了这一道熟悉的气息,它才止住了叫嚷。 被内涵到的逯瑾瑜阴沉着一张脸,给自己腿上敷药,然后换了衣袍。 食人花连带着盆,一同蹦跶着过来,然后扑进姚姯回怀里,低低地啜泣,仿佛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一般。 姚姯按住它硕大的脑袋,从它锐利的牙上划过,皱了皱眉:“把嘴巴收一收,有些臭。” 食人花委屈地“嘤”了一声,叼住她的手指不肯分开。它很努力地放轻了力道,可还是不小心把姚姯的手指咬破了。 手上的血丝溢出了一些,姚姯敲了敲它的头,觉得今日的食人花有些不对劲。 刚要把手指拔出来,突然听到边上此起彼伏的叫嚷。 “啊……真有尸体!”有走在前面的,突然尖叫了一声。 众人的视线终于从这爱撒娇、又凶悍的食人花身上挪开。姚姯扯出手指的时候,花球趁此从肚子里呕出一个小果子到她手心里。 姚姯变了脸色,捏紧那颗果子,果子微微颤了颤,其中的灵力也在惊慌颤抖。 姚姯半分时间没耽误,立刻把它收到乾坤袋中。 和姬天灵一起连忙挤到前面。 姬天灵见了地上的人,咬了咬牙,突然冷冰冰地看向逯瑾瑜。 胥竹仔细瞧了眼地上的人影,“嗤”了一声:“看来神君确实误伤了人。”他道:“今日这样多围观者,神君好歹给碧海宗一个交代吧。” 死的人,是碧海宗,连华君。 他周围不远处是一支前不久姬天灵射进来除味道的箭,而胸口另插着一支箭,死时微微睁着眼,一脸愕然的表情。看模样,正是刚刚姚姯最后射出的那只。 毕竟方才总共出了四箭,胥竹脱靶,姬天灵的箭在地上,而逯瑾瑜的箭扎在窗帘上,现在还可以看到。 那这凶手是谁,一目了然。 姚姯蹲下仔细打量,这现场并没有反抗发生,看连华君的死状,他的表情也是俨然一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会被攻击的模样。 死的莫名其妙。 众人心下有了判断,深觉真是姚姯把他一箭射死了,一心要姚姯给个公道,但碍于今日是出师宴,又碍于姚姯的武力,不敢轻易开口。 姚姯的脸色不变,她环顾四周,却不见有外人逃脱的痕迹。所以,这旱魃又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逃走的? “早就知道连华君对神君很是崇拜,前日里得了令牌,多次前来藏百~万#^^小!说学习,又找神君讨教。没想到神君就是如此对待他的!”出声的人是碧海宗的世家里的人,并非皇室,他却出头道:“此事,还请神君给连华君、给碧海宗一个交代,也给在场众人一个交代。” “请神君认罪受罚!”有人开了头,便有人跟风顺着话说了。 姚姯转头,并不生气,反而笑看向逯瑾瑜:“你现在的手段,是越来越让人觉得恶心了。” 第121章 花球还原现场 乾坤袋里的小果子咕噜一下, 姚姯手指不动声色地按住。 食人花朝她张了张血盆大口,一副讨要奖励的表情。 姚姯摸了摸它的花瓣。“多谢,你今日立了大功了。” 食人花“嘻嘻”一笑。 “诸位, 稍安勿躁,连华君没事。”姚姯看向众人。 “没事!竟然会没事!” “啊!他尸体不都在这里了么?!” 众人一片唏嘘。 逯瑾瑜脸色一变,俯下身仔细检查了一遍连华的肉身, 然后抬起头, 阴沉地看向姚姯。 “此事, 多亏花球。” 姚姯话音一落, 花球从边上一个硕大的柜子里,拖出一袋臭烘烘的东西,示意姚姯喂它。 这是邀功。 “稍等, 它饿了。”姚姯本来打算开始解释, 见到匆匆也才过来的戚和光和扈和昶,她朝东门恨玉使了个眼神。 东门恨玉同她多年好友,怎么会意识不到她的意思。转而点了点头,趁着众人不注意, 他们又是神门的客人,朝侍女喊了句肚子疼, 就俯身离开了高阁。 东门恨玉不在逯瑾瑜等人的警戒范围内, 故而也没人管她。 倒是戚和光, 本就想得多, 他与扈和昶又刚做了亏心事, 故而很怕被姬天灵发现, 他想了想, 本来匆匆赶过来, 呼吸还没有喘匀, 现在憋了口气又跟了出去。 花球的表情实在可怜,它已经许久没见姚姯,要变成可怜的花干了。 姚姯皱了皱眉,正要接过它那袋臭臭的食粮,邰晟走上前来。“我来。” 他冷着脸接过那袋花球的食袋,脸大如盆的食人花朝他呲牙,犀利的牙齿不停地碰撞,一副要咬他的样子。 姚姯叹了口气,给邰晟解释:“花球嘴巴刁,还挑人,别人喂的不吃。” 邰晟的视线挪到逯瑾瑜身上,顿住。 意思是,你先前还让他喂了,怎么我喂就不行了? 姚姯这才想到了什么,补充道:“除非饿到忍不住。” 邰晟轻笑了声,接过那个像是装了某种奇怪排泄物的袋子:“放心。” 他一手提过食人花的脑袋,连人带盆把它从姚姯怀里薅出来。 食人花朝向姚姯,发出凄厉的“嘶嘶”声,像是在怒吼着告状。 姚姯捂了捂耳朵,装作没听见。 邰晟面不改色把那个袋子打开。 霎时间,腥臭味席卷整个高阁。 有承受不住的众人捂住肚子干呕了起来。 姬天灵起身把高阁的窗户全部打开,通了风,这才把味道散去了一些。 她又给在场众人发放了药丸,众人吃下去,脸色才好了些。 她走到逯瑾瑜身边,见他一脸忍着的表情,快意地笑道:“逯门主,看来你习惯了这味道,那我就不给你药了。” 逯瑾瑜不看姬天灵,反而看向姚姯:“不要借此拖延时间。” 姚姯摇头:“不是拖延时间。”她皱了皱眉:“逯门主不是也喂过花球不少时间,难道不知道,它不吃饱的时候,是会随机啃人的么?” 逯瑾瑜白了白脸色,似乎想到了以前的惨痛经历,不再说话了。 在场众人“嗐”了一声,想到了逯瑾瑜那沾血的裤腿,本也想催促姚姯快点解释的,如今也都噤了声。 “这是九香虫的尸体和白鹭花汁捣在一起的浆糊。”姚姯这才转过头,给邰晟解释道。 邰晟“嗯”了一声,并不介意。拿起铲子,从袋中铲了一堆混合物,摁住它的大脑袋就要给它灌下去。 “花球向来挑剔,你这样喂,它不会吃。”逯瑾瑜冷冰冰道。 众人都看着,邰晟“哼”了一声作回应。 逯瑾瑜气的不再说话。邰晟喜欢挑战他不能拥有的东西,那就让他吃了瘪,出了丑就是。 花球闻言也委屈坏了,从前那个叫逯瑾瑜的男人来喂它,可是哄着劝着,好话说尽,才让它勉强尝一口的。 也就尝一口,也仅仅是因为实在饿了,姚姯又迟迟不来,算不上它背叛的。 可转头一看,现在自己被这个男人威胁着,自家女主人却正笑眼盈盈看着面前这个正要欺负它的男人,一点没想出手救它的意思。 俗话说,爱一个女人就要爱她的一切,包括她臭臭的宠物。 花球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是爱女主人的…… 而女主人好像也很爱他…… 啊……花球只觉得头痛。 他好像要成为自己的男主人了。 花球是通了灵性的,看得出来这些的它瞬间垂头丧气,也不挣扎了。 和一个女主人喜欢的男人争宠,它没有胜算的。 “吃了。”邰晟的话言简意赅。 连哄都懒得哄一下。 花球别扭地象征性拒绝了一下,在他冷肃的目光看过来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吞了下去。 好吃好吃,阿巴阿巴。 姚姯唇角微微扬了扬。 邰晟将那袋食物的袋口收紧,重新放到柜子中去。 “阿巴阿巴?”花球眨巴了一下绿豆眼。 就没有了?就给吃一口? 以前都是别人求着它吃的!哪有他这样还克扣口粮的?! 花球“嘤”了一声,要爬回姚姯怀里去告状,被邰晟提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它的茎叶。 “先把正事办完。”他无情地道。 花球看了眼姚姯,见女主人示意,这才慢吞吞爬到桌案上。 屋内的味道散的差不多了,姚姯把刚刚打开的窗户关上。 片刻后,一阵奇异的香气溢出。 众人愣怔片刻,已然进入了一个幻境之中。 大家都想不到,这看起来凶恶又没脑子的食人花,竟然能够织造梦境。 逯瑾瑜一双眼睛冰冷异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早知今日,他势必把这花去头去尾地掐死,万不会将它留至今日。 “嚯,谁能想到,这其貌不扬的花,还能还原当时现场。”庚辰感叹了一句。 众人现在置身在不久前的高阁中。 此时威风拂过,完整的窗帘微微飘动,室内一个人也无。 不知何时,外头的门悄然推开。 几人的视线挪至门口。 有人试探性想走两步,才发现动弹不得。 “现在大家的视野,是曾经花球看到过的画面,所以是没办法改变位置的,不过简单的动作可以做,没有影响。 ”姚姯解释道。 “有人来了?!”门口的人突然叫道。 姚姯把视线转到门口,突然一阵阴风刮过,好似一群什么东西晃晃悠悠进来了。 “砰”的一声,众人眼前一黑。 “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有人把花球撞翻了。”姚姯冷静的声音道。 “我们在这里说话,他们听不见吧?”大家悄悄问。 “听不到。”邰晟回答,“这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不过以幻境形式呈现在你眼前,等你醒了,不过是一场梦一般。” 他对上逯瑾瑜轻蔑挑衅的眼神,道:“我们也就只能看着,什么结局都改变不了。” “呸,这破花,这么臭?”来人的声音有些嫌弃:“我撒了药,这花现在伤不了你。你就委屈一下,好好呆在这里,过会儿,唐才艺捏诀给信号,你就上她的身。” 这突然开口的声音十分耳熟,众人环顾四周,没找到他的身影。 “戚门主?”有人听出来了是谁,忙小心翼翼地确认。 没有人应答。 戚和光不在。 所以这个声音是什么时候的,不言而喻。 “知道了。”一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响起来,声音微哑:“说好的条件,你们现在就派人将我们邪兵放进来。” 戚和光的声音顿了顿,又添了些怒气:“现在不行!” “为何不行?”那女子道:“你们不是想反?今日我们助你们,不是正好。” “今日出师宴,很多妖族人皇在场,甚至还有各大世家,你们打的什么算盘?想让我们也下不来台面?”戚和光道:“总之,我带你进来这事决不能说出去。否则,我就死定了。” 那边女子想了想,退而求其次:“那等出师宴之后,到时候神门松懈,你派人带我们进来。” “到时候,神君一死,魔煞王就是天下主宰,好事少不了你们的。” 扈和昶在角落里白了脸色。 完了,全完了。 现在将这些丑事公之于众,世家会直接放弃他们。 纵然背后的事情世家都知晓,也都经过授意,但明面上丢了颜面,却是万万不行的。 众人屏息,脑袋一阵空白。 这抓个杀人凶手,怎么还撞到神门密辛了? 戚门主要反?这个陌生的女子又是谁? 又是轻微的一阵簌簌声。 众人眼前一亮。 是花球自己悄摸挪了起来,然后看向了两人的方向。 顺着花球的视线,他们终于看到了眼前人。 戚门主对面正坐着一个长相诡异,身上邪气冲天的邪将。 众人“嗐”了一声。 正想说什么安慰姚姯,并好心想提醒她清理门户的时候,骤然从门外闯进来一个身影。 “姚姯回来了,出师宴要开始了。” 这声音,众人也耳熟的很。 大家齐齐看向角落里捂住眼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扈和昶。 庚辰“哈”了一声:“原来还有叛徒。他就在这里,大家一起嘲笑他!” 扈和昶:?你有事吗?你是人吗? 他可怜巴巴看向姚姯:“神君,我可以解释……” 姚姯冷冷一笑,瞥了眼逯瑾瑜。 他倒是聪明,自己不出手,让这手下两个出来当出头鸟。 “那正好趁着今日大家都在,你解释解释,是怎么同这些邪祟混到一起去的。”姚姯的声音掷地有声、清晰可闻。 “我……我……”他咬了咬嘴巴,突然扑到逯瑾瑜身前:“逯门主,你说句话啊……救我!” 逯瑾瑜周身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气息,摇了摇头,面带失望:“你与邪祟为伍,我救不了你。” 扈和昶睁大了眼睛:“你……” “魔煞王是正派之敌,害死多少无辜性命,如今他从封印逃脱,多少人人心惶惶。”只听逯瑾瑜大言不惭道:“你们知法犯法,论罪当诛。” “逯瑾瑜!”扈和昶咬牙,破罐子破摔道:“你别倒打一耙,想当初是你……” “扈门主!”逯瑾瑜厉声叫住他,手中拿着一块莹润白皙的玉佩,轻轻摸了摸:“回头是岸。” 那玉佩,是扈和昶他女儿的。 扈和昶变了脸色,长叹一口气,苦笑了一声:“是我识人不清。”他不再挣扎,算是认下了罪。 他转向姚姯,认真道:“神君,我的事情容后再审,我必一言一行完整交代,如今便看看这连华君到底是怎么回事。” 姚姯打量了他一眼,点头。 扈和昶又转回逯瑾瑜身上,眼神怨毒:“逯门主,人在做,天在看。你也……” 他做了个唇形:“不得好死。” 逯瑾瑜轻笑了一声,他从来不把这种诅咒放在心上。 他慢悠悠地打量姚姯完美无瑕的侧脸。 心想,又不是没死过。 第122章 解惑 幻境里的扈和昶还在着急对戚和光说着话:“快点, 别让人发现我们到了此处。” 戚和光瞥了他一眼:“你急什么?终究姚姯那个徒弟不可能来,他们神意门赢不了。” “那家伙是个变态的,谁懂他心思?说不定就是故意装的, 想欲擒故纵,故意吊着姚姯。否则他素来听姚姯话,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突然离开。” 扈和昶皱了皱眉道:“你我先前只知道他被逯瑾瑜逼下凡间, 却不知道他是何时归来的。那日我见神意门众人叫他神官大人, 本就起了疑心, 再一查他身上灵力似乎恢复。一个凡人, 不可能到达那个水平,我们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戚和光一脸不耐烦:“知道了,走吧。我们有魔煞王的邪将保底, 还怕他一个小小魔族不成。他在神门才学了多少年?神君大多时间都没能教导过他, 他成不了气候。” 众人瞥了一眼那个戚和光口中信誓旦旦不可能来的邰晟。 他微微笑了笑,侧脸看向扈和昶。“你们对我挺了解的。” 扈和昶说人小话被当众处刑,一张脸绷的通红。 有人却抓住了扈和昶和戚和光字里行间的字眼:“说是逯门主将他逼下了凡间?这又是怎么一出?” “神门的故事真精彩,随便听听都有意外收获……” “不是说是逯门主嫉妒他么?说他爬了神君的床, 逯门主担心他上位,所以设计想弄死他。” …… 众人虽然窃窃私语, 却是当面说的, 在座所有人耳朵都还不错, 听的一清二楚。 当事人之一的邰晟表情淡淡, 嘴角含笑, 一点不在意自己成为这风云人物。纵使被编排了风流韵事, 也一点恼羞成怒都没有。 姚姯瞥了他一下, 微微眯了眯眼睛。 而另外一个当事人就没这么淡定了, 他神情有些复杂和扭曲, 手指微微弯曲,掐在胳膊上。“都说够了么。 ”他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双眼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众人连忙别开眼,再去看那边幻境里,扈和昶已经拉着戚和光离开。 旱魃起身打量了一下这个高阁,在打开柜门发现了那袋子发散着古怪味道的混合物后,也捏住了鼻子走开了些。 到现在为止,进过门的三个人都没有发现,角落里的花球已经醒了,正眨巴着绿豆眼,看到了他们全程的对话和动作。 庚辰羡慕地看向姚姯:“你别说,这花臭虽臭,凶虽凶,有用还是挺有用的。” 食人花骄傲地挺了挺胸,看向姚姯,满脸被夸奖的高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旱魃百无聊赖地坐下,开始打坐。 “这就没了?”有人不耐烦地开口问:“那连华君又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姚姯刚要开口,被邰晟拉住了手。 “耐心看。”邰晟瞥了那人一眼。 那人立马哑口无言。 片刻之后,高台上的擂台开始。旱魃似乎也注意到了,站起身往窗口看去。 不多时,她仿佛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立刻打坐下去,嘴里念了几句咒之后,浑身突然僵硬了下去。 “附身术?”有人看出了端倪,恍然大悟:“所以这就是方才打擂台的时候,唐才艺突然变厉害的原因?!” “竟然用这种方法,让邪将替自己作弊。”有人忿忿不平道。 “这唐才艺……我记得恰是逯门主的弟子吧……” 姚姯看向逯瑾瑜,他的目光幽暗,可能随时再受点刺激就要爆发。 “等等!如果唐才艺是作弊,琴剑门是不是应该取消当前的排位名次?!”出声的是神意门的一个世家弟子。 姚姯看过去,认出来他是虞白安安排的人。 她嘴角扯了扯,虞白安愿意干活的时候,还是很有脑子的,可喜可贺。 “只有心术不正的师尊,才会教出来心术不正的弟子。”庚辰幽幽地道。 逯瑾瑜双手紧握成拳:“说够了吗?” 正在此时,正襟危坐的旱魃猛然吐出一口血。 她的身躯越来越僵硬,浑身的皮肤都露出青紫色。 这是方才她没打过邰晟,被反噬了,邪术反噬,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动弹不得。 众人屏住了呼吸。 “接下来应该就是解惑的时刻了。”姚姯冷静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周围的聒噪声。 逯瑾瑜深深看了眼姚姯,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不久之后,旱魃调息打坐之余,伴随着“噗”的一声,一道利箭飞来。 直直扎进了眼前的窗帘上。 众人认出来,这是逯瑾瑜那一箭。 片刻之后,姬天灵的箭也随之而来,掉落在地面上。 花球似乎对箭上的味道十分在意,特地偷偷挪了个位置。 而本来僵硬着身躯的旱魃骤然像中了什么诅咒一般,昏昏沉沉地坐着睡了过去。 接下来一箭至关重要。 因为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出现连华君的身影,所以很有可能,姚姯神君确实是被冤枉的。 众人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姚姯,带了些抱歉的表情。 姚姯笑了笑,没有说话。 姚姯那一箭还没射出,门外突然又响起来声音。 一道男子疑惑的声音响起来:“神君约我来这里见面?” “是的。” 听起来像是某个神兵的声音,完全陌生,也完全没有音调语气。 “可是……我来了这样多次,没在神意门见过你啊……”男子的声音还是有些疑惑。 “神君吩咐,连华君若是有疑问,问神君就好。”那神兵还是这个语气回答。 “好吧。”那男子叹了口气,又问:“神君有说什么时候来吗?” “出师宴结束之后,请连华君先进阁中休息片刻。” “这样啊……”男子声音顿了顿,似乎有些犹豫,但又笑着道:“多谢你,那我自己进去吧。” “门”吱呀一声打开。 抬步进来的正是连华君。 “神君叫了连华君见面?”有人看向姚姯。 “显然没有。”姚姯耸了耸肩膀:“我这样忙,哪里有时间见他?”乾坤袋中的果子咕噜噜滚了一圈,似乎有些委屈。 姚姯看它咕噜噜滚,觉得好笑,就不由得轻轻拨弄了一下。 邰晟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她手中那个袋子,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了抿,有些不大高兴。 姚姯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的情绪,勾了勾他的手,把乾坤袋塞到了他的手中。 邰晟的嘴角终于弯了弯,勾勒出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那神君没找他来……误传消息的是谁?” “哪有什么误传消息。”姚姯淡淡道:“大家到现在还看不出来么?” “有人意图分裂神门,其人其心可诛,甚至知晓连华君同我关系不错,还意图将谋害连华君性命的事情强加在我身上。”姚姯扫过众人:“大家都是世家之人,我也就不卖关子了。今日神门必须整治,但不是现在。” “神君想如何做,我们一定配合你!”众人义愤填膺。 姚姯眼神轻飘飘看向逯瑾瑜。 逯瑾瑜咬了咬牙:“神君直说便是。” “出师宴还有两个环节。”姚姯道:“我要引蛇出洞。” 她详细地说了些计划,逯瑾瑜当场愣住。 这种事情,她告知自己,是什么意思? 邰晟笑着看他,低声道:“逯门主,我们的计划只有在场所有人知悉,应该不会有叛徒对着魔煞王通风报信吧?” 这声音如同魔鬼的低咒,将逯瑾瑜的侥幸心理唤醒。 他脖颈间微微出了些汗。 是了,如果这个消息泄露,那么泄露者必然在这群人中间,姚姯借此又可以清理门户,而她的证人和背后的支持者,将会是在场所有的其他人…… “自然不会有。”逯瑾瑜勉强扯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在场若是有勾结邪祟者,自当粉身碎骨。” “好振奋人心的诅咒,”庚辰嘲讽一笑:“我开始期待这诅咒应验了。” 幻境中,连华君缓缓走到内室。 “砰”的一声,门关上。 他是草木生灵,自然闻得出来空气中的怪异味道,连忙把所有窗户打开,却不妨发现远处蒲座上还有一个人。 连华君“嗐”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却猛然对上一双阴冷的瞳孔。 霎时间,他全身就像被禁锢住了,从脚往上开始失去知觉。 连华察觉到不对劲,一边尝试着挣脱,一边看着眼前的陌生邪怪,问:“你是谁?” 旱魃动弹不了,但是依旧可以使用赖以为生的瞳术。 连华意识到自己的身体被控制,连忙想分离真身逃出去,然而旱魃经验丰富,早早发现了他的动作,口中吹了口气,将连华彻底桎梏在了原地,只剩了一点点残存的意识。 “真没意思。”旱魃有些无趣的开口,“听说你在跟着神君学?我瞧着倒是半分本事没学到,弱的有些可怜了。” 连华是妖族,天生草木,本就不会什么战斗技巧,好在生命力顽强。 随着时间过去,旱魃被反噬的程度微微减低,她动了动手指,发现终于摆脱了那种束缚。 便站起身:“好了,送你上路吧。” 她刚走到连华君身前,正要动手掐死他,却不防背后“噗”的一箭射来。 正中她的后心。 这一箭不是普通的箭,上面有灵力。 旱魃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如何蚕食自己的心脏。 刚刚因逆用邪术,身躯孱弱的她突然猛地吐出一口血。 她咬了咬牙,恶狠狠看了一眼扎在自己心口的箭。 对上连华幸灾乐祸的视线,她扯开一个邪气的笑容:“你以为自己能活?”她用力从胸口拔出箭。 一步步走过去,以箭为刃,扎进了连华君的心口。 连华晃了晃,终于身躯坠地,脸上是死不瞑目的表情。旱魃松了口气,瘫倒在地上,鲜血流了一地,只能动用邪术叫人。 地上咕噜噜滚出来一个小小的红果子,花球眼疾手快将其吞入口中,然后装出一副傻子花的样子,依旧倒在角落里。 旱魃别开眼看过来,没有发现异常,最后被一帮神兵架了出去。 最后连华君的尸体被扔在了那些血液之上。 所有的现场被全部还原,幻境消失。 众人把视线挪到那颗看起来贱贱的食人花身上,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这到底是个什么宝贝?! 第123章 连华君 邰晟从乾坤袋中把那个小果子拿出来, 小红果子从他手中挣脱,骨碌碌一滚,滚到了姚姯的脚边。 姚姯笑了笑, 把它捡起来:“连华君,现在大家都在这里,你还不出来说明情况?” 小红果子这才抖了抖, 直接变成了一个高个的男人。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他大变活人。 连华君却俯身朝姚姯鞠躬:“感谢神君, 今日又救了我一命。” 姚姯笑了笑, 把花球提过来:“今日救你的不是我, 是它。” 花球傲娇地点了点头。 连华君摸了摸它的叶片,道:“倒是长出了灵智,只是修炼时间太短, 所以还不会说话, 也不能化形。” “它会说话。”姚姯突然严肃道,又看向花球:“花球,给大家表演一个。” 邰晟眉角抽搐了一下,他觉得姚姯现在很像那种凡间炫耀孩子的家长:“来, 狗蛋,给大家表演一个。”那种感觉。 “算了吧, 它今日也累了。”邰晟看在它是姚姯的宠物份上, 劝道。 花球朝他投来感动的目光, 然而无解, 姚姯的态度十分坚决。 花球委委屈屈地端着盆站到中间, 在大家充满期待的目光下, 呲着牙, 然后“嘻嘻”了两声。 姚姯额角一跳:“就会这个?” “呲呲。” “算了。”姚姯满眼自责:“是我平日里没教导好你。” “神君……”一声小小的, 宛若的声音响起。 姚姯惊讶地看过去, 只见花球以孺慕的姿态看着她,小心翼翼再次开口:“神君……” 声音有些轻,但好歹大家都听了个清楚: “嘶,有些可爱了。” “我也想在家养盆小食人花了……” 姚姯轻咳一声,到底也有些舍不得骂,便道:“你只要答应我以后不吃屎……不吃那些东西,我可以把你带回去养。” 连华君无奈笑笑:“神君说的是那袋子混合物?其实花球还可以吃别的,不若把它交予我带,只需个把月不到,便能让它把饮食习惯调整过来。之后等它能自己说话了,与神君交流也会更方便些。” “只需个把月么?”姚姯震惊,嘟囔道:“我许久也没教好。” 邰晟安慰她:“你只是没有时间好好教她,连华君如果有信心,让他带也是好的。”他又看向连华:“此事可以容后再议,不若先请连华君说说刚才的情况,毕竟我们也只是从幻境里大致看了一遍室内的,究竟你是怎么被骗到这里来的,我们尚且不清楚。” 连华闻言,仔细打量了一眼眼前邰晟。 他见过他,但是如今这个男人的气息已经今时不同往日。 “好。”他淡淡道:“早先的时候,神君给过我一块令牌,凭借令牌,我经常出入神门的藏百~万#^^小!说,寻找一些延缓我身体衰老的办法。偶尔看见神君,也会向她讨教。久而久之,神明的守卫都认得我了,我也基本上都认全了人。可是…… ” 他顿了顿,道:“今日我在藏百~万#^^小!说百~万\小!说的时候,突然有一个略有些陌生脸面的神兵来找我,说神君有紧急的要事要同我商谈。我当时想着可能会是陷阱,但又恐神君是真有事,所以虽然抱有戒备,还是跟着他来了。 ” “走到高阁外的时候,我就发觉了不对劲。”他看向姚姯:“神君见我从来光明正大,从来不会避开人同我私下见面,更别提是这样不见人烟的高阁。” “那后来你为什么进来?”姚姯声音冷静地问。 “因为我突然想起来了那个神兵是谁。”连华声音清冷,看向逯瑾瑜:“逯门主,你应该想不到,我记性颇好。” 逯瑾瑜冷笑了一声:“连华君,你可要想想清楚,若是胡乱冤枉人,那我也是不依的。” “逯门主,我同你也没什么恩怨,妖族和神门也没什么恩怨,我何必冤枉你。”连华也笑了笑,气势丝毫不弱:“只要逯门主配合把你的神兵汇集起来,我必能找出来那个人。” “而且……”连华的手交叠在胸前,“我知道旱魃的位置。” 逯瑾瑜的身体微微绷了绷:“是吗?” “她……” “连华君……”邰晟低笑了一声,笑声低沉而富有磁性,打断了连华君接下来的话。 连华君有些莫名其妙地看过来,“怎么?” “不若我带你去神门找人?”他的目光和连华君的在空中交汇,从容不迫道:“出师宴总共三环,现在才过去一环,你应当不会干扰神君办的宴席吧?” “这……”连华君的表情多了些迟疑,看向姚姯:“神君,我并非有冒犯之意。” “无妨。” 经邰晟提醒,姚姯才想起来现在才过去了一环。 出师宴总要进行下去。不进行下去,怎么把神门这些余孽一网打尽? 她笑了笑,点头道:“阿晟的本事我相信的,连华君不如随他去,若是真能找到此人,我们……”她意味深长看了眼逯瑾瑜:“便要逯门主给个交代。” “若是真能找到此人,我必然不会放过他。”逯瑾瑜脸上挂上一抹和煦的笑容。 听他的语气,要么是已经将此人处置干净了,要么,这人确实不是他琴剑门的人。 姚姯不动声色弯了弯唇,“既然如此,我应该不是凶手了?我们可以回到高台上去了吧?” “自然不是!” 众人这才醒悟,先前大家信誓旦旦觉得神君杀了连华君,现在不仅证明神君与此事无关,还牵扯出了神门和魔煞王勾结的大案,而这案子背后,很可能还和其余许多神门逃不脱关系。 但同样,他们也十分清楚,这里面,是万万不可能有神意门了。 “先前误会神君,某先在这里道歉了……” “给神君道歉……” 姚姯点点头:“好说。你们也不过是受人蒙蔽。” 她率先提步离开:“走吧,回去。” “神君就是神君……这气度……”众人感慨了一句,跟在她身后走了。 邰晟带着连华君离开,表面上是为了找那个神兵,实则不过是贴身保护他,因为他知道旱魃的位置,魔煞王或者背后的叛贼必然会找时机灭他的口。 而眼前这群人都是见证了邰晟的本事的,也都知道,要从他的手中夺命杀人,自然难如登天。 高阁中人去楼空,最后余了三人。 胥竹慢吞吞从阴影中挪出来,他全程没怎么说过话,此时拉了一把垂头丧气的扈和昶。“还不走?” 扈和昶见人都走完了,这才耷拉下脸,眼中满是恐慌:“我……我们还有救吗?” 胥竹讽刺一笑:“你觉得今日如此一闹,万炼门会保你吗?” 扈和昶脸色发白,见逯瑾瑜也还满面阴沉地站在原地,连忙跑过去拉他的手:“逯门主,你救救我!我不想死!” “扈和昶。”逯瑾瑜抬头,“你觉得,我会保一个废物吗?” “你……”扈和昶睁大眼睛:“你从前不是这样说的,你允诺我……” “扈门主,”逯瑾瑜耐烦地打断他:“希望你明白,我们的合作,是在互相不出卖的前提。” “我哪里有出卖你!”扈和昶通红了眼睛。 “你已经退缩了。”逯瑾瑜把手中的玉佩扔给他:“若不是我拿出这个,你打算同要姚姯交代什么?” 扈和昶见到女儿的玉佩,忍不住眼泪簌簌而下。“我当时就不该同意你的主意!我在神门安安分分的,也不会出这档子事情。” “是么?”逯瑾瑜轻蔑一笑,“你在神门安然无事,万炼门你还呆得下去吗?世家没同你清算账上的事情?” 他冷冷一笑:“承认吧,扈和昶,你就是放不下手里的权利。” “你呢?!”扈和昶突然抬头,一改唯唯诺诺的姿态,咒骂道:“你逯瑾瑜呢?从小寄人篱下,看你那些叔父伯伯们的脸色做事,你难道不想要权利?” 他大笑了一声:“你就是个懦夫!你当年被你叔父的几个儿子摁在地上吃狗屎,连琴剑门都踏不进去,被一声声骂废物的时候,还是姚姯救的你,还一步步扶你上位。”他笑出了眼泪:“你呢,逯瑾瑜,你在做些什么啊?你不仅要伤害神君,还想把她的心血、她的神门毁了。” “我没有要毁了她!”逯瑾瑜紧紧咬住了牙,双眼圆睁,布满了血丝:“我怎么会毁了她!我是要帮她的呀!” “嗤。”扈和昶蹲到了角落里,也不再同他争执,自嘲般笑道:“我也是懦夫。” 从头到尾,对峙过程都能勉力忍着,不露出任何纰漏的逯瑾瑜,此时却形态癫狂。 他走过来按住扈和昶:“你说!我把神门保下来是为了谁?我不是为了她吗?本来魔煞王重生,就是要对神门动手的。我提前俯首称臣,我替她去讨好魔煞王有什么不对?我把脏活累活做了,我不脏她的手,她还可以做高高在上的神君,她没做错任何事情,所有的坏事都是我做的,不行吗?” “我不能再眼睁睁看着她受伤不治,奄奄一息了……若是早晚有一日,神门要倒,我来做这个罪魁祸首,把好名声留给她就好。”他眼睛紧紧盯着扈和昶:“你说!我同你一样吗?!” 扈和昶没有见过他这样疯狂又尖锐的样子,嗫嚅道:“可你敢说你没算计神君么?她也为此受了不少委屈和骂名,你又不是真的一心为她好。否则你早就为她洗白了。” 逯瑾瑜一愣,两行清泪不受控地涓涌而下。 “我就是……”他忍不住哽咽了一声:“我不过想要个名分。” 他知道姚姯不爱他。 两世都不爱。 可是能怎么办呢?他好爱啊。 她杀了他,他也爱。 杀他多少次,他都爱。 “名义上的也不行吗?” 第124章 原始森林大逃杀 姚姯自然听不见逯瑾瑜这些话。 她带着众人回到高台, 宣布第二个环节的进行。 本来的第一环节由于证实神意门没出意外,所以神意门心安理得拿下了第一。 “第二环节比什么?”台下有人问道。 姚姯笑了笑:“稍安勿躁。” 她拿出一卷图纸,往天上一扔。 霎时间, 画面中活灵活现出现一个硕大的原始森林。 “这是什么?好神奇。” “问妖族借的一张宝图。”姚姯道:“接下来,所有弟子需要进入图中,完成任务。” “要在图中完成任务?”有人疑惑问:“完成什么任务呢?” “为了公平起见, 自然是抽签决定。”姚姯看向姗姗来迟的逯瑾瑜等人, “为了防止逯门主和胥门主又说我不公平, 这签不若就由你们先来抽?” 逯瑾瑜有些恍惚地看着她, 一时没动作。 胥竹顿了顿,说了声“好”。 抽签的内容分为“任务方式”、“任务得分方式”、“任务结束方式”、“弟子评分与奖励” 两签而下,他们两人的纸条上一个写着:“原始森林大逃杀”一个写着:“击杀邪怪和对手获得积分”, 两人嘴角抽搐, 都不约而同看向姚姯。 姚姯无辜地眨了眨眼。意思是“你们自己抽的,可不赖我。” “那接下来我抽?”姚姯问道。 扈和昶垂头丧气走过来,仿佛老了几十岁:“神君,我还未抽。” “行, 你来。”姚姯把抽签的盒子让给他。 扈和昶抽了一个“当弟子数量和邪怪数量一方低于一成时,任务结束”。他刚来, 还不清楚情况, 忙问姚姯:“这是什么意思?” 姚姯手里捏了最后一张纸条:“既然姬门主和戚门主都不在, 那我就代劳抽这最后一张。” 翻开纸条, 纸条上写着:“评分由所有师尊给出一到十期间的得分, 平均得分为最终得分, 奖励由获得最高得分者的师尊而定。” 看完所有的规则, 拼凑出来了最后的任务模式, 姚姯看向台下:“诸位觉得这个模式合理吗?” “还算合理吧。” “神君能把其他纸条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吗?” 姚姯闻言, 也不藏着,把所有纸盒里的纸条都倒了出来。 只见里面有“一对一单打考试”、“与随机师尊对打”、“只能夜里完成任务”之类各种诡异又离奇的任务模式。 扈和昶长舒一口气,好像相比而言,他们抽出来的这一整套模式更为正常? “那大家吩咐弟子,收拾收拾准备进秘境之中吧。”姚姯见众人没有异议,就开始走流程。 “神君,你家徒弟不是还没回来吗?”扈和昶问道。 姚姯弯了弯嘴角,突然心情很好。 她笑道:“没事,他赶得及。” 其余弟子当然没什么意见,邰晟不在,他们少一个强有力的竞争对手,当然是好事。 临近所有弟子入图之前,姚姯提醒道:“首先,进入图中之后,所有的伤害感受都是真实的,若有承受不住者,可以主动申请退出,师尊看到后,会来带你出来。若是在秘境中被击杀,会直接被送出图画。但放心,所有的感受都是虚幻的,出来之后所有的伤害会自动消失。其次,图中的所有邪怪能力不同、等级不同,自然水平也不同,请大家尽力而为。图中邪怪并非真实,所以有时候切勿硬碰硬,与高强度邪怪对上,外面观战的师尊有弃权权,可以直接替弟子投降,弟子将直接脱离秘境战场。” 她转头看向几大门主:“所以,师尊的决定也十分重要。” “神君前段时间闭关就是在研究这个么?”逯瑾瑜突然问道。 “什么?”姚姯皱了皱眉。 “没什么。”逯瑾瑜道:“我没有意见了。” “好。那我宣布,第二环节开始,任务强制结束时间为三日,三日结束后,若还是没能达到结束标准,将强制结束任务,结算按照当前最高积分进行结算。” …… 姚姯把图展开,所有弟子在里面的情况一览无余。 “诶,这个图是还可以自己选择观看谁的视角吗?”庚辰明知故问道。 “自然,若是想指定某个弟子视角,”姚姯指了指角落端着盆的她的近卫,笑眯眯道:“那就破费了,一万灵石调整一次。” “这样贵!” “就是啊!这也太贵了!我们看随机视角就好。” …… 然后众人看到的随机视角就是一片荒原。 …… 然后莫名其妙地对上姚姯平静的视线。 不是…… 你办出师宴,不给自己弟子出镜的机会是怎么回事? 终于有人看着那平平无奇的荒原,忍不住上台掏了钱。 姚姯立马换了张脸,笑眯眯问:“请问你想看什么画面?” 那人似乎没想到神君还能有两幅面孔,愣了愣问:“可以给我看看万炼门这边弟子吗?” 此言一出,大家知道,他大约是属于万炼门这边的世家,对于自己的弟子还是有些关心。 姚姯收了钱,自然会办事。 图画中画面一转,一下子变成了几个男女弟子过一个沼泽的画面。 他们不停地尝试,然而因为沼泽太宽,实在没法横渡过去,任务进度一下子直接搁置了。 几人垂头丧气,最后因为任务进度不动,自然就有人动起了小心思,在其中一个又去沼泽上方尝试的时候,直接就将那个同门给推了进去。 正好看着这边画面的扈和昶脸都绿了。 “扈门主,教的不错。”姚姯嘲讽地笑了笑。自己门内就能自相残杀。 扈和昶自然不愿意承认是自己教导无方,梗着脖子硬是为自己的弟子辩解道:“神君的规则不是允许互相击杀吗?他们不过是在困难之中尝试着利用规则罢了。 ” 对上那名世家代表人欲言又止的眼神,姚姯道:“你开心就好。 ” 扈和昶自然开心不起来,不出意外,他回了万炼门就要被世家批斗了,如今只不过是死鸭子嘴硬一回。 “这……”在场众人眨了眨眼,疑惑道:“这个沼泽,真有那么难吗?” “错位沼泽。”逯瑾瑜眯了眯眼睛,竟然笑了笑:“不愧是神君,能想的出来这等妙招。” 把现实中的沼泽挪用到了秘境之中,确实只有姚姯这等天赋的人才能把这种画境能力发挥的如此融会贯通。 “这错位沼泽……也能画在图中吗?”众人看向表情淡淡的姚姯,瞬间感受到她的恐怖。 现场高台上“砰”的一声,那个刚刚掉入沼泽的弟子已经狼狈地被传了出来。 他身上干干净净,但是表情惊恐害怕,长喘着气,一时之间都瘫倒在地上,根本站不起来。 这个弟子,出来之后姚姯才觉得有些眼熟。 似乎是万炼门世家的孩子。 “扈征?”扈和昶小心翼翼走过去,将他搀起来,哄道:“好孩子,没事了。” 扈征表情呆滞了一瞬,终于缓了过来,然后便开始大哭起来。 姚姯笑了笑:“我一向以为扈门主是棍棒教育的,没成想是这种教育方式,今日倒是开了眼了。” 扈和昶狼狈地看了姚姯一眼,灰溜溜带着弟子下去。 这个内门首徒都这样直接被他的外门弟子暗算弄了出来,他也没脸再站在台上嚣张了。 有了推人的一幕,本来平和的万炼门弟子联盟也立刻土崩瓦解。 几个男女弟子分开而站,互相站在了别人碰不到的位置,面色冰冷,场面因此僵持住了。 又有一个中年男人站了出来,给姚姯投了灵石:“神君,给我瞧瞧神药门的弟子。” 姚姯眼中有些惊讶。“姬长老?”当时她不是告诉过姬天灵,他们自己人不用浪费钱的么?敢情她没告诉自己爹? 姚姯不由得有些失笑,哪有这样坑亲爹的。 “天灵说她有事,她门下的弟子要我关照关照,麻烦神君帮我看看吧。”姬天灵的爹退位许久了,一直在做闲散长老,实在是因为闺女太能干,所以已经许久没出世,如今难得来出师宴,倒是很多年轻人都不大认识他了。 姚姯点了点头:“好。”又道:“您放心,神药门一定可以的,相信天灵她一定能教出来优秀的弟子。”不像她,没有什么教学天赋,全靠弟子自己努力。 果然,画面一转,神药门的厉嘉韵出现在画面中。 姚姯也记得这张脸。 当时她刚入神门拜师,为人计较又自私,不是个讨喜的性格。 如今却见她褪去了脸上的稚嫩青涩,独当一面地汇集了神药们所有弟子,厉声地陈述规则:“虽然任务中说,击杀对手也能获得积分,不出意外,这是个人战,我们每个人都是对手。但是师尊说过,神药门,济世救人,万万不能做伤天害理之事。所以,我门中弟子,只杀邪怪,不杀活人。若有违背者,门规处置!” “遵大师姐令!” 姚姯满意地点头,姬天灵果然教的很好。 这样一番对比下来,台下的扈和昶愈加没脸,而姬长老骄傲地笑了笑,摸了摸下巴上压根没有的胡子,挑着眉毛下台了。 图中的神药门中人沿着水路一路披荆斩棘,沿途合作配合十分优秀,联合斩杀了不少邪怪,直到被一只高等级的邪怪困在一座山洞前。 在场所有人都受了重伤,有的直接昏迷了过去。 厉嘉韵抿了抿唇,把几个弟子身上的伤都包扎好,突然道:“我出去引开它。” “不行!大师姐!你是我们的核心,怎么能去送死!”有个女弟子胆子小,直接哭出了声,指了指边上一个受了伤的男弟子,道:“他都受伤了,干嘛不让他去送死。” “闭嘴!混账!”厉嘉韵拧着眉看着眼前哭哭啼啼的女弟子,叹了口气,道:“我从前,也曾经和你一样。” “但,没有人生来该死。不该替别人做选择。”她温柔看向边上腿脚不能动的男弟子:“你想死吗?” 那男弟子惊恐地摇头:“不……我不想……” 厉嘉韵站起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是很多年前,别人教过我的道理。如今我也教给你们。”她转身出了洞穴,并对身后吩咐:“等我口令,准备撤退。” 第125章 宣誓主权 “大师姐!”背后的一众神药门弟子哭喊了一声。 眼看着邪怪要吞没厉嘉韵, 一道身影犹如闪电一般跃入秘境图中。 眨眼间就出现在厉嘉韵身前。 凌空一剑,伴随着凌厉的破风声,将眼前身形硕大的邪怪生生劈退了一步:“走!” 厉嘉韵本就是表面淡定, 如今倒是话都不会说了,尤其是看到眼前人之后,害怕、委屈和忏悔不由得席卷她的全身:“邰……邰晟……?” “神药门于我有一恩, 我只报这一次, 你自己要送死, 于我便无关了。”邰晟掀了掀眼皮, 冷冷道。 台下看客一片震惊: “他竟然赶回来了……” “出剑的速度好快……” “他救了神药门那么多弟子一命,为什么?他们不都是他的竞争对手么?” “没听人家说?神药门于他有一恩呢。” 连华君走到姚姯:“神君。” 姚姯点了点头:“回来了?”她没有问结果,既然能这样快回来, 显然就是寻找那个神兵不大成功了。 逯瑾瑜瞥了一眼, 没有反应。 “嗯。”连华君有些惭愧:“那个神兵,没有找到。” “很正常。要是轻易能让你找到,就不会给你去找的机会了。”姚姯表示理解。 她把视线挪到图画中。 只见邰晟挥舞着长剑,剑气划破长空, 砍在面前高大的邪怪身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如同雷鸣般直冲云霄。 他的眼神冷峻深邃, 瞧着有种别样惊心动魄的美。 姚姯弯了弯眼睛, 看向连华君:“不忙的话, 不若留下来一起看看?” 连华君自然不会推辞, 他笑了笑, 站到了姚姯背后。 画面之中邰晟站在神药门各弟子身前, 挥剑挡回, 剑光如同星辰轨迹般精准而华丽。 “神君……”连华君开口问, “他为什么要帮神药门呢?” 姚姯看着邰晟指下挥舞的剑光,笑道:“可能是不想要我背上骂名吧。” 他凭借自己,肯定能夺得第一名,然而作为神意门中她姚姯唯一的弟子,如果他见死不救,对姚姯的名声来说肯定是不好的。 邰晟不会介意自己的名声,却会为她的名声而在意。 “邰晟……” 厉嘉韵带着神药门的弟子想上前帮忙,刚出声,被邰晟的剑气震退。 “滚远些。” 男子语气冰凉,有神药门的弟子嘟囔道:“大师姐,他那么凶……我们别管他了……” “闭嘴!你们以为光凭跑能跑出去?!听我吩咐,结阵!配合他,给他打掩护!”厉嘉韵抿唇骂完,开始布置战术,准备联合绞杀这邪怪。 有两个弟子见那邪怪为了防守邰晟而留出了一段空隙,两人并不打算送死,而是打算悄悄摸出去逃跑掉。 却不妨因为阵法缺人没有结成,那邪怪空余出来了精力,伸出两端触手,猝不及防拽住两个弟子的脚踝,倒吊着绑了起来。 耳边是凄厉的痛呼和惨叫声。 邰晟皱了皱眉,提剑把触手劈断。“再惹事,我先砍了你们。”他身形如同鬼魅,穿梭在那些密密麻麻的触手和长角之中,剑光如影随形。 地上腥臭的断肢掉落一地,然而这邪怪像是能无限生长一般,压根砍不完。 随着时间过去,那邪怪似乎愈来愈发怒了,发出一声长啸,身形又涨大了数倍。 场外的连华君皱了皱眉:“神君这是刻意这样安排的吗?难度是不是略高了些。” 姚姯摇头。“不高,往后有用。”不提早居安思危,到时候神魔大战,这些弟子们除了痛哭流涕,什么都不会。 天下不是她一个人的天下,也不应当由她一个人来守护。 方才两个想要逃跑的弟子从半空中摔下,被厉嘉韵起身救下。“为什么不听我的安排!”她咬牙怒骂。“邰晟说的对,就应当把你们扔进去,献祭了算了。” 两个弟子吃了苦头,不敢吭声了。 邰晟瞥了厉嘉韵一眼:“我给你们开路,送你们出去。” 厉嘉韵等人的阵法已经结成,倒是确实没必要留下,但是厉嘉韵忧心道:“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 邪怪呼出的热气,让空气似乎都为之颤抖。 厉嘉韵皱了皱眉:“我让他们走,我给你打掩护。” “不用。”邰晟冷声拒绝:“你们走了,我才好放开手脚。”他的视线落在邪怪那呲着牙齿的头上,压根没有注意厉嘉韵对他那些隐晦的情愫。 连华君却是过来人,他瞥了眼姚姯,道:“这女弟子对你家徒弟,是不是太殷勤了些?” 姚姯若有所思:“好像有点。” 莲花君见她的模样偷笑了下,道:“你仔细别被人撬了墙角。” 姚姯摇头:“不会。” 火热的长角从那枯树般的身躯上延展出来,挡住了厉嘉韵等人的去路。 “走不了了……”厉嘉韵挡在弟子们前面,几人围成圆环,一起不停地砍断涌到她们面前的长角:“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邰晟抿了抿唇,长时间的作战让他的鬓角微微有了些汗意。 汗珠沿着他精致的下巴滑落,被他毫不在意地抹去。 厉嘉韵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 “站远些。”只听邰晟淡淡道。 姚姯眸子略微凛了凛。 厉嘉韵听话地带人站开了些。 邪怪身边的桎梏瞬间少了,没有人对它的触手和长角发起进攻,让它高兴地发出几声嘶吼,笑声诡异又刺耳。 庚辰在台下不适地咋了咂嘴,替东门恨玉捂住耳朵。“姚姯,你这是从哪里找来的原型?怎么这样恶心。” 东门恨玉笑着推了推他,示意自己没事。“前不久打血阵,估计让她见识到了不少。” 姚姯点头,视线在邰晟身上没有挪开。 只见他收起剑,微一拧眉。 “这是要干嘛?”台下有人疑惑道:“不会在这里就要用真身吧?” “任务时间要三天,他现在就用原身,后面遇到更危险的邪怪,万一没有了力气和灵力,岂不是等死?” “最关键的难道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用原身么?”另一个声音道:“这些人若是不做人一些,只要趁他打完的时候,偷袭他就成。” 连连华君也吓了一跳:“他想直接用真身?杀鸡用牛刀……后面未必安稳……” 姚姯不担心邰晟的能力,只是担心他对真身的把握能力。 他先前对虚身的掌握都还不精准,现在要直接用真身……姚姯有些担心。 这次变完,不知道是不是又会让发情期变严重。说起来……姬天灵那边到底有没有把根治的药做出来? 她这边神游天外,那边邰晟面容突然变得深邃而冷酷。 只见一道金色的光闪过,原来颀长冷峻的男人瞬间变成了一只通体纯白的狐狸。 这次没有棱角不分,没有出现虚影。 白的通透的神狐背脊上清晰的鹿角泛着金光,似乎能将所有的邪气净化。 它轻盈一跃,背脊上的角划过邪怪的触手,那些扭曲干瘪的触角碰到神光之后,便直接化为一股黑色的烟四散开来,纯净而强大的灵族血统在这一刻展现的淋漓尽致。 台下的人看的目瞪口呆。 “这是……” “神兽乘黄。”有人惊呼出声。 “灵族不是已经灭绝?!” “不是说最后的灵族被永封在了封印地吗?” “他竟然活着出来了……” “邰晟……是神兽乘黄?” 众人对他的议论,邰晟丝毫看不见。 几乎就是几爪的工夫,眼前的邪怪灰飞烟灭。而它漂亮的皮毛上一点灰腥也没沾上。 “这就是灵族真身的威力吗?”众人感叹:“所以……邰晟果然不是那邰弘深的儿子?” “那不是应该回神族来?”有人灰溜溜看了眼姚姯,却见她没有什么惊讶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了的样子。 “原来神君收他为徒,是早有所料啊……”众人感叹。 “但前不久他刚继承了魔族……到时候会不会同神族……” “诶,你想什么呢,神君可是他师尊,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对自己的师尊不敬的。” 逯瑾瑜一张脸绷的尤其难看。他喃喃道:“灵族……”又恨恨看向姚姯:“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姚姯瞥了他一眼,没有搭理,继续和连华君交流对话。“我听听闻你当年在修炼真身的时候,也出过一点纰漏。” 连华君点点头:“是有这回事。后来碧海宗皇室那边给我了一些秘药,用于巩固。” “你那药还有多的么?”姚姯声音不大。 连华君愣了愣,突然微微红了脸:“那药……若是神君要拿来给邰晟用,我建议还是不要。” “为什么?” 连华君轻咳了一声,放低了声音:“那药要双修。” 姚姯“嘶”了一声:“也不是不行。” 连华君睁大了眼,仿佛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这么惊讶做什么?” “没……”连华君长舒一口气:“多余的我还有,等出师宴结束拿给神君。” “嗯,我先让天灵看看,若没有问题就给他吃了,让他安心静养一阵子。” “恐怕安心不了……不知道邰晟是否事事都顺着神君?”连华君别开眼,不敢看姚姯:“到时候吃了药,骨脉里都会疼,双修可能会伤到神君。”他没有点的很明,毕竟是有些令人害臊的话题。 “他伤不到我,放心。”姚姯转过头,有些难掩笑意:“不过我没想到,看起来无心男女之情的连华君,还有这样精彩的过往……” “都是情势所迫……”他感叹道。 两人没有传音入密,而是当着嘈杂的现场窃窃私语。 逯瑾瑜站在两人对面,脸上浮现出一抹阴郁,眼神中仿佛闪烁着诡异的火焰。 “逯门主在看您。”连华君注意到了逯瑾瑜的视线,提醒姚姯。 “无妨。”姚姯道。“台下的男人不也都在看我?今日我比较好看。”很正常,她都习惯了。 连华君:“您还蛮有自知之明……不过说来,若是邰晟是灵族,你们不必在乎舆论,便可以直接通婚了吧?” 他活的久,对于很多古话和传言都十分知悉:“自古就有神族和神兽通婚的历史,堪称良配,如今看来时机刚好。” 见姚姯默而不语,连华君笑道:“从前神君迟迟不定婚约,很多人都当自己还有机会呢?” 姚姯摇头:“都是别有所图。” 连华君看了眼逯瑾瑜,道:“那位逯门主,想来对神君也有些心思,不考虑他么?” 姚姯摇头:“考虑了他,有人就要生气了。” 两人仗着四周闹腾,旁若无人地聊天,却没注意逯瑾瑜全程都盯着他们,话语全都落入了他耳中。 姚姯动了动僵硬了许久的脖子,余光正好瞥见逯瑾瑜,他的面部表情微微有些扭曲。 “逯门主?”姚姯看到他嘴角紧抿,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由得皱了皱眉:“你身体还好么?不舒服就先下去休息吧。” 逯瑾瑜就站在她对面,如今却一步一步直接径直走了过来。 “你做什么?”她警惕地问。 逯瑾瑜当着众人的面,一把拉住了姚姯的手腕。 台下一片哗然,似乎没有料想到还能有如此精彩的一出戏。 姚姯甩开他手的一瞬间,琴剑门世家的脸面都被丢尽。 “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么?”他的声音颤抖。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姚姯嫌弃地站远了些:“你今日吃错药了?”世家最在意礼节,他这样一番操作下来,回去估计连门主位都会被革了。 琴剑门容不得一点贻笑大方之事。逯瑾瑜今日……十分不对劲。 他往日就算疯,也疯的相当有分寸。 今日,疯的有些……得寸进尺了。 然而不知道是触到了他哪根敏感的神经,如今他形容癫狂,早没有翩翩公子的样子,朝姚姯吼道:“你早就知道他是灵族,这才拒绝我,是不是?” 他再次示试图去拉姚姯的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人看着,哭笑着道:“我……我就差一点,我也可以的。我也能护着你,我也能护住神门。” 姚姯面色不变地推开他,朝台下神使示意:“逯门主方才喝多了,带他下去。” “等我获得了琴剑门的实权,我也能好好陪着你。我不比他用心少,我可以把琴剑门也一起给你……”似乎是知道自己已经输的彻底,他开始语无伦次。 “住嘴!”姚姯按住他,看向神使:“愣着干嘛,带他下去休息。”他现在公开挑衅琴剑门,回去还能有好日子过?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竟然想反水。姚姯发现,她是真的不懂逯瑾瑜这个人了…… “我不回去……”他笑容如痴如狂:“我们结过亲了,神君,我是神夫。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是。” “逯门主头昏了,带他下去吧。”姚姯再次吩咐道。 侍从这次不敢耽搁,纷纷用力架住他。 “这逯门主……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你别说,爱而不得,有些吓人,又有些带感……” “省省吧,等你遇到这样一个人追逐你,你就老实了。这种疯子,谁遇到谁倒霉,心疼神君……怕是被他纠缠千年了吧……” 逯瑾瑜从神兵手中疯狂挣扎,眼看着就要对自己人动手。姚姯忍无可忍走过去,手指慢慢靠近他的脸。“神君?”他眼中露出一点微弱的欣喜。 姚姯就趁着他一阵恍惚的时候,反手点了他的穴道。 闹剧结束,逯瑾瑜如同溺水在深渊中,终于消停了,乖乖被架着,跟着人走。 琴剑门几个长老就坐在下面,被他这样一闹,他们脸上也丢尽了颜面,灰沉沉的不再说话。 私下里眸子却暗了下去,捏了一枚灰扑扑的药丸递给侍从,并吩咐道:“给他吃了,让他等出师宴结束后,来见我们。” “嘶……没想到逯门主这样痴心……” “神君也是真的狠心,这样的男人陪在身边千年,都没有动心。” “省省吧,你被他的脸下了蛊么?逯门主今日这样争风吃醋大闹,实在有失风度……” “别提逯门主了!快看那图画中!那厉嘉韵是不是对邰晟有些意思啊!你们瞧她追上去了!” “嘶……挖神君墙角么?这姑娘也挺猛的。” “邰晟也未必是神君的道侣吧,若是神君早知他是灵族,许是两人仅仅合作关系。” 姚姯蹙了蹙眉。你和合作关系亲来亲去,摸来摸去对吧? 姚姯看着众人盯着那灵狐赞不绝口,心想:看来她确实也要宣誓下主权了。 只见那通体雪白的灵狐消灭完周围所有的邪怪,就轻巧地提步离开。 积分榜单上实时记着数,如今邰晟的名字一跃成为了榜首。 厉嘉韵微红了脸,追了两步跟了上去。 “邰晟……”她的双眼低垂,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我……我能同你一起走么?” 台下庚辰幸灾乐祸“嚯。”了一声,东门恨玉狠狠锤了他一拳,低声道:“别笑了,没见着姚姯黑脸了么?!” 台下的看客依旧不怕死地议论: “我敬佩厉嘉韵这名弟子,出来之后她不怕神君追杀她么?” “神君大度,应当不介意这个吧?” “那可未必,女子吃醋,很恐怖的……” 姚姯大度地笑笑:“我没有吃醋啦,阿晟优秀,我高兴还来不及。弟子相处和睦,是我们的幸事。” 众人“哈哈”一笑,道:“就说神君不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果然神君和她弟子是纯洁的师徒情。” 姚姯眸中暗淡,仿佛被一层薄薄的冰霜所覆盖,复杂而微妙的情绪几乎要将她侵袭吞噬。 东门恨玉说的没错,她确实黑脸了。 她哪里不吃醋,她要醋疯了。若不是现在邰晟再次失忆,她把握不好同他相处的尺度,她恨不能当场宣布,这就是她姚姯的人,不允许任何人觊觎。 姚姯这头醋的牙酸,却听那边灵狐十分不解风情地坚定拒绝:“不行。” “为什么?”厉嘉韵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神药门不会同你争积分的。我甚至可以保你第一。” 最后的积分是以神门积分综合计算,然而这第二环却是实实在在的个人战。厉嘉韵一说要明着保他,在场很多人的脸色都有些微妙。 “你会拖我后腿。”邰晟冷声无情道:“还有,我这人慕强,你别爱上我,没结果的。” 图画外的众人:这是哪里来的自信钢铁直男?!! 但他好像又确实有这个拒绝的资本…… “可神门众多弟子中,我并不算弱,甚至算中上游。”厉嘉韵声音有些抖。神药门的师弟师妹们还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邰晟垂眸看她。 眼前的姑娘不自觉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嵌入掌心:“我并非要你答应我什么,只要想要一个赎罪的机会,你可以让我追求你吗?” “不。”他摇头,表情丝毫未变,依旧冰封十里:“心有所属了。 又补充一句:“她在现场,会误会。” 厉嘉韵愣了愣,突然明白了过来,笑着的脸比哭还难看:“你喜欢神君是吗?” 正当别人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灵狐的脚步顿了顿,突然很轻地道:“嗯。” 高台之上,风声呼啸,吹得人衣摆飘扬。 台下突然鸦雀无声。 神君……被当众表白了…… 她会像对待逯瑾瑜一样对她的弟子么? 本以为只是看看弟子们竞技的众人“哗”地转头看向高台上的姚姯。 姚姯没什么表情,她将被风吹乱的衣裙褶皱抚了抚,却觉得这风刮的太温柔了,自己的脸颊火辣辣的烫都驱散不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可恶,被撩到了…… 第126章 搞师徒恋? 回答完厉嘉韵, 邰晟没有再停步,直接离开。 图画中设定的是恼人的夏天,此时蝉鸣阵阵, 滚烫的烈日高挂,日光把那头泛着金光金光的灵狐照的有些不可一世。 神兽的身躯已经完全展开,鹿角没再挤压在一起, 形状蜿蜒好看。 姚姯想起了他皮毛的触感, 还挺好摸的, 此事的她却只能在外面看着, 有些忍不住手痒。 “快看!他想干什么?!”看客的话语拉回姚姯的视线。 只见神兽轻巧越过荒漠,往人迹罕至处而去。 “不寻找邪怪么?他往荒漠里去干嘛?” 邰晟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去荒漠里处就是为了找邪怪, 而且是为了一锅端。 画幅是姚姯设置的, 在对待弟子上她不算苛刻,甚至有些算的上是良善。 邰晟猜了猜她的心思,觉得她约莫会把部分难度高的邪怪放在一些不容易触发的地方,谁触发就算谁倒霉。 在沙漠里对上几个如同城墙般高大的邪怪的时候, 他心道,果然。 连华君看着, 有些心惊:“他这是……想要端了邪怪老窝?” 姚姯眯了眯眼, 叹了口气:“看来, 第二环也要提早结束了。” 神兽蓬松纯白的毛发在战斗中随风飘扬, 看起来和软又精致, 与面前丑陋又恐怖的邪怪们格格不入。 邪怪们发出震天的嘶吼, 灵狐象征性地轻吟回复, 声调灵动清亮, 既彰显了他的威严与力量, 又增添了几分神秘与不可侵犯的气息。 “他还……挑衅?”连华眨了眨眼,要知道邪怪对于吟唱声十分敏感……就算是这种姚姯摸了原型塞进图画阵法中的假的也一样。 画面骤然切换。画面上的灵狐一下子消失,变成了其余弟子。 众人有些适应不过来,看向姚姯。“神君不看自己的弟子么?” “你们还想看刚刚的么?”她淡淡问。 台下点点头。 “想看交钱。” 对上姚姯看起来公正无私的脸,连连华君都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钱,是非赚不可么? 纠结之余,众人看到画面上艰难应付着邪怪的弟子们似乎也听到了那几声嘶吼吟唱。 那些举步维艰的弟子们一愣,脸上瞬间扬起笑容。 就知道神君对他们不赖,原来还有搬救兵环节? 听这吟唱声,应该是在荒漠里还设置了一个大神,需要他们先去请人出山吧? 几乎不假思索的,为了赚积分,一群万炼门、梵空门、琴剑门、净尘门的弟子都牵引着背后的邪怪,匆匆往那沙漠赶去。 画面实在壮观。 姚姯没憋住笑意,终于还是弯了弯眼角。 哪有他这样玩的? 懒得自己找人和找怪,所以干脆找个看起来就空旷好打群架的地方,把所有人和邪怪都先招来再说。 众人意识到了邰晟的意图,瞬间心惊:“他想一网打尽?”不仅要一网打尽邪怪,还要把这些意图找他的人一起打尽了?! 神药门刚刚被他所救,自然知道这声音属于谁,刚被他嫌弃过,不会去凑热闹。 那么会赶过来的弟子,是哪些门的,不言而喻。 台下的世家咂了咂舌,抹了抹额头的汗,心中暗暗祈祷邰晟不要对他们门内赶尽杀绝。 事实证明,所有的祈祷都是多余。 画幅外的通道口如同竹筒倒豆般出现了一个又一个身影,眼神茫然,垂头丧气。 “他是如何精准避开神意门的弟子的?”有人好奇问出。 众人把视线挪回姚姯身上:“神君,把画面挪回去吧……” “神君……” 姚姯挑了挑眉:“想看?” 众人点头。 “交钱。”声音十分无情。 几乎像是众筹一般,那个小盆里摆的满满当当。 姚姯瞥了眼,依旧淡淡道:“钱不够。”挥了挥手,让人下去一个个收。 “神君!”终于有人忍无可忍开口:“你就不担心你的弟子?” “不担心,我一向教导神意门要友好又和平的。”姚姯指了指一个个被驱逐出来的弟子:“而且你们看,又没有神意门的。” 众人咬牙,仔细一看,还真没有。 他到底是怎么避开神意门弟子的?! 心痒的很的众人对上姚姯的神使后头堆上来的大盆,冤大头般又加了不少钱。 终于换到姚姯把画面换回邰晟那边。 然而那边同邪祟的战局几乎已经结束。只有零星的弟子,一路逃窜,一路被邰晟追杀。 众人:…… 而一群神意门弟子追在邰晟后面,“师兄必胜!师兄加油!” 若不是条件不允许,恨不得摇旗呐喊。 …… 开玩笑,神意门谁敢惹邰晟?虞白安老早就交代过,若是关卡中遇到邰晟,可以直接投降,说自己是神意门的,就能保命。 众弟子秉持着这个理念,一个个安稳活到现在,且生龙活虎。 他们带来的邪怪都交给了这位首席师兄解决了,美其名曰:能者多劳。 不过虽然是能者多劳,他们见了这神兽越过千山万水击杀高等级邪怪的时候,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知道他能,不过现在看来,也未免太能了些? 到最后,其余神门被杀了个干净,神药门和神意门完好无损地直接投降。 邰晟一个人越过画卷,变回人身,走了出来。 他容颜清俊,眉眼如画,没有急着离开,而是视线慢慢逡巡,寻找那个身影。 在看到姚姯走到眼前的时候,他顿了顿,身躯微微颤了颤,有些不大敢看她。 姚姯朝他伸出一只手,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抹温柔的笑意,桃花眼弯成了月牙。 伸手拉上姚姯,顺着她的力道走到高台上。两人的目光无声交汇,抵过千言万语。 “师尊。”他声音微低,带着些缠绵缱绻的味道,似乎是打量出来了姚姯并不是在生气的反应,故而叫的不仅不太正经还有些暧昧。 “恭喜?”姚姯笑了笑,开口。 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台下众人看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微妙而紧张的气息。 邰晟抬头,看见那最后的画幅上,出现的是他个人遥遥领先的积分。 “幸不辱命。”手指抽回,仿佛上面还有姚姯的余温,他静静地看着台下,“看你们表情不是很好,是担心我包揽三环节的头名?” 世家的脸从没那么难看过,确实,他们是忌惮邰晟。从前轻视,现在则是追悔莫及。 邰晟作为灵族最后一人,是唯一有资格真正驱逐神门现在这些张牙舞爪的氏族,且还能不被世人责骂的。 站在舆论的制高点,又是无人能敌的状态,手下还承袭了一整个魔族,谁能不畏惧? “放心,最后一环节,我不参加。”他淡淡说出所有人都震惊的答案。 “准确来讲,按照积分算,可能……没有第三环节的必要了。” 一言既出,台下一片哗然。 姚姯瞥了他一眼,正要解释不论他是不是第一名,按照流程还是会办完第三环节的。 “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众人的窃窃私语。 山门口燃起烽火,各大神门祭出守山阵。 守山神使满身鲜血,跌进来通报:“不好了!魔族打进来了!” 众人看到这如同闹剧一般的场面,颇有些不信。 毕竟台上这位魔族的王还好端端站着呢,丝毫不像是要忤逆师尊的样子,又怎么会来攻打神族? “是真的!”那神使揩掉脸上凝结的血迹,哭道:“山门口……神使都……死于非命。要杀我们……都是邪怪……” 见他解开身上衣衫,露出大片伤口和血迹,众人才真正慌了。 神药门门主不在,但好在门下弟子靠谱,连忙派人上去救援。 “好好说话。” 唯有姚姯仍旧十分淡定,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说清楚,到底是谁?” “领头的,似乎是那位,曾经上过通缉榜的——灾兽朱獳。” “是……魔煞王。”神兵支支吾吾地说话,他最后喊出那个名字,终于让满座心惊胆战。 关于魔煞王封印解除的事情,虽然并没有刻意隐瞒,但姚姯也没有刻意让许多人知晓。 世家里很多人还一直沉浸在他们的岁月静好中,压根不知道外面——特别是并没有什么回击之力的人族,早就被邪怪折腾的翻了天了。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看向邰晟,指望他出来说些什么。 却见他眼睛半睁半闭,手指若有若无敲在手臂上。“与我魔族无关。”他冷冰冰地说出这话来,“魔煞王又不是魔族的人,他的身躯早已化身邪祟,纵使他从前是魔族,现在也与我魔族无关。” “嗯,我知道。”姚姯也表情平静。她从前就分的很清楚,魔煞王早就与魔族无关,只是后面魔族为了苟活下来,而选择了攀附魔煞王。 不过现在时间线提前,邰晟也提前收复了整个魔族,就不会再有这个困扰了。 “既然师尊知道,那我就走了,今日任务也已经完成。”他理了理衣袖,没有看姚姯,直接准备返回魔族。 “邰晟!”台下世家终于有人急了,站起来道:“如今神族到了危急存亡的时候,你好歹是神门一份子!怎可在关键时刻离开?” 邰晟回过头来,轻瞥他一眼,笑道:“我与神门是什么关系?” 那人哽住。 是啊。 本就是没关系的……他现在是魔族的王,为什么要来帮神族? 就连台下坐着的这些妖族,听闻有人攻上神门之后,第一反应也不是同情,而是想要看戏。 “当然……若是神门同意与魔族联姻,这事情我还可以掺和一下。”他的嘴角挂上一抹淡淡的微笑,其中藏着几分玩世不恭和漫不经心。 “你放肆!”已有世家长老恼羞成怒,“神门如何,也不会沦落到同魔族联姻的地步!”他们天然瞧不起魔族,多少年都一样。 畏他惧他,然而还是瞧不起他。 即使现在魔族的王是神门曾经的守护神,唯一的灵族,也不例外。 这群骨子里早就被封建思想侵蚀的人,总要真正吃些亏,才能从桎梏他们的棺材中爬起来,睁眼看人间。 邰晟收住脸上的笑意:“那就没得谈了。”他转身拂袖离开,留下最后一句:“希望下次来的时候,你们都还保有一命?” “慢着!”在场终于有人急了。 “你不是在意你师尊吗?”那人站起来,哄劝道:“你师尊身为神门神君,理应出战应敌,你就一点不担心她?”刚刚还在图中信誓旦旦表白,如今说不在意,转身就要走,怎么想都不对劲。 “怎么?又同意联姻了?”邰晟掀了掀眼皮,头都没回。 “你……你究竟想要同谁联姻?”出声的是琴剑门的长老。这话一出,已然是有些妥协的味道了。 姚姯不动声色笑了笑,还未有能把他们这群老古板逼到这个地步的人呢。 邰晟这回回头了,视线轻轻落在姚姯身上,意思不言而喻。 “你放肆!”琴剑门长老骤然暴怒出声。“神君也是你能肖想的人么?” 姚姯轻笑,这时候倒是装的正义凛然的,实则这群老头想的却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他们怕邰晟与她联合起来,最后其余神门都将再无还手之力。 邰晟的眼神深邃而锐利:“那就没得谈了。” “神君!”那长老气急败坏看向姚姯:“你倒是说句话呀!”那可是你自己的首席弟子!如今他要翻了天了!他想睡你啊! 按照姚姯原来的脾气,不应该已经暴起,然后两人打起来了么? 但姚姯从头到尾都没出声也没有动作。 虽然早有预料,魔煞王会试图在今日闹事,但她其实觉得……比起邪怪闹事,这高台一出戏才实在刺激…… 分明没有商量好这一幕,但是她已然明白了邰晟的意思,自然要配合他把戏演好。 邰晟寥寥几句话,把神门对魔族千年的鄙夷和轻蔑都踩在了脚底,看到这群老头吃瘪,她心里头爽快的很。 今日下去,魔族将不再是四界最末。这是两人都想看到的结果。 但是对上邰晟那冷酷无情又高高在上的表情,她无端却心痒的很,又很想将他的冷漠都撕扯开来。 配合是可以配合,但是又想逗逗他。 “神夫之位已经内定,但是侍君的位置还留着,不知道魔主感不感兴趣?”她笑着开口,已然改了口,不再称他为徒弟,而是冰冷的“魔主”。 众人也分辨出来她不再将邰晟划分为自己人,而是用了疏远的“魔主”这个称呼。 搞得琴剑门几个长老也心神不定,心道:这师徒俩刚刚还一副甜甜蜜蜜好像要搞师徒恋的样子,现在又一副十分不熟的样子,到底哪点是真的? 邰晟愣了愣,眼睛微微眯了眯,露出一点危险的笑容。“乐意之至。”表情看起来倒是一点不乐意,似乎要把这位内定神夫撕碎了的样子。 庚辰作为钢铁到不能再钢铁的男子,疑惑拉了东门恨玉一把:“我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 东门恨玉推了他一把:“要你懂?” “那是人俩的情趣。” “魔族出兵的条件呢?”姚姯看向邰晟。 “你亲自把神夫杀了。”他道:“我便出兵。” 姚姯嘴角抽搐了下,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冷静平淡:“那恐怕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庚辰:哈哈哈哈哈,姚姯竟然内定逯瑾瑜做神夫吗? 东门恨玉(扶额扯回):你的脑子,我建议深造一下,说了那是情趣!你看人邰晟多镇定! 镇定的邰晟(醋的眼眶通红):正夫是谁?你把他杀了,我就给你做小三。 小凤凰(无奈抱住,给擦眼泪):错咯错咯,别哭啦,正夫小三都是你哈。 开玩笑!杀谁也不能杀亲夫君啊 第127章 牢狱之困 姚姯说完“那恐怕不行。” 邰晟跟着笑了笑:“那我实在没法出兵。” 两人僵持在原处。 庚辰皱了皱眉, 扯了扯东门恨玉的衣袖:“不对吧,我怎么看着像是真要为了这个神夫的事情打起来了。” 他站起来,努力做这个和事佬:“不若你们各退一步?”他看向邰晟:“你的要求也太凶残了些, 你可以说让她往后休夫,你再上位,让她杀人这实在不太妥。”又看向姚姯, 苦口婆心劝道:“好歹给人安排个平夫。……诶, 说来, 原来内定的是谁, 我怎么不知道?” 姚姯舌尖刮过牙齿,看向东门恨玉:“管好他。” “好嘞。”东门恨玉一把按住庚辰那张惹祸的嘴。 “谈不拢就请魔主离开吧。”姚姯道。 没必要现在浪费魔族兵马,本来这一场就是要磨磨世家的骨头, 若是轻易让魔族帮了忙, 反而不好锉了他们的锐气。 邰晟点点头,在众人目视之下扬长而去。 师徒两人当场闹掰的事情,就连琴剑门的几个长老也没想过。 他们愣了愣,看向姚姯:“神君, 真就这样由着他走了?” 姚姯瞥了眼他们:“那不然呢?你替嫁过去?” 老头胡子拉碴,抽了抽嘴角:“……我怎么嫁?” “既然你都知道, 那就做好应战邪祟的准备。”姚姯从高台上慢慢走下去。“神门安稳了这么些年, 总不至于连些没有灵智的畜生都打不过。” 她走到近卫边, 问:“姬天灵人呢?回来没?这里现在离不得她。” 近卫回答的声音没有刻意掩饰:“她抓住了戚和光。当时那位戚门主给了邪将贿赂, 要想携了家眷往海外逃。现在姬门主将他拿了关在狱中, 正在审他。” 姚姯点了点头, 意味深长看了台下净尘门世家一眼。“抱歉, 事从缓急, 没有通过天恩堂这样的正经渠道。” 净尘门对上天上地下那么多人族人皇、妖族宗主的目光, 狼狈又丢脸地别开眼,心虚道:“若是罪过真在净尘门,还请神君不要手下留情。” 姚姯笑了笑:“放心,我不会的。” 她召唤出含光,提剑走了两步又回头,“诸位,今日招待不周,待来日再摆宴道歉。如今我要暂时离开,诸位来去自便。” 台下的人族和妖族不会贸然参与这样的事情,就算是庚辰和东门恨玉,也不能在毫无准备的前提下,贸然来替神门出兵。 他们都知道,现在出手,完全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半晌不到,那些前来参宴的贵客唤了云匆匆离去,谁都没有雪中送炭。连伤重的祁渡都被祁家从病床上薅了起来,直接扒拉走了。 宾客散场,出师宴被迫提前终止谢幕,台下只剩下了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世家,互相大眼瞪小眼。 过了半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脸色惨白道:“反了……全反了……” “不是魔煞王要杀我们……是神君要杀我们……” 他们早该明白,在一贯与姚姯交好的庚辰、东门恨玉,甚至是长翼宗都没有留下人手帮忙的时候,他们就该明白的! 姚姯要借刀杀人…… 借魔煞王这把刀,杀他们这些异心迭起的世家…… 琴剑门的几个长老这时候才醒悟过来,额角不停冒着冷汗,他们提步就要离开,却被姚姯的神兵告知必须留在原地等候,外面都不安全。 几个压根没有实战能力的世家面对面前身强体壮、持剑带刀的神兵,灰溜溜回来。 琴剑门的长老哆嗦了下,拉住下仆,问:“瑾瑜呢?” 他们刚刚才把他拉下去关了起来,如今却还是要靠他才能活命了。后悔了,一切都中了姚姯的圈套。 她先故意激怒逯瑾瑜,然后让他们把头脑最清晰的逯瑾瑜关起来,最后她借着魔煞王的势,将他们这群世家一网打尽。 好歹毒的心肠…… 任谁都无法想到,这样的计谋,能从一个几乎两耳不闻神门神门事务的神君脑中算计出。 “逯门主……”那下仆垂下脑袋,不敢看人:“方才的时候姬门主见小人们带着情绪不稳定的逯门主,所以过来给逯门主施了针……现下他正昏睡着……” 逯瑾瑜的叔父,也就是年纪最长的一个,咬着牙过来,甩了那下人一把掌:“废物!让你们看好他,不是让外人动他!” 另外两个拉了他一把,皱眉道:“论理瑾瑜也不可能任人摆布……姬天灵打不过他的。”逯瑾瑜怎么可能安然接受施针,看到姬天灵出现的时候,他就肯定能察觉到不对了。 “那颗药……”年长的长老脸色一变,看向战火漫天的神门外。 难道药被姚姯掉包了吗…… “神君……”他悚然瘫倒:“何必……赶尽杀绝……” “什么意思?”另外两个人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掉包?” 他们给逯瑾瑜的药,是延缓他灵力衰退的药,从来都是琴剑门的秘宝,一共就没有多少颗了。 逯瑾瑜体质特殊,是因为当年他母亲被家族逼迫前去征战,孕中提前剖腹取子。作为神族,剖腹虽不致死,但也间接导致逯瑾瑜母亲身体早衰,而逯瑾瑜作为神族的早产儿,他甚至没能有化身真身的能力,一直凭着琴剑门这些药吊着一条命,才活到今日。 他先前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照顾他长大的叔父和伯伯们,一个个都是杀他父母的凶手。而他却在他们的培养下,成为了新的刽子手。 逯瑾瑜一直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受了什么诅咒,他怨天怨地怨父母,从未怨过身边这几个真正到底罪魁祸首。 世家夺权,若是能兵不血刃,自然也会争的头破血流。 逯家是名门,家风清正。本来若是逯瑾瑜的父亲继位,自然也会如此延续下去。 可是他死了,死在亲兄弟们的算计之下。逯瑾瑜作为孤儿被寄养,从此之后,走上不归路。 姚姯此前就知道他的家世,所以从来都想给他留条活路,没确认他的恶行前,都不打算赶尽杀绝。 她知道逯瑾瑜活得不容易,也暗示过他他叔父等人的罪行。 然而令她心寒的是,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了,却还是打算装作不知道,依附在他这群气势盎然的叔父和伯伯身上,屈服于他们提供的表面权势,做上了这个明面上的傀儡。 等他想摆脱的时候,已经摆脱不掉。 所以他孤注一掷,打算拉所有人下水。 纵使之后被世人唾骂,纵使之后被神门除名,也想把最后的净土还给姚姯。 他想把神门彻底大清洗,想要用自己的命烧这最后一场大火,把所有罪孽烧的干干净净。 姚姯踏在牢狱中,面前的男人低垂着脸,微微倚靠在墙上,闭着眼,分不清是睡着还是醒着。 “逯瑾瑜,我不会感谢你。” 逯瑾瑜身躯微微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 “拖你的福,今日我可以光明正大扫清神门了。”姚姯蹲下身,与他靠近了些。 闻言,逯瑾瑜终于有了些动静。他抬起头,视线与姚姯撞上,又匆匆别开:“如此,就恭喜神君了。” “逯瑾瑜。”姚姯眼神复杂:“有时候我真不懂你。” 逯瑾瑜轻笑了一声,手指撑在肮脏的牢狱地面上,往后退了一些。“牢狱脏,神君若是不懂,便不要懂了。” “你以为,你用万千世人的命,替我换来一个神门的清净,我会感激?”姚姯按住他的肩膀,强迫他的视线与自己对上。 “我以前以为,你丧心病狂,真要将神门全毁了。”她道。 逯瑾瑜愣了愣,轻笑了一声:“说不定,我就是这样想的呢?” 姚姯摇了摇头:“若你真是这样想,今日就不会配合我,提早离场。” 逯瑾瑜逆着光,仰面看她。 姚姯的眼神清澈而深邃,不论是千年,万年,似乎都是这个模样。 “神君已经杀我两次了。”他掀开眼皮,突然道。 “我罪孽滔天,神君会杀我第三次吗?” 姚姯皱了皱眉。 猜到他的处境之后,她确实起了些恻隐之心。 但白白牺牲的生命,终究死于他手。 若你能改过……”她会饶他一命。 纵使这样,他也将在牢狱最高狱中过一辈子了。而且失去了魔煞王的邪药,他会加速衰老,所有的灵力将会快速清空,往后的反噬,将会让他比人族还易受伤病折磨。 “我不会改过。”逯瑾瑜用力睁开自己通红的眼,他笑的疯狂:“神君还不明白吗?我哪有什么救世的心?无非是想替我父母报仇,无非是想整垮所有这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唯一干净的私心……” 他顿了顿:“无非就是肖想了神君这么多年。” 姚姯冷神的工夫,他慢慢爬了过来,似乎是犹豫了一瞬,然后擦了擦手指,这才轻轻探过去,去摸姚姯的脸。 姚姯避开他的手,蹙着眉看他。 “我有时候,真的十分嫉妒邰晟。”他慢慢垂下手,轻笑了一下,这笑却比哭还难看。 “从前,他不过是个魔族孽种的时候,你不顾门规,也同意收他做底子,说看中他的实力。”他摇头:“我把他扔进外门,任人折磨,他吃着苦头,受着刑,每日却依旧雷打不动站在望天台看日出。” “我本以为他在看日出,直到后来,我发现你从那里经过。”逯瑾瑜看向姚姯:“神君是不是也从来不知道,每日你出门训练,会有这样一个外门弟子,整日整日在觊觎你。” “看日出是每个人的自由。”姚姯道。 “所以我总觉得,为何有时候,天道这样不公平呢?”他喃喃:“他觊觎你,你说那是自由。可我觊觎你的时候,你却只想杀我后快。” 姚姯顿了顿:“你和邰晟不同。” “哪里不同?!”他咬牙:“我对你的心,不少半分!” 他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我还记得,那时候我父母刚薨,我被那些堂兄弟们欺负,按在地里。” 他的思绪突然拉到很远,似乎想到了高兴的事情,嘴角还露出一点笑意。“那个时候,神君还没有后来那样板正端庄,反而是路见不平就要拔刀相救。” 姚姯被他的话语惊醒,想起来从前的事情。 那个时候他被族中弟子欺负,她出手相助。 后来一步步拉扯他走出泥潭。 “你是那个时候……”她哑然,说不出话了。 太早了……早到,她压根没有办法去回忆那么久远的记忆。 “听起来很可笑吧。”逯瑾瑜笑笑:“这么多年,我陪在你身边,却半点不敢透露我的感情,生怕惹怒了你,我便连站在你身边的机会都没有了。” 姚姯叹了口气:“可我不喜欢你。我当时救你,也不是为了让你爱上我。” 逯瑾瑜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 逯瑾瑜苦笑了一声:“可是,感情哪里是能自己控制的呢?” “邰晟难道不是因为,把神君当成自己的光了,才爱上神君的吗?”他道:“只是他很幸运获得了神君的爱,而我没有。” “我最生气的时候,大约就是那日神君为了一个成为魔头的他,开了乾坤图。” 姚姯知道,他在说前世最后他带着神门来打魔族的时候。 “神君从来知分寸,嫉恶如仇,可是那日,却偏偏如此偏爱那魔头。”他闭了闭眼:“我好嫉妒啊……当时甚至想……也把神君一起杀了就好了……” 姚姯:她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与这些变态格格不入…… “但后来我改变主意了……”他不受控制地又靠近了些,几乎整个人要跌到姚姯怀中。“我还是舍不得神君死,所以我死就好……我死了,反正神君也不会难过。但是……” “这是能让神君记我一辈子的方法……”他抬眸,眼神难得清澈了些:“到时候,我若是投生人族,或者运气好,再投身神族,便能以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来喜欢神君了。” “重新投生,你会失去所有记忆的。”姚姯冷脸戳穿道。 逯瑾瑜闻言笑了笑:“但我分明重生了,不是吗?” “不但是我,神君不也重来了?”他顿了顿:“若是不出我所料,本来邰晟并没有从前记忆,但是现在,他应该也恢复了?” 姚姯点头,没有否认。 “这是神君干的?为了救邰晟?” 姚姯“嗯”了一声。 “那我算是托了他的福呢。”逯瑾瑜露出一个和煦的笑容:“是重生还是时间回溯?”他问。 “时间回溯。但你可以定义为重生。”姚姯想了想,可能是他执念太重,当时绀珠启动的时候,才把他的记忆一同封存,然后拉扯到了过去来。 “这样……”他点点头:“我的困惑终于解了,多谢神君。” “死之前,我还有一个要求……神君可以满足我吗?”他笑的温柔,仿佛又恢复了从前那个翩翩公子的样子。 姚姯皱眉:“我没说要你的命。” 逯瑾瑜摇头。 “我死了,神君才能信我对神君的真心,不是吗?”他笑了笑:“我的命,就是我的投名状。” 第128章 心疼我,便杀我 牢狱中, 一道天光骤然落了进来。 四周围的喧闹声静了些。 “神君不用去管那些邪怪吗?”逯瑾瑜问。 “不用。”她早就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若是连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神门也就就地解散算了。 寂静的牢狱里, 倏地刮起一阵莫名的风。 “也是,神君一向有人断后。”逯瑾瑜突然抬眼望向门口,意味深长笑了笑。“有恃无恐真好, 神君就是值得所有的爱意。” “外头好亮。”逯瑾瑜突然道:“从前我一直很惧怕天亮, 因为一到天亮, 那些堂兄们就会来找我撒气。我会趴在地上, 牲畜不如。” “逯瑾瑜,你还可以戴罪立功。”姚姯的声音微微颤了颤。 “神君,”他凑近了些, 终于鼓足些勇气, 伸出了手指,抚上姚姯的脸:“你现在,是在心疼我了吗?” “你分明可以有别的办法,为什么要牺牲这么多无辜人的生命?”姚姯问他。 脸颊的触感冰凉又毛糙。 那是他的手。 姚姯忍了忍, 没有躲开。 “我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长大,神君……我哪里还有心?我怎么去同情其他人?我连我自己都顾不过来。”他整个人几乎趴在地上, 狼狈地不像话, 却依旧爬过来, 贴近她的耳畔:“我唯一最真挚的心, 都给了神君一个人。” 姚姯想拉他起来, 却没想到他这样轻, 她这一出手, 直接把他拉到了自己怀里。 逯瑾瑜愣了几息, 就骤然伸出双臂, 再顾不得什么,直接不要命般死死攀上了她的脖颈,呼吸就凑在她的耳边。 “松开!”姚姯咬牙。 他却恍若未闻,紧紧地攀附着她,任由她怎么撕扯都扯不下来,昏沉着享受这最后求来的美梦。“神君……我害了那样多人,我都不后悔,最后我死,也是罪有应得。但是我真的好舍不得你……” “逯瑾瑜!”姚姯动了蛮力,将他整个人掀开。 逯瑾瑜没了力气,趴在地上,脸滚了些泥,看上去真像是走投无路的阶下囚。 “你真是疯了!” 逯瑾瑜笑了笑,没有再试图爬起来靠近她。 “我又不是圣人,总是卑劣的。”他道:“就算是邰晟,他难道就不卑劣?” “利用你的同情心,一步步接近你,撒娇卖痴爬床,无所不用其极。”逯瑾瑜从地上捧起一抔土:“他就应该和我一样埋在泥里。” “神君早晚会明白,他一点都配不上你。你光明磊落,他阴暗算计;这段时间,他日日伴你身侧,如今有了魔族,轻易甩了你离去,谁还能摸透他从前的一切是真心还是假意?” “况且,他现在记忆恢复了,若是想同神君续前缘,早有无数次机会可以说,为什么连我这个外人都猜到了。可是他却连个出师宴,都是姗姗来迟的?” 逯瑾瑜看向表情突然变的复杂的姚姯:“神君,我不希望你受伤害。要想不受伤害,便不要动真感情。他这样的人,玩玩便罢了。” 空气中响起一声轻微的窸窣的呼气声,但姚姯心不在焉,没有听见。 逯瑾瑜抬眸笑了笑:“东门恨玉宗主就十分上道,给神君送来几个灵童,我看过,模样都十分好,比之邰晟不差。” “连神君信任的朋友都不信任他,我的好言相劝,神君也该听进去一些。”他声音拔高了些,似乎故意要让什么人听到:“我一个将死之人,也没必要刻意再算计他什么。” “神夫之位,不能给他。”逯瑾瑜说完这句话,慢吞吞爬了起来,走到了姚姯身边。 他握住了她的手,“本来好想亲亲你,但是神君应当是不愿意的。” 姚姯正要抽回手的时候,他突然朝她手中塞了一张纸条。 姚姯双眼睁大:“这是……” “于神君有利的东西。”他笑的温柔:“神君要除魔煞王,我帮不了什么忙,给他提前准备了些厚礼。想让神君帮我见证见证。我应当是看不到了。” 姚姯皱眉,正要甩开他。 “逯瑾瑜,你到底想做什么?” “从前,想摆脱叔父,后来,想得到神君。”他的手几乎要用尽全力,不放她离开。 “神君不选我也对,我哪里配?从前我确实想利用神君爬上高位,我想报父母之仇。”他顿了顿:“可是从哪里开始不一样了呢?” 他轻笑一声:“神君就是有这样的魅力,能让人不知不觉爱上你。爱到连原则、连坚持都不要了。” “重生回来的时候,神君想不到我有多欣喜。我以为我提前知晓一切,就有机会追逐神君了。” 他苦笑一声:“没想到我能重生都是因为沾了邰晟的光。” “但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要杀他,魔族,必须要毁。所有对神君有威胁的存在,我都要消灭干净。” 姚姯摇了摇头:“逯瑾瑜,你太偏执了,但凡你给自己留些退路,同我好好商量,今日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 “天道注定吧。”逯瑾瑜笑:“先前我说,神君与邰晟也注定爱而不得。这话也不是开玩笑。我得不到,他休想得到。” “逯瑾瑜,我早说过,我不受天道束缚威胁。自然也不会为你这番话而被劝退。”姚姯甩开他的手,正要离开。 却见他凑了过来,扑到她身前,在她犹豫的目光中,把她的手按上了他的脖子。 “我的话都说完了,”他笑着流出眼泪:“神君可以杀我了。” 姚姯抖了抖手,没能下去这个手。 逯瑾瑜笑的更欢了:“神君舍不得杀我么?”他道:“我杀了这样多的人 ,害的神君差点身败名裂,神君这都不杀我么?没事的,神君杀我,我依旧爱你。杀我多少次,我都会爱你。” 他自己捏住她的手,逐渐用力。 姚姯紧抿着双唇,她现在不能杀他,若是要借此一网打尽琴剑门,留着他的命,反而更好。 但他如今已经心存死志。姚姯想了想,道:“逯瑾瑜,你若是愿意指认你叔父他们,我可以保你一命。” “曾经你和邰晟杀我一次,你是不是很好奇很生气,我是怎么复活的?”逯瑾瑜的脖子青筋蹦出,依旧不肯松手。“神君现在不肯杀我,会让我误会,你爱上我了。” “你保着一命,说不定未来我会爱上你呢?”姚姯循循善诱道,“你先松开手。” 逯瑾瑜笑着摇头:“神君想骗我?你不是喜欢邰晟么?前世喜欢到为他杀光神门,回溯时间。现在又喜欢到为了他,愿意与我虚与委蛇。” “不是虚与委蛇。”姚姯硬着头皮道:“人生很长,神族寿命更是。茫茫百载千载,谁都没法担保感情不变,对不对?” 风中簌簌而动,仿佛能听到隐约的风声里夹杂着什么呜咽声。 两人对峙着。 “你既然想帮我,也要报仇,为什么要寻死?你连站出来指认他们的勇气都没有吗?” 逯瑾瑜抬头,眼中俱是泪:“你要我活着……可我最后的动力都没了。神君,你不要对我这样残忍……我等不到天亮了。” “你不可能选择我,我的世界……没有可能亮了。”他喃喃道。 姚姯对上他的视线,又匆匆别开。 逯瑾瑜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绝望,他笑了笑道:“况且……我若是不死,神君和他岂不是更顺利了?” “神君杀我,是我的心愿,”他自己用力将手上的力道逐渐收紧,脸随着窒息感慢慢变紫。“但我最后一点私心,就是不希望神君同他太顺利。” 姚姯忍了片刻,终于还是选择抽出自己的手指,推开他。 “你若一心要死,我也不拦你了。但我不想脏我的手。”她假意周旋也不过是想后面省些功夫,但是如果他不愿意配合,那也就算了。 逯瑾瑜重重地呼吸着,手指下意识挣扎着往姚姯伸去。 就在这时,外面一道剑光而来。 逯瑾瑜混沌的眼眸突然睁开,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他张开双臂,迎着剑光把自己的身躯凑了上去。 “噗”的一声,剑刃刺穿平庸的血肉,从心头直穿而过。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切都变得异常安静,只剩下逯瑾瑜微微的喘息声,混杂着鲜血滴落的声音在整个牢狱中回荡。 不久过后,他的眼神开始涣散,手指却突然用力往上伸,似乎试图抓住些什么,然而却什么也没有抓住。 最终手指坠落,所有的执念化为飞烟,在此刻消灭殆尽,留下的只是一具冰冷的躯体和无尽的黑暗。 姚姯没有试图救他。 她抬眸,看向站在黑暗中的男人。 他看起来风尘仆仆,一张脸白的吓人。 看到逯瑾瑜摇晃着身躯倒下之后,他的嘴角就勾起了一抹冷笑,眼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既然想死,就让你如愿。” “神君,是他杀了我。”逯瑾瑜最后意识消失之前,对姚姯道。 是他杀了我,而你不想我死。 那我就用我的命,让你们再生些争执和嫌隙也好。 邰晟无情地收回剑,把视线放到姚姯身上。 “神君舍不得他?”他阴鸷的目光便如同寒风,落在了姚姯的脸上。 他抬手,擦了擦她的脸颊,那是刚刚逯瑾瑜摸过的地方。 他擦的有些认真和用力。 姚姯下意识避了避,反应过来顿住动作的时候,他也已经收回了手。 “你躲我?”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你躲我,却不躲他?” 邰晟轻轻笑了一声。“看来他说的没错。再晚些,也许这位内定的神夫就好上位了吧?” “邰晟,你不要意气用事。你分明知道神夫什么的是我胡说的。”姚姯皱眉:“他不死,对我们而言分明是好事。” “好事?于神君而言是好事吧?” “你在闹什么脾气?”姚姯视线落在面前垂眸的男人身上,然后皱了皱眉:“你怎么脸色这样难看?” 她探手一摸,这次摸到了他的额头。 好烫。 刚刚风里听到的气音,原来是他的呼气声。 “你发烧了,阿晟。牢狱里太凉,你先跟我出去。”她伸手拉他,却见他在原地不动,默而不语。 姚姯喉头哽了哽:“你都听到了?对吗?”她刚刚哄骗逯瑾瑜的话,都被他听到了,所以才这样失控? “你早就恢复了记忆,为什么不同我说?”姚姯放软了表情,“但凡仔细想想都知道,那些话都是……” 骗逯瑾瑜的。 她刚要出口解释,却被他滚烫的手指按住嘴唇。 邰晟他既不想听解释,也不想听安慰。 他分不清真假,只能一遍又一遍暗示自己,姚姯是爱他的。 可是真的爱吗? 他又不太清楚了。他怕自己成为下一个逯瑾瑜。 可是如果姚姯不爱他,他可能比逯瑾瑜还要更疯。 各种阴暗的想法在脑中滋生。 想绑住她,想把她锁在身边一生。 想让她离不开自己。 从前他不就这样干过么? 她当时也没有排斥,所以是可以的,对吧? 把她关起来,要关起来且只属于自己一个人才行。 邰晟单薄的身影微微摇晃,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早先过分耗力使用真身,现在所有的后遗症一股脑涌了上来。 他本来借口离开,也不过是想找个地方恢复下状态,不想要姚姯担心,但后来神族当真与那些掩藏进来的邪怪开战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担忧,所以回来找她。 却没想到看到了她和逯瑾瑜抱在一起……他们亲密说着话。 她温柔劝逯瑾瑜活下来。 邰晟只觉眼角生疼,眼前是姚姯模糊的脸。 他前两日恢复了所有记忆,虽然还没完全融合完成,但已经欣喜了有这一次重来一次的机会,也因姚姯对他的偏爱而窃窃惊喜。 他跑到无人海,去寻那枚传说中的定海之珠,想要赠予她做礼物,海兽凶猛,他身受重伤,马不停蹄赶回来,差点错过出师宴。 所以这珠子迟迟没有送出去手。 他怀中的宝珠生冷地发着光,邰晟的满心欢喜却全部坠入了谷底。 他拿不出手了。这礼物无论如何,也拿不出去。 他太怕被她拒绝了。 他曾以为自己是她的唯一,却不曾想过,她的偏爱也未必属于一个人。 毕竟他魂灵分散的时候,她都能义无反顾爱上性情不完全相同的每个他,爱上别人好像也很合理。 邰晟脑海中一片混沌,几次的记忆来回拉扯纠缠,将他折磨的说不出话。 姚姯看到了他眼角的眼泪。 她终于心慌了。 “阿晟?” 邰晟朝她伸出手,分明是和逯瑾瑜一样的动作,然而他却露出十分的小心翼翼的笑容。 姚姯接过他手的瞬间,孤孑的身影就这样直直倒在了她的怀里。 第129章 犯错 逯瑾瑜就这样死了。 姬天灵审了半天戚和光, 除了抓到些不成气候的邪将之外,基本毫无所获。幸好连华君出面,帮助她把旱魃找到了。 还有最初动手的神兵, 也终于被找到,原来就是戚和光的人。 这下子妖族出面,净尘门彻底辩无可辩, 戚和光被迫下台。 神门内外顺其自然进行了全部大清洗。 这都多亏了逯瑾瑜的那张纸条, 上面很清晰地注明了邪将所在地, 包括魔煞王可能的藏身之地和近期所做之事。 火光兽的火烧了一夜。 伏风来神意门报信的时候, 姚姯刚刚挨完姬天灵的骂。 瞥了眼地上将头和脚缩在一起的小宠物,姬天灵最后叹了口气,把药方扔到姚姯脸上, 嘴里嘟囔着那些昂贵药材, 再急匆匆出门。 临行前,她停步道:“胥竹身上什么也没查到,其余门主今日会审,你来吗?” 姚姯看了眼身后病床上的人, 摇了摇头:“其余几人证据确凿,这回各大世家躲不掉的, 此事便多辛苦你了。” 姬天灵也不推辞。 临行前还不忘拿过桌上姚姯从连华君那里讨来的药。“这个我拿回去研究, 但未必会有效果, 你不用抱太大希望。少惹惹他生气也会比一直吃药强, 纵使换回了魔族的身体, 他这个身体从前也没少受折磨, 你好歹也心疼一下。” 姬天灵本来对邰晟的不快渐渐散去。 她就没见过这样不要命的男人。 那些被海兽啃咬过的上全部藏在身上, 五脏六腑几乎移位, 然而他仍旧风尘仆仆赶回出师宴, 权当没事人一样攻擂、守擂。 任谁都没看出来任何异样。 甚至最后还能进第二轮幻境中,杀穿整个幻境中的邪怪,还能以总积分第一的成绩突出重围。 他们都知道,姚姯设置的幻境难度并不低。饶是姬天灵这样经过世面的,在见到他身上障眼法散去后的伤口,也不免觉得触目惊心。 怪不得他在幻境里突然需要变换真身开打。 因为人身早就支撑不住。 可他竟然在这种时候,还能下意识地连真身都用障眼法藏住那一身的伤。 以至于姚姯搂住障眼法失效的他过来求救的时候,一贯行医无数的姬天灵,上手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邰晟不是因为那一身的伤昏过去的。 姬天灵把完脉,看着那个双手紧紧扒着姚姯,眼角还在掉泪的男人,只好把一切原因归因于姚姯。 姚姯闷头吃了哑巴亏,认了错,送走姬天灵。 她的手指轻轻按在邰晟的脸上,长叹一口气。 她是真的不知道,他身上还有这样重的伤,否则她怎么可能让他再上场打擂台。 姬天灵说的也没错,她但凡少惹惹他生气,他也不会这样。 已经不止一次了,他没有安全感,怕自己不要他,连深受重伤都不敢说。 伏风挪进屋,爬到姚姯的桌案上,沾了墨水,给她写外面的情况。 姚姯这才松开手,走到桌案边。 看完消息后她提起伏风,帮它擦掉身上的墨汁,然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刻后,突然道:“你修炼这么久,都还没学会变人身和说话,是不是有些发育迟缓?” 她的声音有些惭愧:“说来,火光兽和花球也是,跟在我身边许久,却都像未开灵智一样,……这都是我的过错……” 她在这头反省,伏风已经心头大骇,悄悄挪了挪身体就要跑路。 姚姯勾了勾它的触角。“等事情忙完,要带你们好好修炼了。” 伏风只觉自己是冤大头。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人人都喜欢修炼的?它伏风连人都不是,更不像姚姯那样爱修炼了! 今日进门的方法许是不对……伏风默默从墨水边路过,想要爬下桌案。 姚姯心中烦躁,又不知道如何发泄,下意识堵住它的去路,三番两次之后,终于把好脾气的伏风惹火了。 它再次扑进墨汁中,写下一串:“他醒了!!!” 后面一串感叹号,可见其对修炼的焦虑程度。 姚姯果然回头,伏风趁时回到地上,几十条腿并用,挖了坑就跑。 心中猛猛感谢邰晟救它狗命。 男人手臂撑在床边,脸色苍白,正聚精会神地看着姚姯。 似乎是没有料到她会回头,他一瞬间有些手足无措。 对上姚姯的视线之后,他匆匆挪开。“抱歉。”声音很低很哑。 姚姯走过去:“该说抱歉的是我,对不起。” 邰晟愣了愣,目光有些迷离地看过来,然后微微摇了摇头。 “受伤了为什么不告诉我?”姚姯走过去坐在他床边。 她的手指轻轻放到了他的额头。 邰晟手指颤了颤,强忍着想要抱她的冲动,蹭了蹭带有她身上香气的被褥,一时委屈,又开始眼角泛红。 姚姯合身过去,一把将他抱住,忌讳着他身上的伤,她不敢太用力。他顿了半晌没有动作,最后缓缓将头颈放到她的肩上。 姚姯没有动,因为肩上湿了一大片。 她的手指缓缓放到他背上轻轻拍着:“别哭了,仔细一会儿喘不上气。” 她转过身要去给他擦眼泪,却被他避开。 似乎是觉得羞耻,他背过身,自己独自去揩泪。 姚姯轻笑了一声:“哭都哭了,还怕我看见?” 邰晟不理她,终于搓了半天,把脸上的眼泪搓了干净。 姚姯轻“嘶”了一声,按下他毫不怜香惜玉的手。“你这样使劲,脸都要给搓坏了。” 她提起衣袖,轻轻按在他眼角的位置。 邰晟眨了眨眼,纤长濡湿的睫毛就在她眼前,像小扇子一样轻轻地晃了晃。 “你若是有气,折腾我就是,老折腾自己做什么?”姚姯叹了口气:“眼睛都红了。” 邰晟抿了抿唇,问:“可以吗?” “什么?”姚姯抬眸看过去,又笑了笑:“当然可以。我皮糙肉厚,身强体健。若是哪里让你受了委屈,你打我就是。” 邰晟心中软了一片,摇头:“不行。” 姚姯俯身向前,手指按在他身侧:“哪里不行?” “你受伤我会难过。” 姚姯替他理了理头发:“可你这个小病秧子,生我气的时候也不说,我又笨,实在不知道如何安慰你。” “我也不是经常生病。”他道:“受伤是意外,我并非故意要瞒你,只是出师宴现场混乱,我若是伤着出现,无疑是给给你增加压力。”他闭口不谈生气,只是解释自己隐瞒伤口的事情。 “那为什么要杀逯瑾瑜?”姚姯终于问到了最关键的问题。 邰晟一愣,眼睫垂了垂。 能为什么?就如同逯瑾瑜说的一样,他同样卑劣,不能接受她身边有别的男人。 他又不是什么大善人,逯瑾瑜深谙他心中禁忌,处处要犯他避讳,明知天道不允他与姚姯在一处,还要添一把火,人为多次施加阻拦。 逯瑾瑜是故意要惹怒自己,邰晟清楚的很。 但他不会手下留情,也不会犹豫一息。 逯瑾瑜插手他和姚姯的事情,多番提示姚姯天道不容,这已是他心中最毒辣的诅咒。 他杀逯瑾瑜一万次都不嫌过,但是面对姚姯,他依旧会忐忑不安。 “你会怪我么?”他呼吸有些错乱地出声。 “现在知道慌了?动手的时候倒是果断的很。”姚姯轻嗤了一声。 “我不想他威胁你。”他小心翼翼地贴过来,手臂勾上姚姯的肩颈,“他说我蓄意勾引你。” 姚姯挑了挑眉,没有扯开他的手,反而与他更近一步:“难道不是么?” 邰晟摇头:“他说错了。” 他轻轻把脸凑近,去吻她的眼睛,声音沙哑:“我还没使手段呢。” 吻逐渐向下,虔诚又温柔。 姚姯脸上一阵痒,皆是他密密麻麻的亲吻。 她忍不住笑了一声,轻轻推了推他:“好了,好了,知道你会使手段了。” 她举起手:“我已然是投降了,算你勾引成功,可以吧?” 邰晟撇了撇嘴从她身上起来,似乎有些不大满意她的反应。 姚姯解释道:“祖宗,天灵早就叮嘱过,让我不要在你魂灵不全且还在用药的时候招你,我一次次心志不坚地犯错。现在你这样频繁生病,许是我当时伤了你根基,如今哪里还敢乱来?” “不是,和你无关。”邰晟呼吸微微急促了些,耳垂不自然地开始泛红。“我分明可以的……” “好好好……是你可以,我不可以。”姚姯失笑。这种事情,没必要争个高下。 “等伤好了,就退热了,你别担心。这次不是因为魂灵的缘故……”邰晟下意识去拉她的手,然后声音有些心虚地低了些:“毕竟……我魂灵都融合了……” 姚姯搓了搓他的手腕,“哼”了一声:“融合了还不告诉我?” “是后来突然融合的,一直没机会告诉你。”他用脸贴了贴她的手心:“你别生气。” 姚姯道:“我没生气。你来的时候,我便看出来了。” 邰晟好奇问:“如何看出来的?” 姚姯笑:“秘密。” 她对邰晟的感情本来就一分不少,又怎么会认不出自己在意的人。 他每一个魂灵,她都能辨的清清楚楚,如今融合,却是兼具了所有性格的完整体。一个眼神,她就能分辨出到底是谁。 而融合后的他,分明更为内敛和稳重,看她的眼神里的情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那一瞬间,她就知道,他已经完全恢复。 虽然她什么都不愿意说,但邰晟嘴角还是不自觉地上扬起来,形成了一个温柔缱绻的弧度。 眼前的人如同早春桃花,一双水瞳脆弱却又诱人,偷偷笑起来都惹人心疼。 姚姯有些没忍住,凑过去轻轻吻上了他的唇。 他的手指抠住锦被,微微向后仰着脖子,接纳她的吻。 片刻后,姚姯松开他,有些无奈地开口道:“魔主大人,饶我一命,别再勾我了。” 邰晟微微后退了些,将手从她手心抽出,勾了勾唇:“是姬门主又骂你了么?我下回同她解释,与你无关的。” 姚姯手指按在他唇上,慌乱道:“别有下回了。” 他整个人都温顺了下来,尖利的刺在姚姯温柔化解下,不知不觉就根根收回。 姚姯于他,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能让他从地狱,爬到人间。 所以,怎么能放开她呢? 他不会给她任何机会离开的。 “我以后不会轻易受伤的。”邰晟红着脸笑了笑,似乎做了许久心理斗争,然后试探开口问:“你可以跟我回魔族么?” 姚姯没想到他转移话题这样快,一时没反应过来:“为什么突然这样问?……神门还有些后续事情……” 邰晟顺着她的力道,慢慢起身挪过去,视线与她齐平,撒娇道:“姬门主说,我近来回魔族养伤比较好,但我又舍不得你。”想要她陪着自己养伤。 原来是这样。 姚姯心想,魔煞王的残党如今消灭了不少,最近肯定也需要休养生息,也不会出来惹麻烦。 最主要的是,她手里还有底牌,所以现在与魔煞王的对阵,已经不是简单的五五开了。 她如今在神门有绝对大权,世家为了保命,绝对不会再试图挑战她的权威。外乱在即,每个神门都想活命,会不遗余力讨好她。为此,为了向她递出投名状,各门内部的余孽,他们自己就会清理干净。 天恩堂,终于可以正式清白地脱离世家权威审案了。 这一切,都等了太久太久。 见她迟迟不回答,邰晟有些心慌。他扯了扯她的手:“怎么了?” “我自己回去也可以的……你别不理我……” “为了别让小病秧子又变哭包,”回过神,姚姯安抚地笑了笑:“当然可以,我陪你回去就是。”反正处理后续事情,她在魔族办公也是一样,通讯用玉牌,就是要浪费些时间由神使传递公文。 但是那又如何呢?未来神夫都这样要求了,她总不能不听的。 “魔族,确实是个养伤的好地方。”姚姯勾了勾唇,然后微微皱眉:“就是有时候光线不够好,太暗了些。” “嗯。”邰晟的唇角也露出漫不经心的弧度,只是这笑容不知为何,却没有到底。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轻微黑化,捆绑play预警 第130章 她的人 回到魔族之后, 姚姯倒是没有什么不适应。 她在这里生活了百年,除了对于阴翳的天气略微有些不满,其余一切都好。 邰晟给她安排的院子同先前一样, 连派来服侍她的也是红梅。 红梅周到体贴,又十分厚道忠心,姚姯也十分喜欢她, 和邰晟一起用晚膳的时候就多夸了几句。 邰晟“嗯”了两声, 有些心不在焉, 本来他也不怎么热衷于吃饭, 两人早就辟谷很久,但是姚姯爱吃,他就陪着一起。 晚间的时候, 姚姯本以为他会央求自己陪他一起睡, 结果他却自己揉了揉额角,径自去了书房。 魔族近来事务不少,他为了帮自己找魔煞王的残党,也耗费了不少精力, 姚姯也就没有留他,只是叮嘱了他要好好上药。 院子里烛光熄了, 红梅把香薰挑了, 然后也走到外面, 没有在她屋中值夜。姚姯没有意见, 她本来就没有什么侍女, 自然也没有什么大小姐习惯, 只是刚住进去当晚就有些嗜睡。 走到门外的时候, 红梅俯身朝面前的男人行礼:“神君已经睡下了。” 男人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依旧站在原地不动。 “主子不进去么?”红梅斗胆抬头, 好奇地打量这个分明十分想一起进去睡,却又纠结迟疑的男人。 邰晟摇摇头:“我还有公务。” 姚姯有日常晚休的习惯,他若是要办公务,便要影响她的睡眠时间了。 嘴上这样说着,脚下却迟迟不肯离去。 夜晚有些安静,如练如纱的月光轻轻洒落在地面上,邰晟站在窗口,半边脸沉在阴影中,朝屋内看去。 女子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她的睡颜宁静又安详。 “你说,我若是硬要把她留下来,她会不会怪我?”他的声音显得格外落寞。 “神君不是已经答应留下陪您了么?”红梅有些没懂他的意思,犹豫了下,道:“神君白日里说,晚些时候神门还要送几个人过来,帮神君把她神门的公务带过来。” “嗯,知道了。”他转身离开。 “主子还没说,那几人安排在什么院子?”红梅嘟囔了几句,只是邰晟心不在焉,没有听见。 姚姯的一夜睡的特别沉,第二日一大早,醒来便见邰晟正坐在她的床头。 他的目光正温柔地落在她脸上,手小心翼翼地伸着,手指在她脸侧停留,似乎是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因为担忧自己手指的触碰会打扰到她的宁静,把她惊醒而不敢动作。 姚姯猝不及防睁眼,对上男人尚且来不及移开的视线。 男人愣了愣,猝不及防地往后逃,被姚姯一把拉住。 他指节纤长,被她捉在手中的时候,微微颤了颤。 “躲什么?你心虚?”姚姯开口,声音还有些微哑。 邰晟僵了僵,终于没了动作,仿佛拿她没办法地笑了笑。 他微微俯着身,从外面的角度来看,仿佛正在垂眸亲吻姚姯。 “看你一直没起,有些担心。” 姚姯单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往下拉。“我觉得你不是担心我。” 她的呼吸拉进,双眼如同小扇子一样,一眨一眨。 邰晟呼吸一滞,目光所及之处就是她雪白的藕臂,这手轻轻搭在他身上,就几乎让他神魂颠倒了。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下移,却又落到她红润的双唇上。呼吸瞬间急促了,心跳声不受控制地响彻。 姚姯注意到他的目光,突然一笑:“果然,你在想做坏事?” 邰晟一只手被她死死按着,一只手按在床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耳垂如同桃花般粉里透红。 “神君……神君……”红梅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门扉被轻轻叩了叩。 姚姯看了外头一看,又看了眼邰晟。 看来他是偷偷进来的,连红梅都没告诉。否则知道自己主子在,红梅是不会敢这样咋咋呼呼的。 姚姯终于松开邰晟,从床上爬起来。“在外头等会儿。”她吩咐外面的红梅。 她拍了拍邰晟的脸:“你是想上来,还是下去等我?” 邰晟手指终于脱困,他长舒一口气,轻轻地为她拂去额前的碎发。“我出去等你。” 姚姯也就不管他,当着他的面捏了身衣服换了,又起身蓄水洗脸。 她撩起衣袖的时候,两节手腕就在邰晟眼前。 他眼眸微微深了深,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走了出去。 进来的时候走的窗,出去时候走的正门。 红梅正等在门后,没有预料到自家主子从神君屋子里出来,被吓了一跳。 “有事?”眼前的男人脸色有些阴翳。 红梅也不敢问自家主子,为什么晚上信誓旦旦说要忙公务,早上一大早天还没亮就出现在了神君的屋子里。 毕竟她早早起来,天还未亮就在门口等着侍奉了,愣是没见过他的人的,想来他甚至是翻窗进去的…… 这小院采光最好,本来是邰晟安排的自己的住所,现在让给姚姯神君了不说,他连进自己的屋子都需要翻窗。 红梅在心中“啧啧”感叹了几句,不由得惊讶神君在主子心目中的分量。 “神门那边送来的人到了……我找神君是想问问,人安排在哪里……”红梅给邰晟解释道。 “她的人,安排在她的院子就好。”邰晟道。 红梅惊讶地睁大瞳孔,脸上红了红:“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有什么不好的?” 红梅是没想到,魔主能这样大度……那样几个美男子,当真放进神君院中,那还了得?早晚为了爬上神君的床而不择手段。 按照魔主的性格,竟然也会容忍神君身边有其他人么? 感情果然是会让人盲目。 红梅张了张口,硬着头皮道:“若不然,还是我先带人进来,让神君见见?”主要是想先给她们魔主这个正宫见见……万一他见了不满意,还能赶出来。别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神君移情别恋,那到时候就回头无力了。 红梅带人进魔族的时候,姚姯正拉着邰晟准备用早膳。 魔族的厨子水平一般,但邰晟因为要用药,所以饮食上有许多忌讳,姚姯不放心,亲自进了厨房盯着那厨子做。盯了半天,厨子超水平反向发挥,做的更难吃了。 姚姯舀了一口滚烫的养生粥,吹了吹,长叹了一口气。 邰晟笑了笑:“你不用随着我一起吃,想吃别的就让下面去做。除了粥,魔族的厨子水平还不错,你从前还夸过他的,忘了?” 姚姯摇头:“不大记得了。原来从前也是他么?”他们说的是三千年前的时候。 “是你一直盯着人家瞧,把他吓到了。”邰晟把她的粥接过,替她把粥一勺勺舀起来放凉,然后再递过去。 “我学学嘛,说不定我也能做的来。”姚姯有些食不下咽,将粥倒了一半出来,递给邰晟:“你要多补补。” 邰晟笑着接过她的碗:“不爱吃就别吃了。” 如今修炼到了这个程度,再进食本就只是为了口腹之欲,她不爱吃,就算了。“到时候我换个厨子吧。” 姚姯摇头:“你这样偏爱我,到时候私下里,他们肯定都要说你。” “说我什么?”邰晟耳根红了红,接话问。 “说你惧内。”姚姯眨眨眼。 邰晟勾了勾唇:“是事实。” 姚姯摇了摇头:“不仅仅这样,这几日,你的人都是我在用,整日替我往神门跑来跑去,时间久了,他们都要有意见了。” “红梅说,你让神门送了几个人过来帮你。”邰晟把手中的碗搁下,“今日应当能到了。” 这边话正说着,那边红梅也在膳房外敲门。 姚姯这里没什么规矩,便让她直接进来。 没想到红梅走进来,身后跟了两个面容清秀的少年。 空气一下子安静地有些诡异。 “神君,这是……神门那边送过来给您的人。”似乎也觉得气氛一下子改变了,红梅说话都有些支支吾吾。 邰晟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姚姯抬眼一瞧,心头猛地一跳。 这哪里是给她送帮手? 这分明是给她送男人…… 姚姯注意到邰晟瞬间冷下去的脸色,她抚了抚额头:“这事,我事先不知道……” 邰晟“嗯”了一声,半天才轻轻扬了扬唇。 谁都看得出来他笑容里的勉强。 两个少年心思活络,但也不是傻的,见到当情景,哪里还不明白? 连忙俯下身告罪,声称一心服侍神君公务,别无他心。 姚姯眉头跳了跳:“谁送你们来的?” “是东门宗主从灵童中挑的我们,她说,我们是最机灵的,应当能好好配合神君。”其中一个个子高些的,回答道。 原来这就是逯瑾瑜口中说的东门恨玉送的“灵童”……瞧起来这两个少年都是同人间人族才成年的年纪。 东门恨玉是真不挑啊。 怪不得逯瑾瑜知道了却没阻止,原来是等着这里给邰晟添堵呢。 姚姯叹了口气:“你们先下去,等红梅给你们安排住处,往后每日辰时过来,替我一起处理公务,酉时回去。如有紧急事务,你们需要往返神门处理,先试用一些日子,可以做到么?” 两个小少年欣喜若狂,连忙应承。 邰晟抿了抿唇,什么都没有说。 红梅担忧地看了两人一眼,最后带了人下去。经姚姯这样一提醒,她也不敢把人安排到姚姯的院里,连忙找了个偏远的院落打发了。 等人走完,姚姯起身,走到邰晟身边。 “醋了?”她问。 邰晟盯着她:“你要留下他们?” 第131章 同那位大人争宠 “留吧。”姚姯道:“实在没人用。” “你可以用我的下属。”邰晟抿了抿唇。 姚姯摸了摸他的脸颊:“你伤还没好全, 整日都够忙了,我不想给你再添麻烦。过段时间我回神门挑些能干的弟子,顶上来就好。神门如今把几个门主献祭了出来, 门主之位空缺,到时候寻些有才之士,能减轻不少我们的压力。” 邰晟不吭声, 片刻后站起身, “我去喝药。” 姚姯怕极了他这副模样, 叹了一口气, 追了出去。 “神君……”两个灵童等在门口,端着几本公文,脸色有些迟疑, 惴惴不安地看了过来。 姚姯只能停下脚步。“安置好了?” “嗯。”两个人点点头。 姚姯看了眼邰晟越走越快的背影, 烦躁地接过公文。“走,先去书房,给我讲讲梵空门的情况。” 胥竹是唯一一个,没有留下任何证据的门主, 故而没能拉他下台。 姬天灵有些遗憾,写文书告诉她的时候, 询问逯瑾瑜有没有留下胥竹的相应证据。 那张纸条虽小, 翻来覆去也有不少内容。 但是确实没有记载到胥竹的任何行径。但是最后给姚姯留了四字:“小心胥竹。” 说明此人实在是危险人物, 而就算是逯瑾瑜, 也没拿到胥竹的把柄, 这件事情的可思考程度就更甚了。 如今逯瑾瑜已经把事情交代完, 姚姯基本清楚两人不是一伙的, 只是碍于什么原因正在合作。 胥竹被姬天灵说动而犹豫的时候, 逯瑾瑜再三威逼过他, 要拉他一起下水。 这就说明,想要拿到他的证据,应当十分艰难。胥竹此人,比逯瑾瑜还要深不可测。 从前他站在逯瑾瑜身后,似乎一直在支持逯瑾瑜的样子,让姚姯都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现在看来,兴许压根不是逯瑾瑜拿捏着胥竹,而是胥竹……拿捏着逯瑾瑜? 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姚姯几乎汗毛直立。 可胥竹他能和魔煞王达成什么交易?他一个寒门世家,隐于深处的,究竟还有什么秘密?能让他不惜与邪祟为伍,牺牲世间那么多人命? 姚姯皱眉敲在桌案上,看向下首两人:“你们怎么看?” 东门恨玉挑的人,她倒不会有什么戒心,只是会考验考验两个人的能力。 折子上认真写的内容不多,两人思忖半晌,却当真想出来一个有些缺德的主意,倒是正合姚姯的意。 先前为了清理那些藏在神门的邪将,神门与那些邪兵也大战了几次,神门内外都被破坏了一遭,一切亟待整修。这些庶务本来是分摊到各个门中自己处理的。 可是现在几大神门都出了问题,连门主都被迫整治了,哪里还有精力做这些? 但梵空门不一样,胥竹不是没被查出来有问题么?干脆把这整修的工作全部交给他去。 两个灵童道:“神君直接把神门库房钥匙交予他,看看他会做些什么。左右库中没剩什么珍惜物件,被他挥霍出去也不可惜。但账目却早就对不齐,可以借此拿他做文章,到时候看他如何朝神君交差。”直接拿从前的账目陷害他,实在不是什么好人作风。 幸好姚姯没有什么身为好人的自觉。 最关键的是,给了神库钥匙,基本上就是给了他神门内外自由来往的权限。 若是胥竹借此有什么动作,他们就可以一网打尽。 本来梵空门就不是一个很受重视的神门,一朝得权,早晚会露出马脚。 这一招,风险大,但收益也大。 “难为你们有这样大的胆量。”姚姯点了点头,满意地看向这两个年岁不大的灵童。 竟然敢要求姚姯一个神君分权出去。 但凡她是个死板固执疑心病重的,都能当场要了两人的命。 两个灵童笑笑:“神君是明君,我们两人自然是为了仕途而来,赌赢了,就是荣华富贵。” 姚姯挑了挑眉:“东门恨玉没同你们说么?我神门算得上是穷光蛋,你们要荣华富贵,需得离远些。” “身为灵童,若是在妖族,没有东门宗主相助,我们因为这副长相,难免要被迫做些委身于人之事,这并不是我俩所想。”听完姚姯说完,其中一个笑了笑,丝毫没被劝退,反而直言不讳:“我兄弟二人图的,自然是除尽邪祟之后,神门往后的荣华富贵。我们想堂堂正正地站上高位,不想再屈居人下。” 姚姯没见过这样光明正大暴露野心的人,一时间有些惊讶,也有些欣赏。但她本来就不拘门第和出身,她身边要的就是这样的人才。 正事基本聊完,他们又到底是小辈,姚姯也就不免问两句体己话:“你们多大了?怎么被东门恨玉挑上的?” “我们是山中桃花精,自我修炼成了人形,后来被东门宗主捡回宗门培养,如今也不过二十载。” “原来如此。”姚姯感叹:“二十年就能到如此程度,你们确实很厉害。”比之自己养的那几个……整日除了阿巴阿巴,连说个话都不会。 两个灵童面上羞愧:“哪里……” “说起来,东门恨玉算你们救命恩人?”姚姯叹了一句:“岁月如梭……我同她年岁也差不多,你们也可以师长礼节待我,不必过分敬重。” “是……”两个灵童眼中一亮,“多谢神君姐姐!” 姚姯失笑地看着这两个小机灵鬼:“我说的是师长之礼,没说让你们叫我姐姐,这都差了多少辈分了?” 长得更漂亮些的小个子灵童小心翼翼道:“东门宗主先前收养我们这桩事情,惹了庚辰宗主不快,她解释说是帮神君收养美人。” 小少年顿了顿,脸颊有些泛红:“我们本来以为,过来是当……是当……”当床上消遣用的床伴。 姚姯连忙摇头:“这些话,往后不可再提。你们单知道庚辰宗主会不快,不担心这位魔主大人会不快?”她放低了声音,恐吓他们:“他凶起来可是比庚辰宗主还要凶的。” 两个小少年被吓的脸色惨白:“已是知晓了……我们对神君不敢有非分之想,只想尽心服侍神君……” 另一个高个的灵童道:“若是魔主大人在意,我们也可以一同服侍他……” 姚姯连忙让他打住:“可别……你们少去他眼前晃悠,要不然出事了我也保不住你们。”她怕邰晟醋起来,直接两人一起砍了,然后从哪里来打包送回哪里去。 漂亮少年眯了眯眼,两人对视了一眼,笑道:“外界都传神君来者不拒,我们二人还担忧过一阵。” “担忧什么?” “担忧可能要同那位大人争宠。”他恭恭敬敬行礼:“眼下,我们二人已然清楚自己的任务了。” “行了,清楚就好。这事情办好了,有你们的好处。”姚姯把折子写完,突然抬头问:“你们二人有名字么?”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姚姯也不欲多想:“那我给你们赐两个。”她随手翻了本邰晟摆在书架上的书,指着他们道:“就一个叫书锦,一个叫书秀吧。” “多谢神君赐名。”两人躬身行礼离去。 姚姯见天色晚了,也收拾东西,熄了灯,往卧房回去。 一路上没见到什么侍从,连红梅也不知所踪。 姚姯虽然有些惊讶,倒也没多想,回到卧房中的时候,突然闻到一股异香。 说起来……昨日晚上好像也有这股香味。 但她素来对魔宫没什么戒备心,对邰晟更是没有。 脑中一片昏沉,姚姯扶着门框,等人几乎要昏过去的时候,才察觉不对劲。 她正要逃离却已然来不及,骤然倒了下去。 房中一双修长的手伸出,将她搂住,直接拽了进去。 …… 姚姯醒来的时候,屋内点了一支光焰微末的蜡烛。 男人坐在桌案边,只留给她一道清瘦的背影。 她手指动了动,想起身,却发现自己两边手腕都被捆在了床上。 姚姯瞬间变了脸色,看向烛光下的剪影:“邰晟,你做什么?” 男人在光焰中回头,一张脸晦暗不明。“阿晟。” 姚姯皱了皱眉:“什么?” “叫我阿晟。”他重复道。 “好,阿晟。”她不知他这个时候突然抽什么风,对她一句称呼如此在意。 姚姯抽了抽手,发现竟然完全挣扎不开手上的绸带。 “这是什么?”她问。 “无人海寻的束人草编的。”他站起身,几乎浑身紧绷,不敢过来,嘴上宽慰她:“我加了海域琼花,它很软,不疼的。” “我不是问这个。”姚姯叹了口气,爬了起来,却离不开床,索性侧过身看他:“你绑我做什么?” “你要跟他们走么?”邰晟不回答,他只觉得心里不停地发烫,不敢靠近她,也不敢看她,低声问道。 “谁?” “那两个灵童。”他们比他年轻,也比他好看。 “我不是答应了要陪你么?总归现在不走。” “那就是以后要走。”他心中闷闷不堪,憋了半天,猛然抬头,眼角又已经红了一片。 姚姯一愣:“怎么好好的,又哭?” “你答应我的,要留下来陪我。”他咬着牙,声音从缝隙中挤出:“你又想骗我。” “我总不能一直在魔族,”姚姯道:“但这也算不上是骗你。你同我去神门不也一样?”她有些不太懂他今日莫名其妙的情绪。 “你说什么?”他眼睫有些濡湿,一直躲避的双瞳也终于对上姚姯的视线。 他没有从她的脸上看到预想中的嫌弃与愤怒。 他绑了她,她没有生气。 她很温柔同自己解释。 “你说什么?”他突然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抖的厉害:“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同我去神门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我们一辈子住魔族吧?”姚姯被他绑着不能动,便朝他伸手:“过来。” 邰晟愣了愣,终于拒绝不了她的话,往她身边走去。 最后在她床边缓缓蹲下,脸颊就贴在她的腿侧。 “冬日里,魔族太冷,到时候我们可以去神门过冬。等夏日了,再回来避暑。神意门的桃林你去过,那里四季如春,只有桃花。到时候,我把阵法抹了,到了季节,咱们还可以吃桃子。” 男人不由自主蹭了蹭她的腿,声音沙哑:“你说真的么?不是骗我?” “我骗你干嘛?惹你哭了我有什么好处?还要花费时间哄。”姚姯把他的脸抬起来,拿着衣袖轻轻擦着。 “别哭啦。我任你绑着,还不行么?” 邰晟的眼泪当下更加决堤。“我不是故意要绑你的,我就是害怕。” “我年岁不小了,脾气也不好,总是让你为难。他们年轻又漂亮,还能替你分忧公务。”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双手无意识地交织在一起,搓着自己的衣摆,显得格外落寞。 姚姯终于恍然大悟,今晚这精心设计的捆绑,果然是事出有因。 “你又醋了,是么?”姚姯将他从脚边拉起来,逼迫他直视自己,怒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对我就这样没信心?” 她手腕上的束人草虽然有些弹性,但如今被她拉扯到了极限,手腕上果然留下了一道红痕。 邰晟慌了神,想将她的手拉下来,被她狠狠推开。“你滚吧,我今日不想见你。” 邰晟愈加心慌意乱,胸中已然决堤。他浑身颤抖地扑过去搂住她:“不行的……你别不要我……” 他脸上一片狼藉,濡湿的睫毛都贴在一起,看起来颇为可怜。 “你说过爱我的……你不能这样……” “我怎样了?”姚姯扯开他:“邰晟,你是不是有病?作的不是一直是你么?” 邰晟跌在地上,手臂就撞在床头,脸色惨白。 他整个人都瘫在地上,近乎绝望地闭上眼:“我留不住你……” 片刻又道:“我是有病……我快不能活了……” 姚姯见他面容愈加癫狂,言辞间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手慢慢探上他的额头。 果然,又是一片滚烫。 他身上的衣襟动作间被扯的凌乱,先前受伤的伤口全部崩裂开来,血色丝丝溢出来,但自己却浑然未觉。 “起来。”姚姯开口:“把我松开。” 邰晟迟钝了几息,耸了耸背脊,缓缓摇了摇头:“不行。我放了你,你就跟他们走了。” “我保证不跟他们走。”姚姯头一回这样生气,偏还只能叹口气,“你要是再乱来,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邰晟茫然地抬头。 姚姯俯下身,按住他的下巴,凑过唇瓣贴上他的眼睛,把他的泪珠吮掉。“你知道的,我说到做到。” 邰晟这才怕了,缓缓站起来。 他的眼神空洞又深邃,黯淡的如同深渊,孤注一掷般崩溃哭道:“我不说了,我再不提他们了。你喜欢什么样的,想要多少人,我都帮你找来……” 姚姯冷笑了声,将他扯过来,恨不得将他揍一顿:“你倒是大度的很。” 他整个人几乎要倒在她身上,姚姯松开他,往后撤了些,他便直接摔在了床沿上,额头猛地磕了一下,直接流下了血。 看着他身上几乎被血色浸透,手臂伤着,额头又添新伤,眼泪还在簌簌流,姚姯终于心软下来。 她放软了声线:“好了,别闹了。你发着烧,胡言乱语我也不怪你,以后别这样了。” 她正要把他衣服扯下来帮他擦药,被他躲开,话语间还纠缠着:“你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 一时之间,一贯好脾气的姚姯也忍不住恼羞成怒。她一把拉扯他上床,手指直接按上了他的衣领。“来做吧。” 唇凶悍地堵住了他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哭唧唧的假凶吃醋 小凤凰:别废话,来做! 第132章 主动些 邰晟脑中俱是轰鸣声。 姚姯这一吻尤其地狠心, 铁了心要将他完全封口,没有留任何余地地与他唇齿交缠。 香舌躲过齿缝,攻城略池, 邰晟浑身瘫软地伏在她身上,眼泪全都砸在她的脸上。 几声最后的哽咽全部被他自己吞入腹中,慢慢就喘不过气, 近乎要窒息。 他想逃, 却被姚姯死死按住后脑, 两只手被姚姯按着, 他不敢挣扎,怕伤到姚姯,只能被迫承受她所有的怒意。 他僵硬着身体, 紧绷着的情绪让他根本无法对姚姯的吻做出任何反应, 但姚姯不允许他分心。 她错开呼吸了一口,然后再一次将他的脸颊抬起,嘴唇与他碰撞,却不再亲下去。 “想要么?”她声音地低低问。 “想要就主动些, 许是你最后一次机会也说不定。” 邰晟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整个人如同又被扔进了水渊之中。只在无尽的黑暗中不停的下沉, 然后被吞噬。 他大睁着眼睛, 痛哭了一声, 然后在脆弱和绝望中主动回吻了过去。无助迷茫, 却又小心翼翼。 姚姯将手腕上的束人草拉扯到极致, 手上红了一片, 她浑然不顾, 手指微微划过他的下颌线, 然后放到他的衣襟上。 她顿了顿, 停了动作。 耳边响起姬天灵的话,心想她今日若是跟着他一起发疯,怕是又要挨骂了。 被姚姯松开,邰晟却丝毫不能静下心来,反而更加恐慌和彷徨。她松开手的同时,他又贴上来,整张脸滚烫地埋入她颈侧,手脚并用地攀上她,几乎密不透风地将她压在身下。 姚姯“嘶”了一声,骂道:“你的伤不管了?” “嗯……我想要的,你碰碰我。”他带着哭腔:“不要赶我走,不要这样对我……” “你消停些吧?你要把我一同折腾死?”姚姯浑身和他一起几乎要烧红发烫,偏偏想要放弃还无法逃离这张床。 两条手臂被绑的死死的,姚姯有些欲哭无泪,只能强忍着身上的情潮。 她也不是圣人,怎么可能对他没反应? 但她也不是禽兽啊……这种情况对他动手,也太不做人了。 “没事的……”他嘴唇讨好地贴了贴她的唇瓣,小心地勾了勾唇:“我来动,不费你力气。” “嗤。”姚姯被他气笑了:“就你现在这个样子?” “到时候姬门主骂你,你就说,是我勾引你的,是我自己犯贱……”他还要再说什么,被姚姯一把按住嘴巴,凶狠道:“你闭嘴吧!” 他撇了撇嘴,又要哭,被姚姯用嘴唇堵住。“我真是怕了你了。”她勾住他的脖子,再也无法克制般咬上他的喉结。 男人微微后仰,喉中闷哼一声,头皮发麻地抱住她,语无伦次求她亲亲自己。 姚姯将他身上那身见了血的衣衫剥落,看到他满身的伤气不打一处来,手中蓄了灵力,就要给他补伤口。 邰晟沉迷混沌中还不忘按下她的手指:“别浪费灵力,治不好的,这是海兽的啃咬伤,需得慢慢养,但是无大碍的。不影响……”他顿了顿,脸上一片潮红,不敢看她的脸,低声道:“不影响我们……” “不影响什么?”姚姯手指轻轻摸了摸刚刚咬到的他的喉结上的齿痕。 邰晟轻哼一声,埋头啃上了她的锁骨,毫无章法地往下而去。 姚姯失笑:“像小狗一样。” 衣裙被掀起,她才察觉到不对劲。 他的头已经埋下,错过她的腰线,唇瓣水润动人,低声问她的意见:“我帮你,好不好?” 姚姯脑中紧绷的弦“砰”地断了。 她按住他的头,咬牙问:“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这些?” “觉得你会喜欢……所以去学了……”他闷声道。 正要埋头下去,又被她按住,双眸紧紧盯着他的瞳孔:“和谁学的?”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他脑中一直都是混乱的,只是想着不要姚姯抛弃他,如今两人这样贴近的情况下,他却终于在姚姯眼中找到了那些他遍寻不见的爱意……和同他一般的占有欲。 她也在吃醋。 邰晟只觉喜不自胜,委屈和希望同时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淹没。 “没同人学,我自己百~万\小!说学的……”他勾了勾唇,小心地抱住她:“不会弄疼你。” 他俯身下去,姚姯一时间音调都变了,咬牙道:“你可真是个狐狸精。” 邰晟轻笑了一声,将她两边手腕更加绑紧了些:“这样,你就逃不掉了。” 姚姯顿时哑口无言:“你真是……”她轻哼了声:“实在招人的很。” “你不怪我么?”邰晟一时起身,有些彷徨。 “我怪你,你就给我松绑了?”她冷笑。 邰晟摇了摇头:“松不了,我一辈子都松不了。除非我死。”他道:“等我死了,它就自己解了。” 姚姯听他又开始发癫作死,连忙拉住他所剩无几的衣物,“住嘴吧,这种关头还死不死的,你是不是真的不行?” 邰晟喉头一哽,他晕是晕,糊涂是糊涂,还没到听不懂话的程度。 特别是质疑这种“行不行”的问题。 他颤抖着手去解姚姯的衣衫,眉眼间皆是春色。“这么久不动手,是不喜欢么?”姚姯问。 “没有不喜欢……”他抿了抿唇,无法掩饰自己跳动过快的心跳。 “你不行就我来。”姚姯被他折磨的不上不下,咬牙道。 邰晟终于按住她的腰,贴身过去,却自己哭出了声。 两人在夜色中唇齿交缠。 床帏被用力拉下,锦被掉落了一半。 情动的时候,姚姯挣的手腕通红,最后一个用力把束人草直接挣断了。 两人面若桃花,发丝相缠。姚姯贴在他颈侧,轻笑了一声,炙热的呼吸烧的邰晟耳垂通红。“这就是你口中怎么都挣不断的束人草?”姚姯挑眉看他,带了些嘲笑的意味。 邰晟垂眸看了一眼她通红的手腕,最终还是忍住没说,那是他实在不忍心,怕她疼了手,所以解开的。 他如今一脸餍足,手指将她有些沾湿的发丝理好,低声笑了笑:“是不够牢靠,下回我得寻些更牢的来。” 姚姯推了推他:“可别,下次我可不让你绑了。” 邰晟身上发了一身汗,烧退了下去,如今清醒了不少,埋头亲了亲她的锁骨:“那下回你绑我。” “现在想着下回了?”姚姯白他一眼:“我先前怎么说的?你怎么没听进去?” “嗯,是我又糊涂。”他情不自禁双手环住她,拿脸颊蹭她。 姚姯将他的脑袋抬起来,他唇角被她之前咬破了,现在还尚且有些红润。 姚姯暗了暗眸子,又垂眸去吻他。这次吻的亲昵又小心。 邰晟眼瞳含水,得到她温柔珍重的时候,又再一次出神。他低声抱怨道:“你太用力了些。”嘴上这样说着,却又偷偷勾了勾唇。 姚姯瞥了眼他唇角抑制不住的笑容,推开人:“你没用力?” 邰晟怀中一空,窒息片刻就匆匆将她搂回。“不是……”他似乎还是难以启齿这样的话题,微微红了脸。“我好开心。” 姚姯反手勾上他的脖子嘴唇贴在他颊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了他的赤诚之心,感觉到了他的热念和贪恋,感觉到了他为自己燃烧的样子。 “我好喜欢你……姚姯……我好喜欢啊……”心口如同大火燎原,难以平复的情绪源源不断溢出,“控制不住,会不停地嫉妒、吃醋,贪心,想要你只有我一个人……” “我也喜欢你。”姚姯和他的视线对上,笑道:“哪里都很喜欢,所以不出意外,应该确实只是你一个人的。” 她抱抱他:“所以你不要害怕,我只有你,只喜欢你,不会跟着别人跑。” 他扑过来,在她唇角留下黏腻又温软的吻。 姚姯拍拍他的头:“你为什么老要同别人比?你就是你,我有了你,又怎么会看上别人?好歹对你自己有些信心。” “姚姯……”邰晟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喃喃道:“你说话好好听,我还想听,你还可以再说吗?” “睡之前生分地叫我神君,睡完就叫姚姯?”姚姯笑了笑。 “不是因为这个……”邰晟脸色一白,却努力掩住眼中忐忑,小心问:“可以叫你名字么?先前记忆中,做人族的时候,也这样叫过。” “你没记错。”姚姯眉目舒展:“比起冷冰冰的神君两字,我更愿意你叫我名字。”她转而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当然,某些情况除外。”她凑到他耳边:“比方说,在床上的时候。” 邰晟被她一言,激的缓缓弓了弓下身。 姚姯笑着翻身而上,一下子,他成了那个被动伏在下面的人。 他颊边微红,侧过脸不敢看她,美的不可方物。 “还害羞?不是什么都做过了?”朦胧的烛光下,她温柔地贴过来,抱住了他的头,再次俯身亲下去。 “姚姯……姚姯……”他低低叫着她的名字,仗着她喜欢,一遍遍,一次次重复地叫着。 姚姯手指在他身上游走,却偏偏不让他得趣。 邰晟被她折磨的几乎要崩溃一遍遍恳求:“你再碰碰我……” 姚姯笑了下:“刚刚按着我发狠的人是谁?”她手放到他劲瘦的腰上,轻轻一拧,听到在那完美曲线下动人的声音。 “这是惩罚。”她说。 邰晟将脸别过来,忍无可忍地去寻她的唇,报复性地轻轻咬她。“你就会欺负我。”声音委屈。 她的手指往下:“接下来是奖励。”她的动作轻柔得仿佛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邰晟嘴角溢出一些愉悦的声音,手足无措抱住她。 伴随着眼泪,还有他喋喋不休的絮语:“我爱你……” 第133章 共睡 邰晟在床上的时候真的十分聒噪。 有时候姚姯几次将他的嘴堵起来, 却听到他婉转闷哼的声音,下意识抖了抖。 邰晟似乎发现了她这个恶趣味,后来的哼声就渐渐有了些刻意的味道, 音调百转千回。 姚姯一边骂他狐狸精,一边又为此沉迷。 日子又这样一天天过去,邰晟没有再绑过她, 仿佛那一日当真只是他发烧胡来, 后来连她同两个灵童私下交谈久了, 他也没甩过脸色。 晚间里, 姚姯侧仰在榻上,他窝在她身侧,正玩着她的发丝。 姚姯轻轻按住他:“如今, 你倒是有些觉悟了。” 邰晟将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理好, 笑道:“嗯,那有奖励么?” “你这些日子没少要奖励吧?”姚姯哭笑不得,“若不是我体力尚可,还真扛不住你这样造的。” 邰晟红着脸去按她的唇, 耳垂通红,低声抱怨:“分明每次都是你哄我说想要的……” “我说停的时候你怎么不停?”姚姯瞥他, “哭着央我再来一次的是谁?” “别说了……”他终于扛不住这些浑话, 将头埋在她裙摆边, 不出声了。 姚姯低笑了下, 伸手扒拉他的脸。 他不给她看, 转头捏了诀, 化成了真身, 直接扑进了她的怀里, 窝进去睡觉。 小小的一只鹿角狐狸就这样窝在了姚姯的膝上。 他浑身的触感毛茸茸的, 皮毛柔顺,那小小的鹿角被他藏起了些,不至于扎她的手。 “今日你抱我睡吧。”他道。 姚姯眨了眨眼,“哦”了一声,又意味深长道:“原来你还记着那日我抱着火光兽的事情。” “哼。”膝上的神兽轻轻啃了一口她的膝盖。 姚姯只得轻轻抱起他。“好,如你所愿。” 她翻身上床,他的兽形被她环在怀里。 似乎是姿势不舒服,她拍了拍小狐狸的屁股:“你再缩小一些,我搂不过来。” 邰晟被她拍屁股拍的一激灵:“你怎么能拍这种地方!”他咬牙:“那公兔子是不是也经常被你这样拍?” 他的关注点总是在这些奇奇怪怪的地方,姚姯失笑,低骂了他一声,又按下他的脑袋,邰晟不情不愿缩小了些,两人亲亲密密靠在一起,睡了过去。 清晨的时候,红梅来敲门,姚姯迷糊中揉了揉怀里的毛茸茸,意识模糊地应了一声。 她最近把先前缺的觉都补上了,神门忙的热火朝天,两个灵童也整日寝食难安,就她一个像没事人一样,连姬天灵都称赞她超绝的松弛感。 姚姯应完声,继续浅眠。大约是邰晟变了原身的缘故,她有些忘了自己怀里还有个人。 邰晟倒是醒了,只是被她搂的死死的,他也不好挣开,索性睁着眼睛看她,陪她睡。 红梅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幕:雪白的狐狸蹭在女子肩膀上,鼻尖几乎要凑到她的脸颊。 红梅认得自家主子,却没想到自家主子化了原身还打算偷亲神君,做一些不太正经的事情。她大喊一句:“非礼勿视!”连忙火花带闪电地合上门跑出去。 姚姯莫名其妙被惊醒,从肩头扯下一脸无辜的小狐狸,声音还带了些清晨的慵懒:“怎么了?” “红梅找你。”他利落地翻身下地,换回人身,从柜中仔细挑选衣服。 姚姯撑起头看他:“你最近……越来越热衷穿衣打扮了。” 邰晟捡了件红衣出来,正要换上,闻言恨恨回眸看她:“但凡神君少散发些魅力,我都不用这样。” “我散发魅力,同你有什么关系?”她笑着起身走过来,从柜中挑挑拣拣选了件青衫扔给他:“今日穿这个吧。” 邰晟接过衣服,打量了一眼:“为什么要我穿这个?”这种颜色他从前也没穿过。 姚姯摸了摸他的下巴:“长这么标致,我得好好打扮你,带出去炫耀炫耀啊。” 邰晟轻哼了一声:“可是这颜色显老。” “魔主大人尚在芳龄,怎么就担忧起老的问题了?”姚姯笑:“我都还没说我老呢。” “可我……我年纪比你大,”他有些不安地问:“大了许多许多。” 姚姯仔细想了想,认真道:“确实诶……你同我家老祖宗是同辈……” 邰晟愈发不安:“可我在封印里大部分时间是沉睡的,这段时间不能算进去的。所以也不算老许多。” 姚姯听他语无伦次替自己辩解,抿唇笑道:“好好好,不算大许多,魔主风华正茂、意气风发。”她得心应手地哄完,然后问道:“那你换么?” 邰晟眼尖地看到她从柜中挑了一件与她手中那件一个颜色的,鬼使神差地应下了那件浅淡若仙的衣服。 两人换好衣服出门,恰好撞见还等在门口的红梅。 姚姯松开邰晟的手,让他自己去吃药,她则转头看向红梅:“有什么事?” 红梅打量了两人如出一辙的穿衣打扮,忍不住赞叹道:“神君同主子真是良才女貌、天作之合!今日穿的尤其相称、好看!” 邰晟临行的脚步顿了顿,勾了勾唇,回头笑道:“下去自己领赏。” 姚姯挥了挥手把他赶走,神色放严肃了些:“是书锦、书秀让你来找我?” 红梅点头,语气也沉重了些:“书锦说,胥竹接了帖子,拿了令牌,当日就去了神库,看起来颇为着急。书锦问,需要不需要派人过去盯着。” 姚姯沉思了会儿,突然问:“那书秀呢?” 红梅愣了愣,回答:“果然瞒不住神君,他自己扮做弟子模样,潜入梵空门了。” “胆子倒是大。”姚姯叹了一口气:“所以他们托你来找我,是先斩后奏怕我责怪?” 红梅眨了眨眼,脸颊红了些。 “所以,你同他们哪个好上了?”姚姯一言,将红梅吓的后撤一步。 “你怕我做什么?”姚姯不由得失笑:“我又没说不允许你们谈情说爱。” “可……神门终究……”红梅揪了揪衣衫:“我只是个普通地的魔族人,甚至都没有修炼过。” “你喜欢书秀?”姚姯揣摩了下她的心思:“你担心他诱敌深入,所以希望我派人去保护他?” 红梅忙“砰”地跪下来:“奴婢不敢威胁神君……” 姚姯将她轻柔地扶起来:“不至于行这么大的礼吧,他还不是你夫君呢……” 红梅脸烧的通红,知道神君是同自己在开玩笑,半哭半笑道:“他还不知道我的心思呢,神君休要再调戏我。” “喜欢他自然是要让他知道的。”姚姯一本正经道:“想当年我追你家主子,追了多少次才追上。”她道:“你家主子这种难度的连我都能拿下,你应当有信心,你比我乖巧可爱多啦。” “神君不要笑话我了。”红梅破涕而笑,低头擦了擦眼泪:“我哪里能同神君比。再说,是主子也在追逐神君,你们是双向奔赴,宫里人见了都羡慕的很。” “可书秀也才是个小少年,没什么感情经验,这个时候是最好拿下他的时候,你可千万不能错过呀。梵空门女弟子也不少的……”姚姯幽幽道。 红梅这才急的跺了跺脚:“神君!你总欺负人。” “我把你交给神君,你自然就是神君的人,让她欺负是你的荣幸。”邰晟换好了药,匆匆走过来。 他拉过姚姯的手,低声抱怨:“等你用早膳,等了许久,怎么还在聊啊?”他的尾音微微上翘,让姚姯心里直痒痒。 红梅耳根红了,深觉后面的话题已经不是她可以参与的了,她默默后退了几步,就要逃跑。 姚姯连忙叫住她:“好啦,那我不逗你了。” 她认真道:“你放心,我不会让书秀一个人去冒险的。我另有一个计划,不过可能要拜托一下你帮忙。” 红梅问:“什么忙?我都可以!” “要你扮演一个泼妇,你可以么?” 红梅几乎没有犹豫,兀自点头:“我可以的!” 姚姯轻笑:“看来你真的很喜欢他。冲着这点,这么好的姑娘,我都不放心把你交给他,得再考量考量。泼妇什么的还是为难你了些,不若你演他的小童养媳?” “神君!你坏!”红梅挪了步子就要跑。 邰晟叫住她:“我有法子帮你混进梵空门,也会给你额外捏一个神门的身份。”他转头看向姚姯:“这个,应当不难吧?”他指的是神门身份的事情。 姚姯点头:“是不难。” “你找时机,把这个放入他屋中。”邰晟递给红梅一个纸包。 姚姯按住他:“红梅是普通魔族,这样太危险。我本只是打算送她进去,闹一场把书秀换出来。” “你能做到么?”邰晟问:“你若能做到,你看上的男人,我绑回来让他同你成婚。” 红梅一惊,结果纸包,眼底流露出一丝期待。“好!红梅一定完成任务!” 姚姯瞳孔颤了颤:“你们魔族……真的会玩……” 邰晟垂眸看她:“神君如今厌烦了我了?” “那哪里敢?”她含糊道:“反正不是绑我就行。”死道友不死贫道。 邰晟低低笑了笑,黏糊地贴近她的耳侧:“神君喜欢的话,下回可以绑我,我随便你玩。” 红梅慢慢捂住耳朵,心想:这是我能听的么? 男人开了荤果然了不得,姚姯几乎都要应付不来,她将几乎要贴在自己身上的邰晟扯开些,按住他突然放浪形骸的嘴:“你闭嘴,给我好好回答。” 他方才站稳了身子,笑道:“一定知无不言。” “那纸包里是什么东西?” “能让人说真话的药。”他眨了眨眼,自己抢答:“找姬门主要的。” 姚姯皱了皱眉,心觉这药的来历是清楚了,用途她却不是很相信是刻意用在胥竹上的。 她怎么隐约觉得,这药本来是用在她身上的? 邰晟解释道:“这药会逐渐散开在空气中,药效有三天时间,我们要想查什么,便趁这三日,总能问到想问的。” “可胥竹不近女色。”姚姯皱了皱眉,深觉有些麻烦:“这么多年,未见他对谁家姑娘动过心。所以他的院子,红梅恐怕都进不去。” “红梅当然不会以普通的身份进去。”邰晟道:“我听闻你们还有个四方大会要开。”为了应付魔煞王,自然是要统一战线的。 这下人族、妖族、神族甚至魔族都会出现。 这是真正意义上,所有四界排除歧视和万难,共同迎战的一场会议。 姚姯身躯一震:“你想……” “红梅会以魔族公主的身份前去。到时候四方大会开启,神库钥匙在胥竹手中,自然是由他统筹安排一切。届时,想要找茬还不容易?”邰晟轻飘飘道。 姚姯只觉得他言语间却全是杀气。她好奇问:“你怎么对他这么大敌意?”他惹了你了? 邰晟瞥眼看她。 姚姯聪明地闭嘴,得,她不问了。 “可四方大会本要许久之后……我找不到提前办的理由。”这是唯一一点难处,毕竟现在魔煞王元气大伤,他短期内不会再出来作乱,各门刚自清完,也需要时间修养生息,不可能让他们现在又开始准备备战。 邰晟扬了扬唇:“那就劳烦神君做一阵子我的阶下囚了。”他目光转到她的脸上,认真道:“因为我要打神门。” 第134章 约会前 姚姯先是一愣, 后来便觉得,邰晟的想法很妙。 魔族要攻打神门,也就是要求各门提早擢选门主, 盯紧备战。为了防止被魔族打,他们表面样子也要做到位,甚至还会因为战备不足, 而商量议和。 邰晟这段时间收复魔族, 得到不少资源, 而神门早就几乎被挥霍了干净, 要真打起来,肯定是神门吃亏。 既然如此,各大世家都不是傻子, 定然就会同魔族商谈条件。 那么最好的条件, 就是提前举办四方大会,给魔族正名,从此在三界之外,再添上一个魔族名字。 听起来是十分合理的条件, 纵使是胥竹也想不到,他们以战之名, 志却不在此。 姚姯点了点头, 并没有生气, 反而有些跃跃欲试:“可以打着试试。” 邰晟一愣:“你不怕我趁机夺权?” 姚姯一笑:“夺就夺呗, 本来神门就是你们灵族的烂摊子。再说了, 我本也养不起你, 你夺了我就吃软饭好了。” 邰晟闻言也弯了弯眼睛:“我养你。” 姚姯也是这时候才仔细打量他这一身:外边是一袭云锦织就的长袍, 衣裳以黛青色打底, 却并不深沉, 反而将他衬成了俊秀少年。衣衫上面绣着繁复而精致的银线祥云图案,动作间轻盈灵动,熠熠生辉。 他的手指敲在腰间束着的玉带之上,上面镶嵌着几颗温润的玉石,不时碰撞一声,便发出悦耳的声响,如同山间清泉一般悦耳动听。 这一身尤为隆重,尤其是上面的祥云图,和姚姯衣衫上是完整对称的一对,任谁见了都能看出来他们的关系。 姚姯扯了扯他的腰带,有些皱眉看了看他劲瘦的腰。“你这身……”姚姯有些后悔,他穿这身,是不是太显眼了些。 邰晟垂眸:“怎么?” “感觉不大好看。”她模棱两可道:“不若还是换一身吧。”其实是太好看了,穿出去她不放心。 邰晟一眼明白她的意思,抿唇笑:“你好看就行。”意思是不愿意换。 姚姯看出了他的揶揄,这才别别扭扭道:“外面世界太复杂了,阿晟,长得漂亮的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邰晟一把拉住她趁势掐自己腰的手,呼出一口气:“放心,除了神君,没人瞧得上我这样年纪大的男孩子。” “那先前那个魔族哪个公主什么的……”姚姯找不到正当理由,只好翻起了旧账。 邰晟眯了眯眼睛:“谁?”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都多久之前的事情了……这一世也没遇见过……” 他贴近她,手指反握住她的腰,水眸紧紧盯住她:“我都不记得她了,对她一点意思也没有。” “哼。”姚姯瞪他:“你要敢有意思?” “那神君待如何?” “绑了你到神宫,你再也别想回魔族了。”她道。 邰晟失笑:“如此,我反倒开心。神君这不是在奖励我么?” 姚姯“嘶”了一声,还想再说什么,却在红梅默默的轻咳两下之后,选择放弃了危险发言。 她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个人。 姚姯挥了挥手,示意红梅下去:“具体的过会儿我找人送你进神门去。不过切记,安全要紧,不用过分在意任务是否完成。见到书秀让他别冒险。” 红梅点头下去了。 姚姯转头朝邰晟眨了眨眼睛:“走?打神门去?” 邰晟双眸微动:“今日就去么?” 姚姯点头:“择日不如撞日。” “你我这样子,一点不像谈崩了的样子。”邰晟指了指两人的衣衫,笑道:“明日吧,这身衣服我不想换。” 姚姯眉眼扬了扬,酸道:“先前一点都不愿意穿,现在又不愿意换下来。男人心,海底针。” 邰晟敛目看她,声音淡淡地也翻起来旧账:“那日我继位,你没有来。”那身宫装,她都没瞧上一眼。 姚姯倏地顿住,心虚地别开眼,大气也不敢喘地认错:“对不起。” 她下意识去握他,被他反手紧握在手中。“今日我陪你去书房。” “你没事情忙么?魔族这样闲?”姚姯疑惑。 邰晟又漫不经心道:“我的书房都让给神君了,好歹给我腾些地方。” 姚姯咬了咬唇,“啊”了一声,不敢再提了。 只是心里难免嘟囔,前些日子这么久也没听他抱怨过她抢他书房的事情,今日偏偏就在意了。 她不免摇了摇头,拽着他走:“行了行了,都是我的错,魔主大人不记小人过。” 最终,两人各自端坐在桌案两侧,彼此占据一席之地,书房中安静地只剩下翻文书的声音和动笔的声音。 偶尔也会响起姚姯拿起玉牌和姬天灵或者是东门恨玉交谈的声音,但是并不常见。 姚姯办公务的时候十分专注,故而几乎不会在意身边多个人还是少个人。 邰晟时不时抬眸看她,她一次都没有发现过。 他在与不在,于她而言,好似并无区别。 唯有他自己,只要她在,一颗心跳的不能自已,完全就静不下心。 他于她,真的那么重要么?会不会以后就可有可无了……会不会,他以后就被别人替代了? 邰晟只觉心中乘了一艘晃悠的小船,在茫然无际的海上航行,却永远到不到边,无措又绝望。 心间如同下起大雨。 “姚姯。”他突然道。仿佛是迫切确认她的存在一般,打破了她长久的专心和安静。 外面天气晴朗,魔宫难得一日出了太阳。 他们穿的这样好看,其实他想同她一起出去逛逛,哪怕只是看看凡俗风景也好。 但是姚姯太专注了,邰晟开不了口,只好闷声不说话。 “嗯?”姚姯头也没抬,没有注意到他异样的情绪。 邰晟苦涩地抿了抿唇,拾起毛笔,不再看她。 姚姯感觉到气氛沉闷了半刻,再看他的时候,他已经埋头进了文书里,她便也不好再打搅他。 终于片刻后,她手头的文书紧赶慢赶处理完,叫来了书锦带走之后,她就撑着下巴,静静看着邰晟执笔写字。 他背脊挺直,身姿挺拔而优雅,宛如青松直立于林间,神态看起来专注而宁静,手上笔锋凌厉,笔走龙蛇。本该一气呵成的字却在姚姯的注视之下,硬生生掉了一滴墨。 姚姯终于轻笑出声:“我当你有多集中注意力呢,我都不敢开口说话。” 邰晟叹了口气,这才抬头看她:“神君。” 姚姯眨了眨眼:“我可没打扰你。” 邰晟从她的视线中慢慢平复自己的心跳:“是我自己分心了。” 他放下笔,微微提了提袖子,然后起身给姚姯倒水:“ 累了吗?”她都停笔许久了。 姚姯莞尔:“大人,我已经忙完啦,就等您了。如果您今日公务繁忙,咱们就没法约会了,所以您可要专注些啊。” 邰晟一愣,给她递茶杯的水晃了些出来。 他身躯经不住地颤抖,心中仿佛炸开烟花:“你说……什么?” “不想约会么?”姚姯笑:“我当你这么专注公事,以为你同我一样,想早早了结,然后出去潇洒呢。” “想的!”几乎姚姯还没说完,邰晟就迫不及待坐下身,再次执笔。 他清冽的眸子里只剩下了明晃晃的笑意,先前的忧虑和难过一扫而空。 姚姯见他如此样子,忍不住还想调戏两句,竟然被他无情打断,最后甚至因为她骚扰他,而被直接驱逐出了书房。 姚姯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关上的房门,摸了摸鼻子在廊下栏杆上坐下。 “神君?”几个侍从路过,有些惊讶开口:“怎么不在书房,到外面来了?” 邰晟书房这里没有侍女,整个魔宫的侍女也不多,红梅算是难得的伺候她的女子了。不过自从知道姚姯的身份之后,魔宫这些侍从虽然不得经常见她,但对她到底也是十分尊重的。 姚姯笑了笑,总不好说因为调戏他们魔主而被赶出来吧? 她面不改色回答他们:“今日天气好,出来晒晒太阳。” 几个侍从了然点头:“神君平日繁忙,是应当出来走走。”又开始给她殷勤地建议魔族地域内哪里好玩。 姚姯笑着应和着,顺便还仔细问了问详细。 几人聊的十分愉快,直到书房窗户推开,从里面探出一张脸色深沉的脸,几个侍从才怵了。 神君没说他们魔主也在啊…… “愣着干嘛?平日里没活做?”他的声音冰凉刺骨。 几乎没来得及同姚姯打招呼,几个侍从四散而逃。 姚姯回头探脸看他,笑道:“忙完了?” 邰晟道:“再不忙完,他们就要把你勾跑了。” “胡说什么呢?”姚姯伸手去拉他:“忙完了就出来,咱们现在就走。” 邰晟微微愣神的工夫,就被姚姯拉出了魔宫。 她沿途走的飞快,邰晟被动地跟着,连去哪里都忘了问。 走到魔族民间街道上,人来人往中,姚姯回头看他,见他呆愣又心不在焉的模样,扯了扯他的手腕:“想什么呢?不想出来就回去算了。” 她转身佯装要走,被他情急之下一把抱住。 “不是!”他的指节用力按住她的双臂,脸颊急的有些泛红:“我只是在想……我们头一回出来……” “我什么也没有准备。”他的声音里有些懊恼。 魔族民风开放,两人当街搂搂抱抱不算什么。大家好奇地打量了一眼,便觉得这是对感情颇好的新婚夫妻。 姚姯笑着轻轻遮住邰晟的眼睛,在他唇边落了一个轻吻。“好了,你已经给过礼物了。”她笑的灿烂:“礼物我很满意。” 邰晟眼中突然蓄满了光,仿佛有千言万语即将倾泻而出。他的脸庞微微泛红,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勾勒出一抹迷人的弧度。 在姚姯侧过脸去看摊贩的时候,将她猛然扯回,一个回吻落在她额头。“谢谢,神君的礼物,我也很满意。” “还有一样礼物,包你也满意。”姚姯攥上他的手,拉着他往前跑去,两人如同少年热恋,在街上留下一串银铃般的笑声。 第135章 糖画 长明街, 这是魔族民间盛京最繁华的街道,惯常在夜间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而今日是白日,大家也已经把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邰晟皱着眉, 看向姚姯:“今日是有什么特别的么?” 阳光透过稀疏的云层,青石板被照得发烫,层叠的树叶折射出闪烁的阴影。 街道两旁, 勤劳的魔族小商贩们将摊位搭建起来, 吆喝声此起彼伏, 热闹非凡。 姚姯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她问:“你自己的魔族, 发生什么事件你自己不清楚么?” 邰晟默然:“民间的事情,我一向不大过问。” “怪不得他们都不认得你。”姚姯笑:“你救他们于水火,不指望他们记你这个恩么?” 邰晟摇头:“今日恩, 他日过。百姓只想过好日子, 对谁做君主,并不在意。” 魔族里也有许多不修炼的普通人,能让他们维持正常生活就是好的了。 他垂眸看向姚姯:“先前说要给我看什么?” 姚姯笑了笑,一指眼前。 邰晟愣住, 被她牵了手带过去。 这是一个糖画摊,可是如今做糖画的老者只是手持长杆, 将上面穿上一串串裹着晶莹剔透的糖浆的野果子, 本来发红的野果, 裹上糖浆之后, 散发出诱人的甜气, 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老者漫不经心地吆喝着:“糖葫芦嘞, 又酸又甜的糖葫芦, 快来尝尝!” 姚姯走过去:“老先生, 我听人介绍来的, 不是说您是做糖画的么?今日怎么不做?” 那老者抬头,打量了姚姯一番,又把视线从邰晟身上转了一圈:“小夫妻头一回出来耍?” 邰晟手指紧了紧,脸上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红晕,他扯了扯姚姯的手。 姚姯失笑:“人家问的你,你扯我做什么?” “你不解释,就任由我说了。”他眼神飘忽,却依旧抵不住羞赧,咬牙威胁她。 姚姯只顾着揶揄他,并不作答,铁了心要看他如何回答。 邰晟反手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看向老人家:“是心上人。” 他终究还是没有胆量说出那几个字。姚姯看他气势鼓鼓,现又骤然泄气的样子,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原来还未成婚?那你们感情也颇好,成婚是迟早的事情。”老人家了然地笑笑:“你们今日是为了糖画特地来的?” 姚姯点头:“那就借老人家吉言。”她答道:“确实是为了糖画来的,听说您的糖画画的栩栩如生,尤其好看。我家夫君从小吃了太多苦,我想让他吃吃甜的。” 邰晟转头看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聚焦在她的脸上,她的笑容明媚纯粹,像极了神意门中的桃花,柔和而温暖,仿佛能瞬间驱散走他所有的阴霾。 阳光如同烟花一样炸开来,距离之内,他只听得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邰晟眼中情绪翻滚,失神了半刻,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已经哑了。 老人家感叹了一声,看向姚姯:“你倒是个有心的。”他扶了扶手腕,“也罢,那我老头子,今日就为你们再作一副。” 姚姯细心注意到他的手,问道:“手是怎么了?” 老头摇了摇头:“老咯。前些年,城里流寇邪修多,魔君不管事,大家被欺压也不敢吭声。这样的伤还算轻的,不过就是年纪大了,好不了了。” 画糖画要手腕的力量,要画的精美生动,更是离不开一分对手上力道的把控。 老人家受伤了,这才转头做起了卖糖葫芦的生意。 邰晟从袖口拿出一瓶药放在他的案上:“糖画不用了,你好好治伤,这药多敷些日子就能好。” 姚姯抬起邰晟的手,放到唇边轻轻吻了吻:“回去我学了,给你做。” 邰晟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老人家却眼睛一亮:“我这儿家伙事都带着,你们要学,何不在我这里学?我教你们便是!” 姚姯看了眼邰晟,见他不仅罕见没有拒绝,还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稀罕地捏了捏他的腰。 邰晟还是不大适应公开场合同她这样亲热,微微求饶般挠了挠她的手心。 姚姯这才放过他。 两人站定在摊位前,看着老人家拿出器具来熬制糖浆。 准备的工夫,老人家便问:“你们打算画个什么?” 邰晟答:“凤凰。” 姚姯答:“狐狸?”主要是她说乘黄,老人家也不认得。 两人答的时候异口同声,但想要的糖画却是天差地别。 姚姯有些害臊,毕竟他想要的是自己的真身,这到底还是有些怪怪的。 她扯了扯邰晟的手:“凤凰多难画,咱们新手,就画狐狸就好。”主要她想画出来他的原型,然后两人一起用一些特殊的方式,将其一口口吞掉。 邰晟怎么可能不懂她的意思,只是耳尖红了红,依旧摇头:“不是说送我的么?我想要什么还不能自己选?” 老人家笑看他们低声争执,将糖浆盛出来。“决定了么?” 邰晟挑眉看向姚姯,难得露出一些恃宠而骄的表情。他的眼睛透亮的如同星星,撒娇一般摇了摇姚姯的手。 姚姯吞了吞口水,只觉心中漾开了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当然能。”她偃旗息鼓,终于妥协道:“听你的。” 老人家把热勺子递过来:“决定好了么?那就来,听我说的做。” 邰晟双手叉腰,挑着眉等着她做。 姚姯只得接过勺子,如临大敌。 老人家笑了声:“小年轻放轻松些,不要这样紧张。” 姚姯在心头吐槽,还指不定谁比谁老呢。 魔族普通人不修炼,也会很早衰老,如今老人家这个模样,说不定连姚姯岁数的零头都不到,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 不过姚姯也没那么扫兴,她问道:“如何画?” 老人家拿出石板,让她垫在下面,道:“画这个讲究的就是一气呵成,先想好,再动糖浆。凝固很快,不过也不用担心,还可以修改的。” 姚姯举起勺子,思忖半晌,将勺子里的糖浆慢慢地往石板上滴,石板上缓缓出现一条条流动的线条,然后缓缓凝固住。 看着这抽象的两笔,姚姯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老人家皱了皱眉:“你这个画风……” 还未说完,边上突然伸出一只精致的手,覆在姚姯手上,带着她一步一步继续画下去。 姚姯抬眼只能看到邰晟几乎完美的下颌线。 男人的表情认真专注,她放弃手中的力道,完全顺着他的动作来,手就几乎要松开。 邰晟皱了皱眉:“专心。” 姚姯专心也画不出来这种画。 她抽象的本事邰晟见过,并不怎么打算为难她。 只是轻笑了一声,按住她的手指,将她死死桎梏住。 两人手指紧握,勺子游走在石板之上,焦黄的糖浆发出黏腻的香气,男人勾了勾唇,不动声色与她再靠近了些,另一只手几乎将她圈进了怀中。 这是个极具占有欲的姿势,然而姚姯如今神情专注,不敢分心,便没有发觉。 邰晟心中暗喜,姚姯看着石板之上缓缓出现的栩栩如生的小凤凰,不由得惊呼了一声。 连那画糖画的老人也感叹了句:“公子有这手艺,可以自己出摊了。” 最后收尾一勾,一只灵动活泼的小凤凰跃然板上。 “多谢。”邰晟拿过竹签,穿过糖画,然后递到姚姯手中,又把银钱付了。 这里的魔族百姓,用的还是同人族一般的货币,换做姚姯现在甚至付不大出来这个钱。她是个连神库钥匙都给出去的神君。为了赌未来神夫,把家底五万两灵石掏了个底朝天。 如今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穷光蛋。 老人家摆了摆手,没有收邰晟的钱,笑道:“算我送你们小夫妻的。再说你们也没要我帮忙,这位公子手艺很好。” 邰晟坚决还是付了钱,并道:“没关系,我钱多。” 老人家见他确实一副富家公子做派,也就作罢。“姑娘嫁得好,愿你们永远幸福。” 姚姯很有吃软饭的自觉,点头笑着应了。 两人告别糖画摊离开,姚姯接过凤凰糖画转了一圈,眼中欣喜不似作假。 邰晟垂眸看她:“不尝尝么?” 姚姯摇了摇头:“画的确实有些像我,太好看了,舍不得吃,吃了就没了。” 邰晟拉住她的手腕,将她带进一个巷子。 这处恰好人烟稀少,他有些得寸进尺地将她按在墙上,眼中情意如同浓墨重彩倾斜而出,声音低沉:“尝尝吧,我想尝尝。” “你想尝你自己……”尝就是了。 话没说完,姚姯刚抬头看他,便被人捧住了下巴。 眼前的男人容貌俊美无双,眉眼都仿佛经过精心雕琢,垂眸看她的时候,那幽邃的视线仿佛要将她吞噬进去。 姚姯吞了吞口水。 邰晟将糖画递到她唇边,哄道:“乖,咬一口。” 姚姯被美色诱惑,不由自主张开了嘴。“咔”的一声,是糖画被咬断的声音。 姚姯低头去看,凤凰的头部已经被她无意识啃了下来。 她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 口中一股浓郁的麦芽香气袭来。 好甜。 “甜么?”眼前的男人笑了笑,宛如流云掠过心间。 “甜。”姚姯嚼了嚼口中的糖块,回答有些含糊。 邰晟目光又幽深了些,喉结微微滚动。 “给我也尝尝。”他说完,没等姚姯回答,就把唇轻轻地印在了她的唇上。 这个吻刚开始如同羽毛般轻柔,转瞬间就带着无尽的热情入侵进去,如同狂风骤雨。 两人炙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彼此的心跳也仿佛在同一频率上跃动。 近在咫尺的是一声盖过一声的轰鸣心跳,耳边是尚能听到的其他商贩的叫卖声。 姚姯初时还能分辨,知道他们其中有卖字画的、卖杂货的、卖玩具的……各自忙碌着。 古老的街道上,阳光、笑声、吆喝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而温馨的画面。一墙之隔的背后,瞧起来温润有礼的贵公子却按住怀里温婉动人的女子,亲昵地垂眸亲吻,唇齿交缠。 片刻后,巷子深处,一阵嘈杂的叫骂声将两人旖旎的氛围打破。 姚姯慢慢回过神来,推了推邰晟,示意他松开。 他却不愿意,舌尖暧昧地刮过她舌头下侧,欲求不满般将她再次挽留住。 叫骂声此起彼伏,伴随着咪咪嘛嘛的念经声,很难不让人在意。 姚姯又推了一把邰晟。“乖,先起来。你听这是什么声音?” 邰晟有些微恼地从她唇边撤退,最后有些泄愤般咬上了她的脖子。 “好甜。”他低声喟叹。 姚姯“嘶”了一声,也不在意他有没有咬伤自己。他这副样子自己也见多了,动情时刻打搅他,他咬她也是情理之中。 他埋在姚姯颈侧,低声问:“下回补偿我么?” 姚姯几乎色令智昏:“补偿!”她扯过他的手,示意他仔细听:“你听是不是有念经的声音?” 邰晟“哼”了一声。“你觉得他念的好听?” “想什么呢?”姚姯敲了他的头一下,“四界之中,几乎无人修佛。”不论是前世还是如今,修佛之人少之又少。唯有人族民间还存在些信仰,但到底不多见。 而魔族,更不可能出现佛修。 除了前世,邰晟把最后她生的希望寄托在佛之上,日日祈祷跪拜之外,魔族不可能有人会信仰佛。 邰晟眸中也紧了紧,认真了思索起来:“这条街道后头……”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哽住。 “什么?”姚姯见他表情古怪,好奇地问。 “别管了……”邰晟摇头,避而不谈,回道:“可能只是情趣。” “情趣?”什么意思? 姚姯拉住邰晟,并不打算让他敷衍了事。 看着姚姯追根究底的目光,邰晟脸侧红了红:“后面巷子,是青楼和南风馆。” 姚姯睁大了眼:“你们魔族还有这种地方?”她以为这种地方只有人族会有。 正当邰晟怕她误会,要解释他只是还未来得及整治这些民生环境的时候,却听姚姯兴奋地道:“那我们还不赶紧去瞧瞧?!” 对上邰晟幽怨的视线之后,姚姯才轻咳一声:“那个……说不定有人身陷囹囵,我们去英雄救美!”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你最好是真的只是瞧瞧…… 第136章 南风馆 姚姯与邰晟肩贴着肩, 两人并肩往巷后的南风馆走去。 邰晟的脚步顿了顿,有些别扭拉住姚姯:“要不……我去看看?” 姚姯见状,眼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她轻启朱唇:“怎么了, 想吃独食?”她的话语中带着几分调侃。 邰晟脸黑了半分:“胡说些什么?” 姚姯伸手,三指并拢:“我保证不乱看。” “万一有小郎君朝你示好呢?”邰晟问。 姚姯笑:“告诉他我已有家室。” 两人拉拉扯扯,最后终于还是踏进了这个叫“羌芜院”的南风馆。 夜幕低垂, 红幡劈波, 灯火阑珊处, 雕梁画栋, 飞檐翘角的高楼悄然隐现于繁华街巷之中。羌芜院的规格不算小,从街头到巷尾,占据了整条街道。 琉璃瓦在月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泽, 两个面容姣好的天仙般的人物迎着月色踏入门槛。 身着艳丽的老鸨和大茶壶热情地迎了上来, 也不拘性别,眼尖地将两人往上房包间领。 大堂之中,一股混合着催情熏香与廉价脂粉气的气息扑面而来,邰晟蹙了蹙眉, 手指微动。 姚姯挠了挠他的手心,让他别发作。又笑看向面前的老鸨:“我们是慕名而来, 不知道有没有什么新奇的公子。” 老鸨先是一愣, 转而像是想起了什么, 意味深长地短促笑了一下:“没想到这消息这么快就传出去了。”她的语气里带了些遗憾和骄傲:“这新来的公子啊, 可稀罕。那身段和长相, 啧啧啧, 十里八乡找不到一个。可惜就是现在还未调教好呢, 姑娘来的可不凑巧。” 她的眼神十分尖利地瞥到姚姯身边的邰晟身上, 不由得呼吸一滞。 男人实在过分白皙漂亮, 双眸亮的如同星星,偏偏脸色微冷,看起来就是诱人的高岭之花的模样。一双修长的腿隐在衣袍间,腰身纤细,长相足以让倌馆所有恩客都神魂颠倒。 老鸨对姚姯多了几分打量。有这等貌美人物陪在身边,还来外面寻欢作乐么? 转而又动了些心思,多看了邰晟几眼。老鸨心想,这等风华,若是入了他们羌芜院,岂不得是头牌?! 姚姯嘴唇抿了抿,把邰晟拉到身后,警告地看向老鸨:“我的人,姐姐还是少打主意。” 老鸨被识破,尴尬笑了笑:“是老奴冒犯了,小姐想要什么样的公子?要娇美听话的,还是野性风情的?” 堂内轻纱曼舞,乐声悠扬,一群身着华丽衣裳的男子在轻纱后若隐若现地起舞,身上几乎衣不蔽体。 姚姯避开视线不看他们的身体,来回张望了一番。手里的银子抛了抛,有些失望地道:“看了一圈,都是些庸脂俗粉。” 老鸨了然笑笑:“小姐身边有这样如花般娇艳的人物,自然看不上这些。”她紧紧盯着姚姯手里的银子,大胆道:“方才我提到的那个新来的公子倒是应该符合小姐的审美。可惜……” 姚姯和邰晟对视一眼,对老鸨道:“无妨,我就喜欢硬茬子,征服起来才爽快。”她将手中的钱袋打开,金闪闪的黄金夺人眼目。 老鸨睁大了眼睛,几乎不疑有他,立刻笑眯眯地馋道:“那奴立刻给小姐安排!” 姚姯微微笑了笑,给她手里放了一锭金子:“好说,姐姐仔细照料,有的是好处。” 老鸨笑着应下,礼数周全地带着两人去了天字房。 这天字房中装饰的确实颇好,看着不似倌馆,反而像是哪个贵家公子的书房。 一张小榻摆在窗边,边上摆着精美的屏风,作为装饰,墙上还挂着水墨情画以及美人人像,边上小字还有一段段故事,只不过姚姯没有细看。 她环顾四周,每一幅都透露着文人墨客的审美情趣与风流韵事,虽然有些文字和图画都有些露骨,但也算一种风趣。 姚姯挨着桌子坐下,满意点点头,看向老鸨:“人呢?” 老鸨殷勤给她倒茶水:“老奴这就去叫了。”她转头有些为难看向邰晟,低声问姚姯:“这位公子……要呆在这里么?若怕惹了小姐兴致,奴可以带他下去……” 姚姯挥手,有些不耐烦道:“不用你管这些,赶紧去叫人。” 老鸨讪讪收回手,“诶”了两声,开门出去。嘟囔道:“这什么癖好?喜欢被人看着欢爱?” 邰晟擦着姚姯的边坐下。 桌上摆放着精致的糕点和果盘,供宾客们品尝,也有小罐的用品摆在一边,供欢客们好用。 邰晟随手捡了颗葡萄,侧过身凑到姚姯身边,塞到她唇上,声音低沉磁性:“小姐,请吃。” 姚姯推了推他:“别闹。” 邰晟轻“嗤”一声,将葡萄缓缓从她唇上移开,然后慢吞吞含入自己口中。“不够甜。要是小姐先吃,再给我尝尝,便甜了。” 姚姯侧眼看他,咬了咬牙:“马上人就来了,你现在别招我。” “小姐拿着我的钱寻欢作乐,还不允许我耍些小脾气?”他低低笑了笑,手指抚上姚姯的脸。“来了就来了,识相点看到你我恩爱,他便不敢勾引小姐了,不是么?” 姚姯侧身过去,亲了亲他的脸:“乖,先别闹了,正事要紧。”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 邰晟突然站起身,从背后抱住姚姯,“不够。”他喃喃道:“你好歹再疼我一点,我要眼睁睁看着你同别人亲密,做不到。” 姚姯的两只手被他按制住,他低了低头,从后面舔她的脖颈。 姚姯轻“嘶”一声,太痒了,她一阵乱动想挣脱。 门口,老鸨的声音试探性地问出:“小姐?方便进来么?”老鸨自然是聪明人,听到古怪的声音,到底经验丰富,站在门口不敢贸然闯入。 身后人从舔变成咬了,衔起一块软肉细细厮磨。 姚姯恶狠狠捏住他的腰,拉下他的头,倾身吻了上去。 邰晟嘴唇勾了勾,附和上去。 姚姯惩戒式地咬住他的下唇,舌尖写字一样在他唇瓣上滑动,含糊不清的问他:“满意了没?” 她有了些怒意,邰晟便适时收手,在外面老鸨再次出声问:“小姐?”的时候,冷冰冰出声:“进来吧。” 老鸨进了里屋,身后几个壮汉也带着一个年轻的带着兜帽的公子进屋,进来了也不敢细看,扔下人就走。 兜帽公子没有站稳,微微晃了晃,就倒在了姚姯的脚边。 姚姯这才注意到,这个公子手上还绑着粗麻绳。 姚姯挑眉看向老鸨:“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强抢民男?” 老鸨含笑:“小姐别误会!绑着是怕他跑了。这是海外来的货色,可不是什么民男,他自称佛修,可是自愿来我们羌芜院传道的,这等男人自愿进的我这狼窝,您说好笑不好笑。” 姚姯:“不好笑。”她声音冷了些:“你最好老实交代做的是些什么生意。” 兜帽下的男子微微动了动,一双白皙纤长的手缓缓伸出,似乎是想要自己站起来,却不小心撑在了姚姯的脚上。 还不待姚姯有动作,邰晟就身形一动,将他提了起来,扔到椅子上坐好。 “多谢。”兜帽公子低低出声,声音有些婉转,带了些异域风情。 等坐稳了,他才缓缓道:“贫僧并非自愿。” 老鸨见势不妙,正要逃,被姚姯拎住衣领提了回来。 老鸨跪在地上,颤巍巍道:“小姐,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圣,但我做的真的是正经生意啊!” 邰晟轻笑:“正经的皮肉生意?” 老鸨变了脸色:“公子这话就不对,只要魔主一日没对烟花柳巷动手,他便是默认了这等生意,所以怎么能叫皮肉生意呢?这是正常买卖。艳丽的小公子,多的是人稀罕,你们不要,我就带他去给别的客人,有的是人愿意花大价钱给他开、苞。说不准,魔主也喜欢这类的,改日也要亲临呢!” 姚姯突兀地笑了一声,瞄了一眼邰晟:“你瞧,点你呢。你要亲临?”姚姯“唔”了一声:“确实是亲临了。”亲自带着她来逛花楼。 邰晟脸色自然不好:“回去就让人端了这些腌臜之地。” 老鸨这才从两人的对话中听出什么。 他们做这行的,自然消息灵通,知道神君近日随着魔主在魔宫居住。 先前这两人气质过佳,她也曾有过怀疑,不过是这公子对面前女子太过体贴温柔,导致她完全没想到这就是他们那位杀伐果断的魔主大人。 如今两人对话一出,哪里还不明白?! 老鸨脸彻底惨白,匆匆跪了下来,哭道:“不知魔主大驾,老奴该死!” 邰晟抬脚,毫不客气踹翻了她:“你是该死!” 姚姯的视线放到对面默不作声的公子身上。 只见他埋在兜帽里,大半张脸被遮盖住,只留下一张艳丽的嘴唇。 偏偏那张嘴现在低声地念念有词着什么话。他也不在意周围的人,自顾自坐的端正笔直,然后默默念着。 “他究竟是什么人?”姚姯抬眸问。 老鸨如今不敢不说,她趴在地上,低垂着脸,肩膀挨了一脚正火辣辣地疼,但不敢动弹:“确实是海域来的……听他所说,确实是海外来此传道的,说要渡世人。我们的人见他长得好看,骗他说魔族这有许多未入世之人,亟需解惑,他便傻乎乎跟我们来了。” 姚姯的目光就这样定在她身上,老鸨硬着头皮接着道:“后来……后来就是我见了他的样貌,起了贪念,用药将他迷翻了,绑了打算让他来接客……后来二位便来了……” “今日晨间外面巷子这样热闹,是你们搞的动静?”姚姯又问。 老鸨回答:“是……为了为今日他开、苞拍卖造势。” 姚姯皱了皱眉:“这个开、苞是……”她话还没问完,邰晟一把按住她的嘴,低声道:“回去我教你这些。” 姚姯嘟囔了句:“你还没我懂呢。” 老鸨见状,眼睛一亮,深觉自己还有救,忙道:“今日我把他赠予神君、魔主大人,两位可以尽情玩弄他!还请两位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老奴一命。” 姚姯轻笑一声。 邰晟一把拉住她的手,咬牙威胁:“不许答应!” 姚姯头一歪,直接倒到了他肩膀上,眨了眨眼:“魔主的地盘,自然魔主说了算。” 邰晟脸色这才好了些,转头看向老鸨,却是要杀人的表情。 姚姯看热闹不嫌事大,朝老鸨吹了个口哨,低声笑道:“你惹了大麻烦了。想活命,就拿大点的消息来换。说不准,我善心发作,还会帮你劝劝你们魔主大人。”她歪在邰晟身上,站没站相,邰晟的手轻轻揽在她腰上,让她能够倚靠站着。 老鸨抖抖索索地抬起头:“两位……想要什么?” “人,我们要了。”姚姯漫不经心道:“还有一件事情,需要你们交代。” 【作者有话要说】 小神兽:约会被打断,我恨! 第137章 佛修 老鸨只觉得头皮发麻。她颤巍巍问:“两位需要知道些什么?” 姚姯道:“众人皆知烟花之地恍若江湖百晓生, 你们的消息链应当也四通八达吧?” “是那又如何?” “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姚姯手指点了点桌子。 “老奴没本事,若是四界之人还能勉强,但界外之人, 实在无果。”老鸨虽然垂着头,语气却十分坚决。 姚姯笑了笑,倒是想到了她会拒绝。 魔族向来是墙头草惯了, 甚至前世在邰晟出现之前, 魔君带着魔族, 甚至是选择站边魔煞王的。如今虽然时间线提前, 魔君先死了,魔族被邰晟拿捏住,也不可能再站边魔煞王, 但是现在要他们羌芜院做出头鸟, 供出魔煞王位置,显然也是无稽之谈。 更何况,他们作为一个倌馆,知不知道魔煞王的藏身地还另说。 而再提界外, 就只能是海外了。无人海这鬼地方,除了邰晟去过一趟, 其他人对这里都是避而远之, 更不可能在那边有眼线探查。 这佛修虽说从海外来, 但具体怎么来的, 所有人都不知道。 “放心, 要你们查的是界内人。”姚姯开口, 敛着的眼睫落下阴影:“神门, 敢不敢查?” 老鸨身躯一震。 邰晟下意识看了眼姚姯, 然后微微侧头, 将脑袋搁到姚姯肩上:“这种事情他们肯定查不来,不若你交给我。” 姚姯随意地将他推起来,对他模仿她先前的动作并没什么意见,反问:“那他们如何处置?” “羌芜院?”邰晟漫不经心道:“踏平了便是。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老鸨眼中闪烁着恐惧与慌乱:“不不不……老奴愿意查!” 姚姯轻轻一笑:“我还没说查谁呢?你就愿意查了?” “谁都可以!魔族羌芜院不怕得罪神门……”她话说完,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又欲盖弥彰补一句:“不怕得罪神君之外的人。” 见邰晟冷着脸一副要拿羌芜院开刀的样子,又见姚姯还在犹豫,老鸨破罐子破摔,只得砸出自己的底牌:“神门世家里也有我们羌芜院的常客,不论神君要查什么,我们都必然可以查探到,老奴愿意以项上人头担保。” “世家么?”姚姯不屑地一笑。 真烂啊这些世家。 表面上清风朗月,背地里吃喝嫖赌。 姚姯终于松口:“帮我查梵空门,若是任务完成得好,事成之后我或许可以留你一命。” 老鸨胆战心惊地问:“谁?” “梵空门,门主胥竹。”姚姯一言,简直石破天惊。 如今大家皆知,六大神门,没掺和进邪祟党派的也就剩下神药门、神意门以及这胥门主的梵空门。而姚姯现在直言要查胥竹…… 老鸨不由得额头狂冒冷汗。 这种事情,查的好,是在神君面前立功,查的不好,便是两边得罪,人头落地。还可能影响神门和魔族的关系。 这等人物,他们风流地的线人,怎么敢查? 老鸨用求救的目光看向邰晟。 邰晟视而不见,转而用不满的目光看向姚姯:“好端端的,查他做什么?” “他这个人,太干净了。”姚姯蹙眉:“从没听说过他的不好事迹,也不见他心仪过什么人,仿佛挑不出什么弱点。” 可是没有弱点,就不好进攻。所以姚姯一定要把他查个清楚,试图找到一点突破口。 “那又如何?”邰晟拧了拧姚姯的衣袖:“他再好你也不许喜欢他。” 姚姯失笑:“我喜欢他做什么?我是怀疑他。” “此人分明与逯瑾瑜共谋过,也试图与魔煞王合作,可是偏偏什么证据都查不到,他一定有什么特殊的本事,把所有的罪孽都掩盖下去。”姚姯道:“我派去的人,全都无功而返。书秀杳无音信,红梅去了,希望能有所发现。” 邰晟沉默不语,姚姯便叹了口气:“若有可能,我倒真想用美人计,可人家分明对我无意。” 那老鸨眼珠子一转,突然道:“若是说这胥门主,我们还当真有几分线索。” 姚姯垂眸看过来:“说。” “这胥门主,是破落的平民户出身,早先神门建立世家的时候,他家祖辈因救了当时的世家女一命,故而结了亲,也算是一朝飞上了枝头。”老鸨嘴巴不停,激动地絮絮说着:“后来,你们猜怎么着?” 姚姯木着脸看她嘴巴一闭一合,配合问:“怎么着?” “他家把旧户从民间删去了,要想从民间出发再去找他家宗门,也再也寻不到了。大家只知道他来自民间,却不知道他的根源。”老鸨一挑眉,放低了声音,偷偷说:“可是老奴知道。” 姚姯瞳孔一震:“你说什么?!” “老奴甚至知道他旧家祠堂的位置。”老鸨骄傲地道。 “所以你想要什么?”邰晟语气压低。 “小人要的很简单,只是希望神君和魔主饶小人一条命。”老鸨抬眸,“从此之后,羌芜院唯二位马首是瞻。” 邰晟皱眉没有应,姚姯便轻笑一声:“也不是不行。”她转头看向邰晟:“你们魔族,都挺会做买卖的。” “你过去的所作所为,可不是这一点就可以弥补回来的。”邰晟歪过身子,靠在姚姯身上,无端生出几分慵懒来。 老鸨心中暗骂了一声,底牌都扔给他们了,这魔主还不肯放过她。 分明她才是魔族人,同魔主才算是自己人。可是眼下分明是魔主一步步诱导着她,要她转投姚姯门下去。 老鸨到底也算身经百战,她长舒了一口气:“所有的外来子,我都可以给他们一定的银两放归。往后羌芜院不再做两位口中的‘皮肉生意’。”她顿了顿道:“但羌芜院不能关门,所谓的消息来源,也得继续运营下去,才能有线索不是?” 姚姯手指点在邰晟的脸上:“你怎么看?” “你决定就好。”邰晟伸手轻轻捏住她垂落下来的碎发,替她缓缓别到耳后。 姚姯略一犹豫,看向老鸨:“那接下去就看你表现了。” 老鸨悻悻点头,神情皆不似作伪。 …… 魔宫共有三百长殿,最高殿巫阁殿位于整个魔宫最高处。因为地势过高,又没有加阵法,故而殿顶常年积雪。 宫殿外墙是用最为特殊的寒石建造,略一接触就会浑身结冰,若是没有修为,身体根本扛不住。 邰晟带着人进入殿内,四周昏暗无比,姚姯便将火烛点燃。 殿内陈设简单,曾经应当作为过哪个宫人的居所。 “不知道佛子满意么?”邰晟看向一直戴着兜帽的高瘦男人,问道:“这里是魔宫唯一一处没有阵法、酷似人间的地方了。” 一只纤长的手撩开兜帽,水袖下落,露出一截藕臂,兜帽下的脸俊美无铸,皮肤白的发透,艳红的唇因为长久不沾水,如今起了些皮,然而却依旧丝毫不影响容貌。 他长得太漂亮了,这般浓艳的长相却丝毫没有给他沾染凡俗之色,反倒是给他添了几分高冷的气质。 光洁的头顶之下,俊秀的眉毛微微一凛,男子双手合十:“多谢施主。” 邰晟骤然见他摘下兜帽,见到他真剃度了,愣了愣,喃喃道:“真是佛修?” 姚姯震惊地看向眼前的男人,饶是身边俱是俊男美女,她也见多了美人,如今目睹这祸水妖孽的容颜,也被震撼到了。 男子比邰晟略矮一些,因从羌芜院出来衣衫单薄而抖了抖身躯。他默不作声打量了邰晟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 几人简单落座。 男子的视线缓缓落在了姚姯身上,然后就没有再挪开。 “殿内没有炭火,佛子真要在此清修么?山下点了炭会更舒服些。”姚姯突兀开口问。 “有劳神君了,这样便很好了。”男子垂眸行礼,视线却从姚姯脸侧轻轻划过。 邰晟皱了皱眉,隐隐约约有些不快。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姚姯突然问。 邰晟手指紧紧按在椅子上,垂下眼帘,眸中阴沉一片。 “贫僧,追随神君而来。”伴随着男子清冷的声音一出,“咔”的一声,邰晟手下的扶手折断了。 姚姯看过去,见邰晟平静地把扶手扔下,淡淡道:“许久未来,年久失修了。”他轻轻擦了擦手:“抱歉,无意打扰,你们继续。” “神君忘了,我们见过。”男子的视线没有再离开姚姯的脸。 “前世?”姚姯面上有些失神,似乎确实在深思。但她一时也想不出来,忙问:“佛子法号为何?” 男子微微一笑:“贫僧法号——印光。” “噌”的一下,邰晟忍无可忍从座上站起,站到姚姯身前,打断印光的视线:“你究竟有何居心?!”取这样一个暧昧不明的法号,“你们佛修都这样没有羞耻心么?!” 小狐狸坐了半刻,终于醋的不行,炸毛了。 姚姯将他拉过来,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腰上,揉了揉,才放他回去坐下。“安分点。” 邰晟被她说了一句,又央着她安抚了一遍,这才平复了些。但虽然依旧落座,看向印光的视线到底是充满了敌意。 “你说你是为了渡人?”姚姯又问印光。 印光抬眸相对:“先渡神君,再渡世人。” 邰晟又要抽身而起,被姚姯一把按下,然后在他脸侧亲了亲。“乖点。” 猝不及防的亲吻让邰晟来不及反应过来,最后便微微红了耳根,像是撒泼打滚闹着吃糖的孩子,终于求得所愿而美滋滋不说话了。 印光面色平静地看着两人互动,又转而站起,走到姚姯身边,从怀中递出一瓶药,放在姚姯边上的案上。 “神君的病,贫僧已有解法。”他指了指瓶子:“天下百姓祈愿,上天有德,降下甘霖。” 他慢慢在姚姯身前站定:“跨越三千年,终于寻到神君。” 姚姯只是看了那瓶子一眼,摇了摇头:“不必,我已然好了。” 两人说的确实是前世之事,姚姯便猜到这印光原来也是前世穿越而来的。 这穿越时间,竟然如此好穿?她和邰晟通过绀珠就算了,逯瑾瑜也是穿来的,连同这印光…… 而且……她前世的情况,难道真的还有救? 天道恩德? 姚姯不信。 印光闻言,也不嗔不怒,只是笑道:“如此,是贫僧来晚了。” “是来晚了。你若真有心,就安心渡世人,魔族佛修不多,信仰也少。或许你去人间,会有传诵经文的机会。”姚姯抱歉看向印光:“抱歉,我也不信佛。” 印光微微一愣,为着姚姯的话而抿了抿唇。 邰晟脸上露出一丝幸灾乐祸的笑容。“大师要是喜欢苦修,这巫阁殿也可以借你用。从前这里关的都是受苦受难的苦命人,相信他们怨气不少,大师一定要好好超度。” 印光双眼深邃如海:“如此,贫僧自当尽力。” 姚姯本不欲再说其他,只是多打量了印光的脸片刻,对他确实添了几分熟悉,便问:“佛子可愿意说究竟如何同我相识?” 印光答:“天机不可泄露。” 姚姯撇了撇嘴,问不出算了。 印光已经闭了眼,开始独自念经。 邰晟扯了扯姚姯的手:“我们还是别打扰大师清修了。” 姚姯点了点头,对印光道:“大师好好休息,一应用品侍人会送上来,届时有需要,你再提。过两日我们再来看你。” 印光闭目点头:“多谢神君。” 姚姯和邰晟走后,印光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他心中萧瑟,独自将心经念了一遍又一遍。 …… 姚姯拉着邰晟回到魔宫,两人一窝进卧寝,邰晟便叫了水,姚姯一下子明白他什么意思了。她揶揄笑道:“魔主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要白日宣淫?” 第138章 沐浴 姚姯将外袍搁在架上, 淡淡道:“其实不用叫水。”随便捏个净身诀的事情。 “自然有他用。”邰晟贴过去,恶狠狠咬住姚姯的耳朵,却并不咬下去, 而是叼着,湿软的舌尖轻轻略过她的耳垂,吮吸出声, 然后顺着轮廓滑进耳蜗。 姚姯浑身颤了颤, 推他:“你哪里学来的这些本事?” 邰晟笑:“再不多学些, 这头宗主, 那头佛子,神君要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哭都没处哭。”他俯身凑在姚姯肩上, 问:“他们好看么?我同他们比, 谁好看?” 姚姯轻笑一声:“自然你好看。”她眼神明亮,一抬头,两个人的眼睛便猝不及防地撞上,姚姯的心跳快了好几拍, “魔主这样漂亮,我哪里瞧得上别人?” 邰晟轻“哼”一声, 放过了她。 侍人把水倒好, 低垂着眼眸出去了, 自然不敢看两人分毫。 姚姯将邰晟按在床上, 趴到他身上去含他的上唇, 唇珠被她反复碾磨, 含糊不清的问他:“怎么不说话了?” 邰晟因为她的动作无法克制地低喘了一声, 欲拒还迎地推她:“我还未沐浴。” 姚姯吻了吻他的眼睫, 邰晟颤了颤身子, 挪开了些脸。 “神君先放过我。”他眼底明明被情欲侵蚀了,完全沉溺在她的吻中,开口却还要装的清高。 姚姯唇角一勾,轻微地坏笑了一下,一口咬上他的喉结,在他轻呼出声后,又松开了他。 邰晟抬起双眸,嘴唇微张,眼睛里雾气萦绕,眼神失焦地看过来。“怎么不继续了?” 姚姯起身,慢吞吞走到浴池边,无辜地眨了眨眼:“水要凉了。”她侧身旁若无人地脱衣,“既然魔主想继续,就自己继续吧,我就先沐浴了。” 邰晟靠在床上阖眼喘息,长舒一口气之后,才咬了咬牙站起身。 他走到姚姯身边站定。 姚姯顺着他的视线,一步步踏到水中去。 姚姯笃定他不敢放肆,踏入水池之中还招惹他,从旁边扯了扯他的衣带,笑道:“魔主不一起么?若是玩不起,那我可是要寻别人了。” 邰晟脑中轰鸣,俯身低哑地问:“当真邀请我?” 他只是微微迟疑了一瞬,便开始干脆利落地开始剥衣服,姚姯目光光影闪烁,声线晃了晃:“你……你做什么?” “自然……是应邀共浴了。” 急不可耐的水声下落。 姚姯心头瞬觉不妙,连忙扑远了些要逃开,却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扯回。 邰晟温热的唇贴在她的颈侧,腰腹下处蹭了蹭,欲望肆意疯长:“神君跑什么?” 姚姯转头过来求饶:“我就是开个玩笑……”她深知自己说错话,什么时候惹他也不能在他醋的时候惹他呀。 她连忙哄道:“我错了……都是胡说的。” 方一张唇,声音便被人尽数吞噬。 邰晟的舌寻到她的舌尖,两人交织厮磨。水温湿热,气温仍旧在水雾中层层攀升。 情绪逐渐失控,邰晟把姚姯搂在怀中,手指触过她滑腻白皙的皮肤,膝盖强势的抵入她腿之间,以令人浮想联翩的姿势,不停地亲吻她。 姚姯反手侧过身,两截雪白的藕臂圈在他颈项间,然后用力咬了他一口。 邰晟“嘶”了一声,皱眉松开她的唇。 姚姯捏了捏他的颈后:“今日吃什么了?” 邰晟目中还是一片水色,恍惚问:“什么?” “好酸,一股酸味。” 邰晟恨恨盯她:“还不是你!又是哪里来的蓝颜知己?” 姚姯蹭了蹭他的脸颊:“冤枉……这回真不记得是谁。” 她犹豫了片刻道:“不过确实有些眼熟,我估摸着,应当是确实见过的。” “在哪里见的?” 姚姯失笑:“这我哪里还记得?我只记得同你的初见。不周山,妖鬼抬轿,轿中人实在太好看,我便想着要抢回去。” 邰晟脸颊红了红:“那是后来!” “嗯……前世我对你不好……抱歉,阿晟。”姚姯郑重道:“往后只会对你越来越好,好好补偿你。” 邰晟目光怔了怔,低低道:“其实那个时候,我并没有想过,还有来日。”他紧紧搂住姚姯:“那时候只奢求过,你但凡看我一眼就好了。” 姚姯亲了亲他的额头,认错:“是我当时目中无人。” 邰晟摇头,亲昵地蹭了蹭她:“当时你抱我,我好开心。”他唇边带了点笑容,声音听起来却十分哀伤:“我当时便想着,若是我能早点说,是不是神君早点就属于我了……后面便一切都来不及。” “你当时,是抱着必死之心吧。”姚姯轻轻抚了抚他贴在身上的发丝,“拼尽一身修为替我换命,临了还要被骂一句举世厌恶的魔头……真让我心疼。” 邰晟轻轻一笑:“你心疼了,我就满足了。我就希望你多疼疼我。” “绀珠的事情,你知道多少?”姚姯双手撑在他肩胛,问。 邰晟挪了挪身子,苦笑道:“你确定现在要同我聊这个?” “抱歉,忘了。”姚姯手指向下,勾了勾他的喉结:“那就辛苦魔主大人?” 邰晟翻身按住她的腰,姚姯身子如被他的指尖烧灼至融化,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水。 水纹泛泛,不受控制地紧跟着翻滚摇晃。 两人呼吸相接,彼此眼中已是雾气弥漫,铺天盖地的酥麻感席卷而来。 “你喜欢谁?”情到深处的时候,邰晟突然停住,开口的声音沙哑。 姚姯轻“哼”一声,身体微微后仰,有些不满地扯了他的臂膀一下:“自然喜欢你。” “邰晟、肖平、司渊,你喜欢谁?”邰晟脸上的水珠顺着脸颊滑到下巴尖,他微微抿唇,水珠顺着线条滴落在姚姯脸上。 “都喜欢。”姚姯哪里有心思回答他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拉扯了他的头发一把,咬牙道:“快点。” 邰晟却微微暗了眸子:“如今,他们都不见了,你会想谁?”看样子是要刨根究底了。 姚姯失了些趣味,恨恨道:“我说了想谁,你又待如何?” 邰晟敛眸:“放他出来,伺候你。” “肖平。”姚姯随口念了一个。 邰晟眸中微动,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他轻轻扬起一个笑容,然后美目泛红,撇了撇嘴抱住她,撒娇道:“我累了,姚姯,动不了。” 姚姯反手按住他,看到他脸上眼里的色泽,咬牙啃上他的喉结:“好,喜欢这么玩,是吧?” “今日,我便好好听听你的哭腔。”她按住他的双手,水光中荡开一层层涟漪,“肖平说话不多,求饶却多。魔主今日可要认真哭给我看。” 姚姯自己动手也逐渐失去分寸,邰晟惊呼一声,被她翻身上去。 她贴在他的胸膛,咬着牙一声不吭。 邰晟却渐渐失去竭力维持的自制,脑中回环往复的都是他自己上扬的尾音。 “姚姯!”他恨恨开口,终于憋不住道:“你别折磨我了。” 姚姯挑了挑眉,停了下来:“不是你求的么?” 他终于败下阵来,低声哄道:“是我错了,不该拿你开玩笑。” 姚姯不搭理他。 邰晟只觉浑身不上不下,他咬了牙,轻喘了一声,愈发动情:“不论是邰晟、肖平、司渊,都爱你。” 姚姯微微挪了挪身子,细密的战栗扩散至两人周身。 “男人床上的话,一般不可信。”她道。 “不是在床上。”他轻轻吻在她眼睫,声音已经带了哭腔:“所以可以信的。” 姚姯见他老实不动,脸却通红,知道他是憋的狠了。 “姚姯……姚姯……”他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姚姯笑了笑,终于大发慈悲饶过了他。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抱住我,水冷了,回床上再说。” “为何要回床上?” 他伸手朝水中运功加温,被姚姯按住。 姚姯挑眉一笑:“因为,我也想说些不可信的话,你想听么?” 邰晟心中荡漾,闷哼了一声,叹息道:“是我败了……往后再不惹你。” 两人缠绵至深夜,后来半程姚姯在邰晟耳边说着情话,让他终于放弃心中那些自卑的醋意,只是一旦醋意收拢,铺天盖地的情意席卷而来,整个殿中便被闹的狼狈不堪。 姚姯累极了也懒得管,捏了个诀,翻身卷到内里去睡了。 邰晟收拾好一切再回来的时候,见两人直接隔着远远的楚河汉界,他蹙了蹙眉,将她拉入怀中,不由自主喃喃问出声:“什么时候,我才能有个身份呢?” “四方大会之后成亲。”姚姯在他怀中蹭了蹭,低低回应。 邰晟震惊垂眸,“你说真的?!”话已问出口,却没有再次得到回应,这下才发现她已经闭目睡着。 邰晟一颗心“砰砰”跳着,分不清是睡梦中的话,还是清醒说出的。 他的手指颤巍巍抚上她的脸颊:“你若不否认,我便要当真了。” 等了片刻,在邰晟等到几乎绝望的时候,终于听到姚姯口齿清晰的一个字: “嗯。” 隔了几日再去见印光的时候,他还是那身衣服,端坐在那里念经,仿佛一切都无欲无求的样子。 姚姯打着哈欠:“大师这么早么?” 印光听到她不称呼他的法号,而是直接笼统的用一个“大师”代替。这样直截了当的疏远,任谁都能听出来姚姯于他当真无意,他抬眸看她一眼:“贫僧要做早课。” 姚姯“哦”了一声,“这两日住在这里,大师还习惯么?” “习惯。”他转而下意识反问姚姯:“神君可一切安好?” “她当然安好。”邰晟回答道:“好的不能再好了。” 姚姯轻笑一声,算是默认了他的代为回答。 印光眼中也有些困惑:“神君后来,是怎么治好的?”除了上天怜悯,哪里还有枯木逢春之术? “自然是有人怜我。”姚姯唇角微弯,并不介意分享这个,但也不会详说。 印光心有疑惑,知她无心详谈,干脆手指轻轻掐了掐,兀自算了起来。 算完,却突然皱了眉,神色一下子冷了下去。“神君这条命……” “乃是逆天而行。” 又突然将那双美目盯向邰晟,凉薄道:“魔主并非您良人,还望神君……迷途知返。” 第139章 天命 “你能窥探天命?”姚姯声音凌冽, 看向印光的目光有些不善。 印光涩然一笑:“不过凡夫五通。” “什么意思?”姚姯皱眉,她从来是天之骄女,没有做过凡人。 “知过去、探来世、读心声、千里眼、顺风耳, 五者。” 这么大的本事? 姚姯面色更冷:“你修行的就是这些?” 印光摇头:“非也,此为佛祖庇护,渡我出世。贫僧每日只是念经, 结善缘, 渡恶果。” “听不懂你这些乱七八糟的。”姚姯直言不讳, “你就告诉我, 你如何窥探的我的命数,又是如何从过去穿越而来?” 印光摇头:“贫僧说过,天机不可泄露。” 邰晟冷笑一声:“我这魔宫别的本事不多, 盘查的本事一流, 大师不怕吃苦头的话,可以试试。” 印光长叹一口气,看向邰晟:“施主,贪嗔痴慢疑, 五毒苦心,皆是妄念与恶法。” “大师是在说我五毒俱全?”邰晟眯了眯眼, 听懂了他的暗贬之意也没有生气:“多谢夸奖。” 姚姯眼中却还有些茫然:“这五毒又是什么?”她对这些佛门知识丝毫没有研究。 但邰晟自然是懂的, 当年为了救她, 他供了百年佛龛为求她续命。后来一日日失望, 一日日希望渺茫。 ?佛仿佛从未存在过, 也从未渡过苦厄。——至少, 他的苦, 一分也没少过。 所以重来一世, 邰晟对佛修是天然的厌恶, 厌恶他们的道貌岸然和表面淡定,仿佛从来没有情绪和感情。 对于姚姯的问题,邰晟只能抿嘴不答。 五毒,他太懂了。前世今生,他在悲情惨烈中趟过,在蜿蜒崎岖上攀爬,早已经被凛冽的绝望打的粉身碎骨。 只有姚姯,是他深渊里唯一一道光。 那时姚姯逆光而来,揭开棺木,打碎他所有的伪装的时候,邰晟就在想,如果他一生就是一朵脆弱易折的花,就让他燃尽余温,一生只为她热烈地开这一次。 他永远不可能对她不贪心,他永远也成不了佛。 大约是这样,所以他也成不了佛祖最忠实的信徒。 邰晟的手掌凉的厉害,姚姯将其拉过来,细细给他捂着。“冷了?” 巫阁殿常年冰寒,他的身体一直没有仔细调养,就算换回这副更为强健的身躯,也难免落下病根。 邰晟摇头,唇角弯了弯:“哪有这样脆皮?后遗症罢了。” 情毒后遗症。 “果然还是得加大药量,改日让姬天灵给你再看看,这一身的毛病总得根治了吧?”姚姯眉眼间少不去担心,早就忘了问的问题。 印光眼波动了动,在面前两人温存的时候,别开眼睛,低低念了句“非礼勿视。” 过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打破两人氛围,温然开口解答:“贪为贪念,财色名食睡五欲皆为贪;嗔为嗔心,肝火郁结、无端发怒,皆为嗔;痴为愚痴,是非对错不明,困步自守是为痴;慢为傲慢,追名逐利、自视清高是为慢;疑为疑心,无端起疑,恶行己见,是为疑。” “哦,这样。”邰晟手一冷,姚姯也没什么心思再知道这些佛家术语了,总归她也不信佛,他们怎么定义是他们的事情。 印光见她如此随意,脸上有了些吃惊,提醒她道:“魔主身上冤债太多,并非贫僧蓄意编造。” 姚姯抿唇。 她当然知道。 他从泥泞中爬出来,身上不沾染无辜者的血几乎不可能。 光是当年为了救她,就处死了不少所谓的庸医。 邰晟走近姚姯,衣衫发出簌簌的声响,不自觉将手伸出,握住她的手指紧紧捏在身侧,然后打量姚姯的神色。 姚姯安抚地蹭了蹭他的掌心,这才回答印光: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问:“这个也算毒么?不是人之常情?” 她接着道:“若这些也算你口中的五毒,那我也有参与。”她把神门屠尽,这等疯狂的行径,也算恶行吧? 她轻笑一声:“我甚至还算是同谋?” “既然如此,大师为何一开口便说是来渡我,却不说能渡邰晟?莫非你们出家人,也会厚此薄彼么?”她看过来,仿佛能透过他这层平和慈悲的皮囊,看透他的内心:“还是说,大师身为佛修,也有自己的私心?” 印光顿了顿,表情添了些错愕:“贫僧不善辩驳,不与施主争论这些是非。佛祖也说过,只渡有缘人。” 姚姯失望地摇头:“是你偏颇,你对邰晟有偏见。” 印光见了她眼中的失望,慌忙俯身:“贫僧自然不会,众生平等。” 姚姯却没有放过他的意思:“若是你真觉得众生平等,若你真能通人心,便会知道,我与他二人中,唯有他真心实意信仰过佛,真心实意地叩拜、祈祷过。如此,我却成为了你可以渡的人,他却不是?”她嗤笑了一声:“是佛祖也有选人标准么?” “施主不可妄言!”印光听到她超乎寻常的冒犯发言,终于也严肃了表情,连一贯尊重的“神君”二字都来不及更改,直接变成了“施主”二字:“佛祖怎会苛待任何信众?” “那你算算,他这命格怎么破?我希望他余生健康顺遂。” 印光头一回被人怼的说不出话还满心无语,他俯身行礼:“贫僧不批命。” “你批了我的命,却不愿意批他的命?说来还是心有偏见吧?” “神君!”印光突然大喊一声。 姚姯笑了:“大师,你嗔了。” “贫僧……”印光刚想说自己没嗔,转而想起出家人不能打诳语,遂又作罢。 姚姯还要再开口,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 邰晟见姚姯维护自己,心里的甜蜜几乎要溢出来,一向锱铢必较的他难得拉了拉姚姯:“算了。”唇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印光不是没有见过小人得志的嘴脸,但今日的小人长得过分好看,也没有火上浇油和恃宠而骄,且神君一而再地维护,让他本来满腔的怒火,都被迫浇熄,如同一拳打在了棉花之上。 印光长舒一口气,解释道:“世间万物,皆是因果。预知一切,未必就能给未来带来改变,反而会造成额外的因果。佛祖早有开示,占相吉凶,不可相应。” “我听不懂这些。”姚姯摆了摆手,“不愿意说就拉倒。”她看向印光,“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你以此等言语威胁是何居心,但你的话并不能阻止我们在一起。” “如果大师真的潜心修行,就好好待在巫阁殿,若是尚有别的心思,就勿怪我不客气。” 印光嘴唇紧抿。他记忆中的神君不是这个样子的。 果然,是和魔物在一起久了,所以心性被改变了么。 “施主若是有空,可以每日来听贫僧念心经,可平心静气。”印光垂眸:“万不可为身有恶业之人而坠入邪道。” “听经就算了,我没有这许多功夫,再说我不会信佛。”姚姯直言道:“恕我直言,印光法师对佛道也约莫还未参透,如此就来传道,未免有些不尊重佛祖了。” 她刺怼的话有些严重,印光脸色瞬间惨白。“只要神君有空,贫僧一直在这里。” “不用等了,如果大师还有他人要渡,便去渡他人吧。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四下里一片沉默。 印光抬眼与姚姯的视线对上,试图从她眼中找出一些从前的平静与宽阔。 然而没有。 她的眼里,欲念太重。 长久之后,印光终于败下阵来,轻叹了一句:“也罢。” 他翻身回去,又端坐在自己蒲垫之下,喁喁地开始念经。 为她祈福。 邰晟表情漠然:“大师,我不愿信天命。我只信我命我作,鬼神难欺。”他露出一个张扬的笑:“但凡我屈从命运一日,今日也早已没有我。” 印光握着佛珠的手指微微颤了颤,顿住了没有推上去。 “所以你便要拉着神君一同沉沦么?”他像是压抑不住一般,骤然开口:“再纠缠下去,便是神君陨落的结局。” “你愿意看到么?”印光双手合十:“这便是神君的未来。” 邰晟猝然回头,嗤笑一声:“这就是你悟了半日的天机?” 印光阖眼:“贫僧今日泄露天机,自会去佛祖面前忏悔,乞求佛祖宽恕。” “大师。”邰晟的声音凉薄,“你今日说错了。” 印光有些茫然睁开眼。“什么?” “神君不会到那样的结局。”他郑重道:“我以我命起誓。” 印光摇头:“人命尚可改,你二人皆是天命,天命难可违。”他幽幽道:“施主,迷途知返,放神君自由,你也能早登极乐。” 邰晟眼中却出乎寻常的固执:“不,你今日占错了。” “那邰晟呢?”姚姯走过来,打断两人对峙,“你算都算了,何不算算他的未来?” 印光面对姚姯的视线,心头猛跳,手中的佛珠捏的又重又紧。 突然,“砰”的一声,佛珠断了。 印光呼出一口气,站起身,心知姚姯即将而来的怒火。他鼓足勇气道:“魔主本就该是灰飞烟灭的命,重来多少次,此命都不会更改。” “你的早登极乐,指的就是他灰飞烟灭?”姚姯气笑了。 “神君问问他,灰飞烟灭之时,他心中确是极乐,是也不是?” 邰晟不语。 “所有苦难,皆是修行。”印光道:“本来施主已经醒悟,如今却偏离了命途。”指的是姚姯逆天命将时间回溯的事情。 “本来神君上世是大功德,天命所归,并不会陨落。”印光又道:“如今神君为救魔主,灭世重来,却造了许多孽缘。最重要的是,你二人……”印光突然声音低了些,耳根红了红:“你二人有了肌肤之亲,神魂交融之后……魔主身上所有孽障,都会同时绑定给神君。” “再战魔煞王,神君必败。”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施主切勿着相。” “我说了,我不信你这些。你现在多提也无用。”姚姯尾音有些颤,但面上仍旧不动声色:“改日便帮大师建个佛堂供您参拜忏悔,今日有事,先走了。” 她转身去拉邰晟。 男人的手更凉了。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眼角一片血红,下意识就抽回了手。 姚姯心中霎时间千里冰封。 第140章 吵架 邰晟不再愿意见姚姯, 思忖半日,派人将她遣返神门。 姚姯被关在门外,气笑了, 道:“邰晟,你若是为了这样可笑的理由放弃我,我当真瞧不起你。” 门板轻轻晃了晃。 邰晟背脊紧紧贴在门的另一侧, 不受控制般往下滑。 他浑身在抖, 仿佛那日坠入冰棺一样, 觉得浑身冰冷。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和尚就能动摇你吗? ”姚姯推了推门, 被他抵着没推开,“你再不开门,我真走了。” 太过了解她的邰晟指尖默默点在门上, 给门上了阵法。 果然, 几息之后,如同他猜测的一般,姚姯开始破门。 门扉震动,四围鸟雀齐飞。 魔宫的百来守备纷纷赶来, 见到争执发生在邰晟的院落,又转头为难地离开。 姚姯不可能直接拆了他的魔宫, 毕竟这样会伤害和影响到某些修为不够的魔宫侍从, 她咬了咬牙:“开门, 躲着算什么?你当我不知道你一个人又要哭成什么样?没出息的东西。” 房内鸦雀无声。 看起来他今日硬气的很。 姚姯等了半晌, 终是气急败坏又泄愤的一掌拍在门上:“邰晟, 你可真是好样的。”声音最后终于逐渐远了。她本可以撕裂时空直接进去, 最后还是放弃了。 邰晟忍无可忍, 最后偷偷打开一点门缝, 却只瞥见了最后一点衣角。 他目光贪婪地看着, 心中却下起倾盆大雨。 前几日能轻松入怀的身影,已经扬长而去。 以后,她再也不会理他了。 他想再抱抱她,都会变成奢望。 邰晟闭眼,泪水终于肆无忌惮地从眼尾滑落,沿着脸颊缓缓流淌,最终隐没在他紧抿的唇边。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双手紧紧捂住嘴唇,连呼吸声都被死死抑制住。 姚姯说他没出息,他确实就是这般没出息。 她离开了,他才敢哭出来,哭的要死要活的,却不敢开口挽留她一句。 印光吓不到他,他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对姚姯产生隔阂。但……若是其他事,倒也无妨,但若是攸关她性命,他又无论如何做不到淡然。 让她回神门也好。 反正……反正后续他自己来就是,不要再脏了她的手了。 只要他把魔煞王杀了,她就安全了。 等往后…… 邰晟用力把眼泪擦干,脸上已经恢复一片冰寒。 往后他若是能活着,再爬到她面前去磕头谢罪便是。她一贯心软,到时候他努力求求,她就会再次收留自己的。 就算以姚姯的性子,她不会原谅自己,两人也不能再在一起,但他的要求一贯就低,能见她一面,他就能高兴许久了。 余生……他反正本来也不该有太多余生。 姚姯携着满腔怒气回到神门,直接闭关三日,出关之后就立刻宣布召开四方大会。 本来在拟邀名录里的魔族突然又被再次划去。 虞白安挠了挠头,看向案首一脸“我脾气不好别惹我”的姚姯,为难道:“神君,说好的让魔族参与的……如今不让人家来,不是抹人家面子么?”那邰晟不是神君相好么?神君怎么连自己人都不顾及了? 姚姯瞥他一眼,“面子抹了就抹了,他是你神门的人么,你管他做什么?” 虞白安倒吸一口气,嚯,这泼天的怨气。 虞白安迟疑了片刻,本着人道主义,试探性问道:“神君……同那位吵架了?” 姚姯冷笑一声:“没有。” 虞白安:那就是有了…… 他叹了口气:“神君,眼下关键时刻,您怎么能同那位闹矛盾?” “如何呢?”姚姯讥讽道:“这魔煞王,离了他是杀不得了么?” 嗯,怨气更深了呢。 虞白安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选择明哲保身:“没有……既然神君说不邀请,自然都听神君的。”他躬身行礼:“那我下去置办。” 姚姯不看他,点了点头。 等到殿门关上,她才按了按眉角。 三天了,他当真没联系过她一回。 姚姯咬了咬牙,突然起身离开,对着门口候着的书锦道:“给梵空门下拜帖。” 书锦还算是有眼力见,自从那日跟着神君回来,整个神意门可谓是阴云密布。神使们也整日胆战心惊,甚至不敢再姚姯面前出现。 他手中端着茶具,拦住姚姯,笑道:“天气燥热,神君还是先消消火气。” 姚姯抬眼看他。 少年唇红齿白,一身草绿色的外衫,让人看起来神清气爽。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姚姯抿了抿唇,还是接过茶水,轻轻抿了一口:“多谢。” 书锦是不知道姚姯和邰晟具体闹了什么矛盾的,他只记得那日一贯对神君言听计从的魔主竟然把神君关在门外关了半日。 当时看热闹的魔族侍从后花园堵到了长廊上,他赶到的时候,正遇上最刺激的一幕,姚姯动用武力要开门,那头魔主直接在房中下阵法,死活不让她进去。 最后神君黑了脸,甩下一句:“魔主身份尊贵,是我姚姯高攀不起。”扬长而去。 这样的话,任谁都听得出是真的生气了,奈何那位竟然闻若未闻。 直到姚姯大张旗鼓地离开,也没见他出来相送。 魔族内外都传遍了,说是大约是两人的房中事不够和谐,魔主恼了神君,这才把人赶走了。 当时书锦曾偷眼看过一眼那加了阵法的房门。 门被轻轻打开过一条缝,他从那条缝隙中看过一双眼睛。 目中眷恋又绝望,眼眶都湿透了。 哪里是魔主恼了神君的样子…… 瞧起来分明是神君恼了他,厌弃他。他想以此恃宠而骄,却不想神君压根没想接着哄。于是一番失策之下,他才任由姚姯回了神门。 书锦笑着接过姚姯手中的空茶杯,手指不经意从她手侧蹭过。 姚姯皱了皱眉,瞥眼看过来,却又见他规规矩矩收回手,躬身离开了。仿佛刚刚不经意的手指接触,只是她的错觉一样。 姚姯摇了摇头,心想可能是这两日心绪不定,产生错觉了。 梵空门接了拜帖,虽然不情愿,还是不得不请了姚姯进去。 姚姯在门口的侍人堆里见到了红梅,但是没有见到书秀,她眸色紧了紧,表面上仍旧不动声色地跟着侍人去大殿。 梵空门内,一片春色。嫩绿的树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艳丽的花卉刚刚经过精心修剪,又在花上洒了水,显得灵动热烈又生机勃勃。 姚姯挑了挑眉,装作没看见这副精心准备的春景。 神门内,在固定地点修改季节是很寻常的事情,纵使是姚姯也经常这样干。 比方说她那个桃园,就是四季长春。 然而胥竹,实在不像是个会为了讨好她而出刻意布置一场春景的人。 正思索着,路畔冒出来两个俊秀的少年,眼看就要扑到姚姯身上。 姚姯粗着眉头避开,几个领路的侍从只好将人扯住,又摸了摸鼻子,解释道:“神君莫慌,这是梵空门几个小世子,对神君倾慕已久。今日行径孟浪,冲撞了神君。” 几个小世子并不怕这些管事。 “神君不是把那个魔主甩了么?”漂亮的少年狡黠地眨了眨眼:“可以考虑考虑我们呀,我们绝对乖巧听话的。” 这种风流韵事,倒是传播的快。 姚姯沉默不语。 不知道这出戏是意外,还是胥竹的刻意安排。 不管如何,姚姯打算干脆以毒攻毒。 她露出一个妥帖和善的笑容:“我来寻你们胥门主的,不忍心让他久等。改日有空,再陪你们玩。” 几个少年一阵尴尬,终于手脚上有了些迟疑,他们不知道姚姯说的真假。 不过胥竹竟然如此轻易接了她的拜帖,堂而皇之又郑重地剪花、熏香迎人,这与他本性淡淡的样子也早就违背。 他们摸不清胥竹对姚姯的态度,故而倒确实不敢再近她身。 毕竟万一胥竹也有意,两人两情相悦之后,难免就共同翻旧账。到时候,他们这些氏族同门挖他墙角的事情被曝光出来,着实丢脸了些。 小世子们到底世面见的少,狼狈和羞愧就挂在了脸上。 姚姯眨了眨眼,再接再厉又道:“至于考虑谁么,”她试图表现出一抹含蓄羞涩:“当然优先考虑胥门主。他不是从不近女色?本神君从来最喜欢挑战难度了。” 众人闻言,这才真的沉默了。 确实,胥竹从前是从不近女色的。 神君上门,他确实做的有些过分隆重了。 红梅跟在身后,不由自主抖了抖,暗骂一句自家魔主不争气,竟然能让神君移情别恋了。 等姚姯在众人复杂的眼神中,淡定离开之后,红梅悄然摸到一边,在玉牌上“唰唰”写了起来,字迹几乎带着恨铁不成钢的力透纸背。 …… 胥竹今日在殿中点了香薰,仿佛早有预料姚姯要过来一样,见她进来,还起身相迎。 姚姯笑道:“胥门主不必麻烦,今日我来,本是为了商议四方大会的事情。” 胥竹点头,仍是给她倒茶,茶水是上好的雪中春信:“侍从来说过了。”他道:“听闻神君不打算邀请魔族?”他脸上是似笑非笑的表情:“如此,倒是也节省了一笔费用。” 他状似抱怨,姚姯接过茶杯,浅尝一口,却恍若未闻:“是不打算同魔族合作了,谈崩了。” 雪中春信这样过好的茶,用于待客,也未免有些夸张了。现在神族各门里是什么条件?任是受影响最小的神药门,正常待客也用不起这样好的茶水。 胥竹笑意收敛:“所以,将来神门布阵击杀魔煞王,魔族并不会相助?” “胥门主对魔族很有信心?”姚姯反问:“是觉得神族、人族、妖族不行么?” 胥竹连忙摇头:“自然不是,只是多个人多分力量罢了。”他仿佛脸上有些难堪,欲言又止道:“毕竟魔族现在地大物博,资源丰厚……而神门……”他暗示性地看了姚姯一眼:“神君没看过神库么?” “没看过。”姚姯双眼压根没放他身上,顾左右而言他地左右打量。 相比其他神门,胥竹的这整个殿内,装饰算得上是简陋。 他毕竟是寒门出身,因而桌椅、屏风等家具虽然用的也是上等木材打造,却并不十分精致。 墙壁上倒是挂了不少水墨山水画,意趣非凡,然而一看落款便知道,这不是什么名家大作,恐怕都源自这位胥门主自己之手。 至于宫殿内还陈设着的珍贵的瓷器、玉器,虽然技艺精湛,每一件也堪称巧夺天工的艺术品,但终究也少了几分神韵。 不过,纵使如此,本来寡淡的宫殿也被装点的庄重、体面。 胥竹……是一个足够体面的人。 见姚姯视线挪开,胥竹倒是好像也不在意她的无礼,接着恍如告状一般,同她继续交谈:“神君,恕我直言,如今神门内库,并不足以支撑办起四方大会。” “嗯,所以我来就是同你商量这个事情。”姚姯微微弯了眼睛,终于将视线转回来。 胥竹突然有了一种不大好的预感,就听姚姯已经脱口而出:“所以我打算让各大神门世家都捐款筹集一下。” 胥竹瞪大了眼睛,麻木地听到姚姯问:“不知道胥门主意下如何?” 胥竹只觉得头大,他能意下如何?他若是反对,那姚姯就会反问,“那你有什么更好的主意么?” 他一个寒门出身,能有什么更好的主意?总不能他来掏钱吧? 但他若是同意,这钱少不得也仍旧要从梵空门出不少,毕竟神库钥匙都在他手里,他休想独善其身。 姚姯这招,真是挺狠的。 胥竹长吸一口气,努力保持微笑:“神君,如今魔煞王的威胁暂时解除,各大世家未必愿意出力。”他自然也不是冤种。 姚姯一笑,无所谓地眨了眨眼:“魔煞王的威胁暂时解除,还有另一位的威胁呀。” 胥竹脸色骤然一变。“神君的意思是……” 突然,门口的侍从慌慌张张跑进来,神色惨白地大喊:“门主,不好了!” “魔族突然出兵,打过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吵怡情~~ 第141章 不许告诉他! 胥竹脸上一暗, 看向姚姯,咬牙问:“神君,这是要做什么?” 姚姯无辜眨了眨眼:“不都知道了么?我同邰晟崩了。如今他来打神门也很正常。” 胥竹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来话:“那他跑到我梵空门来作甚? ” “不知道……”这点姚姯也很茫然。 侍从们没见过大场面, 当日神君率人清理邪祟残党,他们也曾独善其心,如今各个乱了脚步, 四处乱窜。 “看来, 胥门主将要有的忙了, 那我就不打扰了。”姚姯起身, 颇为遗憾地道。 头突然有些发昏,她也没有在意,兴许是这两日太累了, 回去休息下就好了。 胥竹站起来, 一半脸颊藏在阴影中:“如今魔族打进来,为了神君安危着想,还请神君暂时在梵空门安歇,等外面平乱结束, 再做打算。” 姚姯笑了笑,虽然本就没指望对方能让自己安稳顺利的离开, 不过倒是第一次见他展露出来自己的野心。 胥竹不算笨, 知道把她扣留, 好歹梵空门会安然无恙。 姚姯笑了笑, 不置可否。“那就麻烦胥门主让侍人给我带路啦。” 胥竹朝下首挥了挥手, 红梅恰到好处站了出来, 然后默默低下头, 带姚姯离开。 天光亮的有些刺眼, 姚姯不适地眯了眯眼睛。 “神君……”走到无人处的时候, 红梅压低了声音,道:“我没找到书秀,他可能被发现了。” “嗯。”姚姯道:“我留下就是为了找他。” 红梅想了想,还是劝道:“神君今日还是别留了。今日梵空门很古怪。恐那胥竹对神君不利。” 姚姯摇头:“如今要走不现实。”她叹了口气:“邰晟现在打上门了。” 红梅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嘟囔道:“这样快?”她才告完状。 姚姯失笑:“果然是你干的。” “神君……”红梅趁着没人注意,拉住她的衣衫晃了晃:“ 您别同魔主生气了吧。现在您移情别恋,不是要了魔主的命么?” “可这回是你家魔主不想搭理我呢。” 姚姯踏过园中百花,只觉得头疼欲裂,她渐渐发觉到不对劲。忙对红梅道:“罢了,先不提了,你赶紧带我去休息,然后给我准备些花肥来,越臭越好。” 红梅见她脸上有些惨白,连忙将她带到偏远的客房,面色担忧:“神君可还好?要不我去偷偷寻姬门主?” 姚姯按住她的手:“不要打草惊蛇。如今你去找她,我们一切准备就功亏一篑了。” 红梅还要说什么,姚姯低声道:“寻些花肥来,我今日饮的茶水怕是有问题,让我熏熏,吐了便好。” 红梅听完一惊,连忙起身去了。 姚姯晃了晃身形,坐于榻上,开始尝试排毒。 门“吱呀”一声,姚姯以为是红梅回来了,她没有抬眼。 倏然,一道火热的身影扑到她身上,浓艳的香气刺鼻入骨。 姚姯猛然睁开眼睛,冷着脸将人推开。“放肆!” 书锦微眯着眼睛,红唇轻启:“原来神君还未晕过去么?实在可惜了。” “书锦?”姚姯只觉得脑子疼的要炸开来:“原来毒是你下的?” “不是毒。”书锦摇摇头,凑近了些:“我怎么舍得对神君下毒。”他笑道:“是媚药。” “你是胥竹的人?”东门恨玉难道还有看走眼的时候么? 书锦一只手撑在她身侧:“自然不是。我是真心要帮神君的。” “那你还?”姚姯刚要起身,被他圈在了怀里。 书锦细细嗅了一遍她身上的香味,叹道:“神君身上好香啊。” “书锦,眼下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姚姯只觉得浑身都被卸了力,书锦下了些什么药,可想而知。 她又一次后悔没跟着姬天灵好好学药理知识。 “神君,我本也不欲儿女情长。可神君私下偏心书秀,我若不再做些什么,岂不是就再也没有翻身机会了?”他弯腰把姚姯圈在怀里:“至少,我如今,多了一条退路。” 姚姯冷静了下,暗中试图提气推他,然后试探地问:“书锦,你这是什么药,我太难受了。” 书锦笑了笑,白皙的手指搭在了她的衣襟上,因为激动还有些手抖:“我们专门被训练来伺候人的灵童,自然有自己专门的药物,神君栽了也不亏。放心,过会儿就舒服了。” 姚姯咬着舌尖,保留着最后的神智:“这里根本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如何敢在这里?!书秀还生死未知,你们不是好兄弟么?” “他投靠了胥门主,自然有了自己的登天路,我管他作甚?我只要服侍好神君……”他的手去扯姚姯的衣襟,被姚姯按住:“书锦,我想你误会我了。” “你是觉得,自己委身于我之后,我便会对你网开一面?”姚姯笑了笑,冷厉的模样让人丝毫不觉得她在开玩笑:“你错了,我会杀了你。” “书秀现在深陷泥淖,生死未知,你却在算计床事,想借此上位。你真是不配同他相提并论。” 书锦愣神的工夫,姚姯一把攥住他两条手腕,反手将他扣在了榻上。“我体内不止一种药,除了你,还有人对我动手。你如何进来的,老实交代我还能给你一条生路。” 姚姯的手指按在书锦的脖颈上,书锦抖了抖,觉得几乎自己犹豫片刻,她就会不择手段捏断他的脖子。 他没想过姚姯还有力道反抗。 那等药物,在妖族,就算是贞洁烈妇都能败下阵来。他没想过,虽然姚姯不是凡人,但意志力太过顽强了些。 “说。”姚姯手下的力道逐渐收紧,书锦脸上憋出一道紫色。 “是……梵空门世子们。”他一字一顿道:“他们见了我,像是把我当成了什么人……□□着过来……还一副十分吃惊的样子,说了句‘原来你还活着’……” 姚姯眉头紧蹙,思忖片刻后恍然大悟,他们把书锦错认成了书秀。 两人长得实在相像,若是没有刻意分辨,认错也确实正常。 姚姯表情凝重地将书锦挥到一边。 书锦一边呛咳出眼泪,一边还伸手朝姚姯摸了过去:“神君……我并非是想害你……只不过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回去吧。”姚姯长舒一口气:“我会让人遣你回妖族,我神意门容不得心思不正之人。不杀你也是看在东门恨玉和书秀的面子上,你若是再懂动手动脚,我便不客气了。” “书秀!书秀!为什么你们脑子里总是他呢?他有什么好!大家都是以色侍人的狐媚子,凭什么他能得到东门宗主恩宠?还能被送到神门来?我却要恳求半日,才能有这样的机会?同样的,他能得到神君敬重,而我要被神君厌弃,凭什么?!” “书锦,你还不明白么?”姚姯声音凉凉:“这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你怨不了别人一点。书秀是在拿命搏,而你,”姚姯嗤笑了一声:“你在拿你可笑的身子。” “孰优孰劣,还不够分明么?” 被人戳中脊梁骨的书锦脸色惨白,跌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难道不是因为他更会以色侍人么?” “若书秀真是你口中以色侍人的,他就不会自己冒着死的风险,来到梵空门,把轻松悠闲的工作让给你。”姚姯失望摇头:“书锦,你白受了他的恩,连知恩图报都不懂么?” 书锦最后自我安慰的遮羞布被扯碎。 他的眼泪簌簌而下,肩膀不停抖动:“我错了……神君……我错了……我还能补救么?我不是要害你的……我也不要书秀死……” 到底是因为年纪不大,加上出身不好,一时想岔了,走了错路,做了错事。姚姯也能理解,不会直接给他判死刑。 她灵光一闪,突然反应过来:“你还有一个补救的机会。” 书锦泪眼朦胧地抬眸。 红梅恰在这时轻轻敲门。 这是她和姚姯约定的暗号,姚姯在门内应了一声。 红梅提着一桶臭气熏天的夜香进来,嘟囔道“神君,我实在找不到花肥,不知道夜香行不行?” 抬眸却对上一个歪在榻上,哭的梨花带雨的男子。 而坐在不远处的神君衣衫微皱,纵使极力撇清和对方的关系,红润的面颊和带着水色的眼睛也很难不让人觉得发生了什么。 红梅瞪大了眼睛,咂了咂舌。 姚姯挥了挥手,烦躁地示意书锦离远些,又看向红梅,咬牙道:“不许告诉他!” 告诉了他,指不定还怎么闹呢。 红梅腰上的水镜晃了晃,她几乎欲哭无泪。 神君怎么不早说呀?她刚刚自己作死,接了魔主的通讯,还未来得及挂上。 水镜就明晃晃在腰间,现在好了,这个角度,想来魔主全都看见了…… 红梅抖了抖身子,指了指自己腰上,哭道:“神君饶命……要不,您想想怎么哄吧……” 姚姯这才转头过来,恰看到她腰上那枚水镜。 她睁大了眼睛,张了张唇,正欲解释什么的时候,“砰”的一声,水镜炸了。 红梅未被波及,不远处的姚姯和书锦被溅了一身水。 “看起来……好像不用哄了……”红梅露出一个难看的笑,神君好像死的透透的了。 “神君……”书锦露出一丝尴尬和愧疚:“我可以去解释的……” “闭嘴。你若是想活命,以后就避着他远些,或者做出些功绩来,让他不敢贸然动你,否则,我也保不住你。”姚姯冷笑道。 “我可以假冒书秀。”书锦捏着衣袖,沉默片刻,突然坚定地道。 红梅回头看姚姯,发现她没有反对,便连忙把自己心上人的信息分享出来:“书秀前不久被胥门主外派出去,不知道做了什么活计,我也许多日未曾见他,后来就杳无音信了。他先前已经得到了梵空门长老的信任,论理,胥竹不应当会对他下手的。” 姚姯闻言,表情却不算太好。 书锦亦然。他在红尘中沉浮,自然联想起来先前那些世子们的话。“所以……兴许对书秀动手的,不是胥门主,而是……” “那长老。”书锦把后面的话说完,苦笑道:“纵使是书秀那般的人物,也会有这样的烦恼,被人误会是以色侍人的,然后当真要他做这样的事情么?” 姚姯看向红梅,严肃问:“那长老是哪个?住在何处?” 红梅单纯,并没理解两人的意思,愣了愣,才回答:“就住梵空门最后面的院落,那石桥长老是个喜静的,往日也不让人去打扰。” “胥石桥?”姚姯眯了眯眼睛。 红梅点了点头:“是梵空门世家里最德高望重的。” “道貌岸然之徒。”姚姯担忧书秀处境,翻身就要走,然而还是低估了身上毒物。 她一个晃神,栽倒到了榻上。几乎是难熬地嗅了几口那奇丑无比的夜香味,才微微回神,喃喃道:“还是太臭了些……” 书锦咬了咬牙,面颊有些微红地看向姚姯:“神君,我下的那药,着实虎狼,若不然……我帮您解了……”他对上姚姯冷冰冰的视线,慌忙解释:“我明白,今日是我自讨苦吃,我不要求神君给名分,今日之事,大家都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可否?” 他抿了抿唇,声音低了些:“如今我只是想赎罪……” “砰”的一声,门被砸开。 面前的男人一袭黑金袖袍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的面容深邃冷冽,浑身皆是不可触碰的寒气。 “滚出去。” 话音一落,书锦浑身一抖,身体下意识离姚姯远了些。 红梅愣了半刻,留给姚姯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皱着眉再次提起那个臭烘烘的夜香桶,还不忘提上表情呆滞的书锦,快速地逃跑出去。 有魔主大人在,这臭夜香桶,也就没必要留给神君了。 只求神君自己好好保重…… 姚姯意志力已经支撑到了极致,见了眼前人,下意识眯了眯眼,“不是不见我?”她微微浅笑,却不知道自己这副姿态有多勾人。 邰晟手一挥,门自动合上,周围布下密密麻麻的阵法。他咬牙按住姚姯:“单枪匹马也敢来,还敢随便喝别人的东西,你气死我才能满意,是不是?” “阿晟?”姚姯仿若未闻,双手柔若无骨地攀上他的颈侧,手指不经意划过他的喉结。 邰晟眼神暗了暗。 “阿晟,难受……”她第一次带了些哭腔,眼尾通红。 邰晟默而不语,依旧下意识想要离开,却被她狠狠拉住。 她埋在他颈侧,闷闷地哭。 邰晟心头疼的发紧。 他叹了口气,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发丝,慢吞吞地安抚她的情绪,心中知道自己已然一败涂地。 他卑劣自私,竟然还是想要拉着她下他的泥潭。这种情绪不但没有随着印光的威胁而消失,更没有随着他自己的逃避而减淡。 反而愈演愈烈…… 并且……死不悔改。 她一哭,这些情绪就全部崩溃,仿佛将他整个人剖开了一样。 他不能自欺欺人地接受她有别人,一次也不行,一刻也不行。 他会疯的。 “想要如何,便自己来。”最后他声音低哑,在她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磨人,谁不会呢? 第142章 夫君 姚姯的唇轻轻落在邰晟颊侧。 他滚了滚喉结, 没有动作。 姚姯却颇为不满,视线缓缓下移,一口咬上了他的锁骨。 毫无章法地啃了两口之后, 她听见邰晟好听地闷哼一声,然后慢条斯理地提过她的腰,将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姚姯不满地推了推他:“你别像个木头一样, 倒是动一动啊。” 邰晟低笑一声:“要怎么动?神君教教我?” 姚姯忍无可忍伸手去解她的衣衫, 被他按在胸口。 姚姯手下沉重有力的心跳声一阵接一阵, 她恍惚了片刻, 听邰晟道:“门外魔族大军压境,门内神君还要按着我行那种事……当真不怕我踏平神门么?” “随便吧,你爱踏不踏。”姚姯如今朦胧着一双眼, 看起来十分没有原则。 邰晟垂眸, 怜惜地摸了摸她滚烫的脸颊。“可怜见的,都开始说胡话了。” “是不是今日就算是别人来,你也是愿意的?”他瞳孔一片幽深。 “算了……”姚姯见他迟迟没动作,心中不顺, 赌气推他:“不要了,你走吧。” 邰晟气的一笑, 抬臂将她狠狠禁锢在怀里, 刚要再说什么, 却见她嘴角缓缓溢出血迹。 邰晟心中透凉, 恐慌地去掰她的唇舌。“你咬自己做什么?”他的声音都是抖的:“我给你, 我给你就是, 你别伤了自己……” 在她面前, 他本就没有谈判资格。 不假思索地贴上她红润的唇, 邰晟把自己的舌头送入她口中, 任由她咬。 一时间,鲜血四溢。 两人的血液不停地交融在一起,气温逐渐上升。 他的手指轻轻按上她腰下的衣衫,没有得到她的反对,这才微微松了口问:“确定么?你清楚我是谁么?”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唇上已经被她咬的全是伤,触碰间都是细微的酸疼。舌尖更是已经被咬伤大片,被吮的麻木。 姚姯眯了眼看他,实在难熬,便哄道:“夫君。” 邰晟浑身一震,手指不经意发抖。 “帮帮我,夫君……”她一只手攀过他的颈侧,低低央道:“阿晟,你别这样坏。” 一只手却偷偷往他腰下伸去,慢慢伸进了他的衣袍里。 邰晟长呼一口气,咬牙道:“是你自己要的。” 姚姯点头。“快点,你不动,我便自己来了。” 邰晟浑身紧绷,下意识小腹收紧。一拉扯,两人的距离再次收近。他再次吻住姚姯,声音低哑:“乖,就来。怕弄伤你,做些准备。” 他微微俯下身,姚姯突然轻轻叫了一声,像是小猫喘息。 两人身躯叠在一起,邰晟扔过碍事的衣物,将她轻轻拖住,往浴池边上带去。 耳边是轻轻的水声,两人动作一大,房间里的家具桌椅便被被打翻了个干净。 姚姯的腰身仿佛动荡的小船,而他的唇舌仿佛是海上滔天巨浪。 一丝余地都不留。 姚姯低吟一声,目前一片白光,而后缓了缓,颇为不满地抬腿踢了邰晟一脚。 这一脚恰好踢在他腿根,邰晟猛地掐了掐她的腰:“下手这样狠?” “我还有事呢,你快着些!”姚姯此时被他一番服侍,意识清醒了些许,想到外面还有许多烂摊子,连忙催他。 邰晟低低“嗯”了一声,终于不再压抑,倾身而上。 姚姯浑身酥麻,张口去寻他的唇,被他有些狼狈地避开,只亲到了他的脸侧。 “现在不行。”他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道。 姚姯不满地瞪他,被他轻轻遮住眼睛。 时间流逝,两人紧紧纠缠,谁也没有先松开谁。 不久之后,姚姯彻底缓了过来,还有些累了,就推了推身上的男人。 邰晟本来肩颈都陷在她的指尖,如今她突然松手,肩上温度消失,让他有些难耐。 外面恰好传来一阵嘈杂声,他干脆就凑到她耳侧,将她紧紧抱住:“乖些,有人来了。” 姚姯不知道他在房中下了阵法,倒是当真安静了下来,也没有用力推他了。 邰晟低低笑了声,埋在她颈侧,稀罕地蹭了蹭:“怎么这么听话啊。”他微微动了动,姚姯脸颊瞬时又染上一片潮红。 “阿晟。” “嗯?” “还不想理我么?”她突然按住他的后脑,让他的视线同自己直视。 邰晟被她按住不能动,当下眼尾有些湿润。“我没有不理你。” 他皱了皱眉,却突然在姚姯脸上看到了眼泪,霎时间手足无措。 下身几乎要燃烧起来,魂灵早就塌陷,却被他死死忍住。 “怎么哭啦?”他声音放轻,颇为温柔地去擦她的眼泪,“我弄疼你了?我轻些好不好?” 姚姯刚想说没有,转念一想,却突然扣住他的腰身,然后埋在他胸膛蹭了蹭头。 邰晟没见过她撒娇的样子,如此一来更是直接慌了神。 但她又什么都不说,邰晟只能自己去猜她的心思。 等了半晌,他终于败下阵来,道:“我知晓了,往后再不轻易放你离开了。” 可是姚姯没被哄好。 邰晟叹了口气,又试探性问:“往后一定信你,好不好?”仅剩的一点点自卑心,要被她一点一点全部磨平了。 看到今日的姚姯,邰晟才知道,她也是如此离不开自己,也是需要自己的。 姚姯蹭了蹭他的腿,听他低哼一声,便偷笑了一声,问:“如今知道错了么?” “嗯,知道了。” 姚姯翻身而上:“知道错了,那我就好好奖励你。” 邰晟还来不及为她的狡黠生气,两人意志再次共同沉沦。 不知过了多久,姚姯身上的药效全部消失,她窝在邰晟怀里,只觉得神清气爽。 她侧头看过去,男人正在侧头浅眠,似乎是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微微睁了些眼,嗓音低哑好听:“怎么?” “你真不管外面么?”姚姯推了推他:“不会真把神门打没了吧?” 邰晟低笑一声,搂住她:“放心,我心里有数。” “那些世家欺负你太久了,也让他们多受受委屈。更何况,他们手里头不只这点根基,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我帮你探探底。” 姚姯皱眉:“可别玩过了,最后把魔煞王残党招来。如今神门受过一次重创,可经不起再来一次。” 邰晟敷衍地“嗯”了两声:“你管神门那么多做什么?再不济,倒了便是倒了,我魔族也能养你。” 姚姯拍了拍他的脸颊,打断他的危险发言:“想什么呢?我如今做了这么多,这让神门灭了,不是吃尽哑巴亏?前世是为了你才灭的神门,我哪里真有这样凶残,眼睁睁看着其余无辜者惨死?” 邰晟轻“哼”一声,“所以死和尚说的对啊,你本是天道宠儿,是与我搅和在了一处,才这样处处艰难的。” “我偏要同你搅和在一处,如何?你的命是我捡回来的,天道也收不回去。”姚姯的呼吸蹭在他脸侧:“你也休想再躲。再躲一次,我便真不要你了。” 邰晟眼中氤氲着一片雾气,手掌忍不住扣住她,控制不住地贴近。 两人再次相接的时候,姚姯垂眸吻在他的唇上。 邰晟大睁着眼睛要避开,被她拉扯回来。“阿晟,天道若是要罚,便连带我一起罚罚试试。” 她的情话太过好听,邰晟难耐地低吼一声,终于哭着与她相融。 姚姯身上的药性解了,她慢条斯理给自己捏了身全新的衣服,推开腰上的手,慢条斯理地起身。 邰晟慌乱地爬起来,嗓音还哑着:“你去哪里?” “去看百~万\小!说锦。”看看他是照计划进行了,还是做了那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投靠胥竹去了。 邰晟沉默了片刻,掩住眼底的失落,低低道:“我陪你一起……”说到一半,就被姚姯打断:“不必,我自己去就是。” 邰晟见她语气突然凉薄,心中已经慌乱,忙伸手拉她:“你别管别人,行不行?” “你答应我不喜欢他们的。”他突然情绪决堤,“今日若不是我来的快,你就同他……” “啪”的一声,他的脸侧印上清晰的手掌印。 邰晟抬眸,雾气弥漫的眼中是姚姯厌弃烦闷的脸。 “你未免太轻视我了些。”她声音凉凉。“既然说了这么多,你还是认不清自己自己的位置,那就滚吧。” 邰晟惶恐至极,还要伸手留她,被她一言怼了回去:“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不清楚,就别来见我了。” 邰晟双臂瘫在榻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她起身离开。 最后他失魂落魄地走出来的时候,撞见了提着水桶偷摸过来的红梅。 “主子?”红梅的声音唤回了邰晟一些意识。 他抬眸:“有事?” 红梅看他这副死气沉沉的样子,心知这恐怕是神君没哄好他。 她愣了愣,小声问:“水,还要么?” 邰晟摇了摇头:“我先回去了。” 红梅这才“啊”了一声,提醒他道:“主子,你现在还在打神门呢。” 邰晟这才“哦”了一声,仿佛才想起来般道:“对……还未将他们打的跪地求饶呢。” 红梅几乎没听他这般不守舍地说话,“嘶”了一声下意识好奇抬头,偷偷抬眸去看他。 这一看立马红了脸颊。 神君下手也未免太狠了些。 主子的嘴巴、脖子、喉结,压根就没有什么好地方了,更别提身下衣服遮住的地方…… 红梅轻“咳”了一声,感觉主子现在的状态自己也意识不到,她只能出声提醒。 邰晟倒没多羞涩,甚至没有试图去遮那些痕迹。 他点点头,诚恳道:“多谢你。” 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回头,有些无措地问道:“一般惹她生气了,应当如何挽回?” 红梅“啊?”了一声。所以在她没在现场的时候,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反转么?又变成主子要哄神君了? “嗯。”邰晟抿了抿唇:“我说错话,误会她了。”想了想,又补充道:“是很大那种误会,不好轻易原谅那种。” 红梅“啧”了一下,试探问:“是魔主说了她和别的男人的事么?” 邰晟眼睛一亮,似乎见到了曙光:“你怎么知道?你有办法对吗?” 红梅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劝道:“女子,尤其是神君这样的女子,在外头逢场作戏是很正常的,她心里有你就好了。”虽然主子依旧是主子,但神君待她一直不错,还帮她救心上人呢,于是红梅开口,已然是维护姚姯的。 没成想邰晟一点没质疑,甚至点头:“你说的是。” 红梅在心中惊叹,主子真就这么爱么? 她再接再厉道:“如论如何,都不该为了别的男人同她生气,这不是给别人可趁之机么?” 邰晟恨不得拿出纸笔记下来,连连称是。 红梅没见过他这样虚心求学的样子,忍不住有些好笑,干脆放弃说教,劝道:“其实神君一直喜爱主子,主子多缠缠她、多撒娇哄哄她,就是最大的杀手锏了。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最关键,别被有心人拱火了,与神君失了心,按照神君的性子,是万不会回头的。” 邰晟郑重地谢过红梅,又把视线挪到别处,张望了片刻。 红梅知道他在找谁,忙笑道:“书锦伪装成书秀,带着神君往那石桥长老的院子去了。” 邰晟摸了摸鼻子,“嗯”了一声,有些失落地正要离开。 红梅拦住他,吩咐道:“神君交代了,主子谈判的时候务必自己把主动权拿下来,四方大会的权利,由您自己争取,她不会再管。” 邰晟眼睫颤了颤,提步离开:“知道了。” 第143章 谁敢审我? “魔族来犯, 布阵!”一群世家手足无措地带领神兵应袭。 本来的战神姚姯迟迟不现身,众人遍寻她不见,只能朝姗姗来迟的胥竹要人。 胥竹额边也冒了些汗, 皱眉解释道:“神君在我门中饮了些茶便有些不适,后来便去休息了。” “胡闹!”净尘门经过一番整治,世家早没有什么倚仗, 如今要苟延残喘, 只能倚靠姚姯, 故而不管暗地里多不服气, 明面上只能对姚姯尊崇。 “你快快把神君放出来!”站在前头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似乎是世家刚刚擢选上来的门主,一副愣头青的样子就冲上前来。“神君不在, 这魔族我们怎么打?!” 胥竹抬眸, 眼神有些冷肃:“如何就打不得了?神门难道这么些年就是吃干饭的么?” “吃没吃干饭,胥门主心头没数么?”那年轻人也不怵,回怼道:“但凡神门这些年少折腾些,魔煞王也不会如此胆大包天。” “你!”胥竹难得被气的一滞, “谁选你上来的!” “我。胥门主有意见?”姬天灵从后方站出来,一身劲装。 胥竹皱了皱眉:“姬门主这是何意?什么时候神药门可以管其他门中事务了?手未免伸的太长了些。” “你休要胡说!神门之内, 本就要相互协助。”那年轻人站出来, 挡在姬天灵身前:“当日我父被魔煞王残党险些杀害, 若不是姬门主, 我父便要成为枯鬼冤魂了。” “没做亏心事, 自然还能继续投胎。”胥竹淡淡道:“死亡于神族而言, 并不算什么要紧事。” “胥门主说的轻巧, 再寻回转世, 那还是那个人么?!” 此言一出, 胥竹一贯平淡的脸上骤然大变,他额角青筋爆出,几乎咬牙切齿:“怎么不算?!” 几人怔了怔。 胥竹转而又突然恢复平淡,仿佛刚刚那个接近失控的人不是他一样。“纵使失忆了,重新有了新的人生,也该将他寻回。这才是他的根基,不是吗?” “可他已经不是他了!”年轻人吼道。 “他还是他。”胥竹转身,不欲再多争执,“魔族大军快将护山阵破完了,有这闲心同我争吵,还是想想怎么安排这些仅剩的兵马为妙。” 胥竹笑了笑,转过头又意味深长看了年轻人一眼:“你应该不是世家人,我未曾见过你。可惜了,刚上位,就要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了。你当乱世之中的门主是好当的么?今日之事,总能让你长长记性。” “胥门主什么意思?”年轻人拦住他。 胥竹挑了挑眉,直接离开:“各神门么,总是要各自为战的,那么你……手里又有多少兵马,可以护住你们净尘门?靠戚和光的人么?你猜他们世家会不会帮你?”他从这些事情上一步步踏着血刃过来,没人比他更懂世家的刁钻。 年轻人脸上不大好看。 “怎么办?”他求助地看向姬天灵。 姬天灵心中也不是很有数。 毕竟她自己都披挂上阵了,神门的确无人,她也不知道姚姯和邰晟究竟闹到何种地步,这两日她连姚姯的面都没见着。 姬天灵揉了揉眉心,叹道:“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姬门主……”年轻人有些为难地看过来:“您说过要救我父亲的……他如今还未脱险……若是我能……” “你想说什么?”姬天灵的语气突然沉重:“你想自己卖命送死?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你一死,神君的打算全部功亏一篑,戚家一党卷土重来,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父亲?” 姬天灵按住他的肩膀:“童年,你必须活着,好好活着,才能捏着戚家把柄,让他们不敢肆意妄为。” 名叫童年的少年眼眶湿润:“可我不会打仗。” “不会打仗就学!”一道女声犹如天籁般传来。 姬天灵惊喜转身:“神君!” 姚姯点了点头:“辛苦你了这两日。” 姚姯慢慢走过来,她的身边跟着一个少年,少年背上还背了一个浑身是伤、昏迷不醒的少年。 “有件事情交代给你。”姚姯看向面前的年轻人,“童家人?” 童年匆促点头。 “你一家皆是被当年的戚家夺权害死,你母亲为了保你一命,拿真身做了障眼法,困住了他们所有人。如今只剩下你装傻充愣的父亲和你一个,戚家虽倒,却仍在苟延残喘,你想彻底报仇么?” 童年这回点头更坚定了。 姚姯笑笑:“我给你一个立威的机会,教你如何堂堂正正坐上这门主之位,而外人不敢置喙。全凭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我有!”少年坚定地道:“我有!” 姚姯朝身后挥了挥手。 书锦红着眼睛把书秀放下,姚姯伸手搀住书秀。 童年看了看姚姯扶他的姿势,站上前道:“神君不如将他交给我来扶?” 姚姯“嗯”了一心也不推辞,将书秀背到了更为强健的童年背上。 姬天灵这才注意到这个人,心中一惊:“谁干的?怎能伤的如此之重?!简直丧尽天良!” 姚姯再次朝后挥了挥手,片刻后,书锦才回头踢着一个老头出来。 老头滚在地上,早没有了原来仙风道骨的样子,但姬天灵和童年到底还是一眼认出来了他。 “石桥长老!” 两人心惊地看向姚姯:“神君这是作甚?这可是胥门主的人。”寒门出的世家里最德高望重的人,可是堪比门主的。 “你问问他,今日之事,胥竹能救他不能?”姚姯一脚踩在他的肩膀上:“你说说看,你院子里那么些小少年,都是哪里来的?你又对他们做了些什么?” 石桥蹲在地上,半边眼皮肿的发烫,不停地眨眼:“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私德有亏,谁都救不了你。”姚姯声音冷淡,转头看向童年,指了指地上狼狈胡言的男人:“此人,你敢审么?” 童年张大了嘴巴,颇有些不可置信。 “戚和光的事情,没让你亲自参审,你应当还是遗憾的,如今,这是另外一次机会。”姚姯道:“权看你敢不敢接。” 童年手指颤抖,目光复杂地看向地上那个他曾经熟悉的慈眉善目的长老。 “石桥长老,神君说的,是真的吗?”他颤抖着声音,几乎要哭出来:“您……你……你当真……糟蹋了这样多的少年?” 胥石桥吐了一口淤血在地上,抬眸看向姚姯,也不演了,笑道:“我就是动了你的人,你敢杀我吗?姚姯?” 他微微直起身子:“谁不知道那小子是你安插进来的?想找胥家把柄?呵,我便要他有来无回。”他目光朝前,盯在前面已经毫无意识的书秀身上。“脚筋手筋都挑断了,还是不肯承认,骨头倒是硬的很。” 他叹了口气:“若是你们再晚些来,我还能好好尝尝他的味道……噗……” 书锦一脚踩在他嘴巴上,恨恨骂道:“闭上你的脏嘴!” 姬天灵不顾环境,连忙让童年将人扶好,她立刻给书秀做紧急的伤口处理,肩上、腰上、背上,也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揭开衣服,几乎见骨,而上好伤药上上去,他却仍旧一动不动。 “不过是玩几个男人罢了,神君最多说我私德有亏。审我?”他大笑一声:“谁敢审我?!” 童年缓缓站起身,他能感觉到,身上的少年身体一直在抽搐着。 “我敢。”他突然开口道。 连姚姯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童年又重复了一遍:“我敢。” “你凭什么审我!”胥石桥见四周围无人替他声张,这才发现姚姯已经神不知鬼不觉把他带出了梵空门。他终于不敢放肆,开始寻求各种渠道救命。“要审我私德,必须天恩堂按照流程来!你算什么东西,也能审我!” 突然,童年身上颤抖的身体手指动了动。 童年从他的手心接过一张沾血的纸条。 打开一看,他心神一震,咬牙看向胥石桥,声音却越愤怒,越冷静:“石桥长老,私德不能越级,罪案却能越级公审。” 童年闭上眼睛:“我在此发誓,势必要你,碎尸万段。” 姚姯从他手中接过纸条。 看完之后一把提过地上胥石桥的脖颈:“你真是罪该万死,如今别说一个胥竹,就算十个胥竹也救不了你!” 纸条上记载的是他从人族搜寻幼童,培养成禁脔的详细数目和虐杀的行径。 幼童! 他怎么下得去手! 胥石桥察觉到不对劲,伸手立马要去抢那纸条,可姚姯哪里会给他得逞? 她一把将他踹倒在地,脚踩在他的脸上。 “有一件事情,你一定不清楚。”姚姯冷冷道:“这件事情,连胥竹都不会出面保你。你知道为什么吗?” 石桥勉力睁开眼睛,含糊问:“为什么?” “因为,胥门主上位之前,曾经有个弟弟。”姚姯低下头,声音低沉:“那时世家为了阻止他上位,将他尚在总角之年的弟弟掳了去。后来有幸被好心人救回,他弟弟已经被侵害了。” 胥石桥闻言,浑身冰凉:“你胡说!你诓我呢!你想骗我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我当然可能是骗你的。”姚姯意味深长笑了笑。 胥石桥已然崩溃,抖了抖身子就要跑。 身后一个女子从阴影处赶出来,她脸上泪流满面,却无比坚定地握住手上的铁锤。 她一个魔族凡人,从未用过这样厚重的兵器,可是今日,那铁锤出去,仿佛有千斤重,却依旧被她稳稳握在手中。 “砰”的一声,胥石桥惨叫一声,双腿浸在了血泊中。 红梅阴沉着脸,抹了一把眼泪,依旧举着锤子向前来。 姚姯伸手按住了她:“现在别杀他,他罪行不少,等他交代完。”少数一项罪,都是对受害者的不尊重。 胥石桥叫声惨烈,两条腿已经完全不能看。 姬天灵别过头,医者仁心也不打算上前救治他。反正死不掉就成了,残了还方便他们审。 红梅哭着扑进姚姯怀里,哭的泣不成声,为她经历惨痛的爱人,为那些无辜可怜的幼童。 姚姯搂住她,低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 书秀听到熟悉的哭声,手指似乎在此动了下,站在一侧的童年经书锦提醒,连忙靠过来一些。 书秀的手指勉强触到了红梅的衣袖。 霎时间,她的衣袖被染红。“别哭,我没事,只是看着伤重,不碍事,马上好了。”他的声音很低,但是红梅听的清清楚楚。 她又哭又笑地忙点头,然后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在姚姯怀里,忙羞愧起身。 姚姯胸襟前湿润了一片,红梅愈加不好意思,着急道:“神君快擦擦吧。” 姚姯这才也露出一点笑意:“不急。” 她看向童年:“人,你带走吧。胥竹那里,我会解决。” 童年坚定地站直身躯:“神君放心,务必给神君,给天下一个交代!” 姚姯点头,侧首看向书锦:“你的好友要养伤,后续的事情交给你完成,如何?” 书锦匆忙跪下:“谢神君不杀之恩。” 他眼眶通红:“从今往后,万不敢有任何非分之想,如违此誓,形如石桥,天打雷劈。” 姚姯“啧”了一声,“倒也不必发这样的毒誓。” “人族相关人家,你带人去善后,看看他们有什么诉求,一并提上来,神门尽量满足。同时联系人皇上来,请他们来参审。” 书锦应声去了。 姚姯又转头点了点红梅红彤彤的鼻尖:“带你心上人回去养伤吧,等他伤好,神君做主给你们办婚宴,到时候你们想在哪里办就在哪里办,即便要在那魔主寝宫,也使得。” 红梅破涕为笑,轻轻推搡了姚姯一下:“神君休要逗趣我们,若是在魔主寝宫,那位得砍了我们……” 姬天灵愁眉苦脸看向姚姯。 姚姯知道她还在担忧门外的魔军。 “走吧……”姚姯冲她挥挥手:“去给书秀治伤去,这里用不到你。” “神君一个人应付的来么?”外面那可是魔族大军。 “安心。”姚姯再次摆手,姬天灵才忧心忡忡离开。 姚姯站在石台之上。 这里曾是联结几个神门的地方。过往也曾一片繁荣,生机勃勃。 如今连野花野草都不愿意在此生长。 今日,她踏在这里,让这里再次成为了一切的。 她长呼一口气,吩咐下属:“将最后一道封山阵打开,放魔军进来。” 下属瞳孔一震,却不敢忤逆她,只能去办了。 “别怕,”姚姯安抚道:“会没事的,快结束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角之年:8到13岁的少年 第144章 俯首称臣 胥竹回到梵空门内。 下属立马跑上来, 面色焦灼:“神君不见了。” “什么?!” 胥竹脸色暗了暗,“不是吩咐人去跟着她,看好她么?她中了药, 又跑不了!” “那跟去看管她的人……是她的侍女……我们上当了。”下属狼狈地跪下来,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红晕:“而且她中的药……解了。” 胥竹顿了顿:“她找了男人?”随后轻嗤了一声:“神君不愧是神君,前不久还对人情根深种, 转头就能拉着别人行云雨之事。”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突然道:“那几个与她欢爱的少年她处理了?” 下属脸色难看:“她属下有个妖族灵童, 同时给她下了另一种媚药……药效相抵, 竟是解了那少年蛊。” 胥竹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少年蛊,蛊如其名,必须与少年少女交欢, 才能解其毒。胥竹利用那几个世家子下药, 也是这一方面考量。 只要姚姯动了他们,之后神意门同梵空门就就此纠缠不清了。往后若是她还因此有了孩子…… 她想再动梵空门……少不得自己也要脱层皮。 可是如今,谁成想被她的下属阴差阳错给解了。 “所以她和她下属睡了?”没事,只要她动了别人, 邰晟定会不满,到时候两人分道扬镳, 对他的威胁就没那么大。 下属头都快埋到了地下:“不是……” “那……”胥竹皱着眉。 那头突然又有人跑进来。 “报……” 胥竹努力收束脸上的戾气。阿笙告诫过他, 不要嗔怒, 不要妄念。但如今他离开的太久了, 胥竹已经逐渐要克制不住心头那头猛兽。 “又怎么了?” “石桥长老被神君带走了!” 胥竹面色一怒:“你说什么?!”整个梵空门, 当年若是没有胥石桥把持, 帮他善后, 他根本不可能上位。胥石桥于整个梵空门, 都是有功的存在, 是值得所有神门人尊敬的。 姚姯不是不知道这回事,她凭什么敢动他的人?!这样的关头,魔族还在外面叫骂,她敢堂而皇之同他内讧? “神君还说,希望门主仔细自己的言行,不要再露出马脚给她。否则,她不介意让您……”下属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胥竹的眼睛霎时间阴暗如毒蛇,戾气再也掩盖不住:“让我如何?” “让您从怎样的生活来,就回到怎样的生活去……说畜生总是学不会尊重人……”下属垂着眸,听到上首没有了动静,连忙小心翼翼地抬首。 却不妨对上一对阴冷可怖的眸子,那哪里还算的上是人的眸子? 下属抖了抖,不敢再看,却听胥竹又问:“她还说什么了么?” “没……没有了……”回复的声音抖的厉害。 “好了,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胥竹的声音却突然变的温柔,把他扶了起来。 下属受宠若惊。 “你害怕什么?”胥竹笑着递过来一枚药丸:“来,这是压惊的补药,吃了就下去吧。” 下属听了,连忙害怕地再次跪伏在地上,不停地求饶:“属下错了……属下什么都不知道……门主饶命!” “你来。”胥竹朝身边另一个满头大汗,哆哆嗦嗦的下属招了招手。 那人几乎哭丧着脸:“门主有何吩咐?” “你都听到了?”胥竹依旧带着笑容,只是这样的笑容,在这样春花灿烂的院落里,显得无比瘆人。 “属下站的远,属下什么都没有听到啊。 ”那人脸和头同时着地,“砰”地一声砸在地上。 鲜血四溅,直接砸到了胥竹的衣摆之上。 胥竹略微皱了皱眉,却仍旧不慌不忙,道:“急什么?”他把手上的药递过来:“你去喂他吃。我就不计较你今日失仪之事。” 男人满脸鲜血,颤抖着手去接那枚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药丸。 另一边的男人还在低声哭求饶命。 男人一咬牙,爬过去,把药趁势塞在了那人的嘴里。 那人呜咽了一声,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已然把药吞了下去。 他脸色惨白地掐住眼前的男人:“你为何要害我?” 满脸是血的男人哭的哆嗦:“没有办法……既然是为门主效命,你便安心去了吧……” “你休想……你害我……就一同下来陪我……”手下的力道掐紧,趁着药效还未发挥,此人誓死要将眼前的男人一同拖入地狱。 而满脸鲜血的男人因为刚刚过分重力地叩头,本就浑身气血上涌,正晕乎着,被他这样一掐,也几乎要气绝。 两方相斗,最后同归于尽。 胥竹冷漠地看着,只是露出淡淡的微笑。 “你看看你们……闹的这样难看……”等到两人死绝,他有些凉薄地站远了些,吩咐人来:“来人,把这两个自相残杀的败类带走,别脏了我们梵空门。” 他喃喃道:“若不然,阿笙回来见了,又要生气。” 门外震天一响,胥竹有些恍惚地抬头。 “哦,封山阵彻底破了啊。”他表情平静地走了出去:“去召集兵马。” “门主…… ”守在门口的神兵愣了愣:“我们……要应敌么?” “封山阵破了,神君没和魔主和好,我们只要和魔族谈好条件,就能保下梵空门。”他语气淡淡,却有种不顾一切的疯感。 “啊?门主要投降么?!”神兵到底有些不解,还有些不情愿:“神门从未有过向魔族俯首称臣的情况的……” 胥竹冷笑一声:“那要不派你去打?你看看你在那魔头手下能过几招?” “不是还有神君么……”神兵嘟囔了一句。 周围的神兵都看了过来。 胥竹不能再杀鸡儆猴,这种行为,多了便是自掘坟墓。 于是他干脆道:“并非我不忠于神君,而是神君先发制人,石桥长老已于今晨被神君带走,生死不知。” 他转头,严肃问道:“如此,难道还要我梵空门为其卖命吗?” “石桥长老?!” “怎么会?!神君竟然敢带走石桥长老?!” “石桥长老可是个大好人啊,我家娃娃先前走丢了,还是石桥长老找到了派人送回来的,可怜见的,不知道是哪个挨千刀的贩子,我家孩子回来的时候都不会说话了。要不是石桥长老,我家娃娃命都不保了……” “是啊……石桥长老帮了我们不少,那可是个大好人!神君怎么能不明是非,乱抓好人!” “这神门,还有没有王法公约?!” “我们去神意门讨要!神君欺人太甚!” “就是!石桥长老是我们梵空门的主心骨!神君非要在此关头蓄意拿人,分明是对我们梵空门不敬!” 神兵们的怒气值蓄势待发,胥竹眼看着群众们的心绪被他挑拨着,便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无妨,大家。神君待我们无情,我们自然待她无意。” “门主说的对!” “就放那魔族进来!我们与他们互惠共赢!” 邰晟站在山门前。 神门缓缓打开,里面却空无一人。 “主子,要硬闯吗?”跟在他身边的头发火红的愣头青男子,百无聊赖地嚼着一棵干草,问他。 邰晟目光幽深,摇了摇头:“稍安勿躁,等。” “主子,人家都打开门了,这不就让我们进去的意思?咱们也不用太过礼貌吧?” 另外一个看起来机灵些的少年拍了一下他脑袋:“笨!人家亲迎,和咱们自己进去,能一样么?!这叫把握主动权和优势权。” “可是……”那嚼着草叶的少年别过头,低声问:“神君会出来亲迎吗?想想都不太可能吧?两位不是才吵架?” “你别说,我看主子今日的状态,不像是还吵着架的……”机灵的少年扯了扯他衣摆:“你不觉得今日主子明显好说话了不少?” 邰晟自然听见了他们的悄悄话,他勾了勾唇,直接加入了两人的对话:“很明显么?” “啊?”那机灵的少年转头,却见到自己主子跃跃欲试想要加入聊天的样子。 “有一点点。”少年伸出手指,微微比划了一下:“就这么多,也不是特别明显。” 邰晟笑了笑,弯了眼睛,“嗯”了一声转过头去。 “果然……我说吧。”机灵的少年道:“否则主子哪来的耐心在外面干等?” “等谁?神君么?” 邰晟这回倒是又好心回答了他们:“她不会来。” 姚姯当然不会来,这种朝魔族献诚心的机会,自然要交给胥竹来做。 他城府深,她就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任谁也想不到,姚姯用的是激将法。破他的局,还要闯他的门,临了还带走了他的人。一个梵空门,她赤手空拳来,被下了药还偷了人并且还能堂而皇之离开,如入无人之境。 胥竹对她的戒备心会远远超过邰晟。 以他的性格,怕是会尝试同邰晟投诚,想要联手先解决掉她。 他想动手就是好的……就怕他不动手,那姚姯想要抓他的把柄才难。 “那主子在等谁?”除了姚姯,还有谁能出门迎接一个异党入侵神门啊。 门内,鼓乐声突起。 门内缓缓走出一道青色的身影,背后跟着一个个面色冷淡的神兵。 邰晟勾唇一笑:“这不是来了?” 第145章 谋逆 众人疑惑看去, 只见那门内走出的,竟然是梵空门的门主胥竹。 “魔主大驾,神君不能亲临, 特派在下前来相迎。”胥竹温声行礼,又让属下神兵让出一条道。“魔主请进。” 邰晟挑了挑眉毛,倒是没有摆架子, 理了理衣衫和发丝, 就跟着进门。“飞羽、逐空, 跟上。” 两个下属完全没听见, 在后面悄声嘟囔:“神君不来,主子怎么还挺高兴的?” “男为悦己者容。你没瞧见刚刚主子还理头发,理衣服来着?神君肯定背地里在哪个角落偷偷看着呢!” “有些不懂这两个人了……” “你不懂的还多着呢!要不主子有对象, 你没有呢?” “诶, 飞羽,说话就说话,你怎么还骂人呢?!” 邰晟是不知道自己的两个下属松弛到在后面打架。他往后看了一眼,最后还是放弃叫他们了。 初来神门, 他们心中激动,也是情有可原。 邰晟转过头, 若有所思地盯着胥竹看了几眼。 胥竹抬眸看过来的时候, 恰好撞进了他那双幽深冰冷的眸子。 “有事?” 胥竹笑了笑:“不知道魔主有没有兴趣, 和梵空门合作?” “没兴趣。” 胥竹脸上的笑容尴尬住。 后头邰晟的两个下属听到自己主子毫无人性的回答, 却偷偷乐开了花。 一个模仿着胥竹的声线, 说道:“你有没有兴趣和我合作, 把神意门冲了?” 一个模仿着邰晟的声音, 挤着嗓子回答道:“什么?你要动我家亲亲神君?!弄死你哦。” 两人笑作一团, 气氛欢快。 可前头显然是没有这样轻松的氛围的。 胥竹皱了皱眉, 看向邰晟:“魔主不想报复神君么?” 他直接挑明了说,胆子也算够大。 邰晟微微一笑:“你为什么觉得,我就非要报复她?” 胥竹心头一跳。 难道情报有误?两人没有闹掰? 还好邰晟接下来的话让他松了一口气。 “好聚好散罢了,本座今日来,可不是为了什么小儿女的把戏。” 胥竹忙道:“是……是……是。”连着三个是,也透露出他的紧张。 谄媚讨好,这压根不是胥竹这样的人会做的事情。 邰晟还记得那日见姚姯看他的时候,他一副清风朗月、与凡尘脱俗的样子。那时候他甚至自卑觉得自己不如这般清明的人。 可是如今眨眼间,这样的人就陷入了泥潭。甚至也许,他一直在泥潭,从未上岸过。 连做他的竞争对手都不配了。 邰晟的心情突然好了起来,低头又仔细打量了一遍胥竹的脸,倒确实是张好看的脸,可惜风骨就这样折了。 胥竹被他锐利的视线扫着,难免有些不适。 “魔主可有什么吩咐?” 邰晟摇头,笑道:“只是觉得胥门主有些眼熟。” 胥竹被他的笑意打散了些慌乱。“胥竹不过凡人相貌,何德何能得魔主赞赏。” 邰晟脸上染了些困惑:“我哪里夸你了?” 胥竹好不容易扬起来的笑意一滞。 “前几日在倌馆捡了个和尚,和你长得有些像。” 此言一出,胥竹彻底笑不出来了。他分不出邰晟是在说自己亲眼见过的事实,还是在讥讽他长得像小倌。 这合作,当真能合作下去么? 可是他分明觉得邰晟身上对他的敌意是散了的。 先前出师宴上,他浑身的煞气,胥竹还记忆尤深。如今言语间和举手投足间比之从前,甚至是带了些淡淡的温和的。 被怼了一句的胥竹不知道如何开口接话,既有些生气,也有些尴尬,只得沉默了下去。 还好,这沉默并没有保持太久,因为神门的石台到了。到了这里,去每个神门都是不同的方向,所以接下来分兵要去哪个门就显得十分重要。 胥竹顿住了脚步,侧脸看向邰晟:“魔主接下来作何打算?” 邰晟并不正面回答,反问道:“你希望我怎么做? ” 胥竹道:“我知道魔主的诉求是加入四方大会。我梵空门愿意站出来为魔主正名,并题写纳名书。” 邰晟皱眉:“条件呢?” “没有条件,只是同魔主交个好。” 邰晟一笑:“如此一来,我岂不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 “魔主为除魔煞王□□,劳苦功高,先前神君也早有想法,要将魔族提上来,以后四界齐名。” 邰晟是想不到胥竹还会给姚姯说话的,所以他接着问:“哦?所以现在她是不愿意提名了?所以这才由你站了出来?” 胥竹装作有些无奈和为难地点头:“神君才同魔主闹掰,神意门就闹出了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愧对魔主。” “你的意思是神意门不同意我魔族入四界,是吗? ” 胥竹忙装模作样拍了拍自己的嘴:“此事是我多嘴,还请魔主不要因此同神君交恶。” “哼。”邰晟冷笑了下:“晚了。” 胥竹心下窃喜,道:“我一直是支持魔主的。” 邰晟别过头问他:“你先前也是这么支持魔煞王的吗?” 胥竹脸上的笑容再次僵住:“什么?” “开个玩笑。”邰晟道:“胥门主气血较虚么?看你脸色一阵白的。” 胥竹心中叫苦不堪。他是被吓的。 他以为邰晟手中有他同魔煞王来往的把柄,没成想这样严肃冰冷的魔主也会开玩笑啊。 不过转念胥竹心头又缓了些。邰晟同他开玩笑,是否就意味着他对自己的戒备心少了?两人之后要合作也轻松。 想到此,胥竹又笑道:“是最近忙于公务,稍后便好好休息。” “胥门主可要好好保重。”邰晟自觉自己阴阳怪气地道。 却听胥竹诚恳道谢:“多谢魔主提醒。” 邰晟难得表情滞了滞,他总觉得先前自己有些高估了这胥竹。 这人当真听的懂人话吗?怎么又呆又笨还不如自己的两个蠢下属?毕竟那两人无聊的时候还会自己自娱自乐。 正在后面自娱自乐演神君和魔主对手戏的两人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被自家主子连带着骂了,还笑的一副缺心眼的样子。 “走吧。”邰晟大发慈悲,放过了胥竹,转头随便选了一个方向过去。 胥竹见他走的方向,有些为难地追上去:“诶诶诶……魔主,这方向是去梵空门的……” 整个石台都是他略带惊慌的叫喊声。 邰晟猛地一笑,回头:“胥门主,你们神门都是如同你这般咋咋呼呼的么?” 身后一群神兵和魔兵看着,胥竹只觉得自己丢尽颜面。 但他确实是个胆子小的。 先前那么拼,不过是为了阿笙。但是如今,阿笙能不能回来,还得看他能不能保住梵空门的地位。 毕竟,姚姯把石桥长老带走,他连唯一的退路都没有了。 阿笙从前警告的话又开始在他耳畔回响,他总是不喜欢自家哥哥愚钝、暴躁的样子。所以胥竹一直在努力做到阿笙心中的哥哥的模样。 可是如今阿笙还不知道在哪里,他心中的躁动就又开始浮起。为了平复,胥竹只能喁喁地念起经文。 邰晟见到他念经,眼中一惊,转而脑海中飞快划过一个端坐念经的身影。 不会……这样巧吧…… 邰晟面上不露声色,心中却开始飞快地翻看着他脑海中有关梵空门的所有记忆…… 结论是……没有记忆。 他所有的记忆几乎是围绕姚姯搭建的,胥竹……这个人他前世都没见过几次。 谁能想到今日他能跑出来成为他和姚姯的一大阻碍?要是早知道,早就把他杀掉了。 胥竹见邰晟不语,以为他动怒了,忙问道:“魔主怎么了?您愿意去梵空门,自然也是极好的。” 邰晟一笑:“不必麻烦了。” “提名帖嘛,哪里都写的,我今日也不急。”他转头看向石台下的莲池:“这儿的花怎么没了?” 胥竹往日里经过石台,也没怎么关注下面的莲池,当然不知道怎么回答,方含糊道:“许是许久无人打理,枯死了。” 邰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胥竹见他停了下来,自然心焦,可是又不好催,把他急的又开始念起了心经。 邰晟是有心要让他多烦几次,好探探他真实的性子。 如此一看,这胥竹从前在人前表现的风轻云淡,很可能全是装的。他内里是个易躁易怒的性子,还胆小好事。 邰晟心里又愉快了些,等回去他一定要把这事同姚姯说。 等了许久,邰晟没反应,胥竹再次心焦了,连经也念不下去。“阿弥陀佛,魔主,休要再逗我了。” 邰晟一笑:“知道胥门主事务繁忙。”他冷肃了脸:“便不多闹了,烦请带我们到主殿。” 胥竹闻言,终于松了口气,太好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主殿而去。 正当胥竹疑惑邰晟为什么把那么魔兵都置在主殿外的时候,却听他说:“主殿又睡不下那么多人,本座放他们进来干嘛?给本座看门么?” “魔主……今日要留在这里?”胥竹满脸震惊。 这和他算好的不一样啊? 邰晟不应该是拿了提名帖,接受他的示好,然后欣然撤兵吗?两人接下来再私下往来,商议拿下神君么? 现在他怎么看起来是一副堂而皇之要入殿的样子啊?! 邰晟皱了皱眉:“本座不能留下来吗?” “也不是……”胥竹浑身都是冷汗,到了这里终于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不如在下给魔主安排一个贴心的住处?到时候侍女环绕……好不自在……这主殿都是神君先前忙公务的时候小住过的,里面还有她用过的物件,为防魔主您用的糟心,还是晚些等人清理过了再过来……” 今日这般大张旗鼓,姚姯都没有出现,肯定在下一步大棋。 胥竹总觉得,他今日放邰晟进去,会造成大患。 到时候姚姯以一个谋逆的罪名打过来,他连头都抬不起来。 他只是要求和,所以主动做了这个来使,但不是要做这个表面怕叛徒,把神门这样光明正大送人啊…… 邰晟闻言却眼睛一亮。 原来姚姯也在这里住过么? 那他更要住了! 见邰晟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胥竹眼泪都仿佛要掉下来。 可是万千魔兵守在主殿之外,四下里一片寂静无声,所有原来姚姯安排驻守的神兵消失的悄无声息,他手头的几个人压根不够看的。 胥竹咬了咬牙:“魔主要住,便住吧!” 邰晟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把先前神君的待遇,统统给我来一份……” 胥竹只觉得眼前一片黑。 他好像莫名其妙……就真的直接谋逆了。 过渡的地下暗度陈仓都没有,直接成为了魔族一条船上的了……然而人家还未必承认他是一条船上的……随时还可能把他踹下去。 胥竹头疼欲裂,准备再念心经渡渡自己的心魔…… 等下…… 如果神君和魔主真的闹到你死我活、针锋相对的地步,他是不是有机会苟活? 胥竹长吁了一口气,他说不定还有机会活着等回阿笙…… 于是,胥竹站出来,战战兢兢地试图讨好邰晟:“先前……神君用的那几个美少年,魔主也要用么?……还是……给您换几个漂亮的侍女?” “魔主若是不喜欢太强势的,在下可以帮您去民间寻。保证让魔主满意……” 气氛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胥竹抬眼看踏在面前几级阶梯上的邰晟。只见他垂眸,面无表情地看过来,声音冷淡:“你说什么?” 第146章 提名册? 胥竹看着邰晟冰寒的目光, 突然发觉自己说错话,可能会当场暴毙在这里,他动了动喉结, 不敢说话了。 “哪来的美少年?”他怎么从来没听姚姯说过。 胥竹顿了下,“是神门下面世家送来的。” 表面上是服侍姚姯,然而实则他们连姚姯的大门都没能进去过。 胥竹这样说, 本就是要故意挑拨离间, 当然不会帮姚姯解释, 于是他支支吾吾道:“不知道……许是……神君养的炉鼎……” 邰晟轻“哼”了一声:“这么好的事情, 本座也想试试。把人都叫来。” 胥竹是想不到邰晟还能见这些少年,他干笑了一声,问:“不知道魔主是想他们进大殿里, 还是直接去卧寝?” 胥竹眨了眨眼, 仿佛下定了讨好他的勇气,低声道:“后院里有个天然的温泉池子,若是魔主想要,在下有神库钥匙, 可以单独给您开启。” 邰晟气笑了:“你倒是对我好。” 胥竹一笑:“自然,在下说的都是真的, 在下真心尊敬魔主。” 几人浩浩荡荡踏入长殿。 邰晟在高台站定, 却没有在高座落座, 他翻了翻桌案上的纸笔。“这就是以前神君办公的地方?” 胥竹在下首称是。 邰晟翻开一叠空白的纸, 抽出最下方被压皱的一张, 看着上面的图画字迹, 低低笑了笑。 他认得出来, 上面是姚姯的字迹和画作。 画的是一群叽叽喳喳的老鼠, 估摸是那群下臣找她汇报的时候, 尽是些无聊的内容,她嫌聒噪,又不好抹了人家面子。 在高台上,又要装模作样,干脆动了纸笔,假装写字,实则是在作画吐槽。 胥竹不知道他突然在笑什么,疑惑问:“魔主笑什么?” “笑你们主殿混进来一只小猫。” 胥竹心有疑惑,正要踏上前来看看邰晟是发现了什么的时候,却被对方一个冷淡的眼神制止。 “行了,叫人来吧。”邰晟不动声色将那张皱了的纸抚平,然后细心叠好,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胥竹有心想看看,都被他的目光给阻拦了回去。 这下心中更觉得是姚姯留了什么把柄被邰晟给抓住了。 他笑了笑,也不再追究。“那魔主稍候。” 踏出殿门,胥竹变了脸色,看向自己的下属:“神君先前安排的神兵为何都撤了干净?” 下属也一脸茫然:“属下也不知道……” “神君人呢?她会放任外族入侵神门?到现在还不现身?!” “神君曾说,若是魔主来了,她把神门拱手相让也无妨……” “她胡言乱语就算了,其余门呢?!他们为何也不见人影?难不成他们也没意见?!”胥竹简直要抓耳挠腮了,怎么会让他碰见这么不靠谱的事情,整个神门被魔族大军压境,结果到现在所有神门安安稳稳地躲起来,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岁月静好,就他一个叛徒反而快急死了。 “其余门……他们在神意门……看热闹呢。”下属道:“好像说神君带回来一个猴,大家在逗那猴子玩呢。” 姚姯能带回去什么猴?她前不久还在他梵空门闹腾,带走了他们的石桥长老…… 等等…… 胥竹脸都黑了,沉声道:“那不是猴,那是石桥长老!” 他咬着牙:“姚姯欺人太甚!”他朝后挥手:“纠齐手下所有兵马,我们上神意门要人!” 下属拉住他:“门主!”他指了指身后的主殿,低声道:“您现在离开,那里面还有个不好伺候的主呢!” 胥竹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思忖片刻后道:“给我拿纸笔来。他要的不就是四方大会的名额,我给他写了提名册就是。到时候你们哄着些,让他先回魔族等着为好。” 下属只能应了。 这头邰晟等了半晌,没等到胥竹回来。他瞥向殿内胥竹留下来的两个下属:“你们胥门主是不待见我,所以跑了么?” 两个下属哆哆嗦嗦站出来:“当然不是!只是胥门主临时有事……” 飞羽和逐空这时候也靠谱,连忙走上前来,一人押了一个跪下去。“老实点。”两柄长刀就横在了那两人脖子上。 那两个可怜的梵空门下属哪里见过这阵仗,几乎要哭出来,再三保证胥门主不敢耍魔主,实在是现下有事,不能来。 两人把殿外准备好的十来个美少年都叫了进来。 少年们哆哆嗦嗦过来,一个一个站在下头,不敢抬首。 “你们平时是怎么伺候神君的?给我说道说道。”邰晟换了个姿势,单手撑在桌案上,笑眯眯看过来。 那其中不乏还有胆子稍大些的,偷偷抬眼,见邰晟容貌俊美,起了些攀附的心思,便大胆走上前,道:“魔主要捏捏腿么?奴手艺不错。” 邰晟勾了勾唇:“你还给神君捏过腿?” 似乎是为了体现自己的受重视程度,少年连忙点头:“是的。” 邰晟朝他招手,“那你来。” 少年心中喜悦,正要跑上去,台下有人连忙也动了心思,戳穿道:“神君压根没要过他,是奴给神君捏过肩!” “奴的泡茶水手艺好!神君单独留过奴!” 台下叽叽喳喳吵成一片,邰晟微微笑着,并不发怒。 然而梵空门两个下属,吓的冷汗直冒。 这样明显,邰晟再看不出来这群人和神君都没接触过,就有鬼了。 果然,只见邰晟一步步踏下台,俯视着几个刚刚吹牛说自己伺候过姚姯的少年。 他的声音低沉磁性,十分好听,语气却十分吓人:“你们猜,神君如果知道,你们在背后如此编排她,会做什么?” “我们并非编排。”几人紧张地吞了吞口水,只能硬着头皮不认,生怕被邰晟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谎言。 殊不知,他早就已经发现。 邰晟低笑一声:“你们再猜,她未来的神夫听了这些,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无人回答,他就一个个揪着衣衫,直接单独问。 “神君气盛,想必神夫也能理解。”最前面的倒霉蛋语出惊人,把邰晟直接气笑了。 “可惜,神夫不理解。”他反手掐住眼前少年的脖子:“谁派你们来糊弄我的?” 两个观望许久的梵空门下属见了此状,哪里还不了解?姚姯同魔主压根没掰!魔主还在为姚姯的流言蜚语一边吃醋一边讨公道呢! 两人眼见形势不对,正要跑路,被飞羽和逐空押回。 “你们两人呢,说说你们门主究竟去哪里了吧。”邰晟将手上将要气绝的少年扔出去,转头看向被押的两个梵空门下属。 魔兵就此进来,也将脸色青紫,几乎命绝的少年押扣。 邰晟擦了擦手,看向下首:“我要听实话。” 下首两个梵空门的见性命要不保,只好把藏了许久的四方大会的提名册拿出来,并道:“这是我们门主吩咐交给魔主的。门主真的是有事在忙。” 邰晟伸手吸过,随意翻了翻,丢给下属飞羽。 逐空一脚将两个梵空门的下属踹倒:“魔主问胥门主到底在忙什么,人话听不懂?” “在……在集结兵马找神君算账……”事到如今,只能实话实说。 “算什么账?”逐空又是一脚。 “啊……算……石桥长老被抓的账……”地上发出“砰”的一声,是两人不自觉头抢地了。 边上被扣押着的少年都发出害怕的声音,抖索地抱在一处。 “就这点胆子?”飞羽不屑一笑:“神君眼光也没这样差。”他转头朝自家主子笑:“对吧,主子?” 邰晟轻轻“哼”了一声。 “主子。”一道轻盈清脆的声音从门外响起,红梅轻轻敲了敲门扉:“神君让我拿这个过来。”她扬了扬手中的文书。 邰晟一挑眉,脸色瞬间放缓和了些:“姚姯不是让你陪着书秀,你怎么过来了?” 红梅吐了吐舌头:“他刚刚睡着,姬门主在那里,还有几个神药门弟子忙前忙后,我坐着又没事,干脆出来找点活干。” 她跟着姚姯后,一向没什么规矩,见邰晟心情不错,也就懒得行礼,直接走过来,神神秘秘道:“这是神君交代的,主子万不可弄丢。重重重要的东西。” “好。”邰晟接过,打开一看,眼尾弯了弯,然后合上,贴身放着。 “呦呦呦……主子这个表情,不会是神君写的婚书吧!”飞羽连忙起哄道。 邰晟摇头,失笑道:“很遗憾,不是。” “那主子还这样高兴?”逐空道:“我猜,是神君给主子把其他神门和妖族的提名册都拿来了?” “嗯。”邰晟也不隐瞒,他的喜悦肉眼可见,无需隐藏。 姚姯表面说着不管他了,要他自己解决加入四方大会的事情,背地里却帮他把繁杂的神门和妖族都跑遍了。 “啧啧啧……”飞羽咂舌了两下,“神君用得着这样宠么?咱们主子也不是没长腿,跑两下的工夫,也不费时间。” 逐空又拍了他脑门一下:“这就是你打光棍的原因。” 飞羽“呸呸呸”了一声:“我以后有了媳妇儿,一定腻歪死你们。” 逐空和红梅都笑了,连邰晟也扬了扬唇角:“那你加油。” 邰晟把所有的提名册收好,转身就往殿外走。事已至此,他来神门的任务已经完成。既然姚姯那边还有热闹看,那他便也过去瞧瞧。 飞羽见他匆忙抬步离开,摸不着头脑:“主子,这些人怎么办?你这就回去了?” 邰晟头也没回,兴许是心思早就不在此地,压根都没听见。 红梅摇了摇头:“飞羽,你这脑子,还是别找对象了。”她笑着也离开了。 逐空拉扯住飞羽,“好了,主子这是迫不及待见神君去了,咱们就留下收收尾就行。” 第147章 鸿门宴 胥竹带着兵马赶到神意门前。 装备齐整的神兵将他拦在门外, 眉眼冷肃地问:“胥门主有何贵干?” 胥竹到了门口,看到这整肃的兵马就犯怵了。本以为姚姯是存心不管神门的事情了,谁知道她不是不管, 只是不想管他梵空门,甚至把人马都撤回了,都安排到自己大本营来了。 “我……我听说, 神君请了个猴回来, 邀请了各门观礼, 我也想来瞧瞧。” 神兵这么多, 胥竹带的兵马根本不够看,他压根不敢放肆,只能腆着脸面问能不能将他放进去。 “你等一下。”守在门口的神兵瞥了眼胥竹带来的密密麻麻的兵马, 进门禀告去了。 片刻之后, 守卫出来道:“神君让您进去。” 胥竹“诶”了一声,正要进门,却又被拦住。 “您身后的神兵不能进。” “好……”胥竹朝身后使了个眼色,梵空门的神兵们依次退开。 守卫这才放人:“请。” 比之外面的剑拔弩张, 神意门门内倒真是气氛祥和。 花团锦簇、莺歌燕舞,好不热闹。 胥竹进去, 一眼就能看到姚姯坐在主座上, 周围还有不少人给她敬酒, 几人觥筹交错, 眉眼间皆是醉酒的笑意。 胥竹见到他们在这里欢天喜地, 而想到自己门中的石桥长老还生死未知, 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胥竹只觉得头脑发昏, 下意识走到他们案前。 姚姯案前正面站着的一个是净尘门新上任的门主, 一个叫童年的年轻人。 还有个面生的女子, 胥竹没见过,心想也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反倒好在这些新面孔面前好好揭露下姚姯的罪行。 还有几个背对着姚姯的,胥竹倒是一眼认出来是妖族和人族。但都不是往常和姚姯来外的几个。 他心想这样也好,他同姚姯撕破脸,若是姚姯要杀他灭口,好歹还有妖族、人族作证。 几乎是下意识念了句佛,胥竹就开口道:“听闻神君带回来一只猴,此处怎么未见得?” 几个饮酒的背影听到他开口,这才转身。 姚姯笑了笑,朝边上一挥手,歌舞声终于停了。 四下里,本来在寻欢的众人视线都放在了站在庭中的胥竹一人身上。 “胥门主,等你好久了。”姚姯道:“来人,给胥门主上茶。” 边上的女子笑了一眼:“大家都在饮酒,神君怎么给胥门主饮茶?” “当然是因为他需要保持清醒了。”姚姯意味深长地笑:“否则,到时候胡言乱语了,可怎么是好?”她又看向那女子:“你刚来,新做门主,这里头门道很多,我一一教你。” 新的门主……胥竹下意识去想这女子能替的是谁? 如今无主的是万炼门和琴剑门。 但琴剑门几个长老位高权重,姚姯不一定能插手进去,所以这女子,替的是万炼门的门主?! 胥竹瞬间心头犹如被泼了一盆凉水。 这观猴宴……当真是在欺辱石桥长老吗? 现场分明根本没有石桥长老…… 现场只有……他自己…… 察觉到情况不对,胥竹当下觉得汗毛耸立,下意识想撤,却心知已经来不及……他突然觉得,他是羊入虎口了…… “多谢神君教诲。”女子弯了弯眼睛,提了一杯茶,亲自走到下首来。 她看向胥竹:“胥门主,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我是万炼门新任门主,荣双。” “我不认得你。”胥竹谨慎地接过茶杯,就近落座了下去,却并不敢喝。 荣双也不介意,笑眯眯回去了。 “胥门主今日是来作甚?门中贵客不伺候了么?”姚姯看向胥竹。 贵客? 胥竹迟疑了一瞬,瞬间想到,姚姯知道! 她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他想要攀附邰晟,并且亲自把人接进了神门。自然她也就知道,他前来谋逆之心。 今日一宴,原是针对他一人的——鸿门宴。 想明白的当下,胥竹也懒得虚与委蛇,他直言问道:“石桥长老在哪里?” 姚姯一挑眉,笑容不动声色:“你梵空门的长老,找到我神意门来?胥门主莫不是茶水也能喝多?” 下首几个饮酒的陌生男女都跟着笑了笑。 胥竹闻言,脸上起了些怒意,他下意识还想念经平复,被姚姯的话打断。 “石桥长老么……一大把年纪了,若是胥门主没能好好看好,走丢了也说不准。” 下首几个男女配合道:“老人家是要悉心照料的,我们人族赡养老人都是很仔细的,万不敢让老人一个人乱跑出去。” “你……”胥竹气的念不出经文的,手一伸指向姚姯:“你简直欺人太甚!石桥长老分明是被你带走的!” 姚姯将手中的酒杯放下,“胥门主,说话可要讲究真凭实据。石桥长老在你门中好好的,又怎么会被我带走?” “我门下谁人不知?神君硬闯石桥长老的院子,将人带走的。” “哦?那我又是如何硬闯的他院子?梵空门的封山阵不开,我便是天大的本事,也无法硬闯的。”姚姯手指轻轻敲在桌案上,发出有规律的节奏。 “不是神君自己来拜访我……后来……”胥竹嘴快,说到一半,猛然住嘴。 后来他想着要算计她,便让她进了来,还寻人给她下了药,本想将她囫囵送到后院与人成了事,谁成想却给了她硬闯后山院落的机会。 但是这些话压根不能说出口。 胥竹咬着牙,正要借喝些什么掩饰尴尬,却想到这是陌生人给他的茶,他不敢喝,恨恨放下手中茶杯,转而从桌上自己倒了杯酒。 姚姯酒宴上用的酒,倒是比神库里那些酒好了百倍,入口醇厚辛辣。 胥竹一杯下肚,已然把恐慌去了些,变得胆大了起来。 今日他一定要将石桥长老讨回去! 实在不行,就借用魔主的名号,说自己已经和魔主合作,届时先唬住姚姯再说,把人救回了,他再寻求后事。 看到胥竹已经慌不择路,开始不设防地畅饮桌上的烈酒,姚姯露出一个笑容。 “啊……我想起来了……”她点了点头:“没错,是我去的梵空门拜访的胥门主。” 胥竹哽住,正要说什么的时候,背后院落里突然传来一声清晰的痛呼。 “啊……”此人喊得声嘶力竭,想必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胥竹瞬间面色惨白,他听得出来,这就是石桥长老的声音。 他长舒了一口气,装作不知情地问姚姯道:“这是怎么了?” 姚姯不在意地“哦”了一声,笑道:“门内抓到个淫贼,正惩戒他呢,还请胥门主不要介怀。” 胥竹心下更是不安了。 他试探问道:“不知道,他犯了什么事情?” 那端坐在姚姯边上,迟迟不说话的童年这时候终于回头:“胥门主也对审案子感兴趣?”他笑道:“如今天恩堂一众事务,是我代为处理的,胥门主若是感兴趣,可以随我一同去瞧瞧……” “天恩堂么……”胥竹喃喃道:“何事需要触动天恩堂?”门内矛盾,一般各门自处,要触动天恩堂的,必然是天地不容的大事件…… “天恩堂为何要在神意门处置犯人?”他又问道。 童年笑着给他解答:“自然是因为杀鸡儆猴啊,这等渣滓,放他在这受罚,以儆效尤,换神门往后一个清净。” 胥竹心中一震,担忧更甚了。 石桥长老真的还好么?! 想到这,胥竹已经顾不得什么,连忙站起身,对童年道:“我随你去看看。” 童年微微一笑:“自然可以。” 姚姯便随之起身:“既然如此,大家喝酒也喝热了,不如也一同过去,散散火。” 有这样散火的吗?! 胥竹抿了抿唇,敢怒不敢言。 毕竟现在是在人家的地盘。 众人穿过亭台楼阁,往后方院落走去。 哀鸣声越来越近,胥竹只觉得心头猛跳。 再来晚一些,石桥长老是不是直接就被他们弄死了?! 简直欺人太甚! 行刑的地方离众人喝酒的地方有些距离,越往里走,越是偏僻。 一阵寒风吹过,胥竹抖了抖肩膀。仿佛见到了眼前循环过去的森森鬼影。 他饮过的酒热散了一半,迷迷糊糊开始念“阿弥陀佛”。 姚姯往后看了他一眼,低笑了一声。 终于来到一座小院前,还未完全踏足院落,便听得里头惨绝人寰的叫喊声。 童年往后朝着众人行礼:“诸位,行刑场面不好看,若是冒犯到了,还请抱歉。” 众人喝了酒,都说要看看热闹,刑狱的地方脏乱些无妨,大家都是见过世面的。 童年听众人如此一说,也就放下心,开了锁。 胥竹也饮了些酒,正昏沉着,又加上看了些鬼影,受了惊吓,此时丝毫没有头脑去细想为何童年在姚姯的院子里行刑,又为何他甚至都有姚姯院子的钥匙。 他理了理衣袍,跟着众人踏进那个充满血腥气的小院。 初一进门,便觉得天旋地转。 仿佛来到了另一个时空了一般。 再次睁眼,却分明还是在这个脏乱的小院。 而其余众人已经走到了前头。 姚姯回头,好心问道:“胥门主不舒服么?不舒服便可以先回去。” 胥竹哪里肯先回去?还差一步就能见到石桥长老,他只要能见到人,就有把握将他带走。 于是,他便死撑着笑道:“无妨,是酒有些上头。” 姚姯点了点头,似乎也不疑有他。 童年站在最前面,挡住了一众行刑官和犯人的脸。 “诸位,这便是某抓到的十恶不赦的淫贼。”他让开了些身位,让行刑官把这个罪犯架起来。 众人才发现这罪犯身上,腰下那处已经被行了刑。而身上皆是行刑后的烙痕,脸上身上也俱是脏污和血迹,披头散发的也让人分辨不出来是谁。 不过很快,众人知道了他是谁。 此人纵然被行了刑,口齿倒也还算清楚。 只听他恨恨开口:“姚姯,你不得好死!” 几人皱了皱眉,站远了些。 “执迷不悟。”童年接过行刑官手上的鞭子,猛地挥了下去。 又听得一声惨叫,那罪犯背上血迹再次裂开。童年冷冷道:“事到如今,还不交代认罪?非要我在神台前,当众细数你的罪名么?” 胥石桥趴在案板上,终于不吭声骂人了,一副要死过去的样子。 童年笑了笑:“你不配合也行,到时候公审,便让你子子孙孙看看,自己家有个多么龌龊肮脏的祖辈,所有人都会以你为耻。天罚之下,你无法正常轮回,一日的供奉都收不到,也会永世在畜生道轮回。” 此言一出,胥石桥终于动了动,却道:“吓唬我呢,小东西?你以为带的人多,就能吓到我?” “你们什么证据都没有,我只要不认,你们能奈我何?” 他这几句话说的有些多,自然也有对石桥长老有些认识的,当下便认了出来:“这人……怎么同梵空门的胥石桥长老有些相像?” 胥竹颤抖了身体,几乎不敢置信,低低问了一句:“长老?” 那罪犯骤然抬头,本来死气沉沉的眼眸突然闪出一丝光亮:“门主么?” “门主救我!他们设计诬陷我!我是无辜的!” “杀了她!杀了这个毒妇!” 第148章 公审 胥竹抿了抿唇, 终于看向姚姯:“神君,能解释下,究竟是如何一回事了么?” 姚姯轻笑:“你想要什么解释?” 胥石桥嘴里还在嘟囔着“毒妇……毒妇”, 荣双双目凌厉一眨,一把扫帚柄随之过来,她径直将扫帚尾部塞到了胥石桥的嘴里, 并点评了一句:“聒噪。” 胥竹瞪了眼, “荣双门主!石桥长老究竟犯了何事, 值得你们如此?!” “我会如此兴师动众将他抓来, 自然不是闲的。”姚姯侧目看向胥竹:“只是这罪责,我说的出,你听的起么?” “姚姯!”胥竹终于破功, 撕开那张虚伪的假面, 怒道:“你只是名义上的神君!并非高于各门一等,休要如此侮辱人!无论犯了什么罪,都应当交由天恩堂众审!而不是像你一般动用私刑!今日这么多外客在,你也不怕丢了颜面!” “侮辱?”姚姯冷笑一声, 取过童年手上的鞭子,“啪”地一声打在地上。 胥竹被吓的跳脚。 姚姯一鞭下去, 直接打在了本就有气出没气进的胥石桥身上。这加了神力的一鞭, 本来可以直接让奄奄一息的胥石桥直接气绝, 但姚姯偏偏耐了性子, 忍住了力道。 “啊……你这个贱人……贱人……”叫唤的声音终于越来越低了。 “这一鞭, 是我神意门私人恩怨, 为我门中受难的书秀而责。” “啪”地又一鞭下去:“这一鞭, 为的是人族多少无辜被你所奸杀残害的少年。” “这一鞭!为百年清誉的神门, 名声被你毁于一旦而责!” “这一鞭, 替这囫囵混沌的天下而打,望天道为有你这样的恶徒而蒙羞!” 胥石桥只剩下痛苦的呜咽声了…… 什么书秀,什么人族受害的少年,胥竹甚至感觉自己没听懂姚姯的话…… 他抬手去抢鞭子,却被童年挡了下来。 “你一个毫无跟脚的寒门,敢同我动手?!”胥竹眼中起了怒火,当下要不管不顾地现场动手起来。 童年的修为自然不如胥竹。 但好在姚姯出手制止了。“胥竹,实情已经告知于你,若你再盲目动手,我便要认为你与胥石桥是一伙的,此番大动干戈,是想要为他脱罪。” 胥竹闻言,眼皮跳了跳,终于强迫自己冷静了些。 “神君说笑了。”他长舒一口气,松开手,道:“我只是见不惯屈打成招。” “你怎知道是屈打成招,而不是罪有应得?”荣双站出来,道:“你难道没看到今天很多人族在场?你就不想问问他们知道些什么?” “好歹石桥长老也是族中长老,即便是犯了什么罪,需要审讯,也不应当采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胥竹手掌握了握拳。 姚姯气笑了:“说来说去还是这几句囫囵话。既然如此,难得胥门主今日有时间,便随着众人一同听听看这审讯,咱们瞧瞧这新官上任的童门主,公不公道。” 胥竹还未来得及同意,只见姚姯抬手一挥,四周幻境散去,几人所处的竟然是天恩堂上。 胥竹吞了吞口水,俨然觉得自己是喝多了。 他倒退了两步,再眨眼,发现场景还是这里。 这里哪里还有什么院落?他们几人就站在高台之上,台下是乌泱泱一片人群。 他初进门时的错觉,压根不是错觉…… 姚姯的阵法,确实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么?从前她似乎还有些不擅长此道的……如今是经历了些什么? 果然是他酒喝多了,所以一点端倪没发现,现在彻底入了套,想独善其身也做不到了。 四周众人似乎在等着看什么热闹,眼下叽叽喳喳的说话声嘈杂一片。 见到姚姯几人出来,众人才欣喜道: “终于出来了!终于出来了!” 姚姯看了脚步退却的胥竹一眼:“胥门主想要的公审来了,希望胥门主能得到自己想要答案才好呢。否则,今日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尽颜面不说,包庇罪犯的罪行一出来,您这个门主,恐怕也是当不下去的。” 胥竹脸色一白。既然他们早就踏在公审的地皮之上,姚姯先前的那些话,就很有钓话的嫌疑了。 “你诈我?!”幸亏他还算谨慎,什么都没说,否则万一不小心说漏了嘴,帮石桥长老开脱也好,伪造证明也罢,岂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给自己也连带上责任了? 姚姯一笑:“诈你做什么?” 胥竹低头念了句佛语,扫了眼人群,终于缓缓平复下来。“无论如何,我还是那句话,公道自在天理,审判罪责也要拿出证据来。 ” “放心,我们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证据,就是证人也一大箩筐,可以任君挑选。”荣双冷哼一声。 胥石桥自从发觉周围环境有变之后,整个人倒是乖巧了不少,他浸满了汗水和血水的脸埋在肩膀中,低垂着脖子不吭声。 胥竹看向胥石桥,低声宽慰道:“长老放心,我一定会带您回去。” 胥石桥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姚姯挥了挥手,往次座上一坐,示意童年开始。 童年点了点头,和荣双对视了一眼。两人直接往主座高台上走去。 台下众人一惊:“怎么今日是两个陌生的年轻人来审?” “这童门主,是近日新出来的贵人,据说是神君亲自提拔上去的……” “看起来如此年轻,又弱不禁风的,能审出来么?” “说来,这石桥长老是犯了什么事?……能让一贯冷静的神君都动了怒?” “嘘……都别提了,这事儿啊,听说是了不得的大罪!我有人族的人脉,听他们说,这事儿人皇们也发了大火!你们瞧跟着神君过来的人就知道了,里头多少人皇呢!” “你们神药门怎么哪里都有人脉啊?那人嘟囔了一句:“什么了不得的大罪!这我们也得听听。” 童年和荣双在高台上坐定。 童年看了眼姚姯,见她示意,心中安稳了许多。他朗声开口,掷地有声:“今日让大家前来,乃是为了梵空门胥石桥长老的奸杀案。” 此言一出,四座震惊,就连一心要为胥石桥翻案的胥竹,也都瞪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胥竹转头看向胥石桥,眼中似乎有无限的震惊。 他先前没听清,这回是听的清清楚楚。 所以才恐慌和害怕。 胥竹正要走上前去质问胥石桥,被姚姯手中两颗石子扔过去,击打在膝盖上,就此狼狈跪了地。 “公堂之上,岂容你放肆。”姚姯冷冷道。 她看向童年:“你继续。” 有了姚姯这个后盾,童年和荣双也没有了后顾之忧。 童年对被扔在下面的胥石桥道:“此罪,你认不认?” 胥石桥“嗤”地一笑,不屑地看向姚姯:“神君真以为,自己无人可敌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凭空诬蔑人?” “不认是吧?”童年声音冰冷:“来人,带证物。” 底下神兵应了一声。 台下窃窃私语:“有证物?!难道石桥长老真是这等人?!” “人?若是真干出来这样的事情,便是畜牲不如!” “石桥长老往前风评一直很好,对小辈颇有照顾,谁能想到竟是人面兽心之徒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胥石桥听到证物两个字,难得掀了掀眼皮,对上胥竹担忧的视线的时候,露出些胸有成竹的笑容。 胥竹见状,心下也不慌了,松了口气。 而当神兵举着一块白布郑重地走上来的时候,胥石桥突然眼中一阵恍惚,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踉跄了一步,几乎要站不住。 “胥石桥,你可认得这是什么?”童年问道。 “不……不认得!”胥石桥视线飘忽,不敢往那条布上看。 “接到人族报案之后,我们并上人皇一同去的现场。在现场发现的这个布料。”童年冷冷说:“那少年被你侮辱,宁死不屈,最后一命吊死在了这白布之上。你嫌弃这衣裳晦气,所以就扔在了原处。万万也想不到这样简单的款式,也能被我们找到源头吧?” 胥石桥这才看了那衣服一眼,在确认衣服上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和证据之后,他才道:“这衣裳如此普通,哪里都有,但我终归是不认得的。” 荣双冷笑一声:“不认得?你怎会不认得?这可是你遗留在人间的衣物。” 胥石桥佝偻着背,以一句“胡扯”回应。 童年道:“你不会以为你不认,我们就拿你没办法了吧?” 胥石桥不答。 荣双站起身,一掌拍在案上:“你不认得,却不知道这正是人族纳贡用的布匹,名为千丝锦。看着简朴,实则手工艺十分复杂。当时我见了一眼便认出来,这就是我们人族纳贡到神门的东西!” 台下坐着的神族有些坐不住了:“纳贡?从来没听说过这样的事情啊?!” “何时人族竟然要朝神族纳贡吗?不是三界平等吗?” “人族,这点可不能污蔑我们吧,我们可什么都没拿到啊。” “这事情,本神君也想问问呢。”姚姯笑道:“这纳贡都纳到哪里去了?本君怎么一点都没拿到?眼下成了穷光蛋了。” 姚姯的话倒是磨合了下人族和神族的关系,台下哄笑一片。 童年冷声道:“你们大家没拿到,自然有的是人能拿到。我说的对吧,石桥长老?” 胥竹突然站出来,道:“这件事情本门主可以解释,恐怕是件误会。” “请胥门主先闭嘴。”童年不客气道。 胥竹一滞,他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后辈吼,并且让他闭嘴。 胥竹憋了一肚子火,正要发作,却对上了姚姯微笑着的眼眸,这样温柔的眼神,却似乎带着恐怖的警告和威胁…… 想到姚姯在这里,胥竹瞬间只能偃旗息鼓。 童年看向胥石桥:“只要我们翻了人族的纳贡名册,便能知道这件衣服上缴到了哪里,石桥长老还要否认么?” 胥石桥沉默了一瞬,突然笑起来。“衣裳是我的又如何?” 第149章 人证 “衣裳是我的, 不代表我对那些人族少年做了什么,不是么?”胥石桥仰起头:“何时定罪可以仅凭一件衣服?” “自然不会仅仅依靠一件衣服定罪。 ”童年道:“那少年的父母我们请来了,你敢见一见吗? ” 胥石桥一滞, 又道:“有何不敢?” 姚姯嗤笑了一声,对边上吩咐道:“书秀那边若是无事了,便去将姬门主请过来。” “请姬门主作甚?”胥竹眼神警惕了些:“神门中拉帮结派也并不会改变真实的事实。” “这话, 我同样也奉劝给胥门主。”姚姯淡淡解释:“我请姬门主来, 那自然是因为受害者家属上场, 见到害人的恶徒, 难免会情绪失控。这种情况,我们也能理解受害者家属对这凶徒做出些不理智的行为。” “对罪犯有仇报仇这一项,我们一般不提倡, 除非忍不住, 所以只要不是闹出人命,我们可以相对包容下家属。”姚姯这句大言不惭又不要脸皮的话说出来,胥竹气的心头一哽。 “你们还说没有动用私刑?!” 姚姯无辜眨眼:“家属情绪激动,我们作为公审方应当要理解。更何况, 动手皆是在众人面前,他们只不过有些情绪失控, 哪里算得上是动用私刑呢?胥门主这帽子扣的太大了。家里小猫小狗被害死去了, 还得骂两句丧心病狂呢! ” 她的视线转向胥石桥:“石桥长老肯定特别能理解, 毕竟您只是受一点点轻伤, 而他们失去的可是孩子啊!” 胥石桥身上哪里还算轻伤?这浑身都找不到一块好肉, 俨然是再受些伤就可以驾鹤西去的程度! 众人看着姚姯睁着眼睛说瞎话, 都摸了摸鼻子, 视而不见。 若是胥石桥真做了这样的事情, 他们也是万万不会放过的!这些人到了这样的年纪, 家中都有宠爱的小辈,细思下来,只觉得若是胥石桥真是这样的罪徒,活该千刀万剐。 “那你叫姬天灵做什么?!要她用毒威逼么!” “非也。”姚姯摇头:“我怕家属一个不小心,把石桥长老打死了,到时候这案子不久结不了案了?我叫姬门主来,是想着无论到时候石桥长老是个什么悲惨后果,但凡只要吊着一口气,我都能让他活到判责行刑的时候。” 荣双缓和了眼眸,道:“神君实在贴心。” 童年也点了点头:“如此,便再好不过了。” “你们这群疯子……”胥石桥趴在地上,嘴边还在不停滴血,他却强势要站起来,他咬着牙齿,撕心裂肺道:“休想动我!” 童年挥了挥手,一群神兵上来将他牢牢困住。胥石桥再次狼狈地匍匐在地上。 “神君……”下面终于有人也看不下去了,“这还未有切实证据之前,让人私自动手,这不好吧?万一石桥长老是冤枉的……” “你这话说的……”边上有人啐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但凡神君没证据,她会动手么?你几时见过神君偏私?想替胥石桥说话,你私下也受贿了吧?怪道先前到处有神族受贿的传闻,神君当时百查不得,原来这些贿赂都到你们手中去了! “就是!能替罪犯出头,难道说你也想被胥石桥奸一奸?!” 姚姯轻“咳”了一声:“谨言慎行,注意别有伤世俗风化。” 那人“诶”了两声,像是姚姯的迷弟一般,不说话了。 “既然大家都有质疑。”童年突然出声道:“我会将受害者家属都请上来……以及……” 他抿了抿唇:“一部分受害人。” 四下里,一片哗然。 “还有活着的受害人?!” 童年点头:“不多,但有幸荣双门主曾经是人族,在她的不懈努力和帮助下,我们找到了几位。不过唯一的不好是,他们被寻回的时候,都已经疯疯癫癫,不会说话了……此番上来,他们都会易容,不会以真实相貌示众。” 童年接着道:“他们的父母是不同意来神族的,怕我们包庇罪犯。还是荣双门主出面,多次相劝,并以自身家底担保,这才将他们带来神族。” 台下嘘声一片,胥石桥在地上抬眸,冰凉阴冷的眸子紧紧盯向表情坚定的荣双,表情如同晦暗恶劣的毒蛇,恨不得吞她入腹。 荣双转头看向姚姯:“荣双先前蒙神君救命之恩,当时便发誓,要为天下正义鞠躬尽瘁,如今得神君机会,便誓死也要攀援而上,幸不辱使命。” 姚姯点头,露出欣慰的笑容:“你干的漂亮!” “荣双门主原来是人族么?!真给我们人族长脸!” “荣双门主大义!” 台下今日应邀而来的,不仅仅有神族,更有妖族、人族的各大世家。 在魔煞王入侵人族之后,人族不再出于茫然无措的状态,对世间的认知也逐渐全面了起来,知道了妖族、神族的存在。 而这些并非因为神族、妖族让天道规则泄露,而是魔煞王的出现使得天道规则出现的漏洞。 三界便借此机会,开始正义联合,共商大计。 这也让本来人族只有人皇参与的四方大会,也开始变得有趣起来,毕竟人族民间也参加之后,未来一切都会是不可知的。 胥竹眼看着大势已去,几乎不用他再猜测,也知道,等人证上来,几乎是证据确凿。 毕竟,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姬门主那出神入化的医术? 区区几个痴呆的少年,她肯定能医治好。 事到如今,胥竹知道自己只能放弃胥石桥,故而他也不打算再多反抗,反而是走到一边观众的队伍里,想借着审案的工夫,他们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再悄悄开溜。 不想姚姯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胥门主。” 胥竹的脚步心虚一顿:“何事?” 十几个人族男女跟在神兵后面,神色局促、目露不安地走上堂来,胥竹给他们避让了位置,又看向姚姯,硬着头皮道:“神君既然要审案子,不妨我就先下去了?” 姚姯轻笑一声:“急什么?看座。”她指了指身侧:“胥门主,过来?” 神兵们训练有素,火速在姚姯身边摆了个小椅。 胥竹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胥门主,还请尽快落座,我要开始询问证人了。”童年冷声道。 胥竹这才被迫走到姚姯身边坐下。 他浑身僵硬,目光发滞,心中一直在忖着脱逃的办法。 看到奄奄一息的胥石桥,他突然咬了咬牙。实在不行,就将胥石桥直接供出来,随便拧两个罪行,就有他们查的了。 届时他再趁势悄悄离开。 但此番,梵空门是回不得了,胥石桥一旦被查,梵空门便如同空门。他独木难支,不可能能在诡计多端的姚姯手下活过一轮。 不若直接去寻魔煞王? 不行……还未能完成魔煞王任务,岂能…… 等等……若是他笃定不要这梵空门之职,那他何不直接在神门造出点动静,凭此去入魔煞王门下? 阿笙并未寻回,他一定不能死!至于给谁当下属,那到哪里都一样。 胥竹心中默默念着,终于心绪平复了下来。 然而他却不知道,其愈加坚定的表情,让人看一眼就知道,他这是接下去要搞事了。 姚姯笑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 姬天灵终于匆匆而来,不过稀奇的是,身后倒是跟了祁渡。 她如今到处跑出跑进,忙的额头皆是汗,也来不及擦。 祁渡皱了皱眉,伸手给她递了块帕子。 姬天灵也顾不得什么,一边接过帕子,一边去寻姚姯。 找到人后,这才狼狈地在她早就预留的位置上落座:“神君,再给我多添些人手吧?”她抱怨道:“如今我也忙不过来了。” 姚姯眨了眨眼,指了指后面跟她走来的祁渡,低声问道:“怎么祁大公子在你那儿?” 姬天灵叹道:“我有味药材,在深山秘境中,里头有妖兽,我寻他过来帮忙,他刚巧有空,便来了。” 姚姯笑了笑,不语。 祁渡轻轻掀开衣袍,在姬天灵身边坐下,侧头来寻姚姯说话:“神君,往日也不见神药门如此繁忙,不若我派些人手过来……” 姚姯挥手打断他:“你当普通的人手能供咱们姬门主使唤么?那些神兵妖将,碰到那些修为千年万年的妖兽就老实了。” 祁渡抿了抿唇,看向姬天灵:“姬门主,果然还是在下陪着你比较安全。” 姬天灵脸上一红,难得露出些少女情态:“这多不好意思,已经麻烦过祁公子很多回了。” “陪着吧,陪着吧。”姚姯笑道:“你救了人祁公子,人家也想要个机会报恩呀。” 祁渡耳垂一红,也微微“嗯”了一声。 这两人估计也快成事了,姚姯也就不看他们,专心去看童年和人证的对话。 胥竹一个人坐在小椅上,如坐针毡。 这椅子实在太小了……最关键的是……台上的胥石桥,好像要被揍死了…… 童年不拦,荣双不拦,下面的姚姯刚刚心思也不在台上,没人盯着,于是一群人族看到那个禽兽就一拥而上,此时也顾不得自己没什么法力,直接赤手空拳就上了。 本来胥石桥对于这种攻击自然是不放在心上的,可是早在来公审之前,姚姯就对他动过私刑了。他又被迫吞下了消除灵力的丹药,浑身遍体鳞伤,比之普通凡人还不如,这般残破的身体,自然再受不住一点伤害了。 众人眼看着胥石桥被一群人族淹没在人海中,又眼看着从人堆里挤出来一只血淋淋的手,那手还缓缓垂下去了。 台下有人眼尖,连忙喊道:“不好了!胥石桥要死了!” 死了?!那还了得?死了不是便宜了他! 动手的众人也终于收回了理智。 童年出手挥散他们:“好了,大家站稳,将怒气收一收,咱们来细数一下胥石桥的罪证。” 人们四散站定,堂正中只剩下一具血淋淋的躯体,躺在那里不再动弹,生死不知。 “不会真死了吧?”姚姯一惊。 姬天灵站起来,一拍桌子借力飞了上台。 她手中银针一现,快速几针下去,胥石桥吐出一口黑血,片刻后,又被迫活了过来。 “还剩大约一日命,够你们问的了。”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童年点头,看向对面的人证:“你们确认下,这是否就是伤害你们孩子的人。” 胥竹双手紧握,愤懑不已。人都打完了,你问是不是他本人干的,还有意义? 那可怜的中年人族父母们,捏紧满是血污的拳头:“自然是他!” 跟在后头的一个少年突然道:“这恶魔,他化成灰,我们也认得!” 第150章 不对劲 “人族朝神族供奉多年……一直以来, 我们民间皆不知情,以为上贡的是人皇。那日,民间朝岁庙会, 石桥长老现身,带走了几个孩子,说有天赋, 想要带他们修行。” “有些人家不信他所谓神族的身份, 不想要孩子去, 婉拒了, 有些人家则是经他一番游说,同意了。当时有几个人皇也在,且又是与他十分相识的模样, 大家便当真信了他的鬼话, 认为跟着他,往后也能修道成仙,长生不老。” 少年的几个长辈解释完,便听童年问道:“当时在场的人皇是哪几个?” 这时便有几个站出来承认道:“是我们。”他们面带羞愧:“我们当真是不知道他有这方面爱好, 真心认为他现身人间是来寻好苗子的……谁成想……” 他们长叹着气:“早知如此,便不邀请他来了。这事儿, 我们几个也逃不脱责任, 愿意一同受罚。” “这不是爱好, 是犯罪。他在人间受贿的事情, 你们人皇有参与么?”姚姯出声问。 那几个人皇面色有些僵硬, 抿唇答道:“是知道的……起初, 他是向我们要的……我们想同神族维持好关系, 便同意了……” “你们代表人族同意了, 但又不想自己做这个冤大头, 于是便把这些赋税加到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民众身上?”姬天灵冷笑道:“你们打的倒是好算盘。” 几人人皇面上通红,低头默认不语。 童年看向刚刚站在最后出声的少年,冷静地问:“胥石桥最后把你们带到了哪里?” 那少年道:“起初他在人间滞留,一边寻思着想要多搜集些少年。但有些地方的人皇没那么好骗,最终他只能遗憾带着我们几十人回了梵空门。” 地下一片哗然:“竟然牵连了梵空门?!” “胥门主看起来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也能参与这等恶毒的事情?!” 胥竹见势不妙,趁着胥石桥反正也浑浑噩噩不能言语,连忙站出来讨饶:“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参与。只是当时石桥长老确实带了几十个少年回来,这个我确实知情,他也确实同我们解释过,但他当时也只是说这些少年是他带回来的好苗子,是跟着他修炼的。 ” 胥竹做了个潜心拜佛的手势:“我是万万不可能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的。” 众人听的将信将疑。 胥竹又道:“我弟弟恰是在人间失去踪迹,这许多年,我一心找他,无心情爱,几乎入佛道,怎么可能纵容他人伤害人族,做出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我不怕造成报应吗?” 胥竹确实有个一直在寻找的弟弟,这些年没有少花功夫在人间。众人一想也是,于是便默而不语了。 童年点点头,见舆论要开始偏向胥竹,连忙打断,继续问那少年:“那胥石桥将你们带到了梵空门的哪里?” 那少年回答道:“就关在他的后院里。他房间里有处屏风,屏风后头有个阵法,我们一直被关在里面……平日里……他在外面道貌岸然……回到院中后……”他说到后面说不下去,浑身都在颤抖。 童年适时温柔地打断他:“好的,我们知道了,他会为他做的事情付出代价的,你放心。” 那少年哽咽着点头,被家中父母拉到怀中,心疼地摸了摸头。 童年看向胥石桥,眼神冰冷:“关于这少年口中的,屏风里的阵法,石桥长老有什么要说的吗? ” 胥石桥趴在地上,并不动弹。 胥竹一心指望着他若是干脆早点死了就好了,边开始喁喁念经。 姚姯听到身边动静,嗤笑一声:“胥门主这是开始拜佛乞求让石桥长老早点去了,这样便供不出你了?” 胥竹满脑门的汗:“我什么都没做,自然问心无愧。 ” “你最好是。” “你不说我们也知道,我们已经查探清楚。 ”荣双冷冷道:“藏在石桥长老屋中屏风后的那阵法,和魔煞王手下一位邪将的阵法极其相似。” “什么?!”台下一时又开始闹腾。 “梵空门中不仅是胥石桥,你也与魔煞王有染,对么,胥门主?”姚姯趁势冷冷开口,看向胥竹。 “胥门主竟然与魔煞王也有染?!” “上回神门整治,梵空门躲过一劫,我还当胥门主是当真的两袖清风,一身正气,没成想也是个坏到骨子里的!” “那若不是这次查石桥长老的案子,岂不是梵空门的罪证永远都查不出来?” 众人只觉得细思极恐,虽然神门世家内互有内斗,但魔煞王乱世,很多人心中还是分得清好坏的。 自家斗是自家斗,可若是因趋近邪祟而导致生灵涂炭,那便是灭顶之灾,所有神门都万劫不复了。 纵使先前他们纵容门下门主做些为非作歹的事情,那也是建立在他氏族能因此受益的情况下。而各世家都不傻,魔煞王不是好相与的,也不是他们能驾驭的了的。 “除此之外,我们也在石桥长老的屋子中发现了一种催情的药物。 ”荣双站出来,道:“此药交由姬门主查探过,得知这是一种生长在妖族境内的状似牡丹的名为水息海藤的妖草提炼而成的。” 童年接话道:“而很不巧,姚姯神君曾经见过此药多次,因而确认这是魔煞王手中才有的药材。因为妖族在早先查到此妖草之后,已经在全妖族禁用此药。而神门境内,并无此种药材。” “石桥长老,请问,你的药是哪里来的?”荣双走到胥石桥身边,威逼利诱道:“你若是交代了,便还能将功补过,说不定还能少吃些苦头,赐你个全尸……” 事已至此,胥石桥哪里还信他们嘴里的将功补过? 他的视线怨毒地放在不远处的姚姯身上。 她今日,定是不会再放过自己。 胥石桥瞥了胥竹最后一眼,之后便索性闭了眼,不再辩驳。胥竹也不敢再多话,毕竟多说多错,谁知道他们从胥石桥那里查到了些什么证据。 况且,眼下这些人证物证早就已经可以判责。 胥竹低头沉思,他知道再不试图做些什么,恐怕今日梵空门是肯定要被拖下水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胥石桥虽然没有出卖他,他却保不下他了。 胥竹本来念着佛语的嘴突然动了动,换了些古怪的词汇。 姚姯听不懂梵语,没有注意到他嘴里都在叭叭些什么东西,只是觉得聒噪,于是开口让他闭嘴。 但胥竹这次却没有听她的话。 他的视线紧紧盯在胥石桥身上,嘴里不停地念着。 胥石桥匍匐在地上,嘴里竟也开始古怪地跟着嘟嘟囔囔。 童年审完在场人证,得到的罪证已经可以将胥石桥判死,而梵空门也再难逃脱,因而松了口气,正对着荣双说笑。 姬天灵眸子紧紧盯着台上的胥石桥,突然眉头一皱。 “他状态不对!”姬天灵翻身而起,再次踏上台,祁渡见她表情严肃,连忙跟了过去。 谁知还未来得及靠近胥石桥。 胥石桥口中一阵尖利的咆哮,这咆哮声足以震伤普通人族的内脏。纵使是神族身强体健,也多有不适。 祁渡反应快,一把捂住了姬天灵的耳朵。 而霎时间,那些尚在台上的人族同时开始七窍流血。 鬼吼阵,是以人命为祭,此人还剩多少寿命,便以此燃烧,发挥多大的杀伤力。 胥石桥修为不低,本来的寿命定然不短。 这样的一吼,丝毫没有提前的预兆和准备,再让他这样继续下去,眼下在场的几乎所有低修为的神族以及人族,都难逃一死。 童年只来得护住同为人族的荣双,压根赶不到其他人族身边。 姬天灵睁着眼睛,眼睁睁看着眼前的人族一个个倒了下去,她绝望地大喊一声:“不!”让她眼睁睁看着这些脆弱的生命要在她眼前消失,实在太过残忍了。 见此,胥竹眼中流露一丝不为人知的狂热欣喜。他口中的经文越念越快,霎时间,胥石桥的肉身开始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逐渐形成一个圆滚滚的巨大肉球。 因为难受,胥石桥的意识清醒了些许,腹中发出刺耳的蛄蛹声,活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一样。他混沌的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胥竹:“你……暗……算……我?” 胥石桥突然看向边上童年他们查出来的药物。 他其他方面一向谨慎,唯有这点癖好上容易让人有可乘之机。 所以,胥竹便是在这些药上面下了别的毒?!他给他这些药,实则却早有目的?! 胥石桥气急,既然胥竹不给他留活路,他便也和他鱼死网破。 刚要开口,胥竹却不打算给他活命的机会,口中咒语越念越快。 胥石桥的身体开始无限地膨胀,发出痛苦的呼救声。他双眼无神又茫然地盯着那曾经胥竹用于讨好他的所谓的“□□”,带着悲愤和被利用的憎恨死不瞑目。 胥石桥双手垂落,俨然已经命丧黄泉。胥竹此时的眼中只剩令人兴奋的光芒。 如果在场这么多人都被“鬼化”,他在魔煞王面前必然也能增加话语权。这样一来,找回阿笙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 胥竹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继续扩大,姚姯却冷笑一声,手一抬,直接撕裂空间到那些人族面前。 她划破手指,飞速地掐诀,血丝在空中如同步丝线般缠绕,瞬间,一个加大的防护罩生成。 而就在这时,胥石桥的肉身“砰”地一声,直接爆炸开来,炸出无数的碎肉。 而防护罩有了姚姯的血线加持,碎肉砸在上面,并没有明显的波动,反而被精准地弹出去。 防护阵内的人,毫发无损。 炸出的这些肉块,砸在地上的时候发出“刺啦”的声音,可想而知这些肉如果砸在修为低的人身上,得造成怎样的影响。 胥竹双眸突然窜向姚姯,恶狠狠地咬着牙。 果然,有她在,一切还是太难了些么? 姚姯云淡风轻地将防护罩巩固,抬手将一副画卷拋上天空。 霎时间,场内金光四溢,那些泛着鬼气的碎肉还未来得及形成鬼身,就渐渐在光照下消失无踪。 胥竹心觉不妙。 胥石桥已经被毁,他如今只能自己搏一条活路。 胥竹狠下心,朝自己手腕用力划下一道,谁知从他手腕上钻出来的不是血液,而是密密麻麻的黑气。 为了保命,最后的底牌也留不住了。 这些黑气慢慢凝聚,最后汇聚成为一只只的小鬼。 小鬼阵。同样也是恶毒的以命献祭的法子。不过比起鬼吼阵拿宿主之命献祭,小鬼阵就灵活许多。 只要是活人的命,都可以献祭给他。甚至是死去徘徊在周边的恶鬼,也能为他所用。 当时胥石桥掳来那么多少年,胥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只要胥石桥将人玩废,他就抓住机会吸走人的最后一波灵气,将这些少年的魂灵化为自己的小鬼。 可以借胥石桥的手,帮他自己加强修为,何乐而不为? 小鬼们目标明确,目的就是要啃食姚姯设下的防护罩。 童年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地将荣双推进防护罩中,自己要去帮姚姯。 台下神族坐了不少,而人族数量众多,到底也有姚姯顾及不到的。神族们此时也自发地上去保护那些人族。 姚姯这边在控制画幅,视线落在胥竹身上:“胥门主,总算露出马脚了?” 胥竹手中的鬼气越来越多,几乎不能想象他的身体中到底容纳了多少恶鬼。 “以身为祭,不知道魔煞王许了胥门主多大的好处,值得你如此。”姚姯冷笑一声:“不过既然你自己暴露了,也好,省的我们花费时间。” “今天,你们谁都走不了!我要你们陪葬!”胥竹发出一阵震天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其状态,已经不像个人了。 他骤然张口,就从他口中猛然爬出来一只青黑色的恶鬼,飞速地朝姚姯扑去。 姚姯在操控画卷的同时还要开启防护阵抵御恶鬼,胥竹就想趁这个最好的时机偷袭她。 “轰”的一声,巨大的灵力突然从胥竹上空爆发。 他猛然抬头,只觉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一个令他要闻风丧胆的男人便就此从天而降。 看清了来人,胥竹慌乱地连忙要撤退,却被男人一掌挥开,飞出了几里之外,猛地呕出几口黑血。 胥竹人虽然倒地,受了内伤,咯血不断,身上放出的恶鬼却并没有被停住,反而愈加狠戾地朝姚姯的方向而去。 邰晟冷眼看过来,手中剑猛地一挥,青黑色的恶鬼咆哮一声,带着怨念灰飞烟灭。 第151章 棒打鸳鸯 胥竹眼看着青黑色的伥鬼灰飞烟灭, 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自己技不如人,已然败了。 本来还想借由在场人族死去的魂灵再吸一波,但又不知道姚姯何时将乾坤图修好了, 将人族护的完完整整,他一点便宜也没有贪到。 事已至此,已然是兵败如山倒。 邰晟将他手心冒出来的黑气捏住, 转头如同提起一个鸡仔一般将手中恶鬼释放尽的胥竹拖起。 胥竹浑身冰凉, 如同失血过多般不停发抖。 本想要四散而逃的恶鬼, 失去了主心骨, 被摇光的乾坤图一一全部收了进去。 “胥门主,你猜,这回梵空门能不能保下你?”姚姯收起画幅, 冷冷开口。 邰晟将他手腕上的恶鬼狠狠地按了回去, 一剑横在他脖子上:“老实点。” 出于对神兽的威慑,那些恶鬼寄生在胥竹的体内,也不敢再跑出来。 “姚姯,你们没有赢。”胥竹突然笑了起来, 视死如归般往自己的眉心一抹。 一道古老的白色图案在他额中显现出来。 胥竹的眼中冒出诡异的红光。 邰晟眸中动了动:“灵族烙痕?” 姚姯也在古书上见过这个痕迹,此时微微皱了皱眉:“你也是灵族?” 不对吧, 这和他们通过羌芜院找到的不一样啊? 论理, 胥竹应当只是普通人族。 “不是。”邰晟从胥竹的眼中发现了端倪, 思忖片刻, 道:“他体内有魔煞王的血。” 正在邰晟刚刚才想通的这时, 胥竹身形猛然缩小, 然后趁其不备, 从邰晟身下钻出, 反手化掌为刃, 突然身上迸发一身的蛮力,将邰晟手中的剑猛然震断,然后用力一掌,狠狠拍在邰晟胸口。 邰晟一时没反应过来,被他一掌砸中,飞出几里,吐出一口心头血。 “邰晟!”姚姯一急,连忙过去将邰晟扶住。 邰晟摇了摇头,顺着她的力道站起来,道:“没事。只是没想到他还有这招,大意了。” 胥竹趁势从邰晟手中逃脱之后,手指微微结印,一时突然将人身隐去,转变成乘黄的模样。 其周身围绕着一圈白色的光,只是如今这光逐渐变暗,然后瞬间变成暗沉的黑气。 “他为何……”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姚姯突然目中一凛:“魔煞王,曾经是灵族?” 姚姯从前从未知道魔煞王的真身,两人相斗的时候,他也从未现出真身过,今日得知这个惊天秘密,她浑身血液几乎倒流。 “嗯,但他早就叛出灵族了,族中也将他的真身永久封禁了,他自己变不得真身的。”邰晟解释道:“倒是没想到他把灵力分散出去,借用别人的肉身。不过也只是能借用半刻灵力罢了,不成气候。” 胥竹声音已然变了调,冷冷笑道:“半刻灵力,摧毁不了你们,却能毁了他们。”他手指轻轻指向那些正在童年指挥下准备撤离的人族。 “都献祭给我吧……”他低语一声,原来被邰晟按回去的手腕上黑线涌出,躁动的鬼影再次蠢蠢欲动。 姚姯心知不妙,连忙再次动手捏防护罩,一边对身后吼道:“快带人走!” 姬天灵和祁渡并着荣双和童年一起带着人族撤退,部分神族自发殿后,将脆弱的人族牢牢保护住。 防护罩生成到一半,铺天的黑气席卷整个高台。 姚姯召唤出含光,提剑要上,被邰晟按住:“交给我,你把乾坤图拿出来。” 姚姯心想也是。 她把剑扔给邰晟,然后将乾坤图再次召唤而出。 魔煞王的灵气接管了胥竹身体之后,他就展现出了肉眼可见的实力提升。 邰晟拿着含光,也与他斗的有来有回。虽然这也有刚刚邰晟受伤的缘故,但如此大的实力提升,已然让姚姯觉得心惊不已。 前世她与魔煞王决战的时候,他并没有展现出这样多的阵法,也并没有这样恐怖的实力。 难道……真如印光所说……一切都会变,魔煞王最后,会杀了她么? 漫天的黑气席卷,鬼影再次朝着人群扑咬而去。 乾坤图再次甩出,然而这次鬼影的实力强了成倍,被吸收进去的速度已经慢了许多。 胥竹浑身的黑气已经遮天蔽地。 他仿佛已经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意识,沦为了魔煞王驱动鬼影的容器。 天上乌云密布,阴冷的寒风开始诡异地吹起,竖耳倾听就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鬼哭狼嚎。 疫鬼从四面八方涌现,仿佛从前偷袭魔族一样,开始偷袭神门。 姚姯抿唇,无视身上啃咬着的鬼影,硬生生顶着他们的伤害,想要将防护罩再织出来。 天上的鬼气却突然凝聚成一团,乾坤图来不及完全收纳,只能发出阵阵金光,连带着“嗡嗡”的声音警醒着姚姯要她注意。 姚姯虽然注意到,但来不及动手一下子处理那么多。几乎是她这头解决了那十几只,背后却又突然袭来了另外十几只。 防不胜防。 黑气蓄出的恶鬼形态各异,有的面目惨白,长舌垂地;有的青面獠牙,身形诡异;有的利爪在身,迅猛无比…… 做不到一个个针对,他们的速度实在太快了。 姚姯挡在最前面,而准备撤离的人马也没好到哪里去。 部分挡在前头的神族因而被鬼影啃出了森森白骨,他们面色惨白,却依旧不松开一步,不让鬼影近身人族一点。 姚姯再次耗血开始捏阵,连给自己套个防护的时间都没有,也被鬼影包了个干净。 胥竹露出猖狂得意的笑容。 邰晟一剑剑都是雷霆之势,毫不留情地直击胥竹的要害。连番四五次高强度的劈砍之下,终于将胥竹猛烈的进攻攻势化为防守。 邰晟也因而松了一口气,借着含光的神力,终于击退胥竹,有了一丝喘息时机,他便赶至姚姯身前,一剑朝鬼影劈开。 姚姯终于有了机会将防护罩扔了出去。 这回她花费的时间更长,防护罩更大,鬼影想要入侵整个神门都再无机会。 邰晟见她终于完成防护罩,心中缓了些,借势将鬼影清退后再反身回去,却发现胥竹歪嘴笑了笑,身躯一起,唇上做出个口型:“告辞。” 他快速地飞身离开,趁着姚姯和邰晟的关注点都不在他身上的时候,火速将手上所有鬼影卖了个干净,然后跑路了。 乾坤图的金光不停地闪耀,邰晟续了几剑,最后终于将在此处的鬼影清了干净。 姚姯将乾坤图甩在神门上边,清理远处那些尚未发现的疫鬼。她长叹一口气:“是我不小心,让他有了可乘之机。早知道应该先把他杀了的。” 邰晟摇头:“胥竹此人,确实心狠手辣,又为人狡诈,他实在不是他面上表现出来那般无欲无求又平和宁静的样子。” 姚姯点头。 实则胥竹本人暴躁又易怒,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让他一直潜心修佛,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此时,邰晟和姚姯眼神突然一动,两人似乎想到了一处去。 姚姯突然问他:“你有没有想过,胥竹长得特别像一个人?”她懊恼地拍了拍头:“我先前竟然没想到。” 邰晟“嗯”了一声,两人都想到了印光。 同样佛修,胥竹性情暴躁,却一直在找一个弟弟,许是因为他弟弟的缘故,他才整日念佛吃斋。 “印光,是不是就是胥竹口中的阿笙?” “是不是现在不重要,眼下你自己的伤都不注意么?”邰晟垂了眸,脸色不快地拉着姚姯到姬天灵面前,“手臂上和肩背上都见骨了。” 姚姯无所谓地笑笑,安慰他:“无事,这点小伤不疼。” 邰晟板着脸,硬拉着姬天灵过来。 姬天灵哪里管得了他们? 人族并未损伤,但重伤的神族有不少。 她再次忙得不可开交,瞥了一眼姚姯的伤势,就转手扔给了邰晟一瓶药,道:“你们自己处理处理就行了。” 姚姯驱动灵力快速催动乾坤图将疫鬼收尽,叹了口气,侧脸看着一旁的邰晟紧抿着唇,紧绷着脸帮她上药。 “好啦。”她一把拉过他的手,“再晚点上药,我伤都要好了。” 经此一战,人族和神族算是同仇敌忾了一番。先前因为纳贡的事情产生的隔阂也全部烟消云散。 四方大会终于顺利召开。 神族、妖族、人族、魔族四大代表齐聚,共商讨伐魔煞王的大事。 席上倒是一切顺利,唯有一件事情,让姚姯有些头疼。 她在宴上公开了同邰晟的关系,本是想着如今世家再不满意,也不会多加阻止,奈何其中还有些老顽固,认为神族魔族不可通婚。 纵使她再三表明,邰晟是灵族,本身神族与神兽就可以通婚,那些老顽固还是觉得不合规矩,怕此后有天罚。 姚姯站在高台上,风吹的她的衣衫猎猎作响。“若有天罚,我便一剑破天。” 邰晟站在她身侧,一反常态穿了件不那么死气沉沉的衣衫,发丝规矩地梳在脑后,却没有束起,蓝白色的锦衣让他整个人更添了几分俊美和弱不禁风的味道。 “你不要这样说……”他委屈地站在姚姯身后,低声道:“我不要名分也可以的……” 姚姯听他茶里茶气地开口,不由得轻笑了一声。她拉过他的手,“委屈你了。” 邰晟连忙摇头:“不委屈。” 姚姯看向众人:“既然大家不同意我们在一起,那麻烦大家把今日的宴会钱凑一凑,一同还给魔主吧,这酒水茶歇的钱还是他出的。若是不算一家人,便要明算账,咱们也不能亏待人家……” 众人面面相觑。 神门几经重创,哪里还有余钱?便是世家,薅着薅着也薅干了。 “神君……这事不是这样说的……”一位长老站出来,厚着脸皮道:“他赞助也是为了我们之后更好地同盟,除邪护佑四界,是我们共同的责任。” “长老这话,是不想还钱的意思?”姚姯高声道:“方才商谈的从此四界平等,眼下就想要占尽魔族便宜?” 长老当然不敢戴这个高帽,被姚姯一怼,老脸都红了,一下子不知道如何回了。 花人家钱是事实,神君将人早就吃干抹净也是事实……这长老到底还是正经些,厚着脸皮仍旧是臭不下去那张脸。 邰晟捏了捏姚姯的手,垂眸叹道:“算了。”他漂亮的眼睛眨了下,潸然欲泣:“是我给神君惹麻烦了……” “诸位放心,就算我不能同神君在一起,我心还是向着神门的,今日的钱,不会向大家索要分毫的。”他抿了抿唇,敛下眸子:“只是……往后我应当也不会再有成婚的机会了,魔族家业,不知道又会落入谁手……未来魔族是否还能同神门如此和谐,我也不可知。” 几个长老见状,心中不由得惭愧又忧心。邰晟如今这样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若是就让他这样回去了,他们就好像是那些个封建的家长,硬是要棒打鸳鸯一样。 况且如今姚姯虽然双亲早就不在,但她的年岁和资历,早就不由得他们置喙了…… 邰晟更是,整个灵族最后就剩他一个独苗苗,若真如他所说,往后永不成婚了,现场这些棒打鸳鸯的岂不成了永远的罪人? 往后魔族更换继承人,若是有了别的心思,要打过来,简直得不偿失…… 而且……毕竟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算了……老夫不管了!”那长老支吾了一声,挥袖坐下了。 姚姯勾了勾唇,手指划过邰晟的手心。 “成了吗?”他反手抓住姚姯的手,有些忐忑地低低问道。 “自然是成了。”姚姯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就算不成,也不至于给你个名分也给不起,不用装的这样可怜。” “我没装。”邰晟将长袖掩下,把两人交握的手遮住,嗓音有些微颤:“我只是在想,若我不是灵族,不是魔主,今日站在这里,估计也只能这样求着长老们,给我一个陪伴你一生的机会。” “即便你不是灵族,背后不是魔族,也不耽误我对你的喜欢。” 姚姯抬手,在众目睽睽之下,拉住他的手凑到唇边轻吻了一下:“邰晟,你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可选项,而是必选项。” “神夫之位,非你莫属,别人不可替代。”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自轻自贱。你这样好,爱上你,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他们不同意,我就到魔族嫁你,我们同之前那样,再办次婚宴,好不好?” 邰晟难掩心中汹涌:“那……那现在他们同意了呢?” 他耳垂通红,本就几乎听不得姚姯的情话,如今几乎整个人都要沉浸在她的温柔陷阱中。 姚姯偷笑了一下,手指微微摩挲了下他的脸颊:“同意了自然是两头都办,咱们热热闹闹地,你嫁我一回,我也嫁你一回,你觉得呢?夫君?” 第152章 七夕相约 姚姯这边终于定下方针一边练兵, 一边追杀胥竹和魔煞王。 不过神兵遍寻四界,竟然都没有找到魔煞王的痕迹。 姚姯不愿意再给时间让魔煞王拖着,越拖他的势力越大, 这样来说,四界完全不占优势。 倒不如想办法将他引蛇出洞。 好在姚姯记得前世和魔煞王的斗法,所以把她记得的所有阵法都列了出来, 让所有神兵、妖兵、魔兵都去学。 人族则采用人海战术, 搜寻到邪祟痕迹后, 拿出神族或者妖族的神器解决, 解决不了的就立刻上报附近神族、妖族、魔族和人皇,让人来处理。 四界进入大决战备战前夕,各方都有事可做, 反倒让姚姯有些无所事事。 转眼就到了七夕, 姚姯端坐在一边,撑着手臂看着邰晟写婚书。 她的视线太过炽热,以至于邰晟有些受不住。 他无奈抬头:“无事可做么?” 姚姯百无聊赖地“嗯”了一声,道:“许久未与东门恨玉见面了, 她约我晚上一同吃饭。” 邰晟下意识想说让她去便是了,后来突然想到什么, 问:“晚上?” 姚姯点点头。 “不行。”邰晟皱了眉, 肉眼可见地不开心, 声音都冷了下去:“七夕她不同庚辰过, 找你做什么?” 姚姯笑了笑, “所以我这不是在同你报备么。” 邰晟抿着唇, 埋头写了几个字, 终于忍无可忍一般将笔搁下。“你们约的什么时候?” “戌时。” “那个时候, 我应当也忙完了, 我同你一起去。” 姚姯趴在桌案上,突然凑近他的脸,揶揄道:“我们两个女孩子见面,你去做什么?” “不方便我去么?”邰晟别开眼,委屈道:“你上回答应补偿我,这么些时日过去了,还是没兑现过。” 姚姯噗嗤一笑:“逗你的。” 她将笔重新搁到他手心里,然后摸了摸他的脸:“好好完成你的公务,晚上带你去妖族约会。” “怎么去妖族?”邰晟问:“还有别人么?” “嗯……”姚姯装作沉思的样子:“有东门恨玉和庚辰,这个你知道;还有姬天灵与祁渡……不出意外,应该还能见莲花君一面,我家花球还在他那里,不知道过的好不好,恰好去瞧瞧……” 邰晟伸出纤长的手指,恶狠狠按上她的唇:“不许见那么多人!” “留给他们一共一刻的时间,剩下的时间都是你的,好不好?” 邰晟“哼”了一声,终于埋头到了文书中,不搭理姚姯了。 到了晚间,妖族的七夕灯会上,光影绰绰,浓郁的熏香将街道上熏的香气袭人。 姚姯和邰晟并肩走着,她的手塞在他的手心里,藏在他的袖中,一下又一下挠搔着他的手腕。 邰晟被她勾的心痒痒,反手将她作乱的手指捏紧。“快点见完,我们还要约会呢。” 姚姯笑着称好,拉着他走上一处环境颇好的楼阁中。 东门恨玉和庚辰早就等好在那里,见他们终于来了,忙笑道:“两位真是贵人事忙,请了好多次,都请不来人。” 庚辰手中举着酒壶:“来晚了,你们各自自罚一杯,我们就不计较了。” 姚姯松开邰晟的手迎上去。“我来吧。”她求饶道:“今日是我的原因,这酒我来喝便是。” 邰晟脸颊红了红,欲盖弥彰遮了遮脖子上的痕迹。 东门恨玉和庚辰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 东门恨玉笑了笑,给姚姯倒了酒,盯着她灌了下去,喊了一声“好”,又道:“还有两个迟到的呢,到时候可要多罚几杯。” “今日约我们在这里,是有什么活动?”姚姯问。 几人的位置居高临下,所有夜景尽收眼底。 楼阁之下,街道两旁各色的灯笼高挂,一盏接一盏交错在摊贩间,热闹的叫卖声和喧嚣声给夜色增添了许多生机和活力。 来往的行人笑着闹着,看起来祥和又快乐。 “这样的日子,才是人间吧。”东门恨玉感叹了一句“就算为了要保护大家,维持住这样美好的生活,我们也得努力。” 姚姯站定在她边上,“嗯”了一声。 “邦邦”的铜锣声响起,东门恨玉眼中一亮,拉住姚姯:“来了!” 两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站在楼阁上,楼阁之下的众人抬眼一眼,便忍不住惊呼。 然而更值得惊喜的还在后头。“砰”的一声,火红色的烟火在空中炸开。 绚烂的火光印红了每一个人的脸。 邰晟走到桌案边,接过庚辰递过来的酒杯,两个男人默契地碰了杯,然后默默地将酒饮尽,转头看向栏杆边上的女子。 “听说你们最近在准备婚宴了?”庚辰开口问邰晟。 邰晟点了点头,问他:“你们呢?” 庚辰苦笑一声:“我提了许多次,她都顾左右而言他,估计还是不大愿意嫁我。” “许是顾虑天下局势,等魔煞王的事情解决之后,你再拿出诚意问问。” 庚辰“嗯”了一声,好奇问:“说来,你是怎么说服姚姯的?她竟然愿意在这个关头同你成婚?” 邰晟沉默了一瞬,笑了笑:“我没有说服她。是她说服的我。” 能为什么要成婚? 不过是以此为诱饵,吸引魔煞王献身罢了。 姚姯同他提的时候,虽然没有说为什么,但是邰晟猜到了。 他懂她的心思,虽然有些失落,但仍旧还是同意了。 庚辰反应了一下,瞬间懂了邰晟的意思。他拍了拍邰晟的肩膀,道:“诶,我们兄弟俩真是难兄难弟。” 邰晟无情地摇了摇头:“那不一样,到底我还是有名分的。” 庚辰心中一哽,转头朝姚姯嚷嚷:“姚姯!你男人又欺负我!” 姚姯回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爱莫能助。” 她朝邰晟招了招手:“过来,傻愣着干嘛?这烟花这么好看,竟是不看。” 东门恨玉也拉了庚辰一把:“赶紧的!过会儿就没了!” 两人才在各自伴侣边上站定。 隔了一会儿,那头楼梯上终于响起来脚步声。 几人回头,看到姬天灵和祁渡匆匆来到。 “迟到了,诸位,实在抱歉。”祁渡率先开口道歉。 庚辰故技重施,摆了摆手,招呼道:“无妨,先来三杯。” 祁渡按住跃跃欲试的姬天灵,叹了口气,自己去了。 姬天灵走到姚姯边上,还喘着气。“我们二人刚采完药材回来,就收到你们的传信。这不紧赶慢赶就来了,可还是迟了。” 姚姯将她拉过来,对着漫天烟火:“来的正巧,还赶得上,快看!” 空中燃烧出朵朵色彩鲜明的花海,盛开的明媚流星如同垂落的飞瀑,流淌而下。在繁星的点缀下,变幻莫测,交相辉映,令人目不暇接。 火星熄灭之处,人影绰绰,欢声笑语。 几人几乎要沉醉在这美好的七夕夜色之中。 姬天灵一时也看呆了:“我已经许多年未看过这样的烟火了。真可谓是‘火树银花合’,今日倒真的不枉此行。” 东门恨玉骄傲地一笑:“这是自然,妖族的七夕,一向办的隆重。过会儿还有香车游行,举箭择婿呢,你们玩吗?可有意思了!” 姚姯对上邰晟幽怨的视线,笑了笑:“我们就不玩了,还有事情要忙。” 姬天灵“诶”了一声:“这就要走?”她突然道:“对了,解邰晟情毒的药我做好了。”她手中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姚姯。 “要一直服用一个月,中间不能断药。” “断药了会如何?”姚姯打开盒子,仔细看了眼里面几十个灰扑扑的药丸,好奇问道。 “会走火入魔。” “严重么?” “我能救,但尽量别吧。”姬天灵笑道:“总不至于你们二人忙到吃个药的工夫都没有。” 姚姯点了点头,将盒子妥帖收好:“好,我知晓了。” “那你们玩,我们要先走了。”邰晟拉住姚姯的手,点头告辞。 “诶,等等。”东门恨玉打量了两人一眼,突然道:“你们两个,不会是因为要约会,所以提早离开吧?” “这可不厚道啊,我和恨玉可是为了你们准备许多。”庚辰道:“好歹看看妖族的香车游行,姚姯应该从未见过这些玩闹的。” “算了……我”姚姯话没说完,邰晟倒是也改变了主意,他拉了拉姚姯的手,问:“那……留下来?” 姚姯无奈笑笑:“自然随你。” 她本来就是怕邰晟不开心,才执著要带人走的。 热闹的烟火最后终于终了。 漫天的火光散去,只剩下街道之下更为喧闹的闹哄。 形状各异的花灯开始被放飞,只是妖族放灯的模式和人族不同。 他们不是往河里放,而是往天上放。 妖族民风开放,女子择婿十分多见,尤其七夕之时,众人会趁着香车游行之时择婿。 而这上香车的资格又不是谁都有的,是要在万千放飞的花灯中,恰好找到带字样的花灯,才能幸运有这个资格。 而进入香车游行的女子,手中执上没有杀伤力的软箭,便可在游行之时朝自己的心上人射出。 若心上人不躲箭,则恭喜两人执子之手,若是躲了,那今日坐香车的女子,便可一人免费尝遍全街的美食。 “要开始了!”东门恨玉才刚解释完,就惊呼一声,扯住姚姯和姬天灵翻身从楼阁跃下。 繁星之下,身姿曼妙的三个女子的衣衫随风轻盈的翩飞,光华流转之下,凭空而降。 街道上的众人发出阵阵惊呼。起哄般喊着:“仙女!仙女!” 楼阁上三个男人脸色皆是一黑。 邰晟瞥了庚辰一眼:“这就是你安排的活动?你心倒是大,嫌自己情敌不够多?” 庚辰忙道:“冤枉啊!东门恨玉没告诉我她们自己也要参加啊!!” 姚姯和姬天灵一时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落了地。 两人脚步皆是踉跄了一下:“这是作甚?” “仙女快上香车!上香车!”看热闹的众人齐声喊着。 “要看仙女射箭!” “仙女朝我心口扎吧!我一定不躲!” 东门恨玉回头冲那人啐了一口:“美得你!” 众人一片哄笑。 就在这时,漫天的花灯飞扬而起。装点得富丽堂皇的香车从远处的街道上慢慢拉来。 姬天灵瞅了一眼那彩带飞舞的香车,搓了搓手指,又瞥了一眼姚姯,问:“要玩吗?” 姚姯自然看到了姬天灵的小动作,笑了笑:“难得你们两个有感兴趣的事情,自然不能扫你们的兴。” 四周带有修为的女孩子们纷纷飞升而起,去捉那些天上的花灯。 东门恨玉笑道:“你自己想玩,可别带上我们!” 那些看客们的视线还落在这三个美好的女孩子身上,见他们确实想参加,忙催道:“你们快别聊了!带字的花灯很少!再不上去寻,就没名额了!” 姚姯一笑:“不急。” 她和姬天灵、东门恨玉对视一眼,三人同时飞升而起。 第153章 喜欢的儿郎 漫天的花灯越飞越高, 修为一般的女子撑到体力极限,也没找到什么有字的花灯,只好狼狈下来。 倒是有几个幸运的, 侥幸捡漏了几个,便落到地上欢呼雀跃。 眼看着那些花灯逐渐离去,用飞行术留在空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 邰晟的视线紧紧盯着姚姯不急不缓的身影, 然后听庚辰在边上念咒做法:“找不到!找不到!” 祁渡好奇发问:“找到了又如何?庚兄为何如此着急?” 庚辰拍了他脑门一掌:“你个武痴, 难为你还生长在妖族!这种招婿的仪式都不知道么!改天被人抢走老婆你就哭吧!” 祁渡震惊地“啊”了一声, 皱了皱眉:“竟然这样严重!” “因为香车游行, 女子是可以多选的啊!”庚辰的话终于说到了重点:“若是她同时中意许多男子,可以放出多支箭。只要这位女子愿意,她甚至可以一晚上和多个男子共度良宵。” 邰晟瞳孔微沉, 目光瞬间锐利如刀, 看向庚辰:“你先前没有说这个!” “我哪里有机会说嘛!你看东门恨玉那副兴奋的样子,我要说了,还不得在她眼里狠狠扣分?她本来就不愿意嫁给我。”庚辰委屈地嘟囔道。 “要去阻止他们。”祁渡冷了脸。 “要去你自己去。”庚辰白了眼,“现在去扫他们的兴, 回去准没好日子过。” 邰晟点点头,思忖一番, 对祁渡道:“祁公子, 你去吧。姬门主还算好说话, 相信她一定会顾及你的情绪的。” 祁渡也不是个傻的, 知道这两个男人拿自己当冤大头呢。 他“哼”了一声:“要去一起去, 咱们同甘共苦。我一人是不去的。我心肠大, 天灵为人温柔贤淑, 也没那样开放, 她一定只选我一个。” 自家那位十分开放的庚辰只能看向醋王邰晟:“兄弟, 你怎么说?” 邰晟耸耸肩:“我无所谓啊。” “你!”庚辰瞪大眼睛:“世风日下,你如今为了你家神君,面皮都不要了?能纵容那些野男人在姚姯眼皮子底下晃悠?” 邰晟轻笑一声:“那倒没有。” “我只是突然想到,我应当打得过他们。到时候进了院,一个个打出去便是。”邰晟勾了勾唇:“神君现在想玩,让她玩玩也无妨,不过是图个乐。” 庚辰和祁渡皆是一愣。 也是。他们的武力值都还算可以。 “不是!”庚辰气急败坏道:“咱们三兄弟难道真的一点骨气都没有吗?!三个人凑不出一个胆子,这未来家风不振啊!还怎么振夫纲!” 邰晟冷冷嘲讽:“你先有机会成为夫再说吧。” 庚辰的背脊再次拱了下去。 三个男人最后协商一致,一共挤在楼阁最上面的栏杆上,望眼欲穿地看着自家心爱的姑娘为了朝其他男人射箭而努力。 没错……这三个都很有自知之明,知道得到手的就不会珍惜的道理,早就心有准备知道她们三人不会射箭给自己。 毕竟糟糠之夫,不被心疼也很正常。 庚辰的眼睛直勾勾的:“东门恨玉往常总是犯懒,唆使我去这去那的,找男人的时候,这股劲儿倒是大。你们瞧,她飞多高啊。” 祁渡麻木地点头,表示赞同:“天灵去妖林禁地寻药也没这样拼……” 唯有邰晟一声不吭。因为姚姯也就十分随意地翻找着低空的花灯,压根没往上面去看。 庚辰酸溜溜地看向邰晟:“怪不得你不着急,原来是早就心知自己在神君心中的分量。” 邰晟摇了摇头,双眸带着沉寂的阴霾:“你们错了,她是最认真那个。” 话音正落,那头地下敲锣人再次敲了三下锣:“桂花香已经快要燃尽,诸位姑娘若有还没找到花灯的,咱们就只能明年有缘再见了。” “我倒数十个数,摘花灯的活动就结束。” “十……九……” “我找到了!”东门恨玉惊喜地翻身而下,将花灯交给敲锣人。 敲锣人接过来,查看一番,笑道:“没错,姑娘确实找到了正确的花灯,还请在一旁稍作等待。待活动结束之后,我们会统一安排上香车。” 东门恨玉笑着点头,朝天上的姚姯和姬天灵喊:“姚姯!天灵!快点!到时间了!” 那头敲锣人口中并没有停:“六……五……” 姬天灵也笑着这时候落地下来,她长舒一口气,将手中花灯交出去:“还好赶上了。” 唯有姚姯手中拿了几个,却还在上头仔细翻找着。看起来像是压根没找到有字的花灯。 “四……三……” “姚姯!”东门恨玉又叫了一声。 姚姯突然勾了勾唇,手指飞快开始结印。 姬天灵一愣:“她要干嘛?” “咔”地一声,空间被凭空撕裂。 姚姯的身影瞬间冲到花灯最上方。 几乎是瞬间抬手,她就找到了几个带字的。 倒计时最后一个数字的时候,她终于稳稳落地。 给敲锣人交出手中一个花灯之后,她又转身看向身后不少垂头丧气的姑娘。 伸出手中的花灯,看向她们,笑道:“我这有多的,你们要么?” 容颜如画的女子站在身前,衣衫纤尘不染,笑着拿过一摞花灯,对她们说:“我有多的花灯,你们要么?” 对于姑娘们而言,如何不心动? 她们激动地一拥而上,几乎要将姚姯淹没。 “要的!要的!美女姐姐你人美心善!我要爱上你了!” “原来姐姐你之前在上面那么久,是在帮我们一起找吗?好感动!我可以嫁给你吗?!我不要那些臭男人了!” “感人!太感人了!” “仙女姐姐,分我一个吧!” “我也要一个!” 姚姯失笑道:“别急,每个人都有。” 那头高阁上,庚辰嗤笑了一声,看向邰晟,嘲讽道:“还是兄弟你最惨,不仅要防着男人,还得防着女人。哈哈哈哈哈哈哈……” 邰晟叹了口气,只是微微蹙了蹙眉:“习惯了……” 他看到姚姯在低空寻找的时候,心中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论理,肯定是越高空,剩下有字的花灯越多,毕竟有这个本事到高空去的实在不多。 但姚姯偏偏认真从低空找起,当时邰晟就猜到,她应该不只是想找一个。 她想把所有的都找齐。 邰晟虽然心中微酸,也只能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微笑。 能怎么办呢?只能纵容了。 至于情敌……他只能庆幸自己还算比较能打。 实在不行……实在不行,他到时候还有绝招的。 哭嘛。 姚姯一向疼他,到时候哭一哭,把情敌哭走就是了。 比起邰晟老神在在的淡定,祁渡毕竟是没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十分惊慌地去拉两个兄弟起来:“她们要上香车了!” 庚辰垂眸,连看都懒得看,翻了个茶杯过来,开始给自己倒茶喝。“淡定些,游行要一个时辰呢。不若一起坐过来,喝喝茶降降火,要不然她们还没游行完,你先醋死了。” 祁渡不理解这两个人的淡定,他想了想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翻身而下,凑到了香车边上去。 庚辰将茶杯中的水饮尽,看向倚在栏杆旁的邰晟。“喂,咱们下去么?” 邰晟见他又给自己倒了一碗,点了点头:“下去看看吧,你难道不想知道,她们今天会朝哪些人射箭吗?” 庚辰又被扎一次心,他猛然站起来,拉着邰晟翻身下去。 香车早已准备好,妖族财大气粗,几十台车架几乎将整个街道挤得满满当当。 东门恨玉、姚姯、姬天灵三人纷纷被请上那些单人车架,敲锣人往她们手中一人塞了一把弓箭和一个箭筒。 姚姯还没弄懂规则,于是在上了香车之后又问了两句。 敲锣人笑道:“姑娘朝自己喜欢的儿郎胸□□就行。这箭是特殊材质做的,不会射伤人的。到时候若是对方也喜欢你,你就可以邀请他到香车上来。” 姚姯点点头,揭开香车的车帘,看向外面。 宽阔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姚姯寻了半天,没找到邰晟的身影。 她抬手拿起那个箭筒,随便捏了一支箭出来。 一只修长而细腻的手突然从边上伸出来,突然按住了箭柄。 “真这么想用?” 姚姯转头,邰晟歪在香车一角,正十分不满地看着她。 “你怎么进来了?”姚姯惊呼一声:“怪不得我找你找不到。” “找我是要射箭给我吗?” “当然。”姚姯笑的坦然,“若不然我还能射给谁?” 邰晟“哼”了一声,却满意地偷偷勾了勾唇:“你是不知道他们妖族规矩么?今日你可以同时射箭给很多男子。” 姚姯轻啧一声:“所以你是醋了,干脆撕裂空间下来寻我了?” “可你怎么知道我在哪个香车里?这香车都是带帘子的,你进错了岂不是很尴尬?” “想知道?”邰晟突然凑近,低低笑了一声,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处。 姚姯扭头避开些他突然灼热的呼吸,推了推他的胸膛:“这里可是车里,你不要乱勾我。” “勾你又如何?”邰晟轻笑,“神君还能当众办了我不成?” 姚姯长舒一口气:“魔主大人还是太年轻。” 她伸手直接拉上他的衣襟,将他拉扯过来。 邰晟一个不防直接跌在她身上,她的背脊砸在车架上,发出“砰”的一声。 邰晟微微皱了皱眉,拉起她,问道:“压疼你了没?下次要动手提前说,万一弄疼你怎么办?” 姚姯摇头,伸手将他凌乱的发丝绕到指尖:“阿晟,你好像一贯脸皮很薄的。” 邰晟趁势从她手中抽出箭筒,放到一边:“也分时候。” 姚姯眼神微微瞥过那箭筒,笑道:“你果然还是醋了。” 邰晟的手环过她的腰间,将她整个人拉到怀中。 “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认啦?”姚姯憋不住,在他怀里闷闷地笑。 邰晟将下巴凑到她眉间,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丝。“别找别人了,就有我一个吧。” “你喜欢什么样的,我都可以。” 姚姯挑了挑眉,手指抚上他的喉结,声音压低了些:“在车里,也可以吗?” 邰晟愣神了一瞬,答道:“可以。” 姚姯翻身而上,将他按在身下,笑道:“那可不行,万一让别人瞧见我夫君诱人的样子,到时候同我来争你,我岂不是要哭死?” 邰晟将车帘扯下,唇角微微勾起:“在车中设个阵法不难,我只给你一个人瞧。” 第154章 大婚 姚姯微微掀开车帘, 看到外面人影攒动。她回过神,发现邰晟手指轻轻缠上了自己的衣带,那双桃花眼明媚如水, 就这样紧紧瞧着她,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姚姯失笑一声,将衣带解救回来。“还是多留些体力准备婚宴吧, 婚宴后有的你折腾的。” 邰晟掀了掀眼皮, 收回手:“神君这是已经厌弃我了?” “我若是嫌弃你, 今日这箭都射出去不知道多少支了。哪里会和你在这里头卿卿我我?” 姚姯将他衣襟整好, 眨了眨眼:“闹够了没有?” 邰晟微微点点头,弯了弯眼睛,双手如若入骨般攀在她身上:“玩够了, 神君带我走吧。” 姚姯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巴, 激起他一阵战栗。“美人今晚想去哪里?” 邰晟眼中一亮,如同被甘霖垂怜过的花枝,“都听我的么?” 姚姯点头。“听你的。” “我听人说,民间人族相爱, 总是一同去泛舟、赏花,共进晚餐。” 姚姯沉声道:“是有这个说法。” “咱们也去么?”他挨着姚姯过来, 头蹭了蹭姚姯的肩膀。 姚姯有些吃不消他这样撒娇, 忙顺了顺他的头发, 安抚道:“好好好……” “那我带你去舟上?” 姚姯笑:“你连舟都准备好了?所以方才过来, 压根没有要考量我意见的意思?若我不同意, 想要多与年轻的公子们来往来往, 你是要将我掳走?” 邰晟“哼”了一声, 也不否认被她识破的事情。“你不同意, 我就只能求你呀。”他侧头吻了吻她的脸:“比起他们, 你肯定更疼我。” 姚姯忍住笑意:“你很有自知之明。” 长夜微风,后头一辆香车中车帘微动。看客们往帘中偷瞧,却见那香车里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不远处,宽阔的湖面之上,一艘小舟在水面上缓缓漾起水波。 灯火微微在船中点起,邰晟拉着姚姯要她在船中坐下,给她倒了杯热茶。 姚姯看着面前摆的齐齐整整的点心,笑道:“你怎么有时间准备这么多?” “秘密。”他将一叠桃花糕摆过来:“尝尝味道?” 姚姯捏起一块形状漂亮的桃花糕,好奇问:“这是你方才去买的?” “嗯,特地讨好神君用的。他们说这个糕特别好吃。” “今日竟然这样殷勤。”姚姯微微眯了眼睛:“你别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邰晟本来坐在她对面,对着灯光看她的脸,闻言愣了愣,然后从对面起身。 小船本就不稳,他一站起来,便剧烈地晃了晃。 姚姯端着茶杯的手一抖,险些将茶水晃到身上的时候,猛然落入一个清冽的怀抱中,手中的茶杯被稳当地接手,滴水不漏。 男人委屈地眼睫颤了颤:“你怎么这样冤枉我?” 船已经慢慢自己漂到了中央,姚姯在灯火中的眼睛发亮。她笑着拉过他的手,道:“我胡说的,别气。” 邰晟手指按上她的手腕,将她手中的桃花糕往她嘴边递:“你吃了,我便不生气了。” “好。”姚姯轻轻咬了一口,一股清甜的味道从口腔爆出。她惊喜地眨了眨眼:“好吃!” 邰晟松了口气:“我将那做糕点的师傅请到了神门,往后让他教教我,我学会了,自己给你做。” 姚姯失笑:“你自己的事情都那样忙,管这些做什么?都辟谷了,我也没有那么重视口腹之欲。” “那不一样……” 船外,“砰砰砰”的烟火声再次响起。 邰晟将船上的窗子打开。他们目前所处的这一处,正好能将这烟火尽观眼底。 “怎么今日还有一轮烟火?”姚姯皱了皱眉,有些疑惑。 邰晟的脸在火光中温柔且明亮。 温热的气息逐渐贴近,邰晟揽过她的腰,低声道:“往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人族家人总要一同吃饭的,做肖平的那些年我一直想着,若是我能给你做饭的话,太好了。” 姚姯被他的话激的心中发软,声音都轻柔了不少:“就算你不给我做饭,我对你的喜欢也不会降低一分的。” 邰晟摇了摇头:“是我自己想。”他声音带了些雀跃,拉着姚姯看向外面的烟火,声音突然又活泼起来:“想到我们以后是家人了,我就高兴。” 他拉过姚姯,在烟火中亲吻她的脸。 “刚刚就想这样做了……可偏偏高阁上那么多人……”他闷闷地贴在她唇边,细密地吻过去。 姚姯轻笑一声:“所以这烟火,是你搞来的?” “你不感动么?我听他们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他眨了眨眼,睫毛贴在她的颊侧,弄的姚姯心痒痒。 “是挺喜欢的。”姚姯摸了摸他的脸,回应他的吻:“你能对我花心思,我很高兴。” 男人甜腻的声音在船中响起:“那你往后不能欺负我,要好好疼我。” 女子宠溺地回应:“好。” …… 几日之后,神门上下喜气洋洋。神意门堂上红绸绕柱,喜字贴满了每一个角落。 宾客来临之时,殿内外一片喜气洋洋。 唯有姚姯的闺房内,还是弥散着一股淡淡的惆怅。 “神君,只是绞个面。”喜婆带着一众丫鬟,为难地看着衣着华丽的红衣女子,叹了口气:“哪有新娘子不绞面的?” 姚姯抿嘴:“可是太疼了。”她从前成亲的时候被迫绞过,这回确实是再不想绞了。 喜婆僵硬地笑了笑:“神君既然是神君,哪里在乎这些小疼,为了美貌,忍一下就过去了。”她挥了挥手,各个膀大腰粗的丫鬟们走过来,几乎要强硬地按住姚姯。 姚姯躲开丫鬟们的围攻,看向姬天灵,不满道:“你是从哪里把这样凶的喜婆找来的?” 姬天灵和东门恨玉站在一边面面相觑,想不通往日几乎刀枪不入的神君今日绞个面怎么就矫情起来了。 姬天灵叹了口气,劝道:“神君,她是神药门内德高望重的老人,只是严谨礼教,是为了神君好。” “是啊,神君,这绞面啊,是成婚的头一等大事。”喜婆在手中搓了搓白色的粉,提着面线就要过来。 姚姯却硬是左躲右闪,不给她绞面。 等了半日,外面迎亲的等不下去,亲自进来催了。 飞羽和逐空在门口挠了挠头:“神君还没好么?快错过吉时了……” 喜婆跺了跺脚,出去迎道:“神君不肯绞面呢,妆都还未上好。” 飞羽“啊”了一声,逐空却推了推他,道:“你把主子叫进来。” 飞羽没懂他的意思,只道:“这不合规矩……论理成婚前不能见面……” 逐空气的推他:“他们都好几日未见了……你去叫了就是,主子自己会来的。这是人家小两口的情趣……” 这头姚姯和姬天灵对视一眼,指挥掉了周围的丫鬟,然后朝姬天灵和东门恨玉指了指桌案上的东西。 姬天灵这才恍然大悟。她瞬间反应过来,拧了把粉一闻,然后露出冷厉的笑容。 只是轻轻一挥手的工夫,桌案上的粉面被置换一新,速度快的那些丫鬟们都没察觉。 不多时,邰晟同样一身红衣,闯进了姚姯的房间。 几个内奸被发现不过是个小插曲,但新婚夫妇提前见面才是了不得的大事。 东门恨玉和姬天灵黑了脸就要推邰晟出去,被姚姯笑着阻住。 “阿晟。”她转过头来,笑脸盈盈。 红装之下,明艳动人的新娘肤白如雪,眉眼如画,邰晟几乎看呆了,许久之后才喉中一滞,低低地“嗯”了一声。 “别打情骂俏了!”东门恨玉着急道:“都要错过吉时了!”她看向邰晟:“既然你来都来了,快劝劝,这么大个人了,还怕绞面。” 现在东西都换了,总可以绞面了吧? 邰晟皱了皱眉:“要怎么绞?” 喜婆拿过桌上的线和粉,道:“就用这个,开脸,将脸上汗毛绞掉,新娘子的脸会变得尤其白嫩、漂亮!往日都是应该由家属来,但神君不是没有亲眷了么,老婆子就自作主张来试试。” 姬天灵解释道:“喜婆是神族里儿孙满堂、生活幸福之人,想要将福运带给神君。” 邰晟点了点头,却问:“绞面很疼吧?” “有一点……”喜婆愣了愣,没想到他问这个,“但疼也就疼这一回,都做新娘子了,还在乎这一回么?” 邰晟摇了摇头,垂眸看向姚姯道:“那算了,咱们不绞了,好么?” 喜婆脸一黑:“从来没听过这样的,不绞面,婚姻会不幸。” “你才婚姻不幸。”邰晟放低了声音骂了一句。 “好了……大好日子,怎么还骂人?”姚姯被他紧张的样子逗乐了,勾了勾他的衣带,笑道:“怎么看着你比我还怕疼?” 她一时兴起,突然将桌上的面线塞到邰晟手中:“既然是家属来,就由你来?” 邰晟听到她一句“家属”,手指颤了颤,紧张地一时差点将面线扔出去。 “真的……可以我来么?” “当然。”姚姯拉了他一把:“快些,错过吉时就怪你。” 东门恨玉刚想阻止,让两人不要在大好的日子这样玩,却被姬天灵拉住,眼神示意她别管了。 由于邰晟的动作实在太轻了,又太慢了,最后又被喜婆催了几回。 姚姯看着男人几乎红透的眼角,失笑:“你哭什么?真不疼,我就是故意要哄骗你进来,才这样说的。” 邰晟抿了抿唇:“可是你脸都红了。” “脸红是看你今日好看,所以害羞。”姚姯干脆睁着眼睛说瞎话。 邰晟唇角上扬:“你就是哄我开心,从未见你羞过。” “别羞不羞了!赶紧赶紧!动起来!吉时要赶不上了!” 喜婆这个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尊卑,赶紧推了一把邰晟:“不相干的赶紧出去,新娘子要上妆了!” 邰晟被推出门,临走前与姚姯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地垂了眸,没有再反抗。 屋内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邰晟出了门,对飞羽和逐空道:“等姚姯化好妆,将那喜婆和丫鬟都拿下。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两人连忙点头。飞羽问道:“那喜婆有何不妥,我怎么没看出来?” 逐空道:“笨!那几个身上都被下蛊了!没看出来他们时不时就不受控制地动作僵硬,面色青白么?!” 邰晟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逐空,你派人去趟其他神门看看,防一手他们调虎离山,声东击西。” 好不容易撑到拜堂,由于两边都没有长辈在了,所以流程倒是简化了不少。 最后一切终于在礼官一声“送入洞房”中尘埃落定。 邰晟拉住姚姯的手,眉眼间皆是盛开的笑意。 四下高朋满座,仍旧聚在庭内宴饮。 姬天灵、庚辰和东门恨玉、祁渡他们分座在不同桌,手里端的皆是茶水替换过的酒碗,看似漫不经心地聊着天,实则却神情紧绷。 姚姯和邰晟两人踏出高堂,走上长廊,慢慢往婚房走去,瞧起来身子都几乎贴在一处,一句一句都抵额交谈着。 两人看似喜悦,实则却氛围沉重。 姚姯按住邰晟的手腕,低声道:“酉宫,周星鬼煞阵。” 邰晟点点头:“护前山阵外,不下五百邪将。”他的手轻轻碰了碰另一边袖中的玉牌:“硬突破么?” 玉牌那头,庚辰并没有回应。 姚姯手里捏了个诀,伏风便从花园泥中钻了出来。 “山前如何?” 伏风抖了抖身子,几十只手脚开始比划起来。 姚姯看的头痛,“先前不是连华君教过你说话吗?” “山前……人……无事,但草木……皆枯亡……”伏风为难地在地上转了个圈,终于支支吾吾说出这几个字。 姚姯和邰晟脸上皆一变。 姚姯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那花球呢?!” 【作者有话要说】 快大结局咯~~这是第一波大婚,因为要对付魔煞王,一切从简且紧急,最后还会办一次婚礼的~~毕竟还要让女主娶男主爽一下(……) 第155章 天灾 姚姯和邰晟两人火速通过玉牌通知庚辰他们。 过了许久, 庚辰才回道:“院中宾客饮酒昏迷,姬天灵方才查探过,那酒中被下了困睡之药, 宾客们都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然入了魇睡阵。方才我们正考虑着,想进入睡梦中,将他们带出来。” 邰晟皱眉:“最好不要轻举妄动。魇睡阵危害并不大, 只要入梦者保持清醒, 便伤不到他。” 姬天灵的话音接过:“纯粹的魇睡阵自然无事, 可这阵法不知怎的, 让宾客们一个个要么脸颊烫的如同火烧,要么冰的如同踏入冰窟,实在古怪。论理, 魇睡阵对于梦外实体是没有实际反应的。” 阵法外化, 听起来就恐怖许多倍了。 比方说做梦梦到自己被水淹,那他实际的肉身很有可能就真的被淹死。而因为他是睡梦中梦到自己被淹死,故而即使他的肉身不沾一点水,也能感觉到溺水的症状, 且不可能能够救回。 “我就是担忧这个……所以才想进去看看。”姬天灵接过玉牌,道:“我让庚辰和恨玉留在外面, 我同祁渡进去。” 魔煞王的阵法又精进了些, 这是姚姯从前没碰到过的情况, 她没有更好的方案, 只能答应姬天灵, 又吩咐道:“一切小心。” 姬天灵应了。 他们所在的长廊上只能听到不远处的院中“轰隆”一声, 抬眼便看到两道黑色的闪电划过。 然后“咔嚓”几声, 院落塌了。 姚姯怔怔地看着:“有人梦到院子塌了?” 邰晟摇头:“应当是有人梦到魔煞王攻打神门了。”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人之常情。 可是如果每个人都这样梦, 那相当于魔煞王凭空多了一半的人马,而姚姯他们这边,也会被削弱一半战力。 里头吵闹叫嚷成了一片,纵使这些宾客都是各族大能,如今也有些慌乱。 没错,这已经是姚姯联合四界擢选出来的精英,大家是早有预谋地齐聚一起,打算趁着这好日子拿下魔煞王。 大家笃定姚姯的婚宴,他肯定会前来捣乱,于是干脆设下天罗地网,等着他自投罗网。 可是没想到,神门防备如此严密的情况下,不仅没见到半个邪将露面,甚至还是被他在酒水里下了药。 姚姯沉了声:“魔煞王手下,还是有能人异士的,这药竟然连天灵都没提前察觉出来。”她道:“那几个喜婆丫鬟是你的人带走的?” 邰晟点头:“被下了蛊,”他顿了顿:“姬天灵为什么没有提前发现?” 姚姯解释道:“那几个人人是她神药门的人,她一时不察……” 邰晟手指微动:“那神药门可能出事了,我唤逐空去查探,至今没有下落。”邰晟攥紧拳头,抬手唤了一把剑出来,“我去看看。” 姚姯瞥了那剑一眼,笑道:“好不容易把聘礼凑了凑给你,眼下决战关头,怎么不用那把?” “舍不得。”邰晟手指抚了抚剑身:“这是上回去海域外的时候取的,勉强能用。”他瞪她一眼:“聘礼我要好好收着,哪里能用来打打杀杀。” “好了,你去吧。”姚姯与他在长廊尽头分手。“我去山门口看看。” 两人分散而去。 就在此时,一阵剧烈的鸟鸣声响起。 长空之中,响起了猛烈的碰撞之声。 “祁渡的人来了。”姚姯回头,朝邰晟笑道:“阿晟,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邰晟点头,目光幽深地看向她:“一切小心,有事找我。” 姚姯点头,走了两步,突然回头,追了上来,一把抱住了邰晟。 邰晟转过身,她就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呼吸着,也不说话。 “怎么啦?”邰晟摸了摸她的头发,“会没事的,相信我。这次不会再让他逃了。” 姚姯起身,笑着眨了眨眼:“没事,就是有些舍不得你。”她从脖颈中拿出那颗绀珠,缓缓戴到他的脖子上。“你送我的东西,由你给我好好保管呀,你不能把它丢了。” “好。”邰晟心中突然涌起一股怪异的感觉,酸涩的、苦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他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尚且发着微光的绀珠,听姚姯道:“好了,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呀,阿晟。” 邰晟握住绀珠的手微微一颤,一时间竟觉得这珠子如此不祥。 回过神抬眼再看前方的时候,姚姯已经潇洒离开。 山门之外,一片腐朽枯烂的气息袭来。 虞白安带着神兵在加固封山阵,连华君被请来勘察草木情况。 姚姯走过去:“连华君,辛苦了。” 连华君抬头:“不辛苦。”他将腐败的花汁拧了些在帕子上,然后仔细闻了闻。 “如何?可瞧出什么来?” 连华君摇头,蹙眉问姚姯:“这种情况多久了?” “什么?”姚姯一时还有些不解,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这种草木枯萎的情况持续多久了。 “我也不太记得,但约莫是许久了。应当……是在镇魂塔打开之后不久……也就是我们发现朱獳不久。” “这些草木枯死,非药物所为,与环境也无关。”连华君道。 “这是何意?” 只见连华君手中拿出一把刚刚发芽的种子,轻轻放到姚姯的手心。 霎时间,带着嫩意和露珠的草绿色种子瞬间变得蜡黄,不到几息,直接枯败腐烂了下去。 姚姯手指一颤。 “果然如此。”连华君轻叹一口气,看向姚姯:“神君,这是天道不允它们生。” “为何?” “神君,可是有什么事情犯了天道忌讳?” 她能有什么忌讳?姚姯刚要说没有,却突然想到先前印光的话,“若是有,又如何?” “天道发怒,自然不会允许生灵在神门周边生长。”连华君道:“这是天灾。” “你有解决办法么?”姚姯认真问。 连华君摇头:“抱歉,神君,与天道相争,我还无能为力。”他道:“本想着带来妖族栽培好的草木,可是到了神门处,那些草木也早就枯死,我也没法子。” “花球呢?”姚姯着急问道,“我没见到花球的身影。” 连华君安抚道:“这个放心,它无事。”他指了指一边池塘里欢脱地浮水玩的食人花,无奈地笑了笑:“不知道为什么,尤其喜欢玩水,到哪里都这样。” 姚姯顺着他的手指挪过视线,看到水面上抱着自己的花盆,哼哧哼哧奋力漂着的花球,松了口气。 “它的精力充沛,有多余的灵力的时候,就会寻各种途径挥霍,这些日子劳烦连华君了。” 连华君笑了笑:“哪里……” “不过……山前当真无事么?”如果草木枯竭是天道所为,那便是和魔煞王无关…… 那魔煞王为何如此平静,难道今日过来,只是偷偷骚扰一下?没有攻打打算? 她看向花球:“精力充沛就随我去干活,阵法里许多邪将,今日都允你去啃。” 姚姯疑问的话音刚落,那头在水中游来游去不亦乐乎的花球,欣喜万分,正要自己上岸,却猛然开始莫名其妙地大声呕吐了起来。 姚姯脸色一黑,连忙足尖一点,将小东西捞了上来。 花球还在不停地干呕着,直到呕出来一团黑色的絮状物。 “你又乱吃了什么东西?”姚姯皱着眉,拿了截树枝拨开那絮状物,却见那絮状物突然形成一个诡异的图案,然后像团棉花一样不动弹了。 “这是?”连华君也好奇地凑过来,却不防那黑色的棉花团径自动了起来,猛然贴到了他的脸上。 连华君脖子一片青紫,俨然是一副要被憋死了的状态。但他的手百般撕扯,都撕扯不下来那团鬼东西。 姚姯想了想,在指尖点了神火,往连华君的脸上凑去。霎时间,那些黑色的棉絮像是失去了水分一般,逐渐萎缩,然后被连华君一把扯下,狼狈地扔到一边。 “抱歉,神君见笑了。” 姚姯没有心思同他寒暄。 她拍了拍花球的脑袋:“说话,哪里来的,肚子里还有吗?” 花球委屈地“嘤”了一声,倒也不隐瞒,低声道:“池子里啃的……肚子里没有了……池子里还有……” 姚姯冷了脸,吩咐下属:“找人来,把池子挖了,看看里面有什么。”下属领命而去,她又叫住人:“慢着!让人带了火把再找。” “神君可是发现了什么?”连华君看着那坨黑色的不详物,有些发憷:“什么鬼东西,刚刚甚至想从我七窍中钻进我身体中,还好神君救我。” “你知道吗?魔煞王是灵族。”姚姯冷不丁突然道。 “啊?!”连华君的声音十分震惊。 “果然你们都不知道。”姚姯道:“ 他当年被逐出灵族,真身封印……你猜,若是灵族判他出族,剥离了并且封印他的真身,那他的真身会被封印在哪里?” 连华君甚至来不及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 他双眼睁大地看着地上那团黑色棉絮,又看向那个被人翻开后,疯狂泛黑的池水。他吞了吞口水,指了指那口池子:“不会……恰好被封印在那下面吧?” 姚姯点头:“从前他封印未被解除,池水尚且无恙。后来他破除封印,随着他能力的强大,真身这边的封印也逐渐松动,久而久之,便将这池子污染了个干净。” 连华君简直目瞪口呆:“那刚刚我说的,天道不允生,其实也是不允魔煞王生?” 姚姯抿了抿唇,摇头:“不是。” “天道,它不想要灵族生。” 魔煞王是危险人物,他是灵族出身,天道便默认同为灵族的邰晟将来也会有这样毁天灭地之能。它认为灵族的出生就是错误,所以在所有灵族灭亡后,还要对邰晟也赶尽杀绝。 而她与最后的灵族早就肌肤相亲,所以天道一同憎恶她。 所以连带着,也想毁了神族。 原来这就是印光说的,天道带来的因果。 第156章 黑雾兽身 “挖出来了!”随着神兵们震惊的声音, 一具掩埋在泥池之中的硕大兽身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一阵晦暗的光圈围在兽身身边,灰黑色的毛发之下一对火红色的眼睛骤然睁开。 神兵们惊讶地凑过来。“这就是魔煞王的兽身么?” “瞧起来像活的一样……” “真的是被封印了吗?我瞧着怎么不大对劲?” 姚姯闻言,转过身, 在对上那双红色的眸子之后,她身体猛然一震。“快闪开!” 话音未落,那兽身猛然动弹了起来。 围在那兽身身边的几个神兵猛然间觉得被一股莫名的吸力吸引, 动弹不得了。 诡谲的黑气围绕在那刚刚被挖掘出来的兽身四周, 形成一整片黑雾。 黑雾之内, 伸出无数泛着寒光的触手, 阴暗诡异地扭动着,直伸向前,将那些神兵往黑雾中拖去。 “救命!” “神君救我们!” 狂风肆虐。 姚姯抬剑朝黑雾劈去, 却见这剑刃就这样穿过黑雾, 消散在了空气中。 她蹙了蹙眉。 竟然不是实体么? 神兵们的求救声更大了。整个石台被黑雾笼罩起来,不久后,封山阵发出一阵刺耳的轰鸣声。 “神君……我们是不是,闯祸了……”连华君脸色惨白:“莫不是把大麻烦惹来了……” “既是麻烦, 自然你惹不惹,他都会来。”姚姯提剑而出, 直接朝黑雾中的兽影冲去, 转头吩咐连华君:“魔煞王本人就在封山阵外, 你去召集人, 务必将封山阵维护好, 决不能让他进来。” 连华君来不及点头, 姚姯已经冲进了黑雾之中。 随之被吸进去的是刚刚负责挖掘的一系列倒霉的神兵们。 姚姯一把拉住身边几个神兵的手臂, 想将人拉出去, 谁知几人丝毫不动。 “神君……我们体内的灵力完全失控了……动弹不了。”几人带着哭腔道。 “啊!什么东西!”黑暗中, 有人尖叫一声,“有东西拖住了我的脚!” 姚姯努力在昏暗中辨认,看到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也正要朝她的肩胛靠近。 然而还未等那黑乎乎的东西近身,“噌”的一声,一道剑光闪过,地上“噗”地掉落了一团,正是正在拉扯众人的触手。 众人仅靠着含光的光芒照明,阴冷中隐约瞧见一点模糊抖动的影子。 那被触手拖着的神兵抖索着声音道:“神……神君,我的腿……我的腿……” 众人往他脚下看去,只见他小腿被拖拽了一下,就连带着衣裤被腐蚀掉了大半的血肉。 一贯还算勇猛的神兵此时也疼的龇牙咧嘴。 姚姯将含光扔出去,含光自动在几人周身护法,将黑暗中那些凶残而狡猾的黏腻之物震退。 触手狼狈地松开,那神兵“砰”的一声,疼的栽倒在地上,被身边两人扶住。 “只是些触手,你们自己也应付得来,不用害怕。” 姚姯在手上点燃神火,将四周照亮。“看好他,不要大意,自己拿出兵器护法。” “是。”几个神兵战战兢兢点头,纷纷拿出武器防备。 “神君……灵力依旧不能用。” 姚姯动了动自身灵力,发觉并未受影响。可见这黑雾的压迫力仅限于灵力低于它的。 “无妨,我在。” 姚姯的一句话,恍若定心丸一般,众神兵在一片黑暗中,安静了下来。 “这是哪里?”扭曲的触壁上沾满了黑色的腐泥,有神兵动手碰了碰,手掌心就被烧的一片漆黑。 “不想死就别乱碰。”姚姯道:“这是它兽身体内。” 那神兵“嘶”了一声,果然不敢再动。 众人亦步亦趋跟在姚姯身后,姚姯用含光开路,一路往里走。 蠕动匍匐的触手见了光,都多了些忌惮,不敢再靠前,只是缩在角落里,潜伏着,像是随时会扑上来的毒虫。 “神君……咱们不出去么?” 姚姯摇头:“这兽身威胁不小,想尽办法除了为好。现在我们就在虎穴,不探查一番倒是有些得不偿失。” 姚姯朝后递过几枚丹药:“先吃了,别碰这里的任何东西,跟着我走!” 含光劈开触手和黑色的毒瘴,越往里走,众人的呼吸越急促起来,最后俨然到了窒息的程度。 好在姚姯刚刚给的丹药慢慢起了作用,众人长长松了口气。 “神君,你瞧!”一个神兵指着面前一棵盘根错节的枯树。 “为什么这魔煞王的兽身里,还有一棵树?” 等含光的光影略过,几人匆匆认真看过去。 这枯树周围缠绕着满天满地的触手,这些触手仿佛依旧在不停吸食着那枯树,发出“咕噜咕噜”的吞咽声,蠕动的肢体中隐约能见黑红色的液体,看一眼就能让人浑身铺满鸡皮疙瘩。 “太……太恶心了。”神兵们吞了吞口水,不自觉向后退。 可回头一看,才发现,哪里还有退路?! 他们早被这些触手团团包围,而他们的来路,也早被密密麻麻的藤蔓圈住,再也寻不到归路。 四周散发出渗人的凉意。 “看来,不砍了这树,是出不去了。”姚姯将含光召回手中,眼神凛冽。 藤蔓还在逐渐包围过来,几乎要将众人淹没,仿佛就是在将他们往那枯树逼过去。 姚姯脚尖一点,腾空而起,一手捏好法阵,一手举起含光猛地劈向那枯树。 腐烂的碎肢在空中炸开,难闻的腥臭味随着掉落的触手砸在一道道白光之上。 背后的藤蔓仿佛受到了什么冲击力,不再往前靠近了。 “果然……”姚姯低喃了一句,朝众人吩咐:“一同进攻那枯树!” 众人提着武器往前冲,谁知刚刚被砍断的触手端口处突然冒出崭新的肢体,血肉模糊地朝众人再度袭来。 枯树的枝干犹如藤蔓般扭曲起来,片刻之后,如同利刃般直直朝众人刺了过来。 “小心些。”姚姯将所有神兵护在身后。 神兵们举着兵器,试图打退那些缠绕上来的触手和藤蔓,无奈却越打越多。 姚姯脸色沉了沉,躲过缠来的藤蔓,一跃而起,撕裂空间冲着那枯树根而去。 被触手缠绕包围的仔仔细细的树根半点未露,见姚姯攻来,那些触手和藤蔓甚至放弃进攻,来到枯树前防她。 可哪里防得住姚姯? “砰”的一声轰鸣,几乎要震破天际,白光闪过,那棵枯树直接被连根拔起。 四周的藤蔓和触手都在霎时间褪去。 黑雾散了。 神兵们机械地保持着防卫的姿势,还来不及反应一切都已经结束。 枯树根下,一颗眼熟的珠子就这样明晃晃掉落下来。 绀珠?! 姚姯瞳孔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走过去捡了起来。 但捡起来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异常。 手中的珠子虽然同样圆滑,却触手冰凉,压根不是绀珠。 她再想挥手甩开,那珠子却仿佛生根在了她的手上。 姚姯冷了脸,另一只手十分果决地猛然朝自己手上拍去,竟然是要直接毁了这珠子。 按下去的一瞬间,一道诡异的光从珠子里迸发出来。 姚姯猛然失明了一阵,眼前一片黑暗。 片刻后,珠子终于自动坠落在了地上,但却完好无损。 “嗒啦”一声之后,滚落到了姚姯的脚边。 四周突然沉寂了下来,姚姯视力恢复,回头一看,神兵们早已无了影踪。 人呢?姚姯迟疑中不停地打量四周。 这里白茫茫一片,虽然完全干净,却浑然看不到底,和刚才他们看到的腐朽恶心的场景已经全然不同。 “姚姯。”突然响起一道模糊又熟悉的声音。 “邰晟?”姚姯脚步一顿,不太确定地问道。 “嗯。”男人的声音异常温柔:“姚姯,你不能杀他。” “谁?” “魔煞王。” “为什么?” 男人似乎轻微地叹了口气:“你把绀珠捡起来,我带你瞧瞧。” 姚姯脸上难掩警惕之色:“那不是绀珠。” 她思忖几息后,又道:“你也不是邰晟。” “好吧,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认出来。”男人的声音滞了滞,笑了一声,片刻后却自己承认:“我确实不是。” “但是,你不好奇,魔煞王和……邰晟的过往么?我能让你看见,只要你捡起这个珠子。” “不好奇。”姚姯离开原地,看也不看地上的珠子一眼,转头朝无尽的白茫中走去。 “你不看,一定会后悔的……当年的司渊……”男人轻笑了一声,没有再继续说话。 姚姯脚步一顿,朝四周张望却没见到任何一个人。 她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自己估计是中了幻境了。只是这幻境竟然设在破除那魔煞王肉身体内的枯树之中,她到底是防不胜防而中计了。 “你究竟是谁?” “我?”男人声音轻描淡写:“我可以是你口中的魔煞王,也可以是司渊。” “你胡扯。”姚姯不再搭理他,径自走开。 “你不好奇,魔煞王的本名么?” 姚姯蹙眉。 这么多年,她确实从未探究过他的名字。 “魔煞王的本名是……司崇。” “你说什么?!”姚姯眼眸一凛。 男人哈哈一笑,带些幸灾乐祸的味道:“你不知道吧,你的爱人,其实是魔煞王的亲儿子呀。” 姚姯心中巨浪不停翻滚,试图消化这强烈的震撼。 男人还在喋喋不休着:“他是不是从来没告诉过你啊?你猜司渊他为什么不告诉你?他真的爱你吗?还是只是想骗你与他成婚?” “魔煞王身上可是有邪灵的,这灵息自然是传到了他唯一的儿子身上。”男人意味深长道:“他与你成婚,不会是想繁衍一个带着邪息的后代,方便后续灭世称霸吧?” “你怎么不说话了?怕了?”男人的声音带了些虚伪的安慰:“别怕,他到底不会伤害你的。” 姚姯冷笑一声。“你千方百计挑拨离间,看起来真的很不希望你儿子得到幸福吧?” “我知道你是谁了。” 姚姯听着骤然响起的风声,伴着一声清晰的“咕噜噜”,她低头看向地面。 那颗珠子不知道何时又滚到了她脚下。 “魔煞王,司崇。别来无恙。” 第157章 弑父过往 魔煞王, 或者说司崇轻笑一声:“不愧是姚姯神君,竟然能认出我。” 姚姯把地上的珠子捡起来,也不多废话:“魔煞王, 我不管你们前世恩怨,我只管你现世报应。你罪大恶极,理当伏诛。” “等你看完, 你也会这样批判你的爱人么?” 她将手里的珠子转了一圈, 道:“不论你让我看到什么, 都改变不了我对他的喜欢。” 魔煞王低沉的声音也不辩驳:“你到底还是年轻了些。” “多谢你的夸奖, 已经许久没人夸我年轻了。” “人都是会变的。”魔煞王笑:“曾经,我也享受过这样毫不犹疑的爱,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我, 连同孩子也一起带着嫁给了那个男人。” “连孩子都不跟你, 你没反思过自己的问题吗?” “什么?”魔煞王声音错愕。 “邰晟……或者说司渊,他虽然从来就是个有主见的人,但对于自己在意的人和事,总会委曲求全。所以既然他都不愿意跟你, 显然是你自己存在问题。不要感情崩了就怪女人,凡事反思一下自己。” 魔煞王嗤笑一声:“神君果然牙尖嘴利, 我说不过你。神君从来自诩正义, 今日便帮我评判评判, 所有的一切, 我是对是错。” 男人的声音消失, 姚姯手上的珠子开始发寒, 冰的她几乎要将其扔出去。 白光逐渐消失。眨眼已是天明。 “欢欢……别去弱水边, 那里头有水怪。”美貌妩媚的女子从密林中走出来, 手中捧着鲜嫩的果子, 梨涡微陷,朝水边招了招手。 手脚稚嫩的小少年跌跌撞撞地转身,脸上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 “知道啦,娘亲。” 姚姯怔怔地看向那张脸,喃喃地重复那两个字:“欢欢?” 可是小少年自然听不见她的声音。她仿佛是世外之人,想要触摸一下他都做不到,直接被隔绝在另外的空间里,只能眼睁睁看着眼前画面。 他小心翼翼从泥中挪出来,朝女子跑过去,被女子接在怀里。 “都多大了,还朝你娘撒娇?”与他长相有几分相似的中年男子板着脸走过来,把他从女子怀里拉出来。 小少年的长相实在肖似母亲,委屈起来一张小脸俏生生的,让人舍不得发火,但男人偏偏还在发火。 他将小少年扔到不远处的火堆外,问:“让你捕的鱼呢?下水这么长时间,什么也没捞上来,让你娘和我吃什么?” “爹爹……对不起……”小少年撇了撇嘴,脸上将哭未哭。 姚姯认出来了这小少年可能就是邰晟,虽然他实在太小了,手脚都还伸展不开,外貌也还没长开,但她就是这样觉得。 既然他是邰晟,姚姯就不能见他被欺负,还坐视不理。纵使那个欺负他的人是他爹也不行! 无奈的是,姚姯冲过去,心疼地想将他搂到怀里,却只能楼到一团空气。 她只能失落作罢。 这些都是发生在过去的事情,已经无力挽回。 “司崇。”貌美的女子蹙了蹙眉,有些不满:“你怎么能让欢欢下水?!” “怎么不行?!”男子转头:“我的儿子,从小扭扭捏捏像个女孩子,光有张漂亮脸蛋有什么用?从小胆子又小,只会撒娇,干仗谁也干不过,废物一个。叫什么欢欢,他没有本名吗?” 似乎是对儿子的怒气实在太重,他甚至将怒火发散到了妻子身上,埋怨道:“要不是你整日宠着,也不会将他养成这样!” “司崇!”女子睁大眼睛:“你在说些什么啊?欢欢这样又怎么了?他乖巧听话,从不哭闹,别家小孩这个年纪还粘着母亲的时候,他已经在帮你处理事务了。这样懂事的孩子,你骂他废物?凭什么欢欢不能叫?!我的儿子,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 “那水渊里都是百年水怪,你让他下去捉鱼,不是为难他又是作甚?要不是我回来的及时,你是不是要将儿子推进去?!”女子掩饰不住崩溃的情感:“你有没有心啊,司崇,那是你的儿子啊,不是你逗乐的小猫小狗!” 中年男人瞪大了眼睛,怒气冲冲回身,将女子手中的果子打翻:“你的好儿子,你既然舍不得,就自己去养!”他甩开袖子离开:“我就不应该浪费时间陪你们母子出来。” “爹爹……”小少年哆嗦着走到父亲身边,扯了扯他的衣袖:“是司渊错了……您别怪娘亲,我马上就下水捉鱼……” 他侧过身,几乎不犹豫地朝水渊中扑去,吓得女人惊呼一声:“欢欢!” 小小的身影就这样往水中“咕噜噜”沉下去。 司崇冰冷的眼眸瞥了眼水渊,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司崇,我们和离吧。”女子咬了咬唇,坚定开口。 男人高大的身影没有任何停顿:“随你。” 接下来,就只剩下女子“噗通”一声跳下去救儿子的声音。 事实是,这水渊不仅有百年水怪,还有千年的月牙鳄。 若不是路过的水君相救,不仅是司渊,连他的母亲都要一起被拖死在这水渊之中。 姚姯看到有路过的人相救,这才长舒一口气。 纵使她早知道这是发生过的事情,看到司渊溺水,她也十分恐慌。 男子将母子二人救上岸,捏了身干衣给两人披上。“我送你们回去。” 这说话的语气,几人竟然是认识的么? “雁晴,你过的不好,为何还要坚持留在他身边?”几人一路往回赶,姚姯被迫跟着转移,留在几人身后,就只能听见那男人叹息的声音。 “已经准备和离了。”姚姯听见女子这样说。 “对不住,当时……我征战在外 ……不知道你和他……”男子歉疚的声音响起,却被女子打断: “与你无关。”女子道:“我当初同他成亲,是真的爱上他了。” “你们虽为堂兄弟,但我从来没有将谁当成谁的替身。司鸣,我是同你有过一段,但后来我确实爱上司崇了。”女子淡淡道:“我们已经结束了。” 名叫司鸣的水君沉默了片刻,问:“那司渊呢?你总要顾及孩子。司崇从来没爱过他,但我可以爱他。司渊从小体弱,他需要一个父亲。不论是保护他,还是教导他……” “我之前因为征战,毁了你我的婚约,是我的错。既然你打算和离,我希望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女子终于沉默了。 再然后,她和离,同司鸣成婚。 司渊又重新有了个父亲。 只是他再也没见过原来的亲生父亲,因为他的亲生父亲堕入魔道,潜伏于阴影之中,将人间变成了炼狱,并带着邪军杀入了神族境内。 而新的父亲又带着母亲一同上了战场,要杀的人,便是他的亲生父亲。 姚姯的视线随着画面的展现不停转换。 此时的魔煞王,比之当时更加冷酷无情,眼中几乎已经没有了人性,浑身邪气四溢。 神门众人发现魔煞王体内的邪息愈演愈烈,他们斗其不过,上通天达才得知魔煞王体内的邪息是邪魔作祟,也得知了他性情愈来愈冷淡的原因。 当初司崇沉溺练功,练到走火入魔却无所觉。最后任由心底的邪魔将其吞噬,成为了邪祟的载体。 他一切的暴戾、残酷都有了根源。 一夜之间,魔煞王扫尽神门民间无辜生灵,将所有怨念都吞噬为己用,然后打上神门,要求见雁晴。 邪祟入体,他是不被上天祝福的存在,是邪祟转世的外化,为了天下也必须诛杀他。灵族作为掌权者本就不会放过魔煞王,自然不该听从他的安排,但是一反常态的,灵族却意外地同意了他的请求。 雁晴并不知道,灵族利用她,设下美人计,用阵法困住了魔煞王。 阵法之内,魔煞王受尽折磨。 雁晴心软,见不得曾经的丈夫受此折磨,苦苦哀求,求灵族给他个痛快。 面对雁晴的求情,魔煞王罕见地平静了下来,没有发狂,只是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自己曾经的妻子,突然认了罪。 他本该是灵族中最前途无量的一个,不出意外,未来就是他继承灵族,继承神门。可偏偏出了意外。 看着眼前因为走火入魔而面相大变的青年终于冷静了下来,族内长老却也也软了心肠,着实动不下去这个手了。 鉴于魔煞王终于有了自己的意识,灵族就只是将他兽身收回,封印起来,然后将他浑身灵力散尽,把本以为已经无害的他其驱逐出了门。 雁晴终于知道了一切的真相,知道他走火入魔才会性情大变,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她却陷在深深的后悔之中,深觉自己当时没有好好照顾他,没有体谅他,故而直到决战之时,也对魔煞王下不去手。 没有人能想到,魔煞王的一切都在演戏博取同情。 他早就没有心,根本不会难过,自然也不会对雁晴有真情。 只是当时灵族实在强大,他被摆了一道,不得不演戏妥协。 而他脱离神门之后,不过百年,就卷土重来。 而因为灵族当时这一点点的下不去手,葬送了几乎整个灵族的命。 水君司鸣为救雁晴而死,雁晴为此惭愧殉情…… 司渊丧父丧母,也彻底变了个人,从此戾气横生,对魔煞王怨念四起,几乎要将他赶尽杀绝。 意气风发的少年郎,面对百毒不侵、毫无弱点的魔煞王,最后竟打了个平手,落了个同归于尽的结局。 司渊用肉身将其封印,魂灵四散到了各地。 所有惨痛的印记,到了此刻终了。 姚姯眼前的画面恢复一片惨白。 她的呼吸急促,努力平复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古史中记载的曾经的往事,和现实这样再回顾一遍的感觉到底全然不同。 更何况,古史之中,竟然有许多虚假杜撰的存在…… 姚姯沉默不语。 魔煞王此时却又开口:“看完了,你还觉得我活该么?还是你觉得司渊是个弑父的好儿子?” “你走火入魔,控制不了邪息,兀自杀人,本就是你的不对,怨不得他动手。” “呵。”魔煞王一笑:“若是你心心念念的邰晟也这样做呢?若是他也走火入魔,他也杀生,你又当如何?” “同当年雁晴抛弃我一样,抛弃他?” “司崇。”姚姯这回没有用“魔煞王”这个名字,而是用他的本名称呼他:“你其实也很渴望爱吧?” 那头的声音突然一滞,不屑道:“爱是什么东西,本座才不需要。” “不。”姚姯否定他:“你需要。” “恰恰是因为需要,所以当年雁晴提和离,离开你之后,你才会那样癫狂。” “同样,也正是因为需要爱,却不敢说爱,你错过了她陪伴你的机会。你明明可以把握住,却让她心灰意冷地离开,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这是你自己的失败。” “你同样爱你的儿子,但你不懂爱的方式,导致与他们渐行渐远。我猜最后你同意和离,也是因为担心自己走火入魔之后,情况不好,经常对他莫名发怒,害怕带不好他吧?”姚姯轻笑:“但邰晟不会。他离不开我,却也不会放我走。对待感情上,他自卑却也强势,不会给我机会让我去找别人。” 魔煞王笑了笑:“就算我不放他们离开又如何?他们早晚会恨我。” 姚姯摇头:“若是你愿意为了他们的爱而努力控制住体内的邪息,一切都还有转机。你只是不信他们的感情。” 她一言点破魔煞王的内心:“司崇,你只信你自己。” “你错了。”魔煞王道:“若不是我留手,你以为,当年的司渊能杀我?拿肉身封印我?笑话。” “他不是拿肉身封印你。是拿他们母子的爱。”姚姯道:“那几百年,你衰老的尤其快。与其说是被邪息耗干了身体,不如说,你其实过的并不好,司崇。你杀人为快,其实却并不快乐。为什么不承认,你对他们还有感情,你只是错过了自己可以珍惜的感情,因而不停地在难过。” “不用你在这里对我说教!”男人却不知道为何,突然恼羞成怒,“司渊是我的种,我清楚他是个什么东西。更何况,我在他的封印里,可是加了不少好东西。到时候,他早晚会和我一样,入魔、灭世,然后众叛亲离。而你,姚姯神君,你将会是那个罪魁祸首。我期待你们分崩离析的那一刻……” 姚姯没来得及反驳,只觉得眼前一黑,她的脚步晃了晃,四周的幻境开始崩塌。 姚姯回过神来,匆匆看向手中的珠子,那冰凉的珠子转了一圈,终于再次平静下来,躺在了她的手中。 “神君!神君你没事吧!”周围响起了神兵们焦急的呼唤。 姚姯摇摇头,回神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再次回到了石台上。 黑雾散尽。 硕大的灵族兽身还死气沉沉地砸在地上。 一双火红的眼睛冰凉地睁着,似笑非笑看向她。 第158章 法力尽失 “我没事。”姚姯推开前来搀扶她的神兵。 手中冰凉的珠子发出一道绚丽的白光, 突然间,姚姯周身的力气仿佛被吸尽。 她再想动用神力,却发现已经全然被封住了。 姚姯的心整颗沉了下来。 这珠子, 究竟是什么东西?!为何能有这样大的能力? 她下意识想将这珠子扔出去,但又恐其还有别的作用,对其他人产生影响, 又不敢放手。 眼前的巨兽分明一动不动, 姚姯却仿佛见到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仿佛在挑衅和嘲讽她。 “把这兽身烧了。”她吩咐道。 底下神兵不敢放肆, 依样做了。 只是普通的火却完全无法将其点燃。 姚姯对上兽身上那双火红色的充满不屑和轻蔑的眸子,道:“将火光兽寻来。” 片刻之后,众人将火光兽从战场中寻了过来。 灰扑扑的一只兔子, 形容狼狈, 看起来也瘦了一圈。 姚姯已经许久没管过它了。 她实在不是一个称职的主子,对伏风、花球和火光兽几乎没怎么上过心。 然而它们总是无条件地包容她。 “主人找我?”这些时日,他竟然已经学会了自己说话。只是声音还尚且稚嫩,但比起花球那不连贯的语气, 显然它的人话已经说的极好。 姚姯喉中哽咽:“辛苦你了……” 火光兽摇头:“为主人分忧是我的责任,我们从小约定的就是这样, 不是吗?” 纤长厚重的毛发, 在火光兽的火焰之下点燃。 火光兽来不及看它烧完, 就匆匆告辞。 战场上还有太多邪将, 神药门那边只有童年和荣双在, 兵力又不足, 十分需要它守住。 姚姯不敢掉以轻心, 她静静地看着那兽身烧完, 才转头看向身后的神兵。 “如今形势如何了?” “魔煞王打进来了。魔主已经赶到, 两边如今正斗至一块。” “魇睡阵中的人出来了么?” “并无。” “你们跟火光兽去支援。”姚姯吩咐身后的神兵。 神兵们犹豫了一下:“神君,您身边不可没人护佑。” “我无事,”姚姯淡淡道:“管好其他门。” 姚姯沉了脸色找到山门前。 这里是虞白安和连华君在。 两人见了姚姯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 “如今是东门宗主和庚辰宗主带兵守在后山,那里阵法最为薄弱,早晚要被攻破。一旦破了,神门几门都要沦陷。”虞白安着急地汇报。 连华君脸色也不好看:“听妖族来报,说长翼宗、幻云宗宗内护山阵率先被迫,皆被入侵,自顾不暇。神族这边是神药门那边的缺口已经率先被破,如今荣门主和童门主都赶过去了。” 连华君看了眼姚姯:“神君,你方才,是不是被调虎离山了?” 姚姯摇了摇头:“也不算。”毕竟她因此也算知道了很多往事。 手中冷白的珠子转了一圈,她看向连华君,问道:“你见多识广,可知道当年神门里,这颗珠子的存在?” 连华君正想接过来仔细一看,被姚姯避开。 “这珠子有古怪,你就这样看就好,别碰它。” 连华君依言认真看完,却叹了口气:“我哪里对神门有这许多了解?” 正当姚姯也有些失落的时候,就见他若有所思地突然道:“不过,说到珠子,我想起一桩事情。” 姚姯示意他说。 连华君道:“可与今日之事也不算有关吧?会不会耽误时间?” “你少废话,就不耽误。” 连华君便急忙解释:“前不久我不是经常出入神门藏百~万#^^小!说么?那时偶然翻到过神门史书,出于好奇我读过。当时书上曾描述过当年灵族公主和某世家贵公子的盛大婚宴,听说那公子的聘礼,就是来自海域的稀世双珠,一冷一热,具体有什么作用,上面却是没写,只说是举世稀有,天下无双。无奈这最后也成了段孽缘。” “可知那公子名讳?” 连华君摇头:“不大记得了。”他问姚姯:“神君这珠子是哪里来的?难道和那双珠有关?” 姚姯也想知道,这珠子连同绀珠,是不是就是那当年记载的双珠。 她正准备自己回藏百~万#^^小!说将那书仔细翻出来瞧瞧,却见连华君眼中一亮:“不过我记得那公主的名字,名号长乐,闺名雁晴。” 姚姯身体一晃,吓得虞白安和连华君都一跳。“神君,可还有事?” 姚姯摇头:“你们看好山门,有情况通知我,我去寻……邰晟。” 她有些踉跄地逃离。 如果双珠本来就都来自魔煞王…… 会不会她重启这一切本就是一场被精心安排好的死局? 当年的她,真的成功诛杀了魔煞王吗? 姚姯几乎想要抱膝坐下,但时间不容许她这么做。 过于繁杂的信息量,让她迫切地需要找个人倾诉。 邰晟……她必须找到他。 姚姯一路跌跌撞撞往石台跑去。 泼天大雨骤然而下,将她的衣襟和头发都瞬间染湿。 姚姯紧紧捏住手心里的珠子,顾不得躲雨,一路往前跑。 混沌的雨幕将空气中硝烟和战火的气息隔开。 姚姯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那个雨夜。 她从屋中跑出来,满世界地寻找邰晟,最后寻不到。眨眼间,他在魔族山前同神族对峙,将自己折腾的浑身是伤,最后自顾自躺在了棺木中。 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 一定可以解决的!一定可以的!她重来一次,就是为了救他!他不能出事的! “姚姯。”身后一道声音阻止了她。 姚姯木然回头。 “神君,你如今好狼狈啊。”男人笑了笑,一张脸上充满放肆的笑意,雨珠从他身边划过,被他身上的防护罩自动弹开。 衣衫一点未湿,他整个人也和当时狼狈逃窜时完全不同。一张本来清秀的脸,如今变得黑气寻绕,沟壑丛生。狰狞的双眼上挑,嘴唇歪着,看起来阴冷又傲慢。 “胥竹,许久不见。”姚姯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你如今,倒是气质大变。” 胥竹一笑:“那是自然。”他装模作样、潜心修佛多年,如今找回了自己的弟弟,自然不用再装,本性中的暴戾不加掩饰,面相也自然丑陋了起来。 “看起来,你最近心情不错,是有喜事?”水珠顺着姚姯的脸直下,可是她瞧起来丝毫不狼狈,还有心思关心胥竹的境遇。 “自然是找回了我弟弟。”胥竹有些摸不清她,但还是把喜事说了出来。他皱了皱眉,毫不客气道:“不过这与你何干?神君现在不应该觉得火烧眉头么?” 他弟弟不应该在巫阁殿潜修么?那他又是从哪里找回来的?姚姯可不觉得邰晟会这样傻乎乎放人。尤其是,在他们知道印光的真实身份之后…… “我为什么要觉得火烧眉头?”姚姯失笑:“反而是你,你叛逃在先,如今又孤身进神门,是当真不怕死?” 胥竹大笑了一声,指了指姚姯:“就凭你现在这副狼狈的样子?能动我?” “不得不说……你还是天真。”姚姯唇角微翘。 风雨之下,她朝四周做了个手势,霎时间百来神兵从天而降。 胥竹抬头仰望,心中一震。 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睛:“原来神君早有准备?我还当是恭迎我入侵呢。” “神君,你身上可有事?”领头的书锦看过来。 姚姯摇了摇头。 书锦见到姚姯整个人淋在雨中,皱了皱眉,捏了把伞走过去,把她拉入伞下。 胥竹被百来神兵团团包围,却丝毫不慌。他俨然早就发觉了姚姯的状态,于是反而嘴角翘起:“神君如今是法力尽失了?” 姚姯将含光召唤出来:“没有法力,我打你也是绰绰有余。” 胥竹晃了晃手指:“不不不,我不同神君打,他们同你打。”他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朝空中一挥。 他手掌心中划出一道黑线,从中涌现出密密麻麻的邪兵。 姚姯笑了:“多可悲啊,曾经你做胥门主的时候,好歹还算个人。如今只配做个暗度邪兵的躯体。” 胥竹眼底浮出一丝阴郁:“闲话少说,受死便是。” 姚姯推开伞,拔剑与他对上,书锦嘴唇微抿,最后也加入战局。 风雨如注,神兵与邪怪们对面,只剩下冷酷无情的对垒。 暴雨砸在兵器上,声音刺耳而震撼。 胥竹身上中了姚姯两剑,有些意外地看过来:“你是装的?” 姚姯惨白着脸,笑了笑:“你猜。” 胥竹低骂了一句,手心又划开两道伤痕,冷厉恐怖的鬼气从中倾泻而出。 姚姯牙齿抵在舌尖,奋力咬下。这番打斗下来,她的舌尖被她咬的千疮百孔,但如此以血为祭,却着实坚持不了太久,她只能速战速决。 石台因为双方打斗,碎石凌乱,一片狼藉。 胥竹瞄准姚姯突然体力不支的一瞬,冲过来,剑身往前一砍,直往姚姯的肩头而去。 书锦见状奋力冲上去,将胥竹弹开。 “神君……”他眸中慌乱,来不及关怀却迎上一道恐怖的声波。 这声波自上而下从头贯穿,让他短时间直接失聪。 书锦瞪大了双眼,往上一看,暴雨之下,百十只金刚毒蝠遮天蔽地。 胥竹一个手势下去,这声波逐渐加大。 正在作战的神兵来不及反应,纷纷呕出一口血。 姚姯身躯一震,被书锦猛然按住了耳朵。 姚姯只来得及看到他嘴唇翕动,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突然,他身上的防护罩破了,雨水从他的脸颊划过。 姚姯猛然眨了眨眼。 看到了书锦身后背脊上,穿进他胸口的那把剑,以及…… 站在他身后,洋洋得意那个人。 血气在胸腔不停上涌,姚姯额间火尾显现。 胥竹猛然拔剑,将为姚姯挡剑的书锦推开。可惜道:“诶,但凡你不挡这一剑,就好了。” 血腥气在暴雨中被逐渐冲刷,如同晨曦中的雾气消散,但姚姯鼻尖是不可弥散的苦涩气息。 “书锦……” “神君……我……没事……” 姚姯眼皮耷拉着,手脚冰凉地接住书锦,手中开始快速捏诀。 胥竹心知不妙,焦急看向天空,催促道:“还不快动手?!” 那些金刚毒蝠听从命令,猛然往下俯冲。 姚姯眸中金光一现,硕大的凤凰真身直现,金色的护盾直接套在了四下大地,那些声波再也攻击不到神兵,连大雨都被隔绝在了外面。 姚姯将书锦放到身后的神兵怀中,火红色的光焰穿过雨层,天地骤晴。 她火尾一扫,转头将视线落在了胥竹身上,目光凉凉,一副看着死人的状态。 胥竹心头猛跳:“你……你疯了!以命相燃……你有多少血看可以烧的?你不怕死吗?!你不是总觉得这种术法残忍吗?你不是从来不用的吗!”他脚步疯狂后撤,手中不要命地甩出所有邪怪,用来阻挡姚姯扑面而来的热焰。 “杀你罢了,无所谓残不残忍,至于耗命……”姚姯轻轻一笑:“我就是命长,活腻了,不行?” 胥竹早顾不得什么脸面,疯狂后撤,然而转瞬间就被姚姯追上。 火热的凤尾轻摔一下,就将胥竹砸了个昏天黑地。 他强忍着头疼,摸出玉牌,朝上面呼救。 片刻后,一道令姚姯恨得牙痒痒的声音由远及近。 “诶呀,这就打起来了?”他笑了笑:“看你们自己人自相残杀,才是真的有意思。” 姚姯的视线转过来,紧紧盯住他:“朱獳,你终于出现了。” 第159章 红莲之火 “朱獳!救我!”胥竹简直建滚带爬到朱獳身后。 朱獳笑意不达眼底:“当然救你, 毕竟你今日可是大功一件。若没有你,我们也没有这么容易攻入神门。” 他有些不满地看向姚姯:“神君,你们神门的阵法真难打破。要不是出了个叛徒, 我们着实要费些功夫了。” 姚姯冷冷不语。 火炽多燃烧一刻,烧的就是她的命。 “胥竹,我对你很失望。”姚姯淡淡道。 “神君, 你若是处在我的境地, 也会身不由己。” “哪有什么身不由己?不过是你自私罢了。你嘴里口口声声要寻找的弟弟, 不过也是你为图私利的借口。” “你知道什么!你们一点都不懂我!不理解我的痛苦!”胥竹怒吼一声, 震得人心头一颤。 “你不知道,我为了找回阿笙,付出了多少努力!” 姚姯轻轻一笑:“所以你找回了?能改变什么呢?改变你这些年不是个称职的哥哥的事实?” “你乱说!”他的情绪失控, 气势汹汹。 姚姯摇头:“我有没有乱说, 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些年,你懂你弟弟么?你真的了解他么?” “我当然了解!阿笙潜心修佛!我在门内给他建佛龛,我陪着他吃斋念佛,我陪他清心寡欲, 我每日都念经……我……”他越说越急,仿佛被戳中了心事一般。 “同她说这么多做什么?”朱獳打断他, “今日早晚是要踏平神门的, 你就算修佛, 也必然是要杀生的。你弟弟应当同你说过, 要有新的开始, 自然也要有旧的牺牲。这是轮回规律, 你本就不必自责。” 胥竹逐渐平静了下来:“是……我知道了。” “那其余神族废物就交给你, ”朱獳化了兽身, 看向姚姯:“今日我便会会神君?” 他身后的鱼鳍彻底张开, 狐嘴张开,发出冰蓝色的冷焰。 姚姯迎身而上。 火凤从空中骤降,朱獳直击过来,耀眼的光芒对撞冲击,宛如流星火热又猛烈地冲撞,神秘而强大的力量对轰,在天地间辉映,映射出一道又一道光痕。 火凤双翅大展,炽热的灼息几乎将朱獳半边身体烧透,他匆匆避开些,将蓝色的鳞片收束中,然后回身一口蓝焰,砸在姚姯背上。 双方每一次攻击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神力对轰的瞬间,几乎空气都在随之震动。 “神君,你不躲?还是躲不过?”朱獳眼神锐利,早就发现了姚姯的端倪。“这和镇魂塔中的你,可不是一个水平……难道神君近日纵情欢爱,连老本领也忘了?” 他笑了笑:“无妨,今日我帮神君一一找回来。” “朱獳,你不过是我手下败将。”姚姯丝毫不受他的挑衅,淡淡一言,就足以激怒他。 “那今日便看看,谁是手下败将。”朱獳恼羞成怒的瞬间,浑身的毛发都直立起来,不顾一切从天际俯冲而下,姚姯侧身躲过他的攻击,尾翼却沾了一点点蓝焰,将尾后部的毛发烧焦了些。 朱獳眯了眼睛,现在已经完全可以确定姚姯的不对劲。 但他万万也想不到姚姯如今是法力尽失,强行烧命的状态在同他打斗,他只当姚姯是先前受了什么重伤。 虽然怀疑,却不敢掉以轻心。 “再来!”朱獳弯了弯嘴角,又一次碰撞过去,空中爆裂出的声响惊天动地,似乎要将这天地撕裂。 “朱獳,姚姯没法力!”胥竹与书锦打斗起来,不忘提醒朱獳,让他速战速决。 朱獳双眼藏不在震撼:“你……你竟是丢了法力?!”他掩饰不住欣喜:“真是天道相助?哈哈哈……看来神族灭门就在今日了……姚姯,拿命来!” 灼热的烈焰铺天迷卷,巨兽的咆哮声震耳欲聋。 朱獳拼尽全力,把所有灵力聚集在这最后一击。 姚姯只觉得眼前恍惚,心口剧烈地疼痛起来。 她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可能坚持不到邰晟来了。 几乎不可控制般,硕大的凤凰从空中坠落。却恰好因为这突然的失去力气,而躲过了朱獳致命的一击。 姚姯狼狈地眨了眨眼,最终被迫恢复人身。 她本来就不练邪功,能以这种烧命的方式坚持这么久,已然是极限了……甚至胥竹和朱獳两个人,这么久的时间都奈何不得她。 可是无奈……还是败了…… 朱獳叹了口气:“算你运气好!再吃我一击!” 姚姯睁眼看着地面越来越近,下意识想要闭上眼睛,迎接这不可避免的撞击。 “不许闭眼!”腰上揽上一双手臂,温柔地将她包裹入怀中。 姚姯抬眸,对上他焦急的视线的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下来。“不许闭眼。”他又慌乱地重复了一遍。 眼前男人的眉眼微微皱在一起,呼吸急促,显然是匆匆赶过来。 他的心跳声太大了,大到,可以掩盖周围神兵与邪将相斗的声音。 “别怕,我不闭眼。”姚姯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邰晟手臂紧了紧,将她牢牢扣住,呼吸抵在她的颈侧。 他们仿佛在末日里相爱。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依靠,听着耳边清晰可闻的心跳声。 “阿晟。”姚姯几乎下意识回抱住他。 “别怕,别怕,我来了。”他重复了两遍,几乎有些语无伦次。 姚姯乖巧地点头:“我不怕。”又安抚他:“阿晟,你也别怕。” “好,我不怕。”他声音沙哑,摸了摸姚姯的头发,将她安安稳稳地放下,“你好好休息,等我。” 他转头对上朱獳错愕的视线:“你的对手是我。” “你…… 你怎么还活着? ”朱獳几乎要说不出话。 邰晟冷笑了一声:“你都还没死,我凭什么要死? ” “魔煞王竟然没能直接杀死你……”朱獳恨恨道:“废话少说,今日便是你们的忌日!” “空口说大话?”邰晟凌冽的眸子微张,转瞬间变为兽身。 如今的乘黄兽身,已经完全成为了完整体,自然与朱獳的外貌完全大相径庭。 他的真身太过漂亮,甚至能让人忽视这是个战神,反而像是神族的什么展品花瓶。 完全体的乘黄体态形如优雅而矫健的梅花鹿,他的周身每一根毛发都闪烁着如同宝石般璀璨的光泽,剔透的色泽如同水晶般明亮,腾飞而起的姿态,既神秘又迷人。散发着无尽瑰丽和绚烂的狐尾,轻柔地顺在身后。 朱獳微微愣了愣:“你……知道自己是谁了?” 邰晟一笑,它的双眼弯了弯,一双本来火红色的瞳仁深邃燃烧如同晚霞,“多亏有你,才能让我更快觉醒。” 朱獳有些不甘地咬牙:“你与我到底没什么不同。” 邰晟对于他的发言不置可否,反而问道:“其实我一直不理解,你跟着老东西,到底想要得到什么?” 邰晟的双眼仿佛能洞察世间,眼睫微微一眨,朱獳就陷入瞬间的迷茫。 “是啊……我究竟要什么呢?” 就在这时,乘黄背后的鹿角发出白光,空气中随之席卷出阵阵旋风。 方才的好天气一下子挥之一空。转眼而来的就是狂风骤雨,顺便带起一阵又一阵猛烈的冷气。 朱獳感觉到袭击到胸口来的凌厉攻击,这才猛然惊醒。 “你卑鄙!”他匆促后退,胸口仍然被冻成了一块。“你竟然已经有了改换天气之能……”朱獳心中后怕,邰晟如今的能力,是不是比之魔煞王更甚? 他心惊不已,却也没有机会再逃跑,几日之战,无疑是殊死相搏。 不管现在魔煞王处境如何,反正既然邰晟出现在了这里,就说明魔煞王没能将其解决,那他就不能掉以轻心了。 邰晟不语。 他改换天气之能,是从姚姯身上继承到的,许是因为二人有了夫妻之实,形同双修,所以她的能力也同样复制到了他的身上。 但邰晟自然不会说。 空气中砸开漫天遍地的冰刃,直冲朱獳而去,冰刃周身寒气凌冽,将周围的空气都冻结成霜。 朱獳抿了唇,瞄准冰刃的豁口不停躲闪,张口吐出灼热的蓝焰,将周围的空间都灼烧得扭曲变形,冰刃因此消融,也算解决了自己的燃眉之急。 但此番回击,到底让他有些力不从心。先前和姚姯对手,也打了太久,消耗太多,如今已经有些强弩之末。 而邰晟其实也大差不差。他从那边战场仓促赶来,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现在又既要分心顾及下面的姚姯,又要为神兵们护法,替他们驱赶那些源源不断的邪将,一时间也不能全心全意打斗。 所以双方有些僵持。 但姚姯知道,他们这边不能拖。 于是,她狠了狠心,一咬牙,指尖开始疯狂燃烧。 邰晟见状,睚眦欲裂,但他不能打断她,只能拼尽全力替她创造机会。 于是,等到邰晟露出一个明显的破绽之后,朱獳露出舒心的笑容。“邰晟,你到底还是略低我一筹……”他笑了笑,正要攻去。 霎时间,姚姯手掌的火焰瞬间暴涨数倍,将她整条手臂吞噬,然后化作一条巨大的火龙向朱獳背后冲去。 火红色的烈焰,将蓝色的鱼鳍状灾兽瞬间吞噬。 朱獳连震惊和痛苦的表情都没来得及做,就直接被拉扯进了炼狱之中。 红莲之火,连同魂灵都能烧的一干二净。 朱獳回头,只来得及露出一个怨毒的眼神,就被烈火吞噬了干净。 姚姯松了口气。“便宜他了。” 这话说完,她再也支撑不住,身体轰然倒塌。 邰晟脸色惨白,从上直冲而下,化为人身将她抱住。 她的身体轻飘飘的,半边失去的手臂还在散发着金光。 邰晟揽住她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紧绷着脸,不敢动一下,怕一个表情都泄露出他内心的恐慌与无助。 “姚姯……姚姯……”男人低哑的声音轻声呢喃着。 可是姚姯紧闭了双眼,完全听不见。 “究竟怎么了啊!”他双眼通红,抬手间就震退了百十只金刚毒蝠,然后一把扯过还在战局中的书锦,全然不再管双方战局。 他的眼中本就只有姚姯一人,什么神族、魔族本来就和他无关。 但是她现在昏迷在这里……对于之前发生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怎么会这样呢?他小心翼翼、放在心尖尖上的人,那么强大的神君,怎么就这样了呢? 所有的坚强与从容都已崩溃,邰晟茫然地捏住书锦的衣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让他也命丧当场。 书锦本就被一剑穿胸过,受了重伤,如今也是吃了药在强撑着。现在被按住了脖子,只能憋红了脸抬眸看邰晟。 男人的状态十分不对,眼眶红的仿佛要滴血,但一直没有哭出来。但这种恐怖的疯意实在让人恐慌。 书锦只能试图安抚:“你先……冷静!处理好战局……之后,我……与你细说。” 恰在此时,他眼尖地看向一边,注意到胥竹正要跑,便指给邰晟看:“他……全程在场,你不如……问他?” 邰晟回眸。 胥竹小心翼翼回头,正对上一双狰狞到几乎要癫狂的眸子。 他心慌不已,如今邰晟的模样太可怕了……他不敢逃,只能留下来求饶,跪下来连着给邰晟磕头:“我错了……魔主……我错了……” 邰晟松开手,放下了书锦。 书锦夺回一命,不停地喘着粗气。他朝后一挥手,示意人立马去找邰晟的下属来。 如今这里,除了神君,也就他的下属最了解他。 现在魔主脑中还绷着最后一根弦,不能让它断了。他们必须补救。 邰晟依着书锦的话走过来,一脚踩在胥竹的手臂上,声音阴冷的如同来自地狱:“说……清楚……” 第160章 回头是岸 “魔主……饶我一命……我错了……我错了”胥竹还在求饶着, 可是邰晟哪里还听得进去。 “主子!”逐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自家主子搂住神君之后一张发狂的脸。 男人的脚狠狠踩在胥竹的手上,而胥竹趴在地上惨叫连连。 逐空心中震撼, 小心翼翼地带着身边的人走过去:“主子……” 邰晟甚至没有抬头看他。 他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低头在和姚姯说话。 尽管她已经完全昏迷了过去。 逐空心中发酸:“主子……我将那和尚带来了……” “和尚?”邰晟喃喃了一句:“与我何干?” 他咬了咬牙:“滚!都给我滚!” “主子……你先前吩咐,要将他带来的……”逐空硬着头皮靠近他:“主子, 这是神君要的人……” 似乎这些话里的某个字眼终于戳动他, 邰晟缓缓抬起头来。 逐空对上他猩红的眼, 将手中的和尚推过去。 印光手中紧紧握着佛珠, 看到眼前尸横满地的场面,闭眼不忍心看,低着头不停地念着经。 “印……光……”邰晟紧抿的唇角突然勾了勾:“自古听说父债子偿……”他目光紧盯过来:“你兄长如今犯下滔天大罪, 你该如何赎罪?” 印光讶然抬头, 突然睁开眼睛:“施主……贫僧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邰晟冷着脸用脚尖将地上的人勾起来。 胥竹哭的满脸狼狈,此时被迫抬头,额角青筋爆出,整张脸都被往上吊着, 看起来丑陋又虚弱。 “瞧瞧看,这是不是你兄长?”邰晟踢了两脚胥竹。 胥竹朝眼前那个方向看去, 在看到那张与自己有自己几分相似的脸的时候, 眼中闪现出无限错愕。 “阿……阿笙……”胥竹几乎忘了自己在邰晟脚下, 就要朝印光爬过去。 印光蹙了蹙眉, 几乎不敢想象地上这个浑身血污、乞丐不如的男子就是重来一次之后, 他在这个时空的兄长。 “贫僧已经皈依, 红尘已然与贫僧无关。”印光双手合十, 淡淡吐息。 邰晟哈哈大笑, 扣起地上胥竹的脸:“你瞧, 你亲弟弟都不认你呢!” 胥竹被他扣住,嘴里呜呜咽咽的,但仍努力叫着:“阿笙……阿笙……” 印光侧过身,不看他。眼中只为这些牺牲的神兵们而悲痛不已。 胥竹一时情绪崩溃,哭起来:“我认错了……阿笙,我不是……故意……我没有想要……杀生……” 邰晟将他提起来:“你想怎么死?” “我是被骗的!”胥竹崩溃大喊:“是魔煞王诓骗我!他寻了个同阿笙长相十分相似的男子……我是被骗的!” 邰晟不想再听,他的手指缓缓挪到胥竹的脖子上。 逐空见邰晟神色癫狂,怕他伤害正在昏迷的姚姯,便默默地走近了些,想去接他怀里的姚姯过来,被他愤怒一瞪,不敢再动,只能瑟缩在后面。 “施主……”印光脸色有些青白,默默转过身叫住邰晟,不忍心地道:“不如给他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算什么东西?敢劝我?”邰晟手指狠狠朝胥竹的脖子上捏了上去,几乎一时间胥竹就快要没气。 印光忙道:“魔煞王既然能制造一个假货,就能制造许多假货……比起这个……他熟悉那里环境,让他回去戴罪立功,不好么?” “原来你对他还有亲情么?”邰晟残忍一笑:“可我偏不呢?” “那施主……就当为神君积德吧……”胥竹瞧了一眼他怀里的女子,道:“贫僧能救神君。” 邰晟脸色巨变,几乎一字一蹦:“你说什么?” “贫僧有法子救神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贫僧不会说谎。更何况,施主知道,贫僧本就是为她而来……”印光俯身行礼:“所以请施主,也不要再滥杀生了,凡事皆有因果,他做错事,自然也有他的报应。” 逐空看了眼自家主子怀里女主子的脸色,忙道:“主子,神君的情况,确实需要治疗!” 邰晟这才慢慢把手松开。“将他关好,不许放他离开。” 胥竹就此瘫倒在了地上。 逐空眼看着自家主子抱过神君离开,叹了口气,留下来带着兵马一起收拾残局。 事件尘埃落地,书锦松了口气,也一起昏了过去。 印光从地上捡起胥竹,微微垂眸看了他一眼,眼中波澜一闪而过,最后终于恢复平静。他问:“施主,做错了事情,你可愿意赎罪?” “阿笙……真的是你吗?”胥竹哭道:“这回,没错了吧?” “阿笙确实是贫僧从前俗名,施主没有认错。” “阿笙……”胥竹一把扒住他的衣衫:“你从前对我没有这样冷淡的……你为何不叫我哥哥了?” 印光沉默,回头说了句“等施主回头是岸,贫僧自会理你。”就跟着邰晟离开了。 印光是印光,而不是胥竹口中的“阿笙”。 因为他是来自后世半只脚踏进佛门的印光,并非他现在的弟弟。 按照时间线来说,过去的姚姯曾经阴差阳错在人间勾栏院中救过胥笙,当时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肯透露,姚姯就给他取了个随意的名字,叫他印光,见他有慧根,又爱念经,就带他到了人族寺庙修行。 印光在寺中颇有佛缘,曾亲眼见到真佛降世,真佛曾对他泄露过后世危机,还赠给了他一枚起死回生的丹药,说未来有用。 那些年,胥竹在人间寻找自己的亲弟弟,后来,姚姯将印光带回,而胥竹同他相认。 之后神魔大战……印光带着丹药去找姚姯,却得知姚姯在神魔大战中重伤濒死,被魔主掳走。 他混入神门的讨伐兵马,本想混进魔族中,将丹药交给神君,却被神族兵马当成魔族斩杀。临死前还心心念念着姚姯。 胥竹却因此误会而记恨姚姯,恨不得要她为弟弟偿命。 于是,有了后面联结逯瑾瑜攻打魔宫,有了要将姚姯一起杀干净的念头。 而当时的印光没想到,姚姯重启回到过去,会把已经死去不知道多久的他也一同带着重生。 但是这次的时间线上,姚姯没有去人间救到他,而他也压根没有像发生过的一样出现在人间勾栏院,而是……漂浮在海域上。 在再次见了真佛之后,印光明白,一切全部重来了,神君也没有死。 但他成为了那个纽带。 那个阻止未来魔煞王灭世、神君陨落、天下灭亡的纽带。 于是他从海域千里而来,寻找姚姯,想要救她。 却不知道,魔主在前世已经逆了天道,用命将她换回。 现在的神君活泼健康,与前世最后截然不同。 而印光很清楚,换命本就是违逆天道,是不该存在的,即便重来,天道也不会允许他们如此。 所以要让神君活,则魔主必须要死,这是死结。 这种法子,本也注定也不能长久。 果然…… 事到如今,魔主派人邀他下山。 印光手指一掐,慌了神。 神君又再次命在旦夕。 他几乎脚不停地地跟着下了山,出了魔宫,来到神门。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那个脸色惨白、呼吸都快要骤停的女子,印光心中不停地疼。 他知道为什么疼。 当时他见了真佛,想要皈依的时候,真佛就说过,他心在俗世,不能皈依。 当时印光不明白什么叫心在俗世。 直到后来临死前,没能见到姚姯最后一面,他突然发现,他竟然那么想见神君。 原来,他心中住了一个神君。 有了情爱的人,是不能皈依的。七情六欲,种的太深,就无法回头。 真佛说,他的存在就是要渡神君,要让她放下小我,成就大我。如此天下方能和平。 印光一边回思,一边紧紧捏着衣袖跟着邰晟走。 看着邰晟回了神意门,小心翼翼把姚姯放到床上,侧头冷着脸看向他:“你的药呢?” 印光从怀中拿出一粒丹药,默默递过去。 邰晟看向身后的侍从:“去叫姬门主过来。” 下属低垂着头:“主子忘了……姬门主还在魇睡阵中……” 邰晟死死咬住唇,如今姚姯的情况,根本来不及等姬天灵出来…… 药的真实性也无法辨认,剩下的几乎就是赌命。 他回头看印光:“你有把握么?” “施主信我么?” “你喜欢她。”邰晟不回答,只是道:“那日在倌馆,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 印光震惊地睁大了眼睛:“这样明显么?” 他手指绞在一起,不停地拨弄着佛珠:“阿弥陀佛,罪过……” “你不用紧张,她不知道。”邰晟无奈地笑笑:“她这方面,一向迟钝的很。不是很明显的话,她不会当真。” 印光捏着丹药沉默。 “你先前说,出家人不打诳语。” 印光点头。 “我和姚姯……是不是真的只能活一个?” 印光愣了愣:“抱歉,我别无他法。” 邰晟眼眶微红,笑了一声:“你先前算我未来,算到了什么?” 印光摇头。 “总不好再说天机不可泄露了吧?你都泄露多少回了。对个将死之人,还有什么算泄露的?” 印光慌了慌,如实道:“算到……你成为魔煞王的傀儡,失去感知,在与神君斗法中……将神君重伤,然后……你清醒过来,反杀了魔煞王,自己身死……你们算是……同归于尽……” 邰晟撇了撇嘴角:“听起来……不是很妙呢。”他打量了印光一眼:“喂,和尚,你不会是半吊子水平吧?” 印光有些局促:“本来算命之事,就是天运所至……会有更改,但格局基本不会有改变的。” “我又没有难为你,你紧张什么……”邰晟微微勾了勾唇:“等我去了,好像也只能把她交给你了……” “虽然不甘心,可是有什么用呢?”他低笑一声,又带着满满傲气看向印光:“不过,你休想取代我在她心中的地位了。” “等我死了,我就是她永远的白月光。”他俯身亲了亲姚姯的侧脸,温声呢喃:“不能忘了我啊,神君。” 他探身,几乎把满身灵力都灌入姚姯的体内。直到她呼吸逐渐平稳,他才松了口气。 嘴边猛地吐出几口鲜血,邰晟来不及躲闪,尽管用手掩的及时,还是难免有几滴滴落在姚姯的被褥上。 他皱了皱眉,并没发现。只是擦干净了手,再次用剩下的灵力,把她伤透的半臂全部修补好。 直到一切完全无恙,邰晟才挥手招了两个下属过来:“把红梅找过来照顾她。” 又回头看向印光:“希望你的佛没有念到狗肚子里去。” “好了,把药给她喂了吧。若是她醒来找我……”邰晟神色平静:“就同她说,我最后还是反了。思来想去,我还是决定撬了神门,自己做这天下之主了。” “你……你去哪儿?”印光看着他惨白如纸的一张脸,犹豫再三,终于多了些恻隐之心,劝道:“你别做傻事……” “我能做什么傻事?” “不是预言我给那老东西当了傀儡?”邰晟甩袖离开:“去当当试试。” 第161章 天道 姚姯醒过来的时候, 四方大会的紧急会议又已经开展了两轮。 妖族那边情况尚可,后来还派人过来支援了神门。 被打破的护山阵又再次织了起来,新官上任的童年和荣双已经不眠不休好几夜。 红梅见她醒过来, 忙欣喜地倒了茶水过来。 此时桌案上红烛燃烧,窗子被雨水拍打的发出阵阵闷响,姚姯一时间有些分不清今夕何夕。 “阿晟呢?”她开口就问, 嗓音沙哑至极。 转头去寻自己之前狠狠捏在手心的珠子, 却遍寻不到。 “神君在找这个么?”红梅拿出一块帕子, 里面好好地包着一枚珠子。 姚姯慌忙抢过来:“你们动了它?” 红梅摇头:“是主子从您手心取下来的……当时您捏的太紧, 印光大师发现之后,担心是它让您突然昏迷,法力尽失, 所以才想着将它取出来, 却取不动。没想到主子过来取,却异常轻松。” “他人呢?”如今姚姯也不敢自欺欺人骗自己说这珠子和绀珠无关了。想来恰是因为绀珠在邰晟身上,两者产生感应,取下它才如此容易吧? 红梅自然知道姚姯问的是谁, 只是如今她支支吾吾,一副不敢说的样子。 姚姯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说话。”她太怕前世重演了。 同样风雨飘摇的夜晚, 同样的是不见他的午夜。 门被轻轻推开, 灯火一阵恍惚。 “神君醒了?”是印光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 没有再走进来:“红梅, 去打些水来给神君洗漱一下吧。” 红梅抿着唇, 有些不甘心离开。 印光的话带了些警告意味:“先前的话, 都忘了吗?” “红梅知道了。” 看着红梅微红着眼角, 最后还是决定起身离开, 姚姯拦住了她。 姚姯的脸色还十分不好, 精神也有些颓靡,但动作却十分坚定。“你们瞒着我什么?” 姚姯倾身起来,绵软的身子中的灵力乱窜,感应起来十分不安分。 她意识到这不是她自己的灵力。 “邰晟怎么了?他怎么不在。”按照他的性子,她出事,他不可能不在。 除非他死了,否则他爬都会爬过来。 “神君……”红梅走到一半,突然跪下来:“印光大师不让说,但红梅就是要说。” 印光眼前一黑,几乎丧失风度,强扯住红梅的手腕:“住口!不准说!” “请神君忘了主子!他配不上你!”红梅哭着道,“他投入魔煞王手下了。” 姚姯只觉得浑身的鲜血逆流,下意识否决:“不可能。” “是真的!您问印光大师,他是出家人,不打诳语的。”红梅抽泣。 “印光?他算什么大师,他撒过的谎不少。”姚姯从床上撑起来,心中犹如被刀刃刺穿:“我不信你们。我自己去找他。” 印光站在原地,火光中蹙着眉看着姚姯,他叹了口气:“神君现在去也是徒劳,他不认得你了。” 姚姯没有问为什么不认得,她的手指紧紧掐在床帘上,木然起身:“我自有办法让他重新认识我。” “然后呢?然后你们二人再次互相带着爱意兵戎相见?”印光从阴影中站出来:“神君,他是魔煞王的儿子。你们不可能的。” 姚姯走了两步,在印光眼前停下。 她的眼中没有哀戚和酸楚,反而平静的如同荒漠:“他是魔煞王儿子的这件事情,我很确定我没有同你们任何人提过。” “所以,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印光哽住。 自然是邰晟临走前说的。但是他不知道,原来姚姯已经提前知晓了。 当时邰晟说,如果姚姯不愿意放弃他,就告诉她这个秘密。但是现在倒是没必要了。 本来这个事实,已经让印光本来就坚决要拆散两人的心更加坚定了,但姚姯醒过来之后,看到邰晟刻意安排的红梅顺着指令说出那些话的时候,他还是下意识出来阻止。 他竟然对邰晟多了些恻隐之心。 印光叹了口气,还是模棱两可地道:“总之……神君别去找他了,没有意义。如今大敌当前,您更应该在意是千千万万无辜的生命。” “不需要你来教我做事。”姚姯捡起桌案上的珠子,依旧用帕子包好,塞在心口,然后推开门,看向眼前如瀑如注的雨帘。 “雨下的这样大,他身上散尽灵力,会在哪里呢?”姚姯喃喃道。 红梅在身后,难以抑制地哭了起来。 印光脸色很差。 他们的计划还没实行,就被姚姯看透了,接下来的一切,真的能够如愿进行吗? 印光略一迟疑,冰凉的手指还是按上姚姯的手腕:“就算你现在去找他,他也不会跟你回来。”他斟酌了一下,道:“他已经被魔煞王抽取了记忆,沦为了傀儡,如今被安排进了魇睡阵中,是冲着杀死姬门主他们去的。” 姚姯手指颤了颤:“抽取记忆是什么意思?” “神君当时撕裂时空回来,是靠的绀珠吧?”印光道:“魔煞王发现了,从他身上取回了绀珠。那东西本就是他的,他会用也是理所当然。” 姚姯心中凉透。她的手心慢慢贴到自己心口。 所以,这颗会吸纳她所有法力、瞧起来毫无作用的冷珠,反而成了她最后所有的倚仗了。对么? 姚姯长舒一口气,终于不再试图出门,她静静听着暴雨声,然后问:“现在童年和荣双那边如何?” “两位门主说,他们目前尚能坚持,请神君先支援姬门主要紧。那魇睡阵瞧起来实在不普通,否则不可能这样久了,他们都出不来。”红梅抽了抽鼻子:“神君……我不是有意要骗你的……实在是……我也没办法了……” “嗯。”姚姯低低应了一声,若有所思。 红梅和印光都分辨不出她在想些什么的时候,姚姯突然开口:“胥笙,可以把你的手松开了吗?” 印光先是一愣,再是眸中都暗淡了几分,他慢吞吞从姚姯的手腕上收回手指:“抱歉,神君,事从权急。” “我知道你是谁了。” 姚姯回头道:“胥笙,你犯戒了,你根本成不了佛。” 印光站在原地,并不否认。 “我知道你的心思。我也能猜到他对你说了什么,估计是什么酸掉牙的托付的话。”姚姯无奈地笑了笑,眼中却亮着宠溺的光:“但是……既然你成不了佛,那你算的命,也未必作数。” 她对上印光愕然又震撼的视线:“天下和他,我都要。天道不允,我便翻了这天,我说到做到。” 印光身躯微微摇晃,声音干涩:“就……如此爱他么?” “嗯。所以别劝我了,不管用的。”姚姯道:“若想要天下安好,你就应该祈祷邰晟没事。否则,我不介意再重来一次。” 再次撕裂时空,再次把时间线拉回。几乎是个癫狂又不可理喻的决定。 天道怎么可能会允许她这样做? “可是绀珠……”印光还想开口相劝,最后骤然止住。 “绀珠么?小事情,抢回来就是。”姚姯笑了笑:“我既然能杀魔煞王一次,就能杀他第二次。” “实在不行,我也可以做第二个魔煞王试试。”她也有毁天灭地之能,用来威胁天道,再简单粗暴不过。 “疯子……你们都是疯子!”印光脱口而出,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女子,和他记忆中温雅端庄、一身正气的神君相差甚远。 他再也说不出什么邰晟与她不配的话来。 这两人都疯的厉害,他们看似在意世间,其实又完全不在意世间。 可天下却偏偏只能靠这两个人拯救。 “好……我帮你……”过了半刻,印光整个人却突然一变,浑身气质都像换了个人一般,突然改口道。 姚姯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没想到,堂堂天道,妥协起来竟然这样快。看来,我对你的威胁,比魔煞王的威胁更大?” 此言一出,身后的红梅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印光。 印光直勾勾地盯着姚姯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果然被你发现了。” 印光此人,说是所谓世外真佛的化身,不如说是天道化身。 姚姯早就发现他的端倪了,怀疑的种子种下,就没有将他放下过,所以那时才决定将他困在巫阁殿中。 作为一个简单的佛修,他口口声声来自海域之外,自身却没有什么过硬的法力,漂泊千里,竟然还能在如此乱世安然找到她。 他对邰晟的恨意与排斥几乎不加掩饰,一次又一次暗示他们天道的不认可,几次几乎要忘了他修的是佛道,又嗔又痴。 人设快要崩塌的时候,却偏偏能拿一些算命的因果关系出来,试图自圆其说,却字字句句不离所谓的“天道说”。 最根本的是,他知道一切的前世今生,知道姚姯重生的根源。 这根本不可能是潜心修佛还六根不净的印光能预知到的。 所以姚姯猜测,他代表的,就是天道的意志。 “真正的印光,去哪里了?”姚姯问。 “还在,只是与吾共生了,就在刚刚那一刻,他把身体彻底交予了吾。但放心,吾本就不会吞噬生灵意志。”印光脸上带了些玩笑意味:“他对你的喜爱,自然也会映射到吾身上。你该庆幸,吾答应你,也有他对你的情意的一份功劳。” “与其说他暗恋我,不如说你暗恋我。”姚姯笑道:“你暗中窥视我这么久,不惜神降到我身边来,想要劝我‘迷途知返’,分明你可以像对待魔煞王一样,袖手旁观的。” 姚姯略一思忖道:“所以,你是真的担心我会掀翻天道,重整秩序?”她眸中燃起炽热的火星:“既然你都在担忧了,本来我的不安就可以消散了,现在看起来我是真的有这个毁天灭地的能力的。既然如此,我也就不怕了。” “你在试探吾?”印光脸上露出一道暧昧不明的笑:“是又如何?吾本没有实体,雨露山川,皆为吾命。若你愿意,吾甚至愿意与你共享意志,从此天下秩序有你我而定,未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共享永世生灵。” “这话是承认了你暗恋我?还是承认了我能杀了魔煞王?” “随你认为。”印光见她荤素不忌,收敛了脸上的笑意。“不过,吾是当真觉得,你同邰晟不可能。若你们要强行在一起,死一个是必然结局。这是吾作为天道,予你的暗示,当然听不听随你。” “你的话着实是有些难听,不如还是把身子还给这小和尚吧。” 姚姯挥手,警告他:“若不想我翻天,便帮我看好神门,如今你我共同目标至少是一致的,先除对你威胁最大的魔煞王,再考虑我的事情。万一阿晟没事,我对反你也无兴致,所以你大可放心。” “这是自然。” “那就这样,我去一趟魇睡阵。”姚姯不假思索踏入雨中。 印光为这样果决坚定的她而目光灼热:“这样等不及见他么?” 姚姯回头:“忘了说了,我这人对双修的质量要求比较高,一般还是喜欢有实体的,尤其喜欢长的漂亮的,所以你没机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凤凰:退退退…… PS:本周加速完结,会日万更新(也就是每天三更,早中晚~~) 第162章 魇睡阵 漫天的黑气散去, 姚姯睁开眼,再次回到神门。 走了两步,她察觉到不对劲, 低头一看,发现自己成了个矮个子的小豆条。 这样的身高……她得是回到了几万年前…… 幸而记忆没有删除,姚姯记得很清楚, 自己是进了魇睡阵, 进来是为了带姬天灵他们以及邰晟出去。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她自己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能不能出去还另说, 再要带上他们……恐怕难度很高。 他们的模样还不知道有没有变。 姚姯生怕到时候同他们撞脸是一个个人还没有桌案高的小包子,到时候面面相觑,场面也太惊悚了。 胸口的冷珠变了温度, 开始慢慢发烫, 姚姯有些慌乱地将它从胸口取出来,脸色变了变。 她本来以为这珠子一直是冷感的,不过既然它现在也能发烫,说明它现在开始发挥作用了。 绀珠发挥作用的是影响时间, 那么这颗冷珠呢? 姚姯一边思忖,一边往神殿里走。 她注意到石台下方的池中开满了鲜艳的花朵, 而神殿瞧起来也还没到颓败的时候。 “殿下……诶呦, 我的小殿下呦……您跑到哪里去了?!!”一个眼生的神侍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 拦住了要往神殿中跑的姚姯。 姚姯步伐顿了顿。她已经许多年, 没有听到过殿下这个称呼了。 自从父神母神离开, 她上位成为神君, “小殿下”这样的名字, 也就离她远去了。 她不得不长大。 “小殿下, 神君和君后在后花园等您半日了!您怎么还在这里?!”侍从焦急地问:“而且您穿的这是什么呀?” 姚姯垂眸, 她身上是最简单的素衣,是连同她本人随身变小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吗?”姚姯不动声色问。 “诶呦!您怎么这都忘了!!”侍从一把拉过她的小手,把她带到一个大侍女面前。 大侍女的脸,姚姯认得。 确实是她母亲曾经的身边人。 “神君从外面拍卖会上捡回来的几个小少年,要您过去挑一挑,选合适的放屋里呢。” 姚姯脸色一变,嘴角抽搐了一下:“放屋里是什么意思?”她这身体才多大?未免太开放了些。 而且她压根不记得记忆中有这么一段。 她的父皇母后从来没有这样的闲心去参加什么拍卖会,自然不可能带回来什么小少年。 疑点太多了……这魇睡阵,其阵法难道就是给人制造噩梦? “殿下……”见姚姯迟疑不语,侍从又催了几句:“您可赶着点吧,去晚了,神君又要骂您了!” 姚姯眉头皱的更深了。她的父皇母后也从不骂她。 这梦,当真是她记忆的映射吗?还是纯粹的凭空编造?如果是凭空编造的,那应该如何出去? 姚姯带着不解,决定跟着大侍女走。 大侍女将她拉到殿内,里外收拾了一番,见她着装打扮终于得体了,这才松了口气,火急火燎把她送到后花园里去。 后花园中放了一个硕大的笼子,外头盖了一块黑布,不知道里头有些什么。 而神君和君后坐在最前方有说有笑的,见到姚姯过来,还同她招了招手。 姚姯眉目微肃,迈着细碎的步子走过去。 “安宁,怎么才来?”姚姯熟悉的父皇的脸露出一个陌生的笑容,埋怨道:“可是因为父皇说给你安排屋里人,害羞了?” “安宁”这个封号,姚姯从前从没有用过,唯一用过的一次,是在父皇和母后的丧葬之礼上。 姚姯摇了摇头,板着小脸,不动声色道:“儿臣还未到纳人的年纪。” 母后手指掩过嘴唇,眼尾弯弯:“现在给你安排,又不是要你现在碰。你这孩子!不是常与妖族往来?怎么还如此古板?” “安宁整日修炼,也没有什么朋友和伙伴,会害羞是正常的。”父皇粲然一笑:“好了,给你的生辰礼准备好了,就在那笼中。你看是要还是不要。” 姚姯看了那巨大的笼子一眼,心头一跳。 她抬步走过去。 背后的夫妇二人相视一笑。“就说安宁只是害臊。” “明日就办成人礼了,她这个子怎么还没抽条?”母后担忧的声音在耳后:“不会是整日修炼,把身子修坏了吧?到时候别丢了神门的脸。” 神族从幼年过渡到成年,一般就在一瞬之间,尤其是成人之时,往往是从一个小豆条,瞬间长大成人。 而这往往是在成人礼许久之前就完成了,大家默认神族在成人礼之时,就是完整的成人的模样。 但是姚姯的样子明显有些不同。 行为举止老成,但脸和个子还是小孩子的模样,到底有些不伦不类。 姚姯无视背后的声音,她走到巨笼前,猛地揭开黑布。 黑布之中,三个血淋淋的身影伏在地上。 看清人脸之后,姚姯呼吸一滞。 她转过身,看向背后笑眼盈盈的两个掌权人:“他们是怎么回事?” “给安宁找来的屋里人,”母后‘友善’的笑笑:“安宁不喜欢么?” “不喜欢就拿去喂了妖兽算了。”父皇埋怨道:“早就说了,安宁不会喜欢的,这么脏乱,送给她难道不是侮辱她?” 母后“哼”了一声,不语了。她挥了挥手:“来人,将人拖下去跺了吧。” 又看向姚姯,慈爱地笑笑:“母后改日给你送了好的来。” 几个侍从走来,把笼子门再次合上。 铁锁“砰”的一下,几乎砸碎姚姯的灵魂。 她终于知道,姬天灵他们为什么迟迟出不来了。 他们进入魇睡阵之后,就失去了灵力,被捉住囚禁了起来,受尽折磨。 “慢着!”姚姯的声音头一次这样抖。 她尝试动用灵力,却发现她这具身体上一丝灵力也无。 明明这就应该是她的身体……而且那颗冷珠也可以证明,她确实是进入阵法来了的…… 可是现在她竟然无法动用灵力…… 姚姯猛地提了一口气,调整呼吸面对两人打量的目光,微微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容:“我挺满意的,送到我房间去吧,给他们好好洗洗,上个药。” “上药?”听到后面,母后的表情一变,勃然大怒:“上什么药?他们是什么东西?也配上药?!” 父皇忙安抚她,拍了拍她的肩膀:“息怒息怒……安宁的意思一定是怕他们弄脏了她的床榻……” “她的床榻是什么稀罕的……”母后的话说到一半,被父皇一个眼神阻止。 “好吧,好吧。就送过去吧,好好洗洗。丢在妖兽坑里这么些日子,身上一定臭的很。” 姚姯点点头,面无表情地行完礼,带着三人离开。 三人都完全昏迷着,压根连自己走动都做不到,姚姯命人抬了,送回自己院子。 几个侍从面面相觑,没想到一向畏畏缩缩不受宠的殿下敢使唤他们。 毕竟……今日只要是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是用来羞辱她的。 最后还是征求了父皇的意见,才允许她带人走。 姚姯挺直了背脊,一步步踏离后花园。 听到母后在身后喃喃:“她今日……怎么有些不同?我竟有些不认识了……” “许是年岁大了……性情变了……你都多久没关怀她了?” “也是……” 姚姯不放心侍从,所以三人的清洁工作都恨不得自己来。 但是天灵是女孩,邰晟是自己爱人,他们的身体碰了便碰了,但祁渡她是万万不能碰的。于是无奈还是叫了一个侍人,她在屏风外监督他帮祁渡清理伤口和清洗。 将三人身上搭理干净,已经是深夜。 姚姯探了探卧在矮榻上昏睡的三人的呼吸,这才松了口气,慢慢打量起这个院子来。 这不是她的院子……或者说,这不是她从前记忆里的院子。 因为实在太过残破和小了,显得和整个神门格格不入。 而从前的她,不说锦衣玉食,也算是宫廷贵女,自然不可能住在这样一个腌臜地方,连屋顶都是漏的。 姚姯得出一个结论:这个梦中的她,过的一点也不好,甚至可以算得上是爹不疼娘不爱。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姚姯不是会抱怨环境的人。 她走到邰晟身边,轻轻摸了摸他的脸。 如今他们三人,都是正常的模样,唯有她一人,变得如同稚童,也不知道他们醒来还认不认得她…… 哦……对了,邰晟应当是不认得的,毕竟他再次失忆了。 父皇和母后送过来的药物不算什么好物,姚姯打量着他们身上露出的伤口,看向外面野草横飞的院落,突然眨了眨眼,提了个灯就往外面而去。 幸而她已经和天灵学了些药理知识,现在临时要用不算太难。 半晌之后,姚姯把捡来的药草捣碎,覆在三人身上,又拿出锅炉,把剩下的药草煎了,喂给三人喝下。 看着天光微微亮,姚姯歪在邰晟身边,慢慢打起盹来。 她在梦里的状态真的太虚太弱了。其余三人料想也是如是,所以才一直都逃不出去。 联想到之前现场那么多假扮宾客的神族、妖族、魔族,姚姯心想,恐怕他们都凶多吉少了。 姚姯想,她要不是有这样一个身份,恐怕她也要成为妖兽盘中餐。 这样想着,她还是混混沌沌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手腕被架在一边,身下是一个碗,而她的手腕上一道入骨的伤痕,正源源不断流着血。 姚姯动了动手,尝试将手抽回来,却没有成功。 她感觉得到浑身寒冷,知道任由血这样被放下去,她自己要先完蛋了。 她转头,试图求救,却发现面前漫不经心转着刀刃的,正是姬天灵。 一股寒气从头到脚冒出,姚姯试探地开口:“我是姚姯,放开我。” 坐在另一侧的祁渡歪过头,露出一个从来没有过的诡异笑容:“管你是谁?放开你,我们吃什么?” 他们对姚姯这两个,完全没有印象,看起来丝毫不认识的样子。 他们难道也都失忆了!现在要吃人?! 姚姯身体颤了颤,听到边上一阵轻嗤。 这声音她熟悉的很。 姚姯连忙转头,对上了邰晟那张熟悉的脸。 只是如今这张脸充满了野性,戾气横生。看向她的目光,也一丝爱意也无…… 姚姯长舒一口气,好歹她还有邰晟这个保命符。 如今,只有靠着两人的熟悉度和亲密度,将邰晟作为突破口了。 姚姯抿了抿唇,突然开口:“邰晟,你不能杀我。我是你未来的妻子。”按照梦中剧情发展,她现在应该还未行成人礼,不能直接说是妻子。 “知道我名字?有点东西。”男人敲在桌上的手指一顿,似笑非笑看过来:“想同我攀关系?你是嫌这种死的方式太舒适了?” 他走过来,一把掐住姚姯的脖子:“我不介意快点送你走。” 姚姯如今这具身体压根没发育全,手脚都够不到他,只能尝试拿短短的脚丫去踹他,让他停下来,便努力发声:“我知道……你身上的秘密……只有我……知道……” 邰晟的手指终于顿了顿,弯了弯眼睛:“有些意思,你说说看。”姚姯的话他倒是一副不信的样子,却还是起了些好奇心。 “一个小屁孩,她的话你也信?!”祁渡站起来,“什么未来的妻子,她又没预言的能力。” 感觉到脖颈上的力度松了些,姚姯呛了呛喉咙,猛地喘气,然后又尝试踢踢邰晟:“能让我把手腕上的伤包扎一下吗?要不然我要流血流死了。” “得寸进尺。”邰晟“哼”了一声,把她手上的绳子解了。 竟然意外地好说话。 祁渡猛地站起来,不满道:“怎么回事?!你还真听她的胡话?她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也不是好东西!” 邰晟侧脸看过来:“怎么?听两句说笑的童言碍你事了?” 祁渡不语了。 姬天灵默默把放着姚姯的血的碗珍惜地放在一边,然后眼瞳死死盯着她。 “说吧。”邰晟好整以暇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玩偶。 姚姯知道,他其实压根没信。 长舒了一口气,姚姯低声问:“你确定,要我当着你们三人的面说吗?” 祁渡从桌案上捡了一块劣质的砚台,砸了过来:“少废话,你还真当自己是他妻子不成?” 姚姯躲不开,被砚台砸中,额角粘稠的血液流出,然而因为手腕放血过多,已经没有多少血可以流出了。 放了这样多的血,若不是她是神族,此时便已经死透了。 而祁渡见到姚姯额角被砸出的血痕,骤然戾气横生:“童养媳?那我们被关进兽笼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见邰晟表情阴冷不语,姚姯也就不藏了。 “你左边大腿靠近屁股的位置上,有一个桃花模样的胎记。” 此言一出,另外两人表情微妙,随后笑出了声:“这种故事,还是编给你同龄的小朋友听吧。” 唯有邰晟表情彻底愣住,从脖颈到耳朵红了一片。 “你……怎么知道的?!”他咬牙问。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晚上还有一更~ 第163章 梦境谎言 看来姚姯的猜测没有错。 梦中他们的身体也还是自己的。 “我还知道别的, 你确定要我继续说吗?”姚姯自己把手上的伤口捂好,本来想蓄点灵力出来,把伤口修复好, 结果硬是一点都憋不出来。 “闭嘴。”邰晟走过来,见她将自己手腕包的惨不忍睹,鲜血还在不间断溢出, 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伸手在上面点了点, 姚姯的手瞬间不流血了。 姚姯若有所思地抬头, 原来他的灵力没有消失么? “喂!帮她治伤做什么?真把她当童养媳了?!”祁渡表情有些不满, “说不定就是她胡蒙的!” “你想起从前的事情了?”邰晟冷冷问。 “不记得。”祁渡皱眉:“可是这也不代表她真和我们认识吧?” 邰晟盯着姚姯看了许久,姚姯大喇喇同他对视,甚至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你怎知不认识?”邰晟对着祁渡说完这话, 将姚姯从桌椅上彻底松绑。 姚姯终于能够动弹下手脚。 邰晟走到桌边, 拿过小刀,一把划破了自己的手腕,然后开始往碗里放血。 姚姯吓了一跳,连忙扑过去按住他的手:“你做什么?!” 邰晟瞥了一眼着急扑过来的女孩, 她双腿蹦起,眼眶发红, 看起来像一只小兔子。 她真的认识自己, 也是真的在意自己。 “喝了。”邰晟接了一小碗血, 递给姚姯。 姚姯摇了摇头:“不喝。”她板了板脸, “我还死不掉。” 邰晟沉默了片刻, 道:“随你。” “你还挑剔上了?”姬天灵走过来, 一把抢过邰晟刚刚放的血, 颇为心疼地护在手边, 最后还趁着众人不注意, 偷偷喝了一口。 “你们……以鲜血为食?”姚姯抬头打量他们三人。 “否则呢?你的好父皇可是一点食物都没有给我们,你猜猜我们凭借什么活到现在的?”祁渡冷冰冰看向她。 “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会对我有偏见。”姚姯避开喝血这个话题,想要努力消解他们对自己的敌意,于是尝试把自己和他们放在同等的位置:“从地位而言,我确实是他们的女儿;可是从处境而言,你们应该看得出来,我和你们没什么区别。” 邰晟看过来,听她接着道:“你们被关在笼中,我被关在笼外。” “所以你想要什么?”姬天灵问。 祁渡目光骇人:“若是要你与我们一起杀光神族,你敢不敢?” 姚姯沉默地瞥他一眼。 “就知道你不敢。” 祁渡勾了勾唇,嘲笑一般看向邰晟:“应该玩够了吧?动手吧,浪费这许多时间。” 邰晟走过来,低垂着眸子看向姚姯:“你还有遗言吗?” 姚姯倒是不意外他们警惕心强,毕竟这魇睡阵里实在太过古怪了,难保是连他们的性情都变了。 “没有。”姚姯的表情出乎异常的平静。 小小的姑娘慢慢挪到邰晟身边,牵起了他的手。 他的手十分凉,姚姯如今的手小,堪堪只能握住他几根手指。 “你没有好好照顾好自己,阿晟。” 邰晟手指抖了抖,却莫名其妙没有抽回自己的手,任由她温暖的小手握着。 他别开眼:“这种计谋,对我没用。” 姚姯轻轻笑了下,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脖子上。“你想杀就杀吧。” 邰晟脸上的的冷厉几乎凝固。 突然,姚姯身上的冷珠亮了起来。 邰晟胸口微微鼓起,从里面钻出来一颗系着红绳的珠子。 两颗珠子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动碰撞到了一起,发出耀眼的光。 姬天灵和祁渡表情古怪地看过来,眼中是无限的错愕。 反而是邰晟,看着眼前突然长大的女孩,罕见地再次陷入了沉默。 没错,姚姯竟然在两颗珠子的作用下,恢复了原来的样貌。 邰晟的手指还按在她的脖子上,而绀珠已经主动掉落回了他的胸口,姚姯身上的冷珠也再次恢复原来的样子。 “动手吧。”姚姯挑了挑眉,突然长大后变了的声线有些低哑和温柔。 邰晟几乎是逃也似的松开了手。 “你真的……认识我?”他的目光不可抑制地坠落在姚姯的脸上,仔细打量。 “认识。”姚姯见他彻底失去了杀心,干脆把他的手指拉下来,按在掌心。 姬天灵和祁渡的眼神晃了晃,终于罕见地没有制止。 姚姯自然不是真的要送死,她不止一次在生死线上徘徊过,自然惜命的很。至于亲自把命送到邰晟手上,不过是笃定他不会伤害自己罢了。 “既然大家对我的身份都没有了意见,那么听我说几句。” 情况紧急,外面还在战乱,姚姯着急要把人都带出去,因而语速很快:“首先,你们需要告诉我,跟着你们一同进来的,还有多少人还活着,他们分别在哪里?我们需要把他们一起带出去。” “带出去?”祁渡皱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外面四界混乱,邪祟入侵,你们误入了一个叫魇睡阵的阵法中,失去了记忆。我进来就是要带你们出去。” 姬天灵摇头:“我没有印象。” “你要找的人,应该大部分都死了。”邰晟道:“从底下暗室,到笼中,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三人。” 姚姯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这个消息到底有些失落和遗憾。 “你知道怎么出去?”姬天灵问。 姚姯摇头:“我也是头一回进这个阵法。”她想了想,问:“ 你们比我先进来,有什么线索么?” “能有什么线索?”姬天灵嗤笑一声:“一进来就被你父皇母后抓住了,一直苟活到现在。” 姚姯“嗯”了一声,“那你们就在这好好休息,我去想办法。” 姚姯正要离开,祁渡叫住她:“你对你父皇母后是什么看法?” 姚姯顿了顿脚步:“首先,这是在阵法中,我很确定他们不是我父皇母后。其次,如果他们阻拦我们的脚步,我会大义灭亲。” “你去哪里?”邰晟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 “这个故事里的神君和君后看起来不是只有我一个孩子,既然我不受宠,我想去看看,那个受宠的是谁。” “我陪你去。” 姚姯摇了摇头,谢绝了邰晟的好意:“你好好休息。”她道:“名义上,你们……是他们赐给我暖床的。虽然是羞辱作用,但是恐怕他们的目的不仅于此。这个梦里,太多古怪了,我得仔细想想才行。你们与我保持距离才算安全。” 邰晟瞳孔略微深沉了些,最后任由她就这样走了。 姚姯从自己破败的小院离开。 她一路沿着神门走,一路观察,仔细辨别这里和现实里有什么不同。 然而一路观察下来,景物几乎和她从前记忆中别无二致。 是什么样的阵法,能将虚假的梦境都编制的和记忆中几乎一致呢? 而且这样大的阵法,势必需要花很长的工夫和精力。魔煞王又是怎么确定她或者邰晟一定会进来呢?若是她不中招,他岂不是功亏一篑? 比方说这次,其实姚姯本来压根没进阵法中,还是为了救邰晟才进来的。 姚姯边走,边开始捋时间线。 如果说,关键点在邰晟,那他的反常有哪些呢? 最初他们分开之后,留在院中的姬天灵等人落入魇睡阵,迟迟不出现。 邰晟带兵去守神门一侧,遇上了魔煞王。 两人对上之后未分出胜负,后来姚姯这边遇到魔煞王真身,又因为捡了冷珠,失去所有灵力,对上朱獳和胥竹而险些出事。恰在这时,邰晟赶到,救下了她。 之后,按照胥笙的话,邰晟为了保她,故意露出破绽,去寻了魔煞王,试图以父子身份潜伏其中,想要釜底抽薪。 却不妨魔煞王提前预料到,并用不知道什么手段,把他变成了傀儡。 但是姚姯今日见到的邰晟,虽然看似对她没有记忆,却偏偏仿佛还有些感情。 姚姯发愁了……线索千丝万缕,她却拼凑不出来一点关键信息。 走着走着,姚姯已经不知道走到了哪里,正在这时,她突然被人叫住。 “喂!”突然一个小个子男孩拦住了姚姯的去路。“窝囊废,你跑到我地盘来做什么?!” 姚姯低头看他,觉得他的面相似乎有些眼熟,但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是谁。她蹲下身,靠近他一些,见小孩表情严肃,她带了些好笑,问道:“凭什么这里就是你的地盘呀?” 见到她竟然敢顶嘴,小男孩睁大了眼睛:“你……你别以为成人了就高我一等!我马上也要成人礼了!” 姚姯打量他的样子,倒完全不是要快成人的样子,于是她笑了笑:“是吗?还有五十年?” 男孩气的面红耳赤:“你!”他朝身后身后:“司渊,给我掌烂她的嘴!” 姚姯听到这个名字,眼中瞳孔恍若地震。 这一切怎么回事?! 直到亲眼见到那张脸,姚姯一时都反应不过来。 因为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男人……确实就是司渊。 “殿下……神君说了,您该午休了。”男人的声音十分冰凉,眼神微微扫过姚姯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反而严厉地看向眼前的男孩。 “司渊……”姚姯忍不住开口,眼中掩饰不住惊讶。 怎么可能呢?她才见过邰晟,他们两个的魂灵分明早就融合在一具身体里,那他又是如何成为司渊的? “司渊也是你配叫的?!”小男孩气急败坏,拉过司渊的手:“走,我们回院子。你同阿姐就要成婚了,少和别的不干净的女人眉来眼去的!” “殿下,臣没有。”男人的语气有些无奈。 姚姯落在后面,一个头两个大。 头皮好痒……感觉要长出额外的脑子了…… 现在究竟是什么情况啊?!怎么会有邰晟的两个魂灵一同出现? 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弟弟,还有那个素未谋面的姐姐,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魇睡阵,太古怪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也是三更哦 第164章 全员切片 姚姯直接去见了那个小男孩口中的姐姐。 这位大殿下的脾气不大, 几乎是姚姯来拜访的当下,就开了门让她进去。 “抱歉,二妹, 三弟他脾气不好,都是被父皇母后惯坏了……”眼前的女子给姚姯倒了杯茶,细声细气地道歉解释。 姚姯看着眼前这张和姬天灵一模一样的脸, 表情麻木地假装喝了口递过来的茶, 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眼前的女子却似乎很高兴:“太好了!你终于原谅我们了么?” “你又没对我做什么, 我怪你干嘛?”姚姯把茶杯放在桌上, 问:“你和司渊婚宴是什么时候?” 女子的脸难得一红:“这我如何知道,左右父皇和母后会安排到底。” “你喜欢他吗?”姚姯继续追问。 “二妹……”女子微微蹙了眉:“你和往日不大一样……” “可是觉得今日我咄咄逼人了些?”见女子迟疑了一瞬就点了点头,姚姯将目光移开她脸上, 装出一副十分失落的样子。 “父皇和母后给我赐了几个奴隶, 说将来他们就是我的房里人。”姚姯露出一个嘲讽的笑容:“在他们眼里,可能我就配这样,永远上不得台面。而姐姐你却不同。” 果然,女子脸上露出一丝不忍:“二妹……” “其实……我又好得到哪里去?”似乎是听了姚姯的交心, 她终于开口:“我根本不知道司渊是谁,就是有一日听母后说, 要将他赐给我成婚, 我只见了他一面, 并无什么感情……但到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没有拒绝的资格。” 姚姯陪她抱头痛哭了一会儿, 突然问道:“弟弟呢?弟弟怎么说?” 眼前的女子一片茫然:“什么?” 姚姯当然是问……祁渡的反应是怎样的。 是的, 她终于反应过来, 刚刚才见过的那个脾气暴躁的小孩应该就是祁渡小时候的样子。 怪不得她看着眼熟, 却想不起来是谁。 一切直到她见到姬天灵这张脸, 才终于水落石出。 他们三人都被切片了。 邰晟分为了邰晟和司渊, 一个被关在牢笼,一个放在外面;而祁渡和姬天灵两个人也是一样,都分别是一个关在牢笼,一个放在外面,还被安置成了“兄妹”。 但是爱人变兄妹,即使是失忆,被魔煞王用这种计谋膈应拆散,无论如何也不至于无动于衷。 “他对司渊没有意见,他觉得司渊挺好的……”女子的表情有些可怜。 “大姐,你对父皇和母后有什么想法吗?或者……你还记得,在这里从前的事情吗?”姚姯旁敲侧击问。 换来女子接着茫然的摇头。 姚姯心中沉了沉。“你我的小时候的事情,也一点不记得吗?” 姬天灵接着摇头。 “母后说,我曾经生了一场重病,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 姚姯不语。 恐怕不是重病,而是魔煞王出手,把她的记忆洗了。 但是普通的阵法,根本不可能洗去人的记忆。 姚姯早就该想到的,这样大框架的阵法,魔煞王不可能轻易放他们进来之后又不管不顾的。 越是强大的阵法,越是需要阵法师心思缜密地掌控全局,否则阵法出错之后,反噬给阵法师的伤害,可是成百倍的叠加。 所以,魔煞王自己肯定也在这个阵法里! 几乎确定了自己这个想法之后,姚姯简直心跳如鼓。 她不知道哪个是魔煞王假扮的,而不久之前,她刚刚对从笼中就出来的三个人交过心,甚至连她的身份、这个阵法的情况都全权告知了…… 姚姯有些懊恼地咬了咬牙,万一那三人里有魔煞王,她就相当于是自报家门了。 在没确认真的的自己人之前,她所有的行为举动都太草率了。 这次面对明显看起来比笼中姬天灵更为正常的大姐姬天灵,姚姯却反而增强了戒备心,她不敢再轻易交心了。 敷衍了几句,就告辞离开。留下姬天灵坐在原处,若有所思地盯着她。 姚姯又去见了小弟祁渡。 这回却纯粹不是偶遇,而是单纯的找茬。 主要是她想看看,从这个幼年祁渡身上,能不能套出些线索来。最关键的是,她需要见一见司渊。 因为她的这整个推论,还有一个最大的问题。 那就是邰晟其实严格来讲,是三种魂灵合体的,但是现在魔煞王拆出来的只有邰晟和司渊,这其实是很奇怪的。 魔煞王不知道自己的儿子切片的事情,所以不知道有个肖平的存在。姚姯需要试探下司渊知不知道,以此寻找突破口。 “喂,你怎么又来了?”小孩祁渡窝在院中的躺椅上,似乎刚刚午休醒转,脸颊边上还印了些印子,看起来有些呆萌。 他侧头看向陪伴着他的司渊:“把她给我赶出去,我的院子不欢迎她这个晦气的女人。” 小孩哥祁渡这个模样和姚姯自己的记忆中的他,完全不是一个人。 毕竟姚姯认识的祁渡温文尔雅、一身正气,浑身散发着热爱修行的气息,从没有因为地位差异看不起或者数落过谁。 可眼前这个小孩,实在是不讨喜的很。 但不知道为什么,比起从笼中出来的那个,她却反而觉得这个尖锐傲慢的小男孩更像祁渡本人…… 司渊皱了皱眉,朝姚姯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二殿下,请。” 姚姯笑了笑,不仅没退,反而伸手握了上去,果然看到男子眼中骤然紧缩的瞳孔。 然后他飞快地撤回手。 露出一个复杂的眼神之后,司渊沉默地后退了一步,什么都没有说。 “你简直放荡不知羞!你连自己的大姐夫都要勾引!”祁渡冲上来,似乎就要给姚姯扇一个巴掌。 被姚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小男孩祁渡似乎没想到她敢反抗,力气还这样大,他甩开姚姯的手,撇了撇嘴看向司渊,哭道:“司渊,她欺负我!” 见他犹豫着不动作,祁渡又道:“你若是不管,我便要同父皇母后告状了!你被派来保护我,却竟然不愿意动她!” 司渊这才低头看向姚姯,叹了口气:“二殿下,请不要让臣为难。” 姚姯在心中仔细揣摩了一下关系,突然看向祁渡,问道:“喂,小屁孩,你真的是父皇母后亲生的吗?” 祁渡一愣:“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我当然是亲生的。” 姚姯撇了撇嘴:“我觉得不像。” “我就是亲生的!你没证据凭什么胡说!”他有些气急败坏了。 “那他又是谁?”姚姯指了指司渊:“难道父皇对待自己亲生的孩子,还要找一个眼线,随时监控着吗?” “他只是父皇派来保护我的侍卫!”他还在嘴硬。 “侍卫自称是臣,而不是属下?”姚姯笑:“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祁渡眼中微微幽深了些:“总之,不要你管!” “你同大姐和我长得都不像,你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份吗?”姚姯再接再厉。 “你胡说!父皇说了,只有我是亲生的!”他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匆忙掩住了嘴。 可是已经无用,话从口出。男孩的表情有些懊恼,看向姚姯,第一次用了乞求的表情:“这话父皇只告诉过我一个人,你别告诉大姐……” “为什么别告诉她?”姚姯挑了挑眉。 祁渡眼神飘忽:“她一向最听父皇母后的话,如果知道她自己不是亲生的,一定会伤心的……” 姚姯脸上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套出话来了,她就没必要多留了。 她的脚步很快,祁渡的小短腿追不上,焦急在后面喊:“喂!你还没答应我!” 姚姯懒得理他,她的目的地,是神门主殿。 她需要去会会那两位掌权人,看看他们究竟是何方神圣。 “司渊,你跟过去看看,别让她坏事了!”祁渡想了想,还是把司渊推了出去:“不能让她害了大姐!” 司渊冷着脸,点了点头,追了出去。 祁渡从躺椅上坐起,想了半天,还是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安宁,你怎么来了?”看到姚姯走进来,神君皱了皱眉。 “自然是与父皇有事情相商。” “什么事?”神君看了眼站在殿外的男人,眸中闪过一丝冷厉。 姚姯回头,恰好也注意到了司渊跟过来的身影。她笑了笑:“正好正主也来了。”她招招手,示意他走进来。 司渊抿了抿唇,顺着她的意走了过去。 “请父皇给我和司渊赐婚。”见司渊在自己身旁落定,姚姯突然开口道。 神君瞪大了眼睛:“你放肆!那是你大姐夫!” “我可没放肆,什么时候他是我大姐夫了?他同我大姐又没有成婚。”姚姯见他气的吹胡子瞪眼,由衷地笑开了:“况且,是不是我真大姐,还说不定呢,对吧?” “安宁!”君后这个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同你父亲说话的!” “我当真是你们女儿?”姚姯抬了抬眉。 “自然。”君后咬牙:“你休要再胡闹,否则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还不快快回去!” 姚姯侧头看了司渊一眼:“那你怎么想的?” 司渊垂眸打量了姚姯片刻:“我又不认识你,我不想娶你。” “但你也不认识我大姐,对吗?既然如此,不是娶谁都一样?” 男人沉默不语了。 “安宁!闹够了吗?”神君在上头发了火,满屋子的侍从都吓得跪了下来。 君后站起来,抚了抚神君的肩背:“好了,给她下点惩罚就好,省的她又胡言乱语。” “我回去了。”正在众人认为现场要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姚姯却突然开口。 神君脸上的厉色微微收敛了些。 “回去受些惩罚,自然也就学会谨言慎行了,少想些你不应该得到的东西,就知道什么是妄想了。” 姚姯回眸一笑,拂开眼前来拦她的侍从。 “放她走。”司渊突然开口。 侍从们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神君盯着司渊看了几眼,突然挥了挥手,示意让姚姯下去。 连所谓的惩罚都没有再说。 姚姯走后,神君对台下的司渊招了招手:“好孩子,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常?” “父亲。”司渊面无表情地躬身行礼:“未发现异常,小殿下一切如常,对父亲的话深信不疑。至于二殿下……二殿下心思难以捉摸,儿子不知。” “哼。”君后轻笑一声:“她不过是见你长得好看,见色起意。今日一看,她闹的虽大,却也没多坚持,瞧着像是个没脑子的,不用过分担忧。” 司渊耳根红了红,默不作声道:“是。” 第165章 截魂术 姚姯回去找那个大姐姬天灵, 却没想到在她的院子找到了小弟祁渡。 她走进去,把侍从挥退,然后看向坐在对面, 面容严肃的大姐姬天灵。 “你们看来已经自己感觉到不对劲了。”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不是神君和君后亲生的?”大姐姬天灵开口道。 “小朋友告诉你了?”姚姯调笑地看了小弟祁渡一眼:“你不是自己不让我通知你大姐?现在为什么自己说了?” “我发现,我们都没有了很长一段记忆……唯一有的记忆也模模糊糊……你走之后,我仔细想过, 觉得你说的对。我们应该确实不属于这里……”小弟祁渡神神叨叨道:“我怀疑, 我们是被拐卖来的……我正与大姐商量, 怎么逃跑呢。” 姚姯听完他的话, 抽了抽嘴角:“你分析的……大差不差吧……” 姬天灵蹙了蹙眉:“我们要如何逃?他们里外这么多神侍,加上父皇母后的手段,光凭我们几个, 逃的出去吗?” “你们身上还有灵力吗?”姚姯问。 姬天灵疑惑地回答:“当然有……” 祁渡看过来, 此时对姚姯已经少了许多偏见,好心问道:“你不会连灵力都没有了吧?” 姚姯眨了眨眼,这才想到从自己外貌重新成年之后,还没尝试过身上的灵力。 她赶紧试了下, 发现现在灵力竟然恢复了。 姚姯想着身上那颗冷珠,心想应该是不久前两颗珠子的作用, 把魇睡阵里的对她的禁锢阴差阳错解了。 这简直是天大的好消息, 但姚姯面不改色, 她还有一个信息需要确认, 在确认之前, 她没法和面前这二人交心。 “有, 但是我还是不大舒服。”姚姯这样敷衍着回答。 姬天灵拧了拧眉, 有些担忧地看过来:“要不我帮你把把脉?” 姚姯拒绝了, 不过听她说把脉, 下意识就问她:“我问你,如果一个活人每日饮血维生,这正常吗?” 姬天灵表情有些古怪:“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如果一个人喝血上瘾,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症状?” 小弟祁渡笑了笑:“这我都知道,自然是中邪的症状了,你连这个都不懂?” “中邪的有很多,我是想问,如果是普通的中邪,可能出现多个分身的情况吗?”姚姯一脸诚恳地看向姬天灵。 姬天灵抿唇:“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知道这么多?” “所以你不知道吗?”姚姯笑:“不知道也没事。” “我知道。”姬天灵目光平静地看过来:“所以,我说了,你便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吗?” 姚姯把屋门轻飘飘合上,点了点头:“自然可以。” “旧时人们过苦日子,我曾有听闻,若是没有食物,有人会取血来苟活,甚至于还有卖血维生的。” 姬天灵慢慢道:“自然还有一种情况,那便是中了阴阳截魂术,离不开血。这种人他们不是没有粮食,而是脱离了血不能活。他们是邪祟祭品。而有一种情况,是被做成祭品的受祭人心智坚定,邪祟无法直接入侵,这种情况,那邪恶的阵法师会尝试剥离受祭人的魂灵,并将污浊的部分制成分身,然后把邪祟寄生在邪恶的部分身上。” 姚姯瞳孔震了震:“这种方法,会有什么后遗症吗?需要如何破解?” “可能失去部分作为完整人的记忆……”姬天灵顿了顿,声音猛然颤抖了起来,她站起来,猛地看向姚姯:“所以……我们失忆的症状,是因为……截魂术?” “可能吧,现在还不确定。”姚姯冲她抬了抬下巴:“继续说,怎么破?” “分身双方,必须死掉一方,哪方活下来,哪方此后就能掌握身体。”姬天灵生硬地给自己把起脉来,喃喃道:“所以……我才会不记得之前的事情,脑海中却有各种法术和清晰的药谱。” “你知道对不对?”祁渡扑过来,要拉扯姚姯,却被她避开。 “你认识我们?你知道我们的过去,对不对!”他的表情焦急。 姚姯继续追问姬天灵:“如果,作为邪祟一方的分身死了,会如何?若是正身死了,又如何?” “邪祟死了,皆大欢喜。若是正身死了……”姬天灵闭眼:“那便只能祈求,有人能看破他们内心深处已经被污染的魂灵,然后……将其魂灵打散……” “那本尊会如何?” “魂飞魄散。” 姚姯沉默了。三人都静静地站在屋中,最后祁渡从姬天灵屋中拔了拔剑出来,看向姚姯道:“你告诉我,我们的分身在哪里?我去杀了他。” 姬天灵拦住他,又看向姚姯:“你还没说我们的身份。” 姚姯笑:“你警惕性还挺强。但是很抱歉,我能说你们的原始身份,但不能告诉你们另外的分身在哪里。” 姬天灵点了点头,“你担心我们是那个邪祟的分身?” 姚姯“嗯”了一声:“除非你告诉我如何辨认真假。” “当然,我也未必相信你们。”她说完,打开门,看向祁渡,笑了笑:“请吧,大胆地去刺杀吧,毕竟对你们来说,不论是正还是邪,杀死另外一方都没有坏处。” 姬天灵走了两步,在门边站住,和姚姯对视:“我现在只需要确定一件事。” 姚姯与她对视。 姬天灵笑笑:“你确定,自己是站在正义一方的吗?” 姚姯回敬她一个笑容:“自然。” “你不担心自己的记忆被篡改过吗?”姬天灵道:“想必你也清楚,不只是有清除记忆一种办法,若是邪祟用这种方法控制了你,你弄错了阵营,怎么办?” “我既没有说你们是正义的,也没有说你们是正义的。权看你们自己的理解,不是吗?” “你在这样说的时候,说明你心中已经确定了。”姬天灵眉眼松了松。 “看起来你也确定了。那就好。”姚姯反而严肃了神色:“那就不用出去了,等吧。”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等人来找上门。 祁渡犹豫地看过来:“你们真的确认,会有人来找我们?” 他嘟囔道:“可是不是说,双方都会失忆吗?他们作为分身,怎么会来找我们?” 姚姯道:“你错了,如果是邪祟之身,其施术人肯定会将任务告诉对方;同样的,如果是正义之身,那邪祟之身就会找来。” 祁渡睁大了眼睛:“所以你耗在这里这么久,是在等人来?!” 姚姯笑。 “你好坏啊!”祁渡气的脸都鼓起来了:“怪不得你不在意我们是哪一方……因为你可以从来人判定。只要来的是分身,那我们必定是正义一方,因为他们与施术人同流合污,肯定有我们的信息,自然能找到我们。” “而若是来的是施术人,就代表,我们是邪恶的一方,那你就会除了我们,对吗?”祁渡的声音有些颤抖,“无论如何,你都不吃亏……” “你还不算傻。”姚姯把含光拔出来,往地上一戳,见祁渡警惕地拉住姬天灵后退,回头无奈道:“放心,不是杀你们。” 话音未落,院门被“砰”的一声砸开。 姚姯挑眉:“瞧,来了。” 院门被毫无征兆地砸的四分五裂,来人正是在牢笼中逃生的三人。 祁渡皱了皱眉,看向姚姯:“为什么是三个人?” 姚姯道:“另外一个交给我,你们别管,把自己的分身处理完就是了。”她挑了挑眉,打量了祁渡现在小豆条一般的个子:“你……可以吗?” “不要小瞧我!”祁渡掏剑出来,“我自己可以解决。” 姚姯不置可否,又看向姬天灵。 姬天灵同样肃了脸,提了剑向前。“放心,你管好自己就是。” 姚姯点头,慢慢走到那个浑身散发冷气的男人面前。 听他声音冷淡地开口:“你骗我?” “没骗你。”姚姯打量了一眼他手中黑漆漆的剑柄:“你拿的这是什么东西?太丑了。” 邰晟抿了抿唇,手指动了动,把剑刃藏在身后。 姚姯看到了他的小动作,在另外两人都打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这边还笑盈盈去拉邰晟的手:“你来杀我?” “嗯。你不怕我吗?”邰晟抽回手,却还是站在原处,既不对她动手,也不再任由她靠近。 “不怕的话,你可以不杀我吗?主要是我不知道你要杀我的理由是什么。”姚姯眨了眨眼。 祁渡在那边打斗的热火朝天,对面的招式太过狠辣,要不是他个子小,身体灵活,速度快,压根不可能与其斗的平分秋色。 而在他这样紧张对战的情况下,姚姯这边却在谈情说爱。 他气急了看向姚姯,骂道:“喂!你不帮忙就算了!你还和对面卿卿我我是什么意思?!” “闭嘴,管好你自己。”姚姯转头道。 姬天灵对上对面那个同她长得一样的女子显然也有些吃力。 但她努力咬了咬牙,没有朝姚姯呼救,就这样坚持了下来。 姚姯见她无恙且还能坚持,索性就把视线放回到邰晟身上。 “其实……我不知道怎么分辨你。”她对着邰晟开口道,“我很确认他们是假的,但我觉得你不是。” 邰晟的目光移到她迟疑的脸上,“所以你会杀我吗?” “我好像知道我是假的了。所以你会杀我吗?”他好像很固执地要知道她的答案,所以十分认真地紧紧盯着她,连呼吸都变轻了。 “你……见过另一个自己了?”姚姯开口问。 她心想也是,不管他是真假,都会有人通知到他,说不定,神君他们也都见过他了。 “嗯……”邰晟微微低了些头,手指弯了弯:“比起他,我好像……有些差劲。” 姚姯沉默了一刻,最后缓缓伸手抚上他的脸:“没有,我觉得你很好。” “真的吗?”邰晟的眼中似乎带了些细碎的光。 “真的。” 与姚姯的声音同时传来的,是门口神君气急败坏的声音:“安宁!你带着你大姐和幼弟在胡闹什么!你疯了!” 姚姯挑了挑眉,看见新到来的三人,笑了笑:“正好,全都到齐了。” 第166章 真实身份揭露 “几个时辰前, 殿下才刚同臣表白,如今就移情别恋了么?”司渊的声音在神君的身后传来。 他的步伐极快,手下也很快, 立马拔剑朝邰晟攻去。 邰晟见到来人那张同自己几乎一样的脸,瞳孔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做任何反击。 司渊一剑下去, 他可能会死。 姚姯皱紧了眉头。 其实论理来说, 她不应该出手。 因为按照逻辑, 眼前这个假的一定是真的假的, 因为他和假的姬天灵以及祁渡一同出现,且被关在黑笼里受尽折磨。 邰晟本人是魔煞王儿子,他应当不至于对自己的儿子这样狠的。 但是姚姯还是莫名其妙地抬手给他挡了这一剑。 含光与司渊的剑对上, 发出剧烈碰撞的刺耳声音。 司渊的眼神更冷了:“殿下?” “你不能杀他。”姚姯让邰晟退下, 道。 司渊冷笑了一声:“若我今日偏要杀呢?” “那我就把你父皇杀了。”姚姯声音淡淡,却语出惊人。 “你说什么!”几乎是几人的异口同声询问。 姚姯侧头轻轻看了眼祁渡和姬天灵:“没错,你们眼前这个一直被看做下属的男人,正是眼前这位神君的亲儿子……” 她瞥了眼正在边上看戏的神君夫妇:“我说的没错吧, 魔煞王?” 神君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没有否自己的身份:“你的猜测, 未免有一些离经叛道了。那你且说说既然他是我的儿子我为何一直不认他?反而要认你们三个做儿女。 ” 姚姯笑:“自然是因为你要拆散我们。在我意识到并且站出来阻止之前, 你可是要给邰晟和姬天灵逼婚的。你是想着, 即便是在幻境中, 他们俩成婚一定会膈应到我。那么不管他们出没出幻境, 或者我有没有进幻境, 我同邰晟都会分崩离析。” “从客观结果上来讲, 你这个计划很好, 而且基本上我进幻境晚一些, 你的计划就肯定会实现。” 君后冷笑一声:“你想象力是有些丰富的。既然如此,我们为何不直接把他认作儿子。费那么多心思交换你们的身份干嘛呢?” 姚姯道:“那自然就是为了掩藏你们自己的身份啊。如果按照常理安排,我一定会分析司渊的父亲是谁,那么很理所当然就会想到是你魔煞王本人。那你岂不是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之中?” 神君不屑地一笑:“你既然说我是魔煞王,我又为何怕你?魔煞王难道还打不过你一个小小的神女?” 姚姯轻笑着摇头:“你又说自己不是魔煞王,却好像对魔煞王了解的很呢。这算不算是……不打自招?” 神君和君后的脸上也不慌,见状道:“既然如此,我们两人就在这里,你何不直接上来杀我们? ” “放心,很快来。”姚姯笑着环顾四周:“诶?论理我不应该也有一个分身吗?可是现在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呀?这个阵法应当是一视同仁的吧,毕竟连魔煞王你自己都有一个分身呢。只不过你为了掩藏身份故意,将自己的分身安排成了异性,想让我猜不到?” 姚姯眯了眯眼睛:“先前你将他们的分身安排给我,实则是想让我先入为主,之后为了保护这几个邪祟分身,而把真的他们杀了吧?你这招借刀杀人真是恶毒。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让我带走他们。” “休要废话。你以为,你猜中所有真相了?”魔煞王突然阴冷一笑,朝司渊发挥号令:“司渊!杀了她!” 他转头看向姚姯,露出一个怜悯的眼神:“今日你同司渊,只能活一个呢。你猜,他会放弃我这个他记忆中的父亲,还是放弃你这个完全没印象的陌生女人?” “你原来是将司渊制成了傀儡吗?”姚姯微微眯了眯眼睛,此时司渊已经表情全无,手脚僵硬地对她动起手来。 但其实对姚姯而言,魔煞王将邰晟一部分魂灵制成傀儡肯定比将整个人制成傀儡更能接受。因为他其他部分的记忆中还有她,所以要唤醒他的难度就会大大降低。 姚姯抬手接下司渊的剑,反手拍了拍他的脸:“喂,司渊,醒醒!你在谋害亲妻啊!我们拜过堂成过亲的啊!” 魔煞王在一边虚伪一笑,讥讽道:“你不会真认为他还记得你吧?他现在只是一个听从我命令吩咐的傀儡玩偶罢了。 ” “现在下结论未免太早了些吧? ”姚姯失笑:“当年你的亲儿子可是大义灭亲的代表呢。” “放心,他现在绝对想不起来。 ” 正在姚姯和司渊打斗,而魔煞王光顾着说话的工夫,“噗嗤”一声,一把剑就这样直接捅进了君后的身体中。 她痛苦地回头,眨了眨眼:“怎么……是你……” 似乎是死不瞑目,似乎是百思不得其解。复杂的情绪融在她的眼中,随着她的死亡消散。 邰晟冷漠地抽回剑,却发现上面一丝血迹也无,君后的肉身直接消失,化为一缕黑烟,融入到了神君的体内去。 “我果然没有猜错。”姚姯确认了,魔煞王确实也在这个阵法中,且他的分身就是君后。 而且他因为编织和维持阵法耗费相当大的灵力,此时肯定处于虚弱的状态。毕竟他连偷袭到身边的人竟然都没有发现。 亦或者他太熟悉邰晟的气息了,也太过相信自己这个“儿子”,却没有想到会被另外一个“儿子”而背刺。 “废物!我是你父亲!”“神君”气急败坏地挡住邰晟的攻击,骂道。 “没用的。”姚姯道:“按照我的猜测,你应该没有将邰晟这部分的魂灵变成傀儡?我想应该是你只对司渊有感情?而邰晟的所有记忆都与你无关,所以你其实并不在意他如何,对吧?同样的,邰晟对你也没有感情,只对我有。就算你抽取他的记忆让他失忆,也不过是让我与你处在同等位置上,但刚刚你要动手杀他,他对你自然只剩了初建立的恨意,对你动手也非常合理。” “阿晟。”姚姯看向邰晟,“把他杀了。” 自己回过头,同司渊打斗起来。 魔煞王一边后退,一边奋力挣扎着看向司渊:“司渊!还不快杀了这个女人!来救为父!” 姚姯眼中一亮:“所以你果然耗费了不少精力维持阵法,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导致现在灵力不支?不设置任何妖兽邪祟在里面,就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对吗?而你自己也付出了相当大的代价。” “魔煞王,你太过自负了,你本来可以稳扎稳打的。在外面打斗,我们未必打的过你,可你偏偏要削弱自己,把我们拉进你自以为傲的阵法中来。” 话音一落,姬天灵那边终于一剑杀了分身,回过身去帮祁渡。“我都想起来了……”她看向姚姯道:“我身上的禁忌一破,所有的记忆都回来了!” 果然姚姯的猜测没有错,只要在阵法中保持整个人没有分身,就不会失去记忆。 姚姯最初就是靠绀珠和冷珠的力量,破了阵法,所以才不会衍生出分身来。 而这恰恰就是她破局的存在。 魔煞王一掌与邰晟对上,回过头看向姚姯:“你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吗?”他冷冷笑道:“如果你猜测的没错,在邰晟和司渊里,你就必须选择一个……让我猜猜,你会放弃谁?从前你就是把其中一个一直当做另一个的替身吧?现在好了,反正你们要出去,你也必须杀掉另一个……” 邰晟眼眸微微一动,在他这样的话的刺激下,不自觉把视线放在姚姯身上。 然后却因为分心被魔煞王一掌砸中了胸口。 他吐出一口血,不再防守,反而固执地看向姚姯,问:“我究竟是谁?” 姚姯想过去帮他,奈何司渊缠斗的紧,她压根措手不及。只能喊:“姬天灵!” 姬天灵也很无奈,她和祁渡正对阵那个极其难缠的分身祁渡,本身祁渡的法力就在她之上,打起来本就为难,而祁渡本人现在是被缩小到了未成年的状态,实力与从前也不可同语。 两人合力,好不容易找到对方破绽,正在关键时刻,姬天灵也分不开身。 魔煞王的攻击如同凌厉的雷暴雨,招招狠辣,邰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几乎不想要抵抗,只有身体的本能反应,让他挡去了致命的几招。 “邰晟!你发什么呆!”姚姯怒骂道:“你和我都成婚了,你的命属于我,你再作死,我就不要你了!” 魔煞王身形诡谲地欺身而上,将邰晟按在地上,一掌几乎要将他的胸口捅穿。 他笑着转头:“这样多好,我帮你提前做了选择了。” 而邰晟的目光还是呆愣愣,重复问姚姯那个问题:“我是谁?” 没有任何记忆,脑中一片空荡,头疼欲裂,各种诡异的情绪撕扯着邰晟。 他下意识知道要帮姚姯,要杀面前的男人,又极为在意那另一个在同姚姯打斗的男人。 他看的出来,姚姯一直在防守和收手。她不想杀他。 刚刚几人的对话他听的很清楚,很明白。 所以……她究竟选的是谁? “我说过了,你是我爱人。”姚姯对邰晟这样解释。 但他摇了摇头,似乎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他眼珠紧紧盯着司渊,似乎迫切想知道他在她心中的地位。 魔煞王最后一击袭来,邰晟闭上了眼,只是期待姚姯能再看自己一眼。 仿佛这样他就能确定,她心中的人是谁了。 “噌”的一声,魔煞王的利爪弹到了两柄剑刃上,“啪啪”两声,两柄剑都断了。 姬天灵和祁渡终于杀掉了那个祁渡的分身,赶来救下了邰晟。如今祁渡的身体也恢复了原样,同时也恢复了记忆。 但他们很清楚,自己不是魔煞王的对手。 姬天灵尝试朝姚姯呼救:“姚姯……你不能再儿女情长了!” 祁渡也道:“如果想要出阵,务必要在邰晟和司渊中做选择。” 姚姯早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但是……想要出阵,难道真的必须要杀死另一个魂才能出去吗? 她的脑中飞速思考着。 那边姬天灵已经被魔煞王一掌打飞,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魔煞王分身被杀之后,他的能力恢复,本来姬天灵也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祁渡一把拉开邰晟,给他甩了一巴掌:“邰晟!你给我醒醒吧!” 邰晟微张着眼睛,只觉得脑中闷闷的,记忆一直在循环之前姬天灵口中的那个“姚姯”…… 他口中喃喃:“姚姯……姚姯……” “是!是姚姯!你都记起来了吗?!”祁渡欣喜道,他转头看向姚姯:“选邰晟!邰晟是真的!” 魔煞王勾了勾唇,迅速飞身接近,双眼赤红,发狂般地扑过来,一把将祁渡砸了出去。 他低头俯视着邰晟,哄劝道:“你头疼对吧?很难受对吧?早死,早点解脱也好。死了就不疼了……你死了,姚姯也会为你难过的,难道你不期待她为你难过的样子吗?” “变态!”姚姯咬牙看向邰晟:“邰晟你给我听着,你若是敢死!我永不原谅你!别说为你难过,我直接另外寻人成亲,连牌位都不会给你立!没人会知道你曾经是我夫君过!” 司渊轻嗤一声,突然本来平稳的剑刃朝姚姯刁钻地而来,一剑戳中了姚姯的肩膀。 他并没有朝姚姯的心口捅,捅的是肩膀,捅的也不深。 姬天灵眼尾通红:“姚姯!别犹豫了!杀了他!杀了司渊!” 姚姯没有动手。 其实她至今也没能在两人之间分辨出来真假,她一直防守,不过是本能地不想他们任何一个人死。 不过现在姚姯皱了皱眉,看向司渊那张紧抿着唇,嘴角下拉的脸,和突然凶狠的招式,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眼中一亮,终于全都明白。 他是在吃醋!这是人的情绪! 所以,司渊不是阵法中的分身!只是正常的邰晟的魂灵! 姚姯终于反应过来,发现这果然是魔煞王的诡计。 他实在太过阴险了! 邰晟的两个魂都是真的,姚姯但凡草率些,按照之前发现的规则认真动手动手,就会把真实的邰晟的一魂杀了。 而魔煞王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除了自己的一大威胁。 他不是不会算账,耗费巨大灵力,设置这样大的阵法仅仅是为了白用功。 他是算的太精明了! 一环套一环,全是对姚姯人性的算计,但凡她走错一步,都是万劫不复。 姚姯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她赌对了。 看着司渊那张深邃而冷漠的脸,姚姯再次试图劝说他:“司渊!你别被他骗了!他虽然是你父亲,但事实关系根本不是你记忆中的样子!你的记忆被他篡改了!” “你和邰晟不是敌人,你们是同一人!” “都是我的爱人!” 司渊听到最后一句,眼眸中的深邃和冷漠才慢慢和缓下来,闪烁着嫉妒与愤怒的火焰仿佛悄然间缓缓熄灭。 “我是爱人吗?”他木着脸,突然问。 “是。”姚姯咬了咬唇,突然迎着他的剑刃而上,“噗”的一声,利刃再次贯穿她的肩膀。 这一次,是她主动迎了上去,剑刃几乎抵穿了她的肩胛。 鲜血带着金光四溢开来,空气里是浓浊的血腥味。 司渊猛然间睁大了眼睛,只觉得脑中一片轰鸣。 她嘴唇微张,笑道:“我永远不会伤害你。” “我永远爱你。” 第167章 傀儡撒娇 利刃拔出。 司渊几乎冲过来将姚姯揽在怀里。 他的嘴唇还在发抖, 下意识抵喃:“爱我……爱我……” 姚姯摸了摸他的脸,笑的宠溺:“当然爱你。” 邰晟本来早就没有生意和斗志,见到姚姯流血那一刻, 才终于像是活过来一般,站了起来,猛地将笑着看戏的魔煞王击飞了出去。 “姚姯……姚姯……”邰晟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姚姯一把拉住他颤抖的手。“乖, 我没事。” 魔煞王见傀儡术没能控制住司渊, 神魂震荡, 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 不可置信中反而添了些惊悚和害怕。 他知道万一邰晟恢复所有记忆,现在他自己还要维持阵法,显然是斗不过的。 刚刚接了邰晟一击的魔煞王瘫倒在地上, 现了原形。 “司渊!杀了他们!我是你父亲!你必须听我的!”他气急败坏地试图垂死挣扎。 司渊麻木地转过头, 周身的气息阴郁而危险,就像是一头被侵犯了领地的猛兽。“不能杀姚姯……不能……” 魔煞王怒盛,连说了好几个“好”,“好啊, 你真是我的好儿子!哈哈哈哈哈哈……” 他做了几个古怪的手势,朝天上一身, “刺啦”一下, 天空似乎被撕破了一个口子。他快速地飞身而起, 从那道口子中逃出。 “别以为你们赢了!好戏还在后头!”他回眸, 怨毒的眼睛盯住姚姯:“你会来求我的, 姚姯!一定会!”然后逃之夭夭了。 姚姯拉住面面相觑又剑拔弩张的司渊和邰晟, 知道现在追过去已经晚了, 只能作罢。 她朝姬天灵和祁渡看了一眼, 知道两人无恙, 这才放下心来。 施术人跑了,魇睡阵自破,他们也可以出去了。 司渊和邰晟互相别扭着不肯看对方,姚姯也不管,拉着两人从裂口出去。 回到外面真实世界之后,两魂终于也合为一体。 姬天灵和祁渡都受了重伤,有神药门的神侍立马跑进来救援。 姚姯搂住昏迷过去的邰晟,打量这座院子。 确实是当时他们成婚的小院,他们确实回来了。 可是…… 她看着桌案上一个个趴着的身影,知道他们再也不会醒了。 姚姯闭了闭眸,对下属道:“吩咐各大世家,前来认人。” 下属心中大骇,犹豫又不忍地问姚姯:“神君……不等了吗?” “不等了……”姚姯情绪低落:“他们回不来了。” 他们都是为了保护神门,才自愿加入的这个计划。 如今他们却牺牲了。 姚姯咬牙望天。 她发誓,一定……一定不会放过魔煞王。 …… 寂静的院落里,姚姯焦虑地来回踱步。 “神君,消停些……”姬天灵有些无奈地站起身。 姚姯连忙问:“他如何了?” “他的身体没什么异常,只是魂灵出现了状况。我发现肖平的魂灵被魔煞王从邰晟身体中拆离了,也就是说如今的邰晟身上只有两魂的记忆。先前听他们说,肖平原来的肉身被盗了……恐是有恙。” 姚姯周身的气压瞬间低沉了下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此时邰晟刚醒,见她进来,连忙坐起身。 姚姯的手指按在他肩上:“好好休息,别乱动。” 被姚姯的手指一按住,邰晟倒是乖乖听话了。他只是微微侧过头,让自己能正面看到姚姯,然后伸出手指,轻轻勾住了她的衣角。 “能说说之前的事情吗?”她任由他勾着衣角,坐近了些,几乎将他揽在怀中。 邰晟见状,双手直接攀上了她的腰身,然后脸颊埋在她的腰侧,沉默着不肯说话了。 姬天灵挑了挑眉,收拾好桌上的药瓶,然后回头提步离开。“你们慢聊。” 姬天灵走后,姚姯把邰晟从自己腰侧扒拉出来:“撒什么娇?” “我好像又伤害到你了。”他的声音闷闷沉沉的,姚姯猜测是他恢复了在阵法中的记忆。 “是小伤,而且是我自己撞上来的,与你无关。”姚姯拍拍他的肩膀,“你给我讲讲,为什么会被魔煞王制成傀儡,以及你还有一魂去了哪里?” “我和魔煞王打斗中,被他看到了脖子上的绀珠,他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让绀珠把我的记忆全部吸走了。我脑中空白了一瞬,被他摄了魂。” “傀儡的事情,我的印象不是很深,应该是在我失去记忆的情况下进行的,我偏向于是他在魇睡阵中强制进行的。” 姚姯想了想,道:“天灵说过,傀儡的制法不易,一般意志坚定的也不容易成功,恐怕为了制你这个傀儡,他特地编制了魇睡阵,不过没想到被我们破解的这样快。这次他算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 “唯一不好的一点是,肖平在他手中。”邰晟道:“那一部分的魂灵,心思最为深重极端,我怕他做出些于你不利的事情来。我隐约记得肖平也被操控成了傀儡,他如今应当只听魔煞王的话了。” “不会的。”姚姯的眼睛笑的弯弯:“只要是你,就不会。” 邰晟沉默了一瞬,然后水灵灵的眸子盯住姚姯:“真这么相信我呀?” 姚姯笑:“我知道肖平大概率还被魔煞王藏在邪军中,等着后续威胁我。不过你也不要小瞧自己,作为只有凡人记忆的肖平,他也未必会受了委屈,任由魔煞王拿捏。好歹对自己有些自信。” 邰晟望着她,目光如同小狗:“只要你对我有信心,我就有信心了。” 姚姯又问了魔煞王据点的位置,邰晟之前恰好都调查过,加上傀儡时期的记忆,恰好将魔煞王扒了个底朝天。 姚姯点头:“那你就听我的,好好休息,外面的事情别管了,一切有我。”现在趁魔煞王受伤,恐怕没有大的精力挪动位置,她现在去偷袭就是最佳方案。 邰晟乖巧地点头:“那你什么时候来陪我呀?” 姚姯握住他的手心:“我需要先出去一趟,你等我回来。天灵说你神魂受损,将养起来比肉身受损难多了,所以每日的药一定要好好喝,我会找红梅来监督你。” 邰晟反抓住她的手,在她的手心画圈圈:“别找红梅吧,我是男子,她来照顾我不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她以前不也是你的侍女?” “那是……”他的脸颊微微红了红:“那是我为了你从外面特地寻来的。那个时候她正好在外面吃苦,我救了她一命,她至今还以为我是偶然路过,好心救的她。其实不是……我对你蓄谋已久,观察她确实合适照料你,才出面救的她。我没什么善心,纯粹只是利用她的忠诚……” “无论如何,你都救了她,这个结果不会变。”姚姯摸了摸他的头:“不用妄自菲薄自己。你既然不愿意让红梅来,我就安排书锦来。他先前受了重伤,也正好需要修养,你们两个病号互相照顾一下自己吧。” “不要。”这回他拒绝的更加当机立断了。 男人别开眼,喉中一阵气音:“反正不要他。他先前还对你有意思呢……我没有这么心大,放一个情敌在身边。” 姚姯失笑:“他已经改过了……” “反正不行,”他抬眸,攀住姚姯的脖子:“你不怕他谋害借机我吗?我现在这样柔弱,他万一把我害死了,你就没有夫君了。” “柔弱吗?”姚姯努力忍住不笑:“好……那你自己把那两个叫什么飞羽、逐空的叫回来。总之身边不能没有人。” 这回邰晟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 “什么毛病。”姚姯指了指他的额头,被他捉住手指,拿下来细细亲吻。 姚姯有些发痒地推开他,“好了,我得去忙了。魔煞王深受重伤,此时进攻是最佳时机。” 邰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点头:“那你一切小心。” “放心。” 姚姯方踏出门,就吩咐手下:“给我集齐部分精锐,随我出去偷袭。” 属下问:“从哪里调派人手?” “去各方前线问,哪里尚有余力,就调派几百精英于我,记住,贵精不贵多。” “是。” 第二日夜晚,姚姯就率着百来神兵悄悄出发了。 来到邪祟大本营的时候,这片天空上方黑气冲天,而魔煞王确实过分谨慎,把据点都安排在了地底下。 姚姯为了以防万一,直接将自己拟了张肖平的脸,就这样带着百来神兵,大摇大摆地混入了敌营。 地窟之下,四处皆是腐朽潮湿的气味,难闻的呛鼻,直让人想打个喷嚏。 空气中弥散着一股馥郁的水息海藤的气味,一些不知羞耻的邪祟们在空地上苟合交缠,几乎没有伦理和道德的概念。 姚姯带着兵马,脸不红心不跳地走过,直奔那座高高的黑殿而去。 “站住!”突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冷厉的邪将的声音。 姚姯面不改色地回头,对上那人的视线,模仿着记忆中肖平的样子和声线,问道:“有事?” 那人抬头一看,忙后退一步,放低了声音:“没事……没事……属下认错人了……您忙……” 姚姯见掩饰过关,且一点没有被识破,忙装作不经意地问:“他在里面吗?” “谁?”眼前的邪将似乎恍惚了一阵,然后瞬间反应过来:“哦,您说主上吗?” 姚姯点头。实则她也心虚的很,因为她着实不知道这里的肖平如何称呼魔煞王,只知道他在这里大约很受器重,但仅此而已,确实很难打消所有人的疑虑,她早晚会露出马脚,所以必须要速战速决。 “主上刚刚受伤回来,如今正在殿中,已经寻了巫医过去。” 姚姯冷冷点头:“知道了。” “那……您忙……您忙。”对方似乎已经习惯了姚姯这样的说话方式,反而卑躬屈膝地告退了。 姚姯心中长舒一口气,心道还好她对邰晟的魂灵都足够了解,毕竟当时他们三个人在一个身体里变来变去她都能区分,更别说如今只要她演好固定的一个了。 “你们等在这里,等我号令。”姚姯低声吩咐完身边一半人马,又指了指后面一半:“挑选防守薄弱的敌营,能杀多少杀多少,一个都别放过。等我信号,看到信号,所有人必须全员撤退。” “是。” 她理了理衣袖,背着手踏入黑色高殿。 四周一片漆黑,没有点灯,暗黑之中仿佛匍匐了一只沉睡着的巨兽,殿外婆娑的树影印在地面,如同幼虫不停地蠕动。 “吱呀”一声,姚姯轻轻把门关上。 刚踏出一步,就被一只冰凉的手拉住。 姚姯浑身汗毛直立,手往后一伸,含光从稀薄的月光中绽放出神光。 “嘘。”背后的男人却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剑,也仿佛没有感受到这神剑的威胁,他姿态缠绵地将她拉到怀里,如同爱侣般将她搂住,低声凑在她的耳边,“把剑收起来,会被人看到。” 姚姯一愣,听到熟悉的声音之后,下意识就把剑收了回来。 她在幽暗的光影中转头,声音有些震惊:“你没有失去记忆?!” 第168章 暗夜偷袭 “你没有失去记忆?”姚姯回头, 在夜色下看到了肖平的脸。 只是如今他的脸深沉阴郁,和从前那个人间少年相去甚远了。 “嗯。”他的声音有些低,拉过她在一边硕大的柜中藏好。手指轻轻按上她的唇:“你来的不是时候, 魔煞王受了伤,现在昏迷着,但是一群巫医正要过来, 你现在来, 就是羊入虎口。” “我没想到……”姚姯刚要说什么, 被他眼神示意了一下, 又听道:“嘘。” 姚姯点了点头。 没多时,一串脚步声接近。 浩浩荡荡的人群果然踏入殿中,漆黑的大殿被点亮, 空荡荡的大厅几乎无处可以躲藏。 姚姯心头一跳, 若是再晚些,她就会被活捉在现场。 为了杀魔煞王,耗掉自己一条命,不值得。 姚姯轻轻拍了拍肖平的手, 示意他知道了。 他低头,慢悠悠点了点头, 然后将手按在了她的腰上。 姚姯扳过他的手心写字:“你在这里做什么?” 温热的手指在掌心游走, 肖平垂眸蹭了蹭她的发梢, 没有回答。 外面几十巫医叽叽喳喳, 又哭又闹, 把昏迷着的魔煞王给吵醒了。 “哭什么哭!本座还没死透呢!”气急败坏又虚弱的声音响起。“还不来给本座诊治!” 一群巫医手忙脚乱赶过去。 姚姯可以判定他现在确实是受了重伤的。 她遗憾地叹了口气, 她来的确实不是时候, 但凡她早来一些, 没准都能把魔煞王偷偷弄死了。 肖平看到了她眼中的懊恼, 微微弯了弯眼睛,拉过她的手写:“下毒。” 算是回答了她先前的问题。 姚姯一愣,下什么毒? 她几乎把疑问写在脸上。肖平指了指柜子外面魔煞王的方向,有些无奈地继续写:“他。” 姚姯又问他,为什么没被傀儡。 肖平眸中深了深,笑笑没说话。 姚姯不耐烦,扣了扣他的指尖,被肖平一把反握住,她终于没法动弹,只能安分下来。 他的怀抱力道很大,今日再见,他和从前那个单独魂灵的肖平也大不一样。 若不是知道他是肖平,姚姯也一时难以辨认他是谁了。 少了些病娇,多了许多成熟和内敛。 不过也是,本来他所有的魂灵早就融合好了,是魔煞王硬生生又将他拆了一次,拆出来的必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般单一了。 怪不得他能不受傀儡影响,在这地窟之下,依旧能安身嚣张。 巫医开了方子,又让人取些年轻的童男童女来,给魔煞王补补,之后就吩咐魔煞王休息了。 殿门再次合上,整个殿内只剩下魔煞王粗重的呼吸声。 姚姯正要从柜中出来,被肖平一把扯回了怀里。 他摇了摇头,身体仅仅贴在姚姯身上,用眼神阻止她。“他还没睡着,不要打草惊蛇。” 姚姯倒是不意外他连他睡没睡着都清楚,想必是他在地窟这段时间,把魔煞王的习惯摸的很透彻了。 既然肖平劝了,姚姯也不会莽上。她心安理得软了身子,瘫在身后人怀中。 柜子虽然硕大,但两个人挤在一起时间久了,难免有些觉得闷热。 “这柜子太小了。”肖平在姚姯的手心恨恨地些写。 姚姯勾唇一笑,拉住他的手心:“你有反应了……宝贝。” 不知道是前言,还是后语,肖平虎躯一震,垂下头,狠狠咬在了她的颈侧。 姚姯不敢吭声,硬生生抗了。 心中怒骂他还是这个狗德行。 咬了一口之后,他就没有深咬下去,反而成了淡淡的吸吮。 姚姯有些受不住地推他的头,却没有推开。 最后她受不了他黏糊糊的姿态,下意识反手按住他的后脑,将唇贴了上去。 黑暗中,唇齿相接。 魔煞王粗重的呼吸伴随着柜中缠绵的呼吸,交相叠印。 耳鬓厮磨一番之后,外面的呼吸声渐渐轻了。 “你是专门来找我的吗?”肖平开了口,低沉的语气带了些欣喜。 姚姯借着微弱的光打量肖平,发现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样。 “嘘。”姚姯学着他的样子,把手指按在唇上,怕擦枪走火,还故意与他保持了些距离。 肖平叹了口气,知道好处是沾不到了,只好坦白:“已经没事了。” 姚姯依旧不敢开口,拉了拉他的手臂。 没想到他大胆地推开柜门,回头笑看她:“早就没事了。方才他用了药,早就昏睡过去了。” 姚姯这才反映过来他骗了自己。“好啊你!连我都骗!” 男人乖巧地垂着眼睫:“我错了嘛,姐姐。” 姚姯虎躯可耻地一抖,轻“哼”了一声。 “其实……我没想过你会来。” 姚姯回头,疑惑地看向肖平。 “神君应当是高高在上、风光霁月的,身上不应该有任何污点,哪里能来做这样的事?”肖平一笑:“偷袭、暗杀,这不应该是反派做的事情吗?” “那没办法啊……”姚姯无奈一笑:“谁让我的夫君是个反派呢?早晚要和你一同挨天下人骂的,不如提前预演一下?” “我哪里算的是反派,你也太高看我了……”肖平嘟囔道:“你不能把他们两人做的坏事都按在我头上。”他还想为自己这个柔弱可欺的人类魂灵辩解。 姚姯点头,一本正经道:“没错没错,在人间那个搅乱原主家庭,伤人无数还假装无辜的人不是你……” 肖平脸颊微红,有些不安地拉住她的手:“那是他们先要害我的。” 他小心翼翼看她:“你都知道啦?” “不仅如此,我还知道你审讯邪祟的时候的风光名场面,你的这些事迹,如今妖族都传遍了,大家对你都闻风丧胆的,暗地里都叫你一声阎王。” 肖平皱眉:“没这样严重吧。” “我也很好奇,是什么审讯手段,让那么残忍邪恶的邪将都乖乖就范了?”姚姯凑了凑脸过来。 肖平摇头,眨了眨眼:“不能告诉你。告诉你了,你觉得我坏,就不要我了。” 姚姯嗤笑一声,选择不追根究底。“行吧,今天正事要紧。” 肖平道:“他体内的慢性毒我已经下了许多时日了,等到完全爆发,他的灵力会急剧下降,届时就是我们吹响反攻号角的时候。” 姚姯点头。 魔煞王如今侧躺在床榻上,他们两人看不到他的脸,只好走过去。 姚姯提着剑,一剑掀开被褥。 被下却空无一人。 姚姯心头一凉,知道中计了。 “哈哈哈哈……堂堂神君,竟然干这等偷袭的事情,传出去也不怕被笑掉大牙。” 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魔煞王歪在横梁一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演够戏了吗?”魔煞王眼神凉凉地盯向肖平:“演够了,就把她给我拿下!” “是……父亲。”肖平的眼神一变,提了剑朝姚姯攻过来。 姚姯抿了抿唇,不慌不忙与他对上,心中不由得深思:难道是计中计?她一个人上套了? 但是不对。 肖平对她的感情不是假的,他也确实有记忆。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计中计中计。 果然,姚姯看到了肖平一个视线。 两人心有灵犀,她瞬间顿悟,把战场拉到魔煞王附近。 魔煞王眯了眯眼睛看着两人打斗,突然道:“我改变主意了……姚姯神君……你很有意思,为什么不考虑加入我们呢?” “加入我们,你就可以和他光明正大在一起,永远不会分离了……没有人敢阻拦你们。” 姚姯轻笑:“正邪不两立。而且……本就无人敢阻止我们。” “是吗?”魔煞王低低咳了一声:“你觉得……你的所作所为,还能称得上是正吗?”他一言点破:“你前世杀光神门,为了一个男人才私心重启,来弥补前世错误,你觉得,自己还属于正义的一方吗?” “姚姯,你早就罪无可恕了啊……你和我没什么区别……我们是同类……”他跃跃欲试道:“只有我能理解你的想法……我支持你……我们可以一起灭世……一起创造属于我们的道……这难道不好么?” 姚姯不为所动,反而长叹一口气。 魔煞王愕然:“你叹气做什么?” 姚姯道:“所以我早说了,杀人真的要补刀。有些反派死,就是出于话太多,不补刀。这种事情在我这就不会发生。都做了反派了,好歹就干脆利落些,今日不把你处理了,我也无颜回去。” 听懂了她的话,魔煞王瞬间瞪大了双眼。 她同肖平默契地一同转身过来,一人一剑,刺进了魔煞王的胸口。 两柄利刃穿心而过,若是一般人,都能直接宣布死亡。 但魔煞王到底是魔煞王,他只是深受重伤,却依旧没死。 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段这样强硬地吊着命。 只见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痛苦和不可置信,快速扔下一个障眼法,快速逃窜了几步却体力不支地被迫停下,他目光似乎带了些绝望地看向肖平:“你!你没被傀儡术影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你单以为,拆了邰晟的魂,就能将我们分别控制,把看起来最为脆弱的我留在你身边保底。但你对自己的儿子当真是不了解……你可能不知道……邰晟或者说司渊本就有三魂,其中一魂是误入人间而生成的我。不过三魂早就融合成一体,你强行剥离,也不过是把带着灵力的一个人分成三等分,最多带有些从前个人印象最深的记忆。而很不凑巧,我恰是三魂中那个心眼子最多的,所以你当时施术的时候,我就没中。” 肖平一笑:“魔煞王?你还是低估了人族中坏胚能坏到什么程度……你这种傀儡术,早先我都见过不少同类的催眠术,早就免疫了,你这种水平,根本催不到我。” 魔煞王只觉得深受耻辱,他的身体僵硬,仿佛时间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愤怒与不甘如同狂风暴雨般在他心中肆虐,魔煞王的嘴角溢出一抹不甘心又充满苦涩的笑。他咬着牙道:“别高兴的太早。” 他手中捏出一个骨笛。 带着诡异黑气的骨笛在他的念咒下自由发声,刹那间,笛声响起,宛如裂谷洪泉趟过,又似隆钟震响。 姚姯心头猛然跃过一阵不好的预感。 魔煞王歪了歪嘴唇,慢慢吐出一个字:“杀。” 天边瞬间雷鸣电闪。密密麻麻的邪兵凭空而降,涌入殿内。 姚姯侧头,看到闪电的方向,正是神门的方向。 魔煞王得意地笑了笑,从地上撑起来,骨笛上的黑丝瞬间蔓延到他的手指上,越积蓄越多。不多时他整个人已经被黑气包围。“我早说了,你们不会胜利的这样轻松的。” “孤身前来想杀我?焉知我不是调虎离山?”他哈哈大笑着,手指轻轻抚过胸口,那些伤口已经奇迹般的愈合。 肖平再次提剑与他斗了起来,斩杀掉前方的邪将,转头看向姚姯:“你回去。” 姚姯听懂了他的意思。虽然斩杀邪祟的手速并没有因此慢下来,可是她到底有些动摇。 神门守卫薄弱,又刚被她调走人马,很容易再出事。 但她又担心肖平一个人应付不了魔煞王,故而进退两难。 “回去!”肖平又道:“你没发现吗?他的骨笛吸纳的邪气都是来自神门的方向……死的人越多,他就越强大!” 姚姯拧眉看过去,看到果然如肖平所说。 她必须回去,于公于私,神门都不能倒。 “所以……回去,我会努力活着……努力……坚持到你来。你要相信我……姚姯。”肖平目光坚定。 姚姯微红了眼眶,麻木地点头。 快速地放出信号抽身离去。 百来精兵,以不可估拟的速度,斩光所有挡路的邪将,飞快往神门方向回去。 肖平挡住魔煞王,眼睁睁看着为了救自己而来的爱人渐行渐远。 “啧啧啧……真可怜……”来了救兵,魔煞王彻底翻身,进而嘲讽道。 “你懂个屁!”肖平骂道。 第169章 后山血战 百来神门精英疯了一般往回赶。 暴雨如注, 他们连往身上套个防护盾的工夫都没有。 “神门几个缺口,其中防守最薄弱的是哪里?”姚姯将脸侧的雨水拂开,问身边的副将。 副将犹犹豫豫, 突然开口:“是荣双门主与童年门主那边……” 姚姯身躯一愣:“不是让人过去支援……”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反应过来,尾音上飘, 声音都带了些颤音:“支援的人呢?!” 副将垂眸, 任由豆大的雨珠砸在身上。轰鸣的雷声由远及近, 闪电忽闪而过, 印在姚姯眼前的是副将悔恨懊恼的脸。 “我当时……不应该……不应该同意他们拨了精英给我们的!” “你说什么!”姚姯几乎咬牙切齿,“不是说了!一定要尚有余力的拨人出来吗?!童年和荣双都未曾经历什么大场面,万一镇不住场面, 那怎么办?!” 副将沉默了一瞬, 道:“荣双门主说,让我们信她,也信神君。无论如何,她一定会坚持到神君来, 请神君放心,后山坚不可摧。” “蠢货!”姚姯第一次这样疾言厉色地骂人。雨声太大了, 分不清是不是有人在哽咽哭泣。 阴沉的雨幕之下, 百来神兵赶路更快了。 越靠近神门, 越能看到昏天黑地的邪气。 姚姯带人直接从神门后山突破, 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百来精英势如破竹, 天光瞬间被撕开了一片亮角。 见状, 内山守阵的神兵也及时接应, 双方配合默契, 里应外合, 打的后山邪祟灰飞烟灭。 姚姯冲到守山阵前,见到童年和荣双两人虽然疲惫,但却精神抖擞,果然如他们所说,后山坚不可摧。 两人都受了不小的伤,身上的将甲除了血色早已辨别不出本色,童年用断了的长枪撑着,扶着荣双一路过来,给姚姯开阵。 姚姯对上他们欣喜的视线,紧绷的嘴角弯了弯,终于泪如雨下。 “多谢。”短短二字,情深义重。 荣双虚弱一笑:“多谢神君信任,我们幸不辱命。” 童年道:“神君这下可以安心把净尘门交于我了,我必定不会给您丢人!” 姚姯笑着被他们迎回,三人并肩走着。 如今山门前没有了安全隐患,故而童年也把手上那半根长枪扔了,靠在姚姯的手臂上。 荣双笑着看过来:“你如今是仗着神君扶着,故意撒娇呢吧?” 童年连忙求饶摇头:“这我哪里敢?她那位夫君我可打不过。” 三人嘻嘻哈哈,小作一团。 视线慢慢拉近,那座眼熟的石台之上,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他微眯着眼睛看向这边。 姚姯抬眸看过去,眼神有些疑惑:“印光?他来这里做什么?” 作为一半被天道支配的佛修和尚,这个时候不是在给自己大哥念阿弥陀佛,就是应该在为逝去的无辜生灵念经超度,来这里做什么? 童年和荣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也有些奇怪。 荣双道:“这两日,他确实时时过来。我们本以为他想要出手帮忙的,结果他根本不管我们,脸上还常常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后来我们就懒得管他了。” 姚姯闻言,皱紧了眉头。 经此一提醒,她觉得自己还是轻视了印光。 先前对印光毫无防守,实在太托大了。 他作为天道,难道就一定指望着神门好吗?一定想要神门赢吗? 不一定。 对于印光,或者说对于天道而言,她姚姯和魔煞王斗的两败俱伤,才是最好的结局。因为这样,谁都不可能取代了他的位置。 如今魔煞王受了重伤,也算是没有威胁了。 那么有威胁的是…… 姚姯突然睁大眼睛,盯住高台。 高台之上,只见男人面无表情地抬手,转瞬间,千百神兵面色麻木地拈弓搭箭。 “快躲开!”姚姯只看得及匆匆喊一声,对面石台上瞬间万箭齐发。 呼啸的风声迅猛而来,伴随着暴雨,挤压着身边每一寸空气。 姚姯拔剑而出,正要飞升而起挡箭,被童年和荣双死死按住。 她挣扎道:“你们想要做什么? ” 两人当然看到了不远处拈弓搭箭。“神君,不可能的。您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姚姯知道他们的意思,但如今情况紧急。“别拦我!” 纵使她压根没有把握一下子能挡住这么多的箭,也好比大家都死在这里好。 他们称呼她一声“神君”,她就有保护他们的责任。 可现在再拦着她,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编制防护罩的时间没有,连挡箭的时间也在毫厘间消散。 两人低垂着头,脸上都露出视死如归的表情。姚姯心里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们想要干什么?!”还是重复了那句话,但此时她的声音更加尖利了些。 “神君!”童年一把拉住姚姯,直接把她拉到了身后。 姚姯从来不知道,这个她刚刚提拔上来的少年,竟然能有这么大的力气。 荣双在一边抿了抿唇,挡住了姚姯身侧的另外一边,然后把姚姯的头往下按。“委屈神君了。” 两个人的身形分明不壮硕,但是却围在她身侧,绕成了一堵铜墙铁壁。 密密麻麻的箭雨直冲而来,锐利的弧线速度惊人。 耳边所有的声音似乎都在此刻静止了,只剩下血肉被割破的声音。 童年和荣双都表情平静,连哭喊都没有哭喊一声。 他们用尽浑身力气,把姚姯死死按住。 “神君……多谢神君救我,多谢神君将我从泥淖拉出,还给我机会报仇雪恨……”童年歪着嘴笑了笑,嘴边是无法抑制的血迹。 他的身躯往后缩了缩,生怕扎穿了身体的利箭磕碰到了身后的姚姯。“神君……童年可能不能陪您共创盛世了……” 姚姯红了眼眶,正要奋力挣脱。却听荣双道:“神君,我记得那日你在地窟中说‘我神意门刚好还有位置,随时欢迎各位。’。” “回去之后我就一直在想,一直在想。我渴望有一天自己能够站到你的身边,告诉你我也可以。 ” “你已经做到了!”姚姯紧紧攥住荣双的手,眼角都是泪光,哄她:“荣双,松开我,好不好?” 荣双背面早就千疮百孔,笑了笑,摇了摇头,哭道:“我当时对神君说,我一定会成为强者,诛杀魔煞王,让你看到我的实力……我……我食言了……” “你没有食言……你没有……”姚姯的肩膀耸动着,眼中是无尽的绝望。她从来没有一天像今日这般后悔。 她不该去偷袭魔煞王,不该轻信印光的。 冰凉的雨水如同渗透进了心脏,刺骨般寒冷。 童年按住姚姯的肩膀,不让她乱动,低低道:“神君不要再动了,再乱动会被发现的。”随后和荣双一起,把她推倒在地上。 箭羽例无虚发,比雨珠还细密地砸下。 血水混杂着雨水,在地上流淌出一条血色长河。 姚姯麻木地睁着眼,不再试图逃跑。 这是荣双和童年拿命换回来的她的生,她绝对不能辜负。 身上的两具身体呼吸逐渐微弱了下去。 姚姯眼睫上都是刺目的红。她轻轻问:“童年……荣双……你们还好吗?” 已经无人回应。 漫天大雨之下,掩住了她低哑哽咽的哭声。 箭羽终于停了,四周只剩下荒凉的寂静,如同祭典之上的坟茔。 印光在石台之上,身形如同冷竹般直直地站立着,面上如同抹上了冬日寒霜,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触动他内心的波澜,唯独那毫无温度的唇角微微勾着,仿佛在幸灾乐祸些什么。 “走,下去看看。”他挥了挥手,对那群已经被控制了心神的神兵发号施令。 姚姯微闭着双眸,等着如此谨慎严谨的他下来检查尸体。 印光踏出遮雨台,暴雨停了。 余光将这一片天空染红。 绚丽的晚霞升起,印光回头看了眼漫天的尸体,笑着感叹:“多美呀。” 鞋底与泥泞的地面接触,粘连又分离,仿佛厚重又凄厉的哀响。 印光一步步走过来,俯下身,便看到了荣双和童年的尸体之下的姚姯的脸。 姚姯的脸如今毫无血色,同死人几乎无异,印光压根没有发觉她还活着,反而摸了摸她冰凉的脸,感慨道:“没想到,杀死你如此容易,我亲爱的神君。” 他试图扒拉开荣双和童年,却不曾想到这两人死后都牢牢护着姚姯,根本无法将他们从姚姯身上扒拉下来。 印光的脸色臭了些,转头看向身后:“还不把他们扯开!” 就在这时,姚姯猛然睁眼。 印光微微愣了愣,就见到一柄冷剑就这样横在了他的颈间,鲜红色的血液顺流到了衣领,滴里搭拉地落在泥地里。 印光侧过身,就呆愣了这一瞬的工夫,立刻也就缓了过来,手指紧紧夹住姚姯的剑,不让她更进一步。 姚姯眼中微微一动,金光一闪,几根手指果决落地。 印光被斩落几根手指,依旧一声不吭,垂落了那只手,任由鲜血不断滴落。 他疯狂地笑道:“哈哈哈哈……真不愧是我看上的人……” 瞬间又咬住牙:“你假死诈我?!” “我本来于你并无敌意。”姚姯的声音都是哑的,过了最初失控的时刻,她此时冷静到了极致:“你千不该万不该,动我身边的人。” 印光对上她冷冽如冰的眸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你不能怪我,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对我的威胁太大了。 ”印光道:“这还要多谢你们,多次帮我打击魔煞王,如今他早就不足为惧。现在神门安稳,不杀了你,我实在心头难安。” “那便拼个你死我活吧。”姚姯笑:“巧得很,我不杀你,也难浇灭我心头烈火。” 印光见她坚定的神情,拧了拧眉:“你要杀我,乃是逆天而为,你必然会遭反噬,何必?打赢了我又如何?之后你打魔煞王,这层反噬会加倍到你身上。” “这就不用你关心了,看剑!” 惊艳绝伦的晚霞之下,两道身影飞速地接近,斗到了一起。 几里之外,神门其余地方听到异动和看到异象的人也已经赶到,开始收拾残局。 姬天灵到场,给所有被驱使的神兵解了咒,然后拧着眉,面色深沉地看着天边两道身影。 来往之下,姚姯并未占到分毫便宜。作为被天道侵占了魂灵的印光,不再伪装之后,其浑身灵力不可小觑。 他招式狠辣,步步紧逼,刀刃次次划着姚姯的脖颈而过,十分记恨着,要报刚刚割颈之仇。 姚姯仔细打量着他脖子上的伤痕,通过他伤痕的恢复速度来判断他的能力。 却越看越心惊。 他恢复的太快了。 “早说了,你打不过我。”印光微微一笑:“如今这样一来,也算不打不相识,我也改变主意了。不想杀你了,你如果愿意,可以同我和我合作,我们共享天下。” “你做梦。”姚姯剑剑凌厉,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 印光巧妙地躲过姚姯的袭击,侧过身,用力按住了姚姯握剑的手,试图以绝对的力量压制她。 姚姯挣了挣,没有挣开,她下意识要用另一只手去劈斩,却见不远处跑出来一个身影。 她拎着那把百斤铁锤,带着那日眼见着书秀手上的表情,踏着沉重的步伐而来。 印光一心与姚姯对打,压根没有注意身后,被一铁锤直接砸中了脑门。 鲜血直流、七窍流血。 可是他还是没死。 一方面是红梅是普通的魔族,没有灵力……另一方面,他真的太强了…… 反应过来被偷袭了,印光带着凶狠的笑容回头。“你敢砸我?!” “放开神君!”红梅憋红了眼睛,“你怎么这么坏啊!你坏死了!你假装是好人,骗了所有人的真心!” 姚姯睁大眼睛,“红梅,快跑!”她提剑飞速挡过来,却已然来不及。 印光的手轻轻松松就将红梅捏住了脖子,提了起来。 “你这样的小玩物,也有胆子动我?”他眸中不悲不喜,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奇怪了,杀了个这样的你,本来似乎并不能让我激动,但是看见神君如此难过,我就突然又好高兴啊。” “你变态!”姚姯压抑着嗓音,吼道:“放开她!” “啧啧啧……不想放了呢。” 红梅憋红了脸,下肢逐渐僵硬了下去,浑身血液几乎要凝固:“神君……红梅没用……” 突然,“砰”的一声,一个硕大的肉球砸了过来。 直接将印光砸了出去。 红梅被震了出去,反而得以逃生,趴在地上边哭便咳嗽。 姚姯撕裂空间,一把将她带出了战场。 再回来的时候,发现印光按着一个隐约有些像是人形的肉球,在地上疯狂地摩擦。 “你们一个个都不怕死,敢接二连三坏我好事!” 肉球的眼神悲痛又清晰:“阿笙……你怎么变成这样了……阿笙……” 这人的身体已经没有多少人形,但意识还十分清醒。他哭着道:“阿笙,是哥哥对不起你……是我害了你……一定是因为我做的错事,让你变成了这样……” 是胥竹。 “天道轮回,因果报应,你从前说的不错,是我做错了事情,理当赎罪的!”肉球的身体慢慢膨胀,他双手紧紧抱住印光的双脚,不放他离开,喃喃道:“阿笙,做错事,要赔罪的。” “放开我!你这个鬼东西!”印光奋力踢了他几脚,看到姚姯提剑走近,面上还是浮起恐慌。 “阿笙,我们一起去赎罪,来世还做兄弟好不好?我们做一对,善良的兄弟,一辈子也不要分开了。”肉球的声音还在低语。 印光的声音也逐渐崩溃,他见多识广,当然知道抱住他的是什么东西。 邪祟化魔,饶是他,要躲开,也没那么容易。 但是眼下这个男人马上要爆炸了。他怎么会突然这么脆弱,竟然要炸了呢? 印光试图以“阿笙”的语气安抚他,让他停下来。 可谁知这反而激起了胥竹的愤怒。 胥竹如今已经不成人形,却出乎意外地幡然醒悟了。 他怒骂印光:“你哪里是我弟弟?你也配叫我哥哥?!你就是个孤魂野鬼!是个侵占我弟弟□□的邪物!是活该下地狱的!” 印光不语,知道劝说无异,只好手指快速结印,试图在有限的时间内,破开他。 但是姚姯怎么可能让他得逞? 她双手开始快速结印,两人这时候拼的就是速度。 不多时,一个比印光的逃生咒更快的封印咒砸在了他的身上。 封印咒对于印光而言,也是可以解开的,但是同样的……需要时间。 而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他解咒的速度越来越快,肉球膨胀的也越来越快。 突然,姚姯轻笑了一声:“等待死亡的感觉怎么样?这一定是很新奇的体验吧?我亲爱的天道大人?” 印光的额角都被憋出了汗珠,似乎是意识到来不及了,他终于崩溃地怒骂起来。 骂姚姯,骂胥竹,骂天下……唯独,没有骂过他自己。 姚姯站远了些,沉默地看着他歇斯底里、张牙舞爪,不再说话。 一个从没有尽忠职守的天道,不如没有。 “轰隆”。 巨大的爆炸声响彻云霄。 浓郁的血气伴随着黑雾弥散开来。 姚姯随手吞了一颗药丸,提着剑冲进了黑雾中。 看到了血雾中那个奄奄一息的人影,她就知道没白来。果然他还是没有死透。 一定要记得补刀,这事情她不会再忘。 按住狡黠想要逃窜的天道之魂,对上那一双绝望的眼睛,姚姯笑了:“亲自体验死亡,这事情……确实很妙呢。你想跑?” 印光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天道之魂,魂飞魄散。 姚姯望了一眼红霞漫天的天空,垂下剑回身走去,夕阳拉长了她不屈的身影。 第170章 伪装赴约 后山一战, 尸横遍野。 姚姯魂不守舍地被姬天灵带回去,做简单的修整。 姬天灵面色忧愁地给她递过去一碗药:“喝了,会舒服一点。” 姚姯接过药, 默不作声喝了。 “恨玉接手了后山,你放心。”姬天灵在她身边坐下,给她接着把脉:“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 不能再消耗下去了, 你必须要休息。” “我没有时间。”姚姯把药喝完, 就站起身想走。 “慢着。”姬天灵按住她, 眉眼严肃:“你必须休息!你若是现在走,我即刻去通知邰晟。” 见姚姯果然顿住了脚步,姬天灵再接再厉道:“他还不知道后山的事情, 一直在养伤, 我们瞒着他呢。别让他担心。” “可是肖平……”姚姯还要说话,被姬天灵笑着“嘘”了一声。 “没事的……有我们呢,神门不会塌的。魔煞王不会有那么神通广大,如今那个天道都死了, 我们的压力也很小了。你必须养精蓄锐,准备最后的决战了。” “可肖平还在魔煞王那里……” “放心, 放心, 我们马上派人去接应……” 姬天灵在室内默默地点了一根香, 无视姚姯的反对, 将她推到榻上去休息。 姚姯叹了口气, 被迫进入睡眠状态。 也许是精神紧绷太久, 也许是过度的悲伤确实需要时间来调节, 姚姯竟然真的睡着了。 不过这个梦, 并不安稳。 她的眼前全是光怪陆离的雾气, 前方有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辨认不清是谁,姚姯一路追过去,只能看到他站在那里朝她挥手,却看不清脸。 惊醒之前,姚姯只能看到他脖子上一颗眼熟的珠子。 她猛地跳起来,额头和身上全是冷汗。 这个梦实在太不吉利了。 推开门出去,外面已经天亮,又是新的一天。 姚姯找到邰晟的院子,却在门口撞见了姬天灵,且被她拦住。 姬天灵面色凝重地告诉姚姯,邰晟进入了深度昏迷。 姚姯只觉得一颗心不停往下坠,她沙哑着声音问:“为什么会这样?” 姬天灵抿了抿唇,面带惭愧地告诉她:“我实话告诉你,邰晟现在的情况可能不容乐观,我怀疑肖平的魂灵死了。” 姚姯的肩膀几乎瞬间塌陷,不可置信地颤抖着声音:“你说……什么?不是说去接他的吗?!” “我们去了,没接到人,魔煞王的人马全部撤离了,满地狼藉……四处寻找,只找到一具形似肖平的肉身,但早就被砸的血肉模糊,实在不好分辨。我只能初步判断,那是肖平……” 姚姯只觉得头晕目眩,她几乎不可控制地往房间中扑去。 屋中点着提神香,床榻上的男人面容苍白,双眼紧闭。 四下的空气太过安静,姚姯缓缓在榻边坐下,轻轻握住邰晟的手,唤他的名字。 没有回应。 她又低声叫了几声“肖平”,同样没有应答。 姚姯擦掉脸侧的眼泪,转头看向跟着她走进来的姬天灵:“还有办法吗?” “幸好他当时去人间,捡了一副肉身,现在毁的是那一副,他本体受的影响不算特别大。但再不醒来,就永远醒不来了……” 姚姯一急:“那……” “我手上有一颗血菩提……可以让他暂时清醒过来。”姬天灵看到姚姯突然眼中突然燃起的希望,苦笑了一下:“但是血菩提只能保持十二个时辰……” “那十二个时辰之后呢?” “若是十二个时辰之内,补不回他身上的魂,那他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姚姯问:“从前他也以残魂的状态生存过,为什么这次不行?” “因为之前……主魂魄尚且存在着,可是现在他的魂灵早就融合,拆出去的肖平身上,也也有主魂……主魂不回,便不可能醒。” 姚姯沉默着不再说话。 她怎么可能能在十二个时辰内补回一个人的魂? 而且……要在漫天寻找遗失的肖平那部分魂灵……无异于大海捞针……从前天灵一起帮她,也花了许久时间。 “至少……你们还能见最后一面……别的我再尽力想办法。”姬天灵叹了口气:“抱歉,我目前只能做到这个程度……” 姚姯努力扯出一个笑容:“多谢……血菩提的费用……” 姬天灵变了脸色:“什么费用不费用的?!难道这样久了你都没拿我当朋友?你眼里的朋友只有那个东门恨玉和庚辰?”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行,多少钱你不用管,你只要一同想办法,怎么把他丢失的那魂召回来就行。” “如果……那一魂已经灰飞烟灭了呢?”姚姯闭眸问。 “不可能。”姬天灵回答道:“若是灰飞烟灭,他如今的情况就远远不止昏迷沉睡了。” “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尝试用其他手段将他的魂灵召回?”姚姯抿了抿唇,思绪飞到天外。 “你打住!”姬天灵白了一眼:“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不行!人族那种跳大神的方法就行不通!你能不能别那么迷信?” “那我能怎么办?求神拜佛?”姚姯手指紧紧按在榻上,只觉得无力:“十二个时辰,我根本没有时间去踏遍人间。况且还有魔煞王的存在,他肯定会加以阻拦。” “那就先把他杀了……到时候,我们大家一起去找。”姬天灵道:“都过去这么久了,神门上下早就齐心,我们等的就是复仇的时候。” 姚姯轻轻抚摸了一下邰晟的眉眼,然后站起身:“好。” 姬天灵点头:“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取血菩提。” …… 邰晟清醒过来,人有些茫然,但好歹还有着记忆。 他翻身要起,被姚姯拦住:“你把药喝干净了再走,这是天灵特地熬的补药。” “不用这样麻烦吧?”他微微一笑,贴近姚姯撒娇:“那你喂我喝。” “好。”姚姯拉过他的手,低垂着眼睛,一勺一勺地给他喂到嘴边。 他喝的很快,也不喊苦,喝完笑道:“好了,可以去忙了吧?斩杀魔煞王行动?” 姚姯从正面搂住他的腰:“嗯。” “怎么啦?”邰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他揉了揉她的头:“别怕,我们可以的。先前你单独能杀他一次,我也封印过他一次,我们二人一起,不应该更轻松吗?” 姚姯一言不发。他看起来很正常,甚至有之前的记忆,姚姯却只觉得更心酸了。 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提岌岌可危的十二个时辰,享受难得的温馨时刻。 姚姯拉下他的头,温热的唇轻轻贴在他的脸颊上,被他掰正了,两人完全贴到一起。 他的手指紧紧扣住姚姯的下颚,从未有这样强烈的进攻性过,仿佛要将她吞食下腹。 两人湿漉漉的唇瓣一次又一次相贴,邰晟发出难耐的喘息,姚姯惩罚似的咬了咬他的舌尖。 邰晟轻笑一声,干脆用被咬上的舌尖勾了勾她的上颚。 姚姯一阵战栗,气急败坏地想推他出去,却被一次次得寸进尺。 半晌,感觉到下身被抵到,姚姯恼羞成怒地将他推开:“你怎么这个时候还发情?” 邰晟苦笑一声:“你还恶人先告状,是你先扑过来抱我的!” “不管你了,我要去忙了。”姚姯转头就走。 “等等我呀……”邰晟叹了口气:“管杀不管埋,真无情……”追了出去。 安排好进攻的各路人马,姚姯转头看向东门恨玉和庚辰:“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 东门恨玉和庚辰摇了摇头:“哪里?我们妖族受邪祟的影响不大,这次摆明了是魔煞王为了挑衅你们,单独冲着你们神门来的。” “不论如何……今日必须要同他拼个胜负了。” “找到了!”祁渡匆匆赶过来:“找到魔煞王的踪迹了!” 几人连忙回头:“在哪里?!” “普度寺。” 几人带着兵马边走边谈。 “他竟然藏在人族的寺中,怪不得我们满天满地找都找不到。” 姚姯叹了口气:“只是这样一来,在人族大战,死伤必定不可估量了。” “若是不打,死伤更是不可估量。”姬天灵道:“你越是瞻前顾后,最后反而容易因此葬送更多的人。” 姚姯点头:“我知道。” 邰晟拉住她因为紧张而冰凉的手,安慰道:“放心,我们这么多人,一定可以的。” 几人步伐坚定,在微弱的日光中,踏入这片香火鼎盛的普度寺区域。 天空之上,黑雾弥漫。 东门恨玉道:“我和天灵分别去疏散人群,庚辰、祁渡、邰晟、姚姯分辨去不同方向寻找魔煞王。” 几人点头,各自行事。 姚姯刚要离开,被东门恨玉拦住:“慢着。” 她手中拿出一块玉佩,给姚姯放在了心口。“这是那时候我在秘境中拿的护心玉,我看过,是神器。虽然对抗魔煞王来说,它微不足道,但是算是我的一片心意。” 姚姯接过玉佩,轻轻看了东门恨玉一眼,作为这么多年的闺蜜,姚姯知道,自己的小心思一定瞒不过她,她叹了口气:“你早就知道了?” 东门恨玉“嗯?”了一声,替她把衣领揶好,笑道:“知道什么?知道这里根本就是你给的假信息?知道你要偷偷去找魔煞王?” 姚姯无奈地笑笑:“果然瞒不住你。” 东门恨玉道:“你以为能瞒住他们?等过会儿,他们发现这里百姓安居乐业,就会发现你的障眼法。” “随便吧。”姚姯道:“我只是希望,牺牲的人再少些。我不想再有人为我而死了。” 东门恨玉抱住她:“虽然我也很想和你一起去,但是我估计你也不会同意,我只能向你保证,我在一日,神门便能安全无虞。” 姚姯微微一笑:“等他们发现端倪,你记得要帮我解释。” 东门恨玉:“那当然了,我不就是那个知道你所有秘密的大冤种?” 姚姯弯了弯眼睛,又严肃了声线:“都已经来了人间了,一定要尽快让他们去寻找邰晟丢失的那一魂,时间紧迫。” 东门恨玉看到她像是交代后事一般絮絮叨叨,眼尾通红地点头说:“你放心。” 姚姯转头离开,往反方向而去。 …… 山崖之下,狂风呼啸。 黑雾罩城,密林之内,一片氤氲的腐朽气息。 “你终于来了。”魔煞王背手而立,站在山巅之上俯视。 姚姯微微勾了勾唇,将手中的玉牌砸碎。碎玉的倒影中却是邰晟的脸。 谁都想不到,她竟然胆大到拟了邰晟的脸,假扮是邰晟前来赴约。 最初邰晟昏迷醒来之后,她从邰晟的玉牌收到魔煞王的讯息的时候,姚姯就开始布局,她模仿着邰晟的语气,一路同魔煞王谈判着。 谈到如今,魔煞王已经完全信任了她的投诚。 毕竟魔煞王眼中死了一魂的他,早就没有任何威胁。加上姚姯的表现十分卑躬屈膝,让魔煞王对这个曾经封印自己的儿子恨意降低了些。 再加上朱獳身死,他迫切需要一个同盟,反而邰晟成了最好的那个选择。 但魔煞王压根不知道,他眼中迷途知返的好儿子,其实是他不那么好的儿媳。 “有事通知我,何必通过玉牌传信?被他人知晓怎么办?”姚姯将地上碎裂的玉牌踢开。 “你是吾儿,有时候好掩藏的?”魔煞王的笑意不见底:“还是你想反悔了?” “本座可提醒你,你那所谓的三魂去了一魂,就算那姬天灵拿了圣物帮你续命,你也不过十二个时辰活头,不同我站在一边,你就是死路一条。” 姚姯轻轻一笑,“我自然是相信父亲。” “那便好,今日便是偷袭神门之日,让你将他们都引出去,都做到了吧?” 姚姯:“父亲早知我已完成,何必再来试探?” 魔煞王“哈哈”一笑:“果然是本座的好儿子……”他招了招手,示意姚姯过去。 姚姯的笑容深邃了些,慢慢一步步走到他跟前。 垂暮的老人其实并不年轻了。 姚姯这样近距离看他的时候,都能看到他脸上的褶皱。 他的消耗太大,已经完全维持不了肉身的年轻态。 姚姯的手指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下去。 魔煞王皱了皱眉:“你这是做什么?” 姚姯不动声色,在他脚底下又画了一个陌生又繁杂的圆圈。 魔煞王察觉不对劲,正要逃,被姚姯狠狠按住,锁在圈内。 她割开自己的手腕,鲜血如注般涌入地上那个圆,然后被吸纳进去。 圆圈发出耀眼的金光,屠魔阵,成型。 姚姯嘴唇泛白,笑着解开身上的伪装,看向一脸颓败,深觉死到临头的魔煞王。 他的瞳孔不自觉有些放大,慢吞吞念出了自己最讨厌那个名字:“姚姯……” “又是你这个阴魂不散的女人!” “错了……我好歹也算你名义上的儿媳……”姚姯替动弹不得的他理了理衣袍:“锋芒火树,漫天诛魂,我以此阵法,重新送你上路,不知道魔煞王可还眼熟?” 第171章 金印囚笼 魔煞王冷笑了一声:“你以为, 这样就能困住我?” 他笑了笑,推开姚姯的手。“你还是太笨了。都说了,绀珠是我的东西, 我既然能知道你用它回溯时间来复活邰晟,自然也能知道,曾经你用什么东西杀过我。” 他早有准备, 给自己套上一件古怪的血衣, 然后抬起一只脚, 在姚姯的视线下踏出了圈外。 “看, 你这阵法只能识别活物,我只要伪装成死物,就没有问题了。”他沾沾自喜地笑了起来。 姚姯微微勾了勾唇。 在魔煞王嚣张的笑容中, 封印圈上骤然亮起层层光芒, 猛然罩住了他伸出去的半条腿,那半边身体他再也动弹不得。 魔煞王笑容止住,恶狠狠看向姚姯:“你改了阵法?” 他再想收腿,却已经来不及。 姚姯唤出含光, 猛地一剑劈了下去。 魔煞王惨叫一声,半条腿被直接卸了下来。 姚姯笑着提剑过来, 他牙根紧咬:“你卑鄙!” “到底谁卑鄙?!”姚姯身后金光闪耀。“整个神门, 被你害的分崩离析, 人间百姓人人自危, 日日求神拜佛, 处处生灵涂炭。” “到底谁卑鄙?!”姚姯拉高了声音, 又重复了一次。 “哈哈哈哈哈……”魔煞王笑的癫狂, “你也有今天。” “别鹤孤鸾、劳燕分飞、众叛亲离。”魔煞王道:“你看到过的我, 如今也会印证在你身上。” “你看……”魔煞王伸开手, 一道被捏成薄片的魂灵摊开在他的手心。 姚姯目光一怔。 “把阵法解开,不然我就捏碎他。”魔煞王笑的张扬:“你很喜欢他吧?”他啧啧了两声:“这样的人,也有人爱吗?” 姚姯眼尾跳了跳,突然露出一个邪气满满的笑容。“我最讨厌有人威胁我了……尤其是……拿我在意的人威胁我。” 她撩了撩额角的发丝,取出含光,又朝自己手心划了一刀。 然后捏着血线开始念咒。这个咒语十分古怪,任是魔煞王也有些后怕起来。 “你想做什么?!你疯了!” 魔煞王瞪大了眼睛:“你这样做,自己也会死的!” 拿着所有神力制成这样一个专门捆缚的囚笼,也就是因此摒弃了变化真身的能力。 但姚姯耗命的法子都用过,更别提区区摒弃真身了。 重来一次之后,她所有的战术和打斗方法,几乎都是拿命相搏,本就是向死而生。 打魔煞王这样一个老魔物,本来就未必能占到便宜。 但现在好消息是魔煞王早就没有兽身了,互相人形对打,她不一定会落于下风。 虽然不能用凤凰身,对她而言肯定是吃亏的,毕竟当年打死魔煞王,她靠的就是凤凰真身。 姚姯不懂什么天然的属性克制,只是知道她真身的力量大过人身太多。不过不能用真身就不能用,比起真身,还是先把魔煞王困住比较实在。 所以废了真身,编制金印的想法,是她提前很久就决定了的。 拼尽一身神力不要,也一定不能再放他出去作乱。 她可以输,但金印一出,魔煞王也必不可能赢。 除非过了千年万年之后,她所有的神力消散,被他突破出来。 但是姚姯什么后果都想过了。 若是她输了,身陨在此。千年万年之后,总还有能治他的后人出来。 届时,一切就靠他们了。 虽然遗憾,但其实慷慨赴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神门和魔族,邰晟会照顾的好好的。妖族和人族也早就冰释前嫌,摒弃了那些黑暗中见不得光的手段,彼此也会越来越和谐。 她确实不用担惊受怕。 姚姯笑:“放心,同归于尽只是下下策,我们也可以好好谈判。我的条件是,你先把手中的魂灵放了。” 漫天金色的结印包围住整座山头,密密麻麻的薄膜开始全方位覆盖。 “还不放吗?不放,你就彻底走不了了。”姚姯威胁他:“金光血印,成阵之后,连我本人都解不开的。” “你放了他,我把你身上束缚住你的活阵解了,我们光明正大且实打实地打一场,胜负就听天由命。”姚姯冷静地道:“于你而言,这是最好的交易。毕竟你身死了,再捏着他的魂也无用。而我……” 她笑了笑:“你拿这一片死去的魂威胁我,也毫无作用。你没打探过吗?你手中这魂,属于凡人肖平,而我爱的是邰晟。” 魔煞王哪里知道有这一层?听姚姯如此冷静地这样说,也有些信了。 他对司渊的感情复杂,既爱又恨,但对邰晟就要冷漠许多,对这个什么肖平,更是压根不清楚状况。 他哪里知道他的魂灵有这样多的讲究? 见到魔煞王犹豫,姚姯再接再厉道:“你以为今日来的是你的好儿子司渊,却被我冒名而恼羞成怒,但实则我同你打,你应该高兴才是,毕竟他不在,你的胜算更大,对不对?速战速决才好。” “要是晚了,他找了过来,我们二打一……别说十二个时辰,就是两个时辰,杀现在的你,也绰绰有余……” “放……我放!”魔煞王被她聒噪的话烦的脑子不清楚,一咬牙,将手中的魂灵扔了出去。 “可以帮我解开了吗?” 束缚他的阵法本就不是永久的,过会儿他自己意识到不对劲,自己也能有办法出来。 姚姯眯了眯眼,信守承诺,解开了。 魔煞王心头一喜,朝地上砸了一片烟雾,正要跑路。 却没想到姚姯结印的速度骤然加快,他化为烟雾都已然来不及。 黑气砸在屏障之上,被硬生生砸了回来。 魔煞王犹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可是却再也逃不出去。 金印铸成,形成一座金光闪闪的囚笼。 而肖平的魂灵失去了肉身,反而轻飘飘地穿过金印,独自飞走了。 金印兀自成型。 阵内将两人彻底封死,无人可进,也无人可出。 姚姯笑着看向魔煞王:“如你所见,今日一战,必须要有个你死我活。一打一,还算公平?” 魔煞王却突然一改刚刚窝囊的姿态。“哈哈”大笑了两声:“现在你也逃不出去了!我便不再伪装怕你了。兵不厌诈,姚姯,你果然是个没脑子的。” 绵延的黑气从他的额心冒出。 漫天的疫鬼从他额心爬了出来,密密麻麻。“你说人不能进出,可是鬼物可以吧?我自己不能出去,我的孩儿们可还饿着。这人间的人肉,可比你们这些老不死的鲜嫩多了。” 一张张面目丑恶的疫鬼流着腥臭的涎液,漫无目的地从囚笼中跑出,向着四面八方而去。 姚姯一笑,抛出乾坤图甩了出去,有些疫鬼兴奋的表情还没做完,就被收了个干净。 “还有么?”姚姯热心地问:“我的乾坤图也饿了。” 魔煞王脸上一变:“你以前可从来没拿出来这个破书过。 ” 姚姯耸耸肩:“那你以前也没有说自己的手下就是朱獳。人嘛,不就是你骗骗我,我骗骗你? ” “你可真没有神君的样子……真像个地痞无赖。” “承让……你现在也不像是一个大反派,像个可怜的叫花子。” 魔煞王断了条腿,艰难站立,看起来确实像个狼狈的叫花子。 “叫花子?”魔煞王罕见没生气,反而打量了金印一眼,道:“你等会儿就不会这样说了。” “你这金印……封的还挺紧的。”他意味深长道:“这样……确实是跑不出去了。” “那是自然。” 魔煞王揉了揉手腕:“既然如此,那便开打吧。” 姚姯不语,提了剑过去。 魔煞王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然后还有心思轻轻打了个响指。 姚姯突然心头一跳。 不对劲。 他太平静了…… 她的阵法一定出了问题……或者错漏了什么东西…… 魔煞王游刃有余的微笑,让姚姯开始陷入恐慌。 她忽略了什么…… 直到对面的老头突然面容开始变得年轻……然后体型也开始发生变化的时候……姚姯终于察觉了不对劲。 她被骗了! 魔煞王……兽身尚在。 根本没有被剥离! “看来你也意识到了。”魔煞王轻笑着,身体逐渐膨胀,背部的骨骼微微扭曲起来,缓缓形成了鹿角的形状。 姚姯心头凉的如落雨盖。 魔煞王的双眼闪烁着兴奋和狡黠,如今他的兽形慢慢成型,形貌却不似邰晟那般无害。他的嘴角露出了锋利的獠牙,本该在乘黄身上微弯柔软的耳朵也是直直竖起,如同狼狗一般。 “石台下面你们找到的那个兽形,压根不是我的。很可惜,我到了那个阵法中见了你一面,你就当真了。”魔煞王笑了笑:“神君大人,你可真好骗。” 姚姯本以为,他也会化作乘黄原身。 可是越见他变化,越觉得不对劲。 他背部的皮肉化为了深黑色,带着锐利的鳞片,周边泛起的也不是白光。 姚姯紧捏的手指松了松……看来先前说的他被剥离兽身的说法并不假,只是他自己不知道动了什么手段,弄回来的兽身已经进行了巨大改变,不再像当年的神兽乘黄…… 不是乘黄,说不定她还有机会! 四周荒芜一人,空旷沉寂。 眼前的魔煞王已经完全变身成了一头凶猛的兽形。 它浑身的皮毛皆是漆黑一片,本该在乘黄身上清晰明亮的双眼闪烁着混沌又嗜血的红光。 自从变成兽形之后,它开始变得暴躁不安,脚下一直在扒拉着身下的土地,似乎不是很能自控情绪。 姚姯微微眯了眼睛:“真身被封印是事实吧?你应该也是才取回自己的兽形?” 魔煞王不语。嘴里咆哮着,发出低低的喉音,酷似野兽进食前的气势。 几乎是一个对眼,两方就同时动了起来。 巨兽嘶吼一声,风云变幻,电闪雷鸣。 “改换天气?”姚姯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是火凤就当真怕水吧?先前的暴雨天原来都是你干的……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 她的剑气挥舞过去,对上巨兽口中的浊息,双方各退一步,硝烟弥漫。 魔煞王脚下的利爪总在姚姯挥剑过来的时候,适时地挥击地面,掀起一阵狂风,以此来阻挡姚姯的攻击。 但姚姯光凭硬剑术,也丝毫不落下风,这使得魔煞王有些心慌了。 他的攻击速度愈来愈快,也越来越没有章法可言。 背后的鹿角发出暗黑色的光芒,“砰”的一声,把天空中央的乾坤图烧成了碎片。 姚姯攻势终于弱了下来,她脸色一沉。 她加状态的神器被毁,疫鬼跑了出来,全都聚到了一起,试图骚扰她。 没错……它们知道打不过姚姯,所以并不试图能杀死她,而是听从魔煞王的命令,骚扰她,打乱她的视野和思路。 果然,姚姯乱了。 魔煞王欣喜一笑,那巨兽嘴边露出几颗尖利的牙齿,猛地扑了过来,一掌踩在姚姯的胸口。 “噗”的一声,什么清脆的东西,碎裂了。 魔煞王以为将姚姯的心脏踩碎了,喉中发出胜利的喜音。“不堪一击。” 姚姯却在这时瞄准他的心口,一剑捅了下去。 魔煞王睁大了眼睛,口中“哇”地一声,突出漫天黑血。 腥臭的血腥味直接砸在姚姯身上,她被恶心地下意识闭了眼。 而就在这时,魔煞王硬生生一掌拍在自己头上,分身从剑身抽离,就这样逃了开来。 半边身体卡在姚姯的剑上,缓缓蠕动成液体,从剑上脱离,另外掉落的头的那半边转瞬间慢慢形成一个全新的肉身,依旧是兽形,只是浑身的黑气更加纯粹。 姚姯感觉到不对劲,从一片黑红中睁开眼,却再次皱紧眉头。 一个魔煞王她尚且应付艰难…… 如今,是两个。 他残忍地笑了起来:“你可以用神器抗伤骗我,我也可以金蝉脱壳。我们打平。” 姚姯笑不出来。 她知道没有打平。她已经黔驴技穷,再打下去,必输无疑。 她摸出胸口那块碎裂的玉佩,知道恨玉的担忧是有道理的,她也因此救了她一命。 魔煞王再次进攻而来。 突然,胸口那颗冷珠猛然一亮,姚姯竟然在脑海中听到了邰晟的声音:“姚姯!你在哪里!” 他的声音焦急又冰冷,姚姯猜测,他现在一定很生气。 毕竟她又骗了他。 第172章 生剥魂灵 这种关键时刻, 发表遗言其实有些没出息,姚姯笑了笑,对着冷珠那头说:“阿晟, 别生我气了吧?” “我们总是有这么多不如意,却还是义无反顾坚持走到了一起。你可以相信我了吧?” 那头的声音咬牙切齿,抖得厉害:“你骗我!你总是骗我!” 姚姯心中发涩:“有一点我永远不会骗你。” “我爱你。”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 “砰”的一声之后, 两人的交流中断。 邰晟沉下眉眼, 手心紧紧握住不再发热的绀珠。 姬天灵担忧地看过来:“怎么了?” 庚辰和东门恨玉对视一眼:“先别着急, 我们抓紧赶路。先前姚姯骗我们来这里,按照她的性格,真正的位置应该在反方向, 我们沿途找过去, 总能找到。” 果然,此话一落,不远处漆黑的浓雾散开了些许,众人在那黑雾之外看到了亮色。 “在那里!”东门恨玉惊喜道。 姬天灵有些忧虑地算了算时辰:“已经浪费了好几个时辰……”她看向邰晟:“现在不去找你那一魂, 就来不及找回了……你……”也会在时间截止的时候,再也醒不过来。 邰晟摇摇头。 姬天灵住嘴了。她知道, 他不想找了。 “走吧。”众人往亮色那出飞去, 却见那个缺角处猛然发生了二次爆炸。 这次被砸出来的是一本残破的, 看不清纸上内容的画卷…… 乾坤图…… 众人都见过, 自然一个个见了也不敢吭声, 这是姚姯的宝贝, 她若是好好的, 定然不会容许自己的东西被毁成这样……除非…… 邰晟轻轻把乾坤图握住, 将它珍重地放进怀里, 面无表情道:“走吧。” 几人踏进亮光之中。 东门恨玉在地上捡到几片玉佩碎片。 她白了白脸色,偷偷把碎片藏了起来,不让众人知道。 邰晟轻飘飘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更平静了。 有种肉眼可见的清晰疯感。 若是姚姯出事,很难不认为,他会成为下一个魔煞王。 毕竟从头到尾,邰晟与他们都不同。他从来是个亦正亦邪的人物,不为正义而战,他的三观只是姚姯一个人。 万一姚姯没了…… 他带来的浩劫,只怕比魔煞王更甚…… “邰晟,你先不要急……”庚辰劝道,“说不定姚姯打赢了,她那么变态,怎么可能……” “你别怪她……她也是担心你……所以才……” 东门恨玉拧了他手臂一下。眼神示意:别再说了! 庚辰闭嘴。 邰晟却微微一笑:“我着急做什么?她有什么错处?从来错的都是我。爱我做什么呢?我这样的人……我这样的人,不应该强求她的爱的,是我执迷不悟。没了我就好了,没了我,她也不会冒险,会遇见体面的人,有个贴心的道侣。而不是像我这样……像我这样只会害她!” 姬天灵听着他越来越疯的发言,有些心惊地喊:“邰晟!” 来不及反应,男人直接朝着黑雾中俯冲下去。 庚辰连声喊他名字,也没有喊住。 几人对视一眼,都豁了出去,跟着他的身影往下。 下到最下面的时候,金色的光印拦住了所有人的去路。 邰晟手掌按在金印上,脸色晦暗不明。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金印之中,两头凶猛诡异的魔物猛然扑向姚姯。 姚姯身上的素衣尽是血色。邰晟眼前恍惚,仿佛又看见了身穿嫁衣的她。 “好美。”他喃喃道。 “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他已经开始混乱了!”姬天灵拍了拍金印,发现根本进不去,咬牙道:“姚姯拿真身封了这金印,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她想和魔煞王同归于尽!” 东门恨玉抬头,见到漫天疫鬼遮天蔽日,皱眉:“原来就是这些鬼东西将这里藏了起来!” “他们漂浮在天空中,当真和黑雾一般,怪不得我们迟迟找不到。”庚辰提剑冲上去:“既然进不去,我们把姚姯的后顾之忧处理了!” 几人翻身前去处理疫鬼,唯有邰晟默默地按在金印上,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那道血红的身影。 “姚姯……”他缱绻地叫她。 姚姯看到了他们来,可是她分不开神。 所有的体力已经耗损到了极致,她几乎只剩下身体的本能在同魔煞王打斗。 她试图回头朝邰晟露出一个笑容,却不知道自己这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累了?那就直接睡吧。”魔煞王半边的身体留着黑色的粘液,不算手掌的爪子轻轻拍打了下姚姯的脸。“我送你上路。” 随后另外半边的爪子猛然一拍,将她直接击飞了出去。 姚姯的身体砸在金印上,她眨了眨眼睛,还要站起来。 “姚姯,你爱我嘛?”恍惚间,她只能听到耳边有一道很近的声音在问她。 那是她最熟悉最喜欢的人。 “爱。”她一边吐血,一边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他。 “那你能亲亲我嘛?”对方又撒娇道。 “邰晟!休要发疯!”东门恨玉去扯他,却压根扯不开。 魔煞王两边的兽身虎视眈眈地站在几里之外,带着一种看热闹的表情看过来。 他已经胜券在握,完全不担心姚姯再度翻天。 姚姯也确实没有能力再翻天。 她回过身,贴在金印上,手指碰了碰凑到她身前的邰晟的手掌,轻轻叫他:“阿晟。” “嗯~”男人尾音上翘,一副只满意了一半的样子,又催道:“你还没亲亲我呢。” 隔着金印,两人能互相看见彼此,却根本不能触碰彼此。 “姚姯……”东门恨玉欲言又止。眼下压根不是卿卿我我的时候。 姚姯叹了口气,看到邰晟发红的眼尾,哄了两句没哄好,只好就将唇贴在了金印上,位置正对着他的脸。 “不行,不要亲脸的!要亲嘴巴!”他叫道。 姚姯泪如雨下。“阿晟,时间不够了。你去找你的魂好不好,他刚刚飞走,现在去找应该就在附近。等到投胎了就很难寻回了……” 魔煞王缓缓走过来,目光如同垂视待宰的羔羊。“啧啧啧……好一个夫妻情深呢。” 姬天灵往下看一眼,对姚姯喊道:“姚姯!快劝他!他如今只听你的!还有不到两个时辰了!来不及了!” 邰晟整个人趴伏在金印上,微微仰着头,直勾勾看向姚姯,视野中已经再看不见其他人。 姚姯叹了口气,终于顺着他的意,亲了亲他的唇。 邰晟发出一声满意的喟叹。 他微微一笑,眼瞳紧紧盯着姚姯,默不作声开始动手——剥自己的神力。 紧贴着他的绀珠亮的夺目,烫的邰晟皮肉发红。 但他不动声色。 姚姯猛然睁大眼睛,声音直接变了调:“你想干嘛?!” “别怕别怕……”邰晟轻声道:“一点也不疼。” 魔煞王轻嗤了一声:“你剥离魂灵有什么用?又不能进来……”他眼神一变:“你不要肉身了,想用魂灵进来?!” 他们都清楚,生剥魂灵,不仅会对肉身有所损伤,还有可能会让剥离出来的魂灵再也回不去。 因此就算是魔煞王之前剥他的魂,都是另外捏了一个幻境,将其放进去剥的,而且是施了傀儡术再剥的。 但是现在邰晟竟然清醒着,活生生地自己剥自己…… “你疯了?!”魔煞王难得可见地慌乱了,两具兽身猛地朝着姚姯砸过来,誓要在邰晟进来之前,把姚姯先杀了。 姚姯也看懂了。 魂灵也是活物,也并不可以进金印……除非有人动手将其先变为死物…… 可哪有人会自己杀自己! 而且邰晟不是自己杀自己,而是先把所有神力挪到一个魂灵的壳子里,再把那一个魂灵剥离出来。 那会有多疼? 姚姯简直不敢想。 邰晟一边剥,一边笑着看向姚姯:“还好我身体里还有两魂。” “住手!我不同意!”姚姯用力地拍打着金印。因为她心绪不稳,金印也开始晃动。 “那你骂我就是。”邰晟无奈地笑笑,一手贴在金印上,用剩余的神力帮她加固。 “阿晟,别闹了,好不好?”姚姯几乎要跪下来求他。 可是如今他脸色惨白,回不了话了。 一个浅淡色的魂灵从他的肉身内晃晃悠悠地出现,他似乎恍惚了一瞬,在看见姚姯之后,眼睛亮了亮,就往金印里扑来。 那具失去魂灵的肉身,就此塌了下去,砸在地上之前,被庚辰手忙脚乱地接住。 “你又在折腾什么?!”庚辰骂邰晟。 邰晟被剥出来的魂灵看都不看庚辰一眼,直接扑到了姚姯的怀里。 姚姯没有触摸过完整的魂灵。 这样轻飘飘的没有重量的人,是她的爱人。 软软的,凉凉的,一点体温都感觉不到。 姚姯鼻尖一酸。 “你傻不傻啊?你知不知道你很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啊?!”她试图捏着他的脸骂他。 邰晟任由她捏了,然后蹭了蹭她的手指:“真好,又能触碰到你了。” “姚姯,我们死后能葬在一处么?我等这天等了好久好久……”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点也没有即将赴死的惶恐和害怕。 魔煞王见两人汇合,几乎已经完全失控,眼中最后的理智化为无尽的怒火:“好啊,既然你都这么要求了!今日就让你们死在一处!” 姚姯本来并不想挣扎了,但是她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邰晟死。 这令人可笑的爱情,激发了她最后一点求生的意志。她认真地看向邰晟:“我们不要一起死。” 邰晟脸上表情愣了一瞬,本就脆弱的身形晃了晃:“你不同意我合葬吗?我……我们成了亲的……” 姚姯摇头:“我们要一起活。” “才刚成亲就赴死,你甘心吗?”姚姯笑着摸了摸他的脸,指着魔煞王问:“让他活下来,你甘心吗?” 邰晟茫然地看过去,“可他是谁?” 等了片刻,他又问:“我又是谁?” 他忘了。他连自己都忘了。 生剥魂灵的后遗症就是这样。 会忘了一切不重要的人。 但是邰晟记得她,一点也没忘。 他到底有多爱自己呢? 姚姯低头吻了吻他的眼睛:“你是我夫君。” 他蓦地笑了:“是了,我是你夫君。”又去搂她的腰,撒娇道:“姚姯,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姚姯还未回答,那头魔煞王终于忍无可忍再次攻了过来。 呼啸的风声带来毁天灭地的气息。 姚姯把邰晟推到身后,把剑再次提了起来。 魔煞王却瞄准姚姯身后的邰晟进攻而去。“没出息的东西!本座先将你除了!” 姚姯拼尽全力,甩出一道剑光,将这攻击挡了回去。 但是她手臂一麻,剑掉了。 作为剑修,生不离剑。 她输了。 姚姯回身,紧紧抱住身后的人,心想,算了。 和他死在一处。好像也行。 但是魔煞王致命的袭击没能到来。 乘黄硕大的兽身拔天而起,背后的鹿角发出炫目的白光,生生挡住了如同死神一般的魔煞王。 黑色的尖锥化为一把把尖刀,从魔煞王脊背上生出,然后用力朝姚姯两人砸了出去。 乘黄揽住怀里的姚姯,转过身,面色冰凉地看向魔煞王。“若敢伤她,吾便让你下地狱。” 魔煞王嗤笑:“你拿什么和我打?你现在就是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孤魂野鬼!” “试试。”只剩下魂灵的神兽虚身一跃而起。 巨大的神力碰撞,如同山洪崩塌,震天动地。 东门恨玉等人处理完最后的疫鬼之后,回来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姬天灵看了眼邰晟逐渐枯萎的肉身,闭了眼:“他回不去了……” 邰晟肉身里,一道白色的光突然直冲天际。 庚辰好奇走过去,刚想伸手探进邰晟衣衫里摸一摸,却被东门恨玉拉回来:“动手动脚干嘛?!人姚姯同意你碰了吗?!” 庚辰嘟囔了一句:“这不是看到那道异光,觉得好奇嘛。” “还不好好想办法,怎么进去帮忙才是关键!” 姬天灵道:“我已经通知族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几位已经在过来的路上,他们一定能有解法。” 天空之上,三头巨兽拼死相搏,长空破红,滂沱的大雨倾泻而下,水汽瞬间吞噬了万物。 闪电如同巨龙,直接毫无征兆地俯冲下来,直直往乘黄身上劈去。 乘黄抱住怀里的人,侧过身子避开。 然后猛然望向天边,念出一串古老的咒语。 片刻之后,雨过天晴。天空照下一层耀眼的光芒,直直往魔煞王的身上射去。 两边互相缠打了不知道多久,直到日落西山。 几个神药门的老头匆匆赶来,被姬天灵不客气地扯到金印前:“快想办法救他们出来!或者让我们进去!” 几个老头汗流浃背,喘着粗气,几乎是震撼着看里面血肉相拼的缠斗。 庚辰不客气地一掌拍在几人背上:“发什么楞?!快想办法!” 老头们摸了摸金印,又看了看地上邰晟的肉身,蹙着眉头交头接耳了一番。 突然其中一个老头灵光一闪。“我有一个主意!” “快说!”东门恨玉催道。 “让邰晟把剩下所有神力都汇给神君,神君重获神身,就能将金印打开了!” 庚辰一把捂住他的嘴,“闭嘴!你这不是要邰晟送死?!” 他转头笑笑:“老头不懂事,瞎说的。” 那头乘黄的进攻却突然慢了下来,似乎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的可能性。 东门恨玉皱眉:“坏了!他听到了!” 姚姯被人护在怀里,软绵的触感实在温柔,疲累过度的她只觉得做了一场美梦。 醒来之后,噩梦却在继续上演。 “阿晟?”她抬头,对上邰晟逐渐变淡下去的魂灵。 姚姯脸色一白,她看向天边,知道时间快到了。 漫天的黑气全部聚集在了一处,那头乘黄背脊上的鹿角也开始慢慢长大,汇聚着天地灵气。 魔煞王嗤笑一声,瞥到了金印外邰晟的肉身状况:“你没有时间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正文完结!!小虐预警!但放心,he!he!he! 第173章 爱会让人涅槃重生 邰晟搂住姚姯, 那双动人的眼睛眨了眨:“你醒了?” 姚姯“嗯”了一声,就要从他怀中下来。 邰晟不放她走,还笑了笑:“再让我抱最后一回, 行不行?” 姚姯眼眶微湿,沉默着点了点头。 邰晟用乘黄的身躯将她抱在怀里,额头轻轻抵着她的, 然后一片片银白色的光线就从他的魂体中慢慢融进了姚姯的体内。 姚姯察觉到不对劲, 睁开眼挣扎着要推开他, 却被他不容置疑地按住。 神力泄尽, 邰晟抱住她降落,沦为人身。 姚姯已经泪如雨下。 这两日,她把一生的眼泪都快流干了。 “别哭。”邰晟的影子已经越来越淡, 他伸手温柔地擦过姚姯的脸颊。 盯了会儿她悲伤的眸子, 他叹了口气,俯身贴了贴她的唇瓣,指了指天上:“看!” 姚姯的视线不舍得离开他,但还是顺着他的视线抬头一看。 漫天的桃花婆娑而下, 跳跃翻卷着朝她而来。 纷飞的红浪亲吻着她的发顶,然后温柔地落在她的掌心。 姚姯眼前一片模糊, 擦干眼泪后, 眼前人早已不见。 她转身看向金印之外, 庚辰脸色难看地挡在邰晟肉身前面不给她看。 东门恨玉和姬天灵都悲伤地转过了头, 不敢和姚姯直视。 姚姯笑了笑, 转过头看向魔煞王。 毕竟缠斗的时间太久, 魔煞王身上也有重伤, 他趁着邰晟和姚姯亲密的工夫, 短暂地休整了下。 如今对上姚姯冷静的视线, 却突然萌生了一股死到临头的绝望。 “姚姯!”姬天灵在金印之外喊道:“快把金印撤了!” “撤吧!就算撤了,外面也有这么多人,也能帮你打过我。”魔煞王的语气毫无波澜,听起来不易琢磨。 姚姯勾了勾唇,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伸手按在金印上,却不是将它撤下来……而是……再次加固。 “姚姯!”东门恨玉紧张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你把金印解开,我们这样多人,不怕他跑了的!” 姚姯早就听不见。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词: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魔煞王强撑着身体,两只巨兽双足交错着贴在一起。姚姯转身把剑捡了起来,朝魔煞王走过去。 “你!你别过来!”魔煞王仓皇后退。 姚姯却只顾着笑。 她看起来太开心了。 却笑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装什么?”她俯身下来,用剑身拍了拍两只巨兽连接的脚。 “砰”的一声,两边的兽足都轰然倒塌。 魔煞王脸上的肉剧烈的抖动起来,心慌不已地屏住呼吸。 姚姯嗤笑一声:“你连自己儿子的半魂都打不过,果然废物。” 魔煞王气急败坏:“姚姯!你以为,你这样就能杀我吗?” 他道:“我是不死的!不死的!你这金印,等再过万年就会消散,到时候,我自然能出去!同之前一样!” 姚姯飞身而起,正对着它的兽目:“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当然不会放过你。” “我只是在想,是把你一片片切成碎片,还是将你烧成飞灰。” 看到他两边兽身都瑟缩一步的反应,姚姯一挑眉:“看来你比较怕后面的。”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那我就先把你切成碎片,再把你烧成飞灰。” “你这个疯女人!”魔煞王勉力站起来,听到她的发言,也顾不得什么,只好蓄力和她拼命了。 他抬手吸取了另外半边兽身身上所有邪息,化为完整的一个,冲姚姯攻去。另外半边兽身软绵绵瘫倒在了地上,没有了生息。 姚姯与魔煞王的身影再次交锋,虽然这次姚姯的速度明显快了很多,但是想不到魔煞王也还有余力。 姚姯的剑捅进他心口的时候,魔煞王喉中发出愉悦的笑。“呵呵呵………” 姚姯皱了皱眉,将剑拔出来,又捅了进去。 魔煞王笑的更大声了。他眯了眯眼睛,漫不经心地看向她的身后。 姚姯察觉不对劲,骤然回头,一只锋利的爪子借势捅进了她心口。 原来刚刚魔煞王做出吸干另外半边兽身的反应,只是骗她的障眼法。 金印之外,所有人都在喊姚姯的名字。 姚姯脑海中却只有轰鸣声。 她的眼前是一道白光,白光之下,是漫天遍野的桃花。 “这下你死不死?”魔煞王掏出她的心脏,笑嘻嘻凑到嘴边,一口啃了下去,“嗯,大补……” 外面响起了铺天盖地的哭声。 姚姯听到了很多耳熟的声音。 好像许多人都来了。 她弯了弯唇角,分明被挖出心脏的是她,却反而露出一个比魔煞王还要嚣张的笑容。 魔煞王得意忘形,丝毫没有注意到,在脱离心脏之后,姚姯僵硬的手指依旧微微动了动。 清晰的“刺啦”一声。 她整个身躯从头到脚燃起,连带着身边的魔煞王,一同拖进了烈火之中。 “红莲业火……”姬天灵抑制不住哭腔,喃喃道:“她早知道刀剑杀不死魔煞王……她想和他同归于尽。” 天地间,这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遮天蔽日,火舌席卷住那骄傲的魔王兽身,撕扯着他最后的自负和尊严。 火光冲天,天边红云与晚霞艳丽如织,热浪舔舐着残躯,发出噼里啪啦的阵阵爆裂声响,金印的亮光更亮了,空气中那股刺鼻又腥臭的焦糊味蔓延开来。 霎时间,金印之内只剩下灼烧的巨兽化为灰烬的模样。 火光下,唯独剩下了姚姯的身躯,小小的一个蜷缩在一起,看起来只剩下脆弱的骨骼,也不再动弹,枯黑的模样惊心动魄。 东门恨玉站上前,崩溃地喊着姚姯的名字。 红莲业火依旧在燃烧,而火焰的颜色却逐渐变化,成为了银白色的光。 姚姯这枯黑的肉身却并没有因此沦为飞灰,而是竟然在这火光之中不停地变化形态。 熊熊的烈火将她的枯骨烧成了兽身的模样,最后,清晰的凤凰印从她的额心显现出来。 周身漫天的火焰被逐渐吸收进那个印记之中,最后天地归为平静。 一只壮丽而神秘的凤凰展翅新生。枯骨不复,彩翼复生。微风轻抚下,齐整的羽毛绚烂纷飞。 众人噤声,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只是惊讶的眼神透露出他们情绪的激动。 火光停了之后,姚姯没有动作,她仰天落泪,让万物都为其动容。 四海八荒,只听得见凄厉缠绵的凤凰鸣。那是她在哀悼自己的爱人。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但清醒过来,并肩之人已经灰飞烟灭。 这是何等哀痛的事情…… “上天为何要如此惩罚有情人……”东门恨玉扑到庚辰怀里,哭道。 天空再次下起了一阵又一阵的桃花雨。还在燃烧着的火凤直冲上空,在高空哀鸣呢喃。 渐渐的,她周身透明的火焰逐渐消散而去,威严肃穆的凤凰一展双翅,在空中不停盘旋。 魔煞王身死,金印被撤。但她迟迟不愿意离开。 众人都在下面保持着沉默等她,一起陪她悲伤。 就这样不知道多久之后,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珠子在发亮!” 新的一日,生命伊始,她的悲鸣,唤醒的是爱人的复生。 众人转身,看到邰晟那具沦为枯骨的肉身突然开始复苏。 先是枯木般的指节和手臂,再是脸颊上再次生了肉。 几息之后,他的肉身已经再次完完整整。 只是这面貌优越的男子却一直紧闭着双眸,紧紧蹙着眉头,似乎不愿意醒来。 “邰晟,醒醒!”庚辰唤了几声,他却并无反应。 他遗憾又失落地叹了口气:“果然是我想多了……” 姬天灵摇了摇头:“未必。”她眼中都是闪亮的光,眼见着姚姯缓缓下坠而来。 火凤终于落地,就这样一步一步走近。 姚姯化为人身,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俯身吻上了眼前心上人的唇。 “夫君,睡太久了,该醒了。”她低声温柔地道。 不多时,果然见到俊美如画的男人终于睁开了那双星辰一般的双瞳。 “感觉睡了好久。”他笑了笑,抬臂抱住姚姯:“梦里没有你,醒来就是你,真好。” 姚姯回抱住他,从他心口握住那颗发烫的珠子,和自己的冷珠放在一起。 她声音还有些哑:“魔煞王研究双珠千万年,却不知道,绀珠还能起死回生。这次真的多亏了它。” 邰晟摇了摇头,笑容灿烂:“不是因为绀珠,是因为你。” 他眨了眨眼:“是你的爱,让我重生的。”他凑过去索吻,姚姯按住他的脑后,然后毫无顾忌地回吻了过去。 众人捂住眼睛,抿着唇不敢看这边,却都不小心偷笑出声。 东门恨玉拂过眼角的泪光,笑道:“如此一来,总算护佑住这天下了。” 庚辰皱了皱眉:“只是不知道,这四界以后该如何发展。这样一场大战下来,满目疮痍,众生为艰。上回天道的意志被姚姯杀了,那以后……” 姚姯一挥手,天空瞬间划上一道彩虹。 地上颓败的植物开始野蛮生长,他们的脚下瞬间就只剩一片绿意。 再也没有大战过后的痕迹。 众人眼中闪过震惊和兴奋的光芒。 姚姯目视前方,笑道:“从此之后,我就是天道。”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后面还有番外(包括正常番外和福利番外!)感谢这段时间一直追读追评的宝贝们!给你们一个作者臭不要脸的螺旋亲吻! PS:番外暂定有:再婚、神门八卦刊物采访(夫妇相问)、两人梦穿现代、身体互换,男主生崽、一些琐碎日常腻歪等(具体放番外还是福利番还不确定哦) 同类型预收待开:《我那早逝的花妖夫君》,求收藏 三界皆知,典刑司那位冷心冷面的神官骆灵,曾亲手给一株妖莲打上了焚心印,判其永生永世不得成神。 从此,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祸世妖孽。 白莲在世时,医苍生、救庶人皆无人见,自然便只剩下夜绽黑莲屠戮天下的传说。 计言静静看着上方那个被世人奉为神界最“公正廉明”的神官。 昨夜榻上,她放柔了声音,哄着他开花给她看,两人做尽了荒唐之事,到头来,竟是为了诓他认罪。 计言一笑:“大人果然赏罚分明,一夜雨露竟已是恩赐。” 旧事过往被迫清算,焚心印灼烧一次,燃魂百年。百年后若再犯,灰飞烟灭。 再相逢时,她被罚下人间,在八方轮回镜中受尽折磨。 他踏月而来,替她屠尽了阳奉阴违、勾结邪祟的宗门,重新拼凑起她碎裂的神格。 焚心印燃尽,大妖的妖力在雨中溃散,计言强撑着在骆灵颊边落下一吻,笑得凄绝:“骆大人……这罪印……烧得可还痛快?” 然后八方轮回镜碎了,人间被迫回溯百年。 此时,众人方知,那花妖曾经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焚心印诛杀之人,不可复生。 原先做尽好事的花妖陨落,天界唯一的战神神官也罢职了。邪魔再世,无人可敌。 天君服软,数次央人来请骆灵。 谁知,一贯自律至极的神官大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紧贴在她身侧的男人揽着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腰带,面色不虞,嗓音却带着些暧昧的勾引: “昨日你已是应了他,今日是一定要依我的。” 使官心头一悸,踏进门时恰好对上了那朵曾经杀穿三界的黑莲花恶毒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了一句吉祥话:“百……百年好合。” “百年不够。”计言的表情霎时冷了下去,将自己的手嵌入骆灵的掌中,声音中颇具占有欲:“我自是要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1、 美强惨恋爱脑男主,切片:温柔治愈系白莲x 妖冶疯批黑莲,都爱女主;女主钓系大美人,冷面神官 2、 男女主双(三)向奔赴he,因为男主切片,所以女主享齐人之福,懂得都懂 3、 原先的文案核心剧情大致不变,只是相应修改了男女主名字~以及调整了一些设定和世界观~ 第174章 番外一 再婚 又是一年七夕。 今日神门热闹非凡。 据说神夫从民间寻来了千百花灯, 要给神君放着玩。 姚姯推拒半日,说开销太大,算了。 邰晟笑着说:“花的是我的钱。” 她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还敢有私房钱?” 邰晟勾了勾唇, 有些无奈地笑看她:“你每月克扣完那些,不是还余了些零钱与我?就不能是我省吃俭用?” …… 姚姯袖中的手指翻飞,心虚地不说话了。 虞白安偷笑了几下, 站出来问:“那今年七夕……确定大办一场?” “办呗。”姚姯道:“与恨玉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邀请他们一起来吧。” 邰晟脸一黑:“做什么又要请他们?他们没有手脚吗?自己不会去玩?” 姚姯笑:“你这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可忘不了当年你拈弓搭箭, 跃跃欲试寻儿郎的情形。” 姚姯“诶呀”一声, 笑着瘫倒在他身上:“都说了,是在寻你呀。” “反正我不高兴,东门恨玉来了, 肯定不安好心, 要带你干坏事。”邰晟捏了捏她袖中的手,低眉顺目地看她:“你少同她来往了好不好?你陪我的时间都不多,还总要与他们说话……” 姚姯抬手发誓:“天地良心,我除了公务, 所有时间都在陪你,哪里陪你不多了?” 虞白安轻咳了一声, 默默拿着文书下去了。 殿内又只剩下姚姯二人。 邰晟大胆了些, 从旁边走到姚姯的桌案边, 在姚姯侧身看他的时候, 轻轻揽住了她的脖子, 然后贴住姚姯的抬腿, 直接坐了上去。 姚姯低笑:“这是干嘛?勾引我?让我效仿君王不早朝?” “嗯哼。”他蹭了蹭她的发丝:“你亲亲我嘛。” 姚姯的手指按上他凑过来的唇:“现在不行, 等我忙完。” 邰晟捡起她桌案上的毛笔:“我帮你一起呀。” 姚姯皱眉:“你不对劲, 今日怎么粘人的很?魔宫今日没公务?” “都忙完了嘛。你早间还在睡觉的时候, 我就忙完了。”邰晟转头亲她的侧脸:“我是不是很棒?” “棒棒棒……”姚姯敷衍了几句,提笔写了几个字,终于按捺不住他在自己背后作乱的手。 “究竟有什么事情?”她一把抓住那只手,按在了手心里。 “我们可以……再成一次婚嘛?”邰晟的心跳声一声又一声砸进姚姯的耳朵,“先前……我们没有……” 洞房花烛。 姚姯自动把这个词补完,然后耳尖一红。 她轻咳了一声:“都老夫老妻了,没必要吧?” 邰晟猜到她是这样怕懒的性格,低垂了眉眼,委屈道:“可你先前答应了我的。” 姚姯哑然。 “女人床上的话一般是不可信的……”她抬眸,试图同他讲道理,却见他低低“嗯”了一声,不再纠缠了。 姚姯心头突突一跳,下意识就道:“你想办自然可以再办的。” “真的吗?那就七夕的时候一起办,可以吗?”他突然扬起脸,笑意满满:“正好你要邀请了朋友一起来,让他们来观礼也好。” “原来说了半天,你打的主意在这里……”姚姯失笑。 …… 七夕当日。 神门漫天红绸,奢华中透露出精致的贵气。 庚辰拉着东门恨玉,给一身红衣的姚姯道喜:“恭喜二婚!” 把姚姯气的拿杯子砸他。 东门恨玉把杯子接住,笑道:“今日碎了东西不吉利,你若要打骂,倒是请便,我绝对不拦着。” 姚姯“哼”了一声,白了庚辰一眼:“算了。” “喂,你们当真反了一遍身份?这回你娶他啊?”庚辰好奇道:“他那般的人,也能安安心心坐花轿,然后安安心心在婚房等你?” “就这么喜欢你啊?”他嘟囔道。 姚姯叹了口气。 他何止喜欢,他可太喜欢了。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和他,谁娶谁有什么分别?”姚姯招呼两人进来,“杵在门口做什么?快进来,今日的酒都是魔族运过来的好东西,何不同我畅饮?” 东门恨玉一笑:“你这倒是娶了个财神爷回来?” 姚姯也笑:“确实是天大的福分。又会赚钱,花的又少,还会帮我处理公务,眼里心心念念都是我,这种福气确实是别人羡慕不来的。” 庚辰扯了扯东门恨玉的衣袖:“这点我也可以做到的,你不要羡慕。” 东门恨玉白他一眼:“神经。” 三人痛快地喝了几杯,姚姯又被叫去招呼其他客人。 又陪着姬天灵和祁渡喝了几杯,姚姯仗着酒意问祁渡:“你们二人也快了吧?” 姬天灵有些害羞地拍打姚姯的手臂,祁渡倒是笑了笑:“快了,到时候不会忘了邀请神君来吃喜酒的。” “行啊……你们妖族的仪式做的足,届时我可要好好赏玩一番。” “恭迎神君。” 半刻之后,喜官叫过姚姯,要她来迎新郎出来。 姚姯推开门,视线直直撞进了一双明媚如月的眸子,他弯了弯眼睛,朝姚姯伸出手。 姚姯被他的笑容迷的天旋地转,脑子都混沌了。 从门缝中接过那只手,迎他出来的时候,姚姯只觉得自己呼吸都停滞了,紧张地不停手抖。 邰晟微微一笑,一张分明不施粉黛的脸灿若烟霞。“害羞了?是我今日太好看了吗?” 姚姯低头,胡乱地走着路。走出去了不知道多久,才闷闷地“嗯”了一声。 他走到她的身边,勾了勾她的手心,低声道:“放心,再好看,也是你的。” 姚姯觉得心跳的太快了。她可能坚持不到晚宴结束,她想现在就拉他回房了…… 邰晟是男人,不用遮面,两人大大方方走到众人面前,接受大家的庆喜和祝贺。 姚姯收了两回礼,赚的盆满钵满,自然眉开眼笑。 邰晟侧了侧头看向她,目光缱绻。 “喂,邰晟!今日让你家神君喝几杯,你不会拦着了吧?”一个神族的青年走上前来。 邰晟看了一眼一边已经喝的有些微醺的姚姯,微微一笑,摇头:“不拦着。” 那青年脸上一喜,转头冲着姚姯而去:“神君!早就想要拜见你,只是无奈你夫君一直拦着,今日终于得见您真颜!新婚快乐!” “好说好说!”姚姯没有听出来一点他话里的深意,反而接过邰晟贴心递过来的酒,同他干杯。“同喜同喜。” “是同乐……”邰晟纠正她:“同喜只能同我说。” 姚姯倒也听话,立马改口:“好……同乐。”她笑的有些憨气,邰晟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魔主大人管的真紧。”那青年哈哈大笑一声,懂了意思,识相地端着酒杯缓缓离去。 邰晟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容。 谁像他一样呢,自己的婚宴上,还要解决随时可能要来撬墙角的情敌。 酒至半旬,邰晟带着醉酒的姚姯离场。 两人回到他精心布置的婚房。 邰晟扶着姚姯坐下,闻着她身上浓烈的酒味,皱了皱眉:“怎么喝这样多?” “不是你让我喝的么?”姚姯眨了眨清澈的眼睛:“你不就是想要我醉着吗?” 目的被识破,邰晟也丝毫不心虚:“那也不是让你喝成这副醉鬼样。” “你在酒中加了料?”姚姯笑:“我酒量不算差,今日喝你递过来的第一杯的时候就觉得晕乎乎的。” “放心,没有坏处,是好东西,我同姬天灵讨的。” 邰晟帮她把头上繁杂的头饰拆下来,然后揽住她到了窗前,低声问:“花灯还看吗?” 姚姯侧头,看了他充满柔情的脸,下意识点头:“看。” 邰晟低头,轻轻吻在她的侧脸,笑道:“好。” 一个响指。 漫天的花灯同时亮起,从地面上缓缓升起。 “哇……”姚姯开口。 邰晟本以为会得到一个夸奖,却听她道:“白花花的钱都飞天了。” 他脸色暗了暗,俯下身,咬住了她的耳垂,咬牙问:“就一点都不感动吗?” “不敢动不敢动了……”姚姯伸手求饶。 邰晟低笑了一声,搂住她的腰,把她按在月色下亲吻。 她喝多了,脑袋混沌,不知道反抗,也不会反客为主。 被邰晟按住狠狠地亲。 月光之下,面容姣好的两人在窗台边交颈缠绵,最后越亮都害羞地躲进了云层之中。 邰晟低估了醉酒姚姯的战力…… 事实证明,她喝多了一样勇猛的很,该按住他亲和啃咬的时候,一点也不会放水……甚至……会更加开放…… 邰晟叹了口气,摸了摸锁骨上鲜明的咬痕,推了推埋头在他衣领间的姚姯。 “合卺酒……还没喝。” 姚姯这才起了身,眼神朦胧,嘴边泛着亮晶晶的光。 邰晟喉结动了动,把合卺酒塞到她的手心,哄道:“要和我交叠着一起喝。” 姚姯点头,咕噜咕噜乖巧地喝完,然后趁着邰晟放杯子的工夫,一把捏住了他的下巴,舌头钻进了他的嘴巴里,牙齿狠狠咬了过去。 邰晟“嘶”了一声,按在她腰间的手动了动,却还是没有推开她,反而露出些视死如归的表情。 算了…… 是他自己造的孽。 过于生猛的姚姯,一把把邰晟扔到了床上。 她捏着他泛红的眼尾,低声混乱不清地道:“阿晟,你哭一下嘛,我喜欢看你哭。” “什么奇奇怪怪的毛病。”邰晟不搭理她,耳根红成了一片。 “你我还未洗漱,我先帮你。”他俯身要起来,被姚姯一把按了回去。 “你把我灌醉,就是想给我洗澡吧?你这个大色魔!”姚姯抬腿直接坐到了他身上,语气湿漉漉的:“我偏不同意,我要给你洗!” 邰晟眼睫微动,眨了眨眼:还有这种好事? 一个澡,洗的惊天动地。 最后姚姯还是被迫被邰晟清洗了一番,裹好了抱回了床上。 “我要帮你洗!”姚姯还在挣扎。 “乖,下回等你清醒了,再让你洗。”邰晟搂住她,把她扣在怀里,不再任由她闹腾。 他的鼻息还在她的耳边:“刚刚洗澡的时候闹着要,现在还要么?” 姚姯脸红了红,偷偷觑了他一眼,笑的十分不值钱:“阿晟,你好漂亮啊……” “嗯。”邰晟愉悦地弯起眼睛,蛊惑般引诱她开口:“那我是谁?” “阿晟。” “阿晟是谁?” 姚姯眼中微微有了些不解,然后似乎思考了许久,这才缓缓道:“夫君?” “乖。”邰晟眼中的温柔情意如同月光般倾泻下来:“多叫几声。” 姚姯开始听话地絮絮叨叨念经:“夫君……夫君……夫君……” 邰晟慢慢勾起唇角。 正要提醒她可以了的时候,突然她翻身而上,手指扣住他的下巴,眼眸清晰,其中一点酒意也无:“原来你是想听这个才灌我酒?” “早说么,我清醒着也可以叫你啊,夫君……”她叫的蜿蜒缠绵,邰晟眼瞳一震,脖子已经彻底红了一片,下身不自觉动了动,有些难耐地蹭她。 他双手勾在姚姯脖子上,抬头轻轻吻在她的唇角,暗示的意味分明。 姚姯不理他,反而恶趣味地问:“你好像从没叫过我,你叫来听听。” “姚姯~”他低哑的嗓音有些磁性好听,黏黏糊糊地冲她撒娇:“我错了嘛。” 姚姯挑眉:“让我叫你夫君,你却叫我全名?” 邰晟被她注视着,心头发麻。 他的眸子一片潋滟,朦胧中带了些羞赧。 “夫人。”缠绕在舌尖的话轻声细语又含糊地说出,邰晟只觉得自己的喉间都在发痒。 说完,他不好意思地别开眼。 姚姯的手指按在他腰上,眸中一动:“多叫几声。” 叫了一次之后,后面再喊就有些轻松了。只是他依旧不怎么敢看姚姯。 喁喁开口,邰晟甚至可以把一个词,分成多种不同的调子,给姚姯各种新奇的体验。 两人低语缠绵,彻夜纵情。 第二日…… 第二日邰晟没能起来,众人在庭院中央,抓到了生龙活虎正在练武的神君。 姚姯挥了挥手:“今日不忙公务,我要休假陪夫君的。” 属下们咂了咂舌,叹了句:“神君实在勇猛。”之后才扬长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同类型预收待开:《我那早逝的花妖夫君》,求收藏 三界皆知,典刑司那位冷心冷面的神官骆灵,曾亲手给一株妖莲打上了焚心印,判其永生永世不得成神。 从此,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祸世妖孽。 白莲在世时,医苍生、救庶人皆无人见,自然便只剩下夜绽黑莲屠戮天下的传说。 计言静静看着上方那个被世人奉为神界最“公正廉明”的神官。 昨夜榻上,她放柔了声音,哄着他开花给她看,两人做尽了荒唐之事,到头来,竟是为了诓他认罪。 计言一笑:“大人果然赏罚分明,一夜雨露竟已是恩赐。” 旧事过往被迫清算,焚心印灼烧一次,燃魂百年。百年后若再犯,灰飞烟灭。 再相逢时,她被罚下人间,在八方轮回镜中受尽折磨。 他踏月而来,替她屠尽了阳奉阴违、勾结邪祟的宗门,重新拼凑起她碎裂的神格。 焚心印燃尽,大妖的妖力在雨中溃散,计言强撑着在骆灵颊边落下一吻,笑得凄绝:“骆大人……这罪印……烧得可还痛快?” 然后八方轮回镜碎了,人间被迫回溯百年。 此时,众人方知,那花妖曾经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焚心印诛杀之人,不可复生。 原先做尽好事的花妖陨落,天界唯一的战神神官也罢职了。邪魔再世,无人可敌。 天君服软,数次央人来请骆灵。 谁知,一贯自律至极的神官大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紧贴在她身侧的男人揽着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腰带,面色不虞,嗓音却带着些暧昧的勾引: “昨日你已是应了他,今日是一定要依我的。” 使官心头一悸,踏进门时恰好对上了那朵曾经杀穿三界的黑莲花恶毒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了一句吉祥话:“百……百年好合。” “百年不够。”计言的表情霎时冷了下去,将自己的手嵌入骆灵的掌中,声音中颇具占有欲:“我自是要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1、 美强惨恋爱脑男主,切片:温柔治愈系白莲x 妖冶疯批黑莲,都爱女主;女主钓系大美人,冷面神官 2、 男女主双(三)向奔赴he,因为男主切片,所以女主享齐人之福,懂得都懂 3、 原先的文案核心剧情大致不变,只是相应修改了男女主名字~以及调整了一些设定和世界观~ 第175章 番外二 互换 这两日, 姚姯一直重复在做一个梦,梦到她穿到了邰晟身体中,而邰晟穿到了她身体中, 两人身躯进行了互换。 期间自有各种新奇之事,更遑论两人闺房之乐的时候,别有一番情趣。 醒来之后, 姚姯一阵恍惚, 默不作声地坐起来, 打量身边的男人。 “怎么了?”怀里的温度突然消失, 邰晟蹙了蹙眉,微微迷茫地睁开眼,声音有些沙哑:“再陪我睡会儿吧。” 姚姯严肃地摇了摇头, 拉他起来。“你说……我们把魂灵换一换……行不行?” 邰晟睡眼惺忪地“嗯?” 了一声, 有些不满地揽住她的腰:“你就在纠结这个事情?” “对啊,我做梦梦到了好几次。” “你想换就随你。”邰晟含含糊糊地轻轻按了按她的腰,又将头埋在她的颈间:“可以睡了吗?” “你自己答应的啊,到时候不能反悔。”姚姯手指轻轻捏了捏他的脸, 一定要他开口答应。 邰晟终于被她折腾清醒了。 他失笑地看着眼前精神抖擞的女子,翻身而上道:“既然不想睡, 就别睡了。” 姚姯眼前一亮, 立马拉过他的头谈条件:“今日让你在上面, 到时候你我换了身体, 你也让我在上面一次, 公平吧?” 邰晟不知道她的小脑瓜里在想些什么。 这种互换魂灵的事情, 本来就要讲究天时地利人和, 强行剥离会有后遗症。 姚姯不是会为此任性的人, 他本来并没有当真。 但是如今, 他的表情也有些严肃了起来。 “究竟发生了什么?” “也没什么”,姚姯心虚地顾左右而言他:“哇!快看!今晚的月亮好亮啊!” 邰晟报复性地咬了她一下,说是咬,其实其力道无异于亲了她一下:“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所以现在嫌我无趣?急着要找新的刺激?” 姚姯见他当真认真地醋了起来,知道玩笑开的有些大,她敷衍地解释了两句,最后含糊地抱住他的腰:“好啦,就当我睡懵了,说胡话。没事了,睡觉吧。” 她埋在他怀里找了个好位置,迷迷糊糊又睡着了。 邰晟沉默地看着她,一夜未眠。 ……第二日。 两人来到妖族一个巫妖家中。 姚姯颇为疑问地看向他:“来这里做什么?” “你不是要换身体?”邰晟的情绪算不算好,但依旧还是耐心解释道:“这位巫师是庚辰他们介绍的,妖族里对魂灵最有研究的一位,今日让他动手,我也放心些。” “你……认真的?”姚姯欲言又止:“其实有些话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也不用特别当真。” “只要是你的话,我都要当成真的来看。” 邰晟道:“你想玩,不用顾及我的。我的原则只有你,其余一切,荤素不忌。” 姚姯眼睛一亮,抱住他:“你如今是真真开窍了。我是万万离不开你的。” 邰晟一笑:“油嘴滑舌。”他推了她一把:“进去吧,明明早就跃跃欲试了吧?” 姚姯“嘻嘻”一笑,两人肩并着肩、手牵着手进去。 然后几刻之后,依旧肩并着肩、手牵着手出来。只是两人的面部神态早已改变。 “姚姯”道:“俗话说,多做多错,少做不错,若是怕魔族的人发现端倪,你可以一直冷着脸,没人可以认得出来。” “邰晟”那张冷肃的脸上突然一撇嘴,变得调皮可爱的起来:“那如果有公务汇报怎么说?” “点头或者摇头就行。”“姚姯”又补充了一句:“他们绝对认不出来。” 这下子,在“邰晟”壳子里的姚姯也忍不住咂舌:“你平日里就是这样应付自己下属了?!” 邰晟轻笑:“你扮演我还不容易?一言不合就甩脸色,准没错。” “哪有人这样说自己的?!”姚姯捏拳头:“现在你我互换了,我要帮你改造固版印象!” 故而,回去之后,魔将来汇报的时候,众人看到的是这样的场景: 魔主漫不经心地翻着公文,神君在边上给他倒茶。 下属战战兢兢汇报完,魔主笑着温声说:“好的,我知道了,辛苦了。” 下属对上那笑颜,冷不丁浑身一抖。 他回去之后想了半天,还是忍不住抓着同伴问:“我应当没犯什么错事吧?” 同伴问:“怎么了?” 他答:“几日不见魔主,他今天竟然对我笑。” “那又怎么了?不是只要神君在,他心情都不错?” “不一样……这次笑的不一样。”那下属闷声道:“今日魔主笑的……很色眯眯,还在我肩膀拍了三下,让我好好干……” 他转头拍了一下,问:“你说会不会是魔主大人对我有意思啊?只是碍于神君在,他不敢说,便拍我肩膀三下,约我午夜三刻见?” 那同伴睁大了眼睛,摸他的额头:“你没病吧?” 那下属却越想越是,拍了下大腿,道:“不行!我不能对不起神君!我要去找神君告状!” 同伴呆愣了一下的功夫,那下属已经跑远。 同伴轻嗤了一声,“这呆子……别是被打断了腿再回来。” 半日之后,那自己异想天开的邰晟的属下回来了。 他憋红了一张脸,再也不敢提什么告状。 同伴问他,他道:“别提了!去告状的时候,告到一半,发现魔主大人就在后头听着。在我说到魔主可能暗恋我的时候,对面神君脸都绿了,差点要把我打出去。反而还是魔主从后头走出来,解的围。” 同伴“哦”了一声,“所以你想说什么呢?想说魔主真的暗恋你?” 那下属猛的摇头:“不不不……是我误会了,”他涨红了脸:“魔主说神君是他的心肝宝贝,一生只会有她一人。” “很难得,这种明显又简单的事情,你竟然要今日才醒悟。” “那是因为……”那下属脚抠了抠地面:“魔主当面把神君搂过去吻了,还让我仔细瞧着。” 同伴幸灾乐祸笑出了声:“啧……好福气……” “神君都被亲哭了……魔主还低头哄她呢,我赶紧跑回来了……”那下属道:“我头一回瞧见神君哭呢,还头一回见魔主那样温柔,看来确实是我误会了。” “所以,后来呢?他们就这样放过你了?” “嗯……主要是神君一直喊着不让看,魔主疼她,所以催我走了。”那下属道:“真让人羡慕,我也好想要这样甜甜的爱情。” 同伴劝道:“好好打工吧,比臆想实在。” …… 解决了莫名其妙的下属误会,姚姯把邰晟按在榻上。 头一回亲自己的脸,她刚开始还是有些接受不能。不过面对邰晟欲拒还迎的样子,她在脑海中脑补他的模样,最终还是兽心大发,把他扑倒了。 “给我试一次嘛。”姚姯亲亲他的侧脸。 “不行!”邰晟涨红了脸,别过头。 姚姯使出杀手锏,闷声失落地问:“你不爱我了嘛?”邰晟本人的声线是有些低的,如今她刻意压着,倒是有些哑哑的味道,不太一样,但也挺好听的。 邰晟头皮发麻地瞥了眼自己的脸:“爱,但看我被我自己给……我实在不能接受。” “这简单。”姚姯兴冲冲拿出一块布条:“帮你蒙上,保证给你全新的体验。” 邰晟咬牙:“姚姯!”用姚姯的声线喊出来,分明是恼羞成怒,但还是有几分娇羞和可爱。 “在呢,在呢。”姚姯手指轻轻按了按他眼尾:“就试这一次行不行?” 邰晟闷声不语了。 姚姯见竟然有戏,连忙再接再厉道:“咱们要只小凤凰行不行?生个小闺女可以陪你玩呀?” 邰晟眼中一动,无疑姚姯的这句话是十分吸引人的。 他挣扎了半刻,咬了咬唇:“真的……可以给我个孩子吗?” “什么真的假的?”姚姯失笑道:“不过要个孩子,怎么?我看起来不行?” “不是……”邰晟摇头,声音有些涩涩的:“我只是没想到,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我……我以为,你不想要这样的负累的。” “话也不能这样说,如果孩子诞生于爱,自然不是负累,而是礼物。”姚姯笑着哄他:“当然,前提是你来生呀。” “我……我生?”邰晟眨了眨眼,意识到姚姯的意思是,两人暂时不互换回来,他就在她身体里帮她疼,帮她生。 “好。”当然好。 他眼眶都泛了红,简直欣喜若狂。 于邰晟而言,能有个像姚姯的闺女,确实如她所言,像是礼物一般。 “但是孩子也不是凭空来的呀。”姚姯朝他眨眨眼:“夫人……” 邰晟轻咳了一声:“你别叫我夫人!” “好嘛,夫君~”姚姯低声撒娇。 邰晟听着自己的声音叫自己夫君,羞赧难掩,手掌轻轻遮在脸上,最后颤巍巍出声:“你……你快点。” 又道:“我怕我忍不住反抗,你别出声唤我……也别叫我看见……” 姚姯低笑一声,从他身上起身:“你不愿意就算了……我还不至于这样禽兽。不出声,又不给你看,这也太那个了……” 邰晟发觉身上一空,他微微抬眸看向她,“我是不是扫你兴了?” 他垂下眸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后还是抿了抿唇:“你来吧,我不动就是。” 姚姯挑了挑眉,手指掐过他的下巴:“真的假的?是自愿的?” 手指上是自己皮肤的触感,体验新奇。 邰晟咬牙:“真的!你快点!再不来我就反悔了!” 姚姯笑了笑,慢慢倾身上去:“乖,我会很温柔很温柔。” 四下里,万籁寂静,明月如霜。邰晟的手指紧紧揪住她的衣衫,眼里的亮光普通小星星般闪耀。 情至浓处的时候,他一口咬住姚姯的脸颊,呼吸急促。 姚姯停下来,亲吻他的眼睛,笑:“可是食髓知味了?舒服了?” 邰晟不语,只是拿脚踹她,用眼睛瞪她。 姚姯“啧”了一声:“我就不信,你一直不肯开口。” 两人僵持着不动。邰晟难耐地动了动身体,双瞳翦水,手指紧紧按在床单上,指节发白。 “你动动啊!”阖了阖眼,他终于死死咬住姚姯的脖子,带着哭腔,软软地威胁她:“你再不动,我不给你生了!” “好好好!我错了!”见他恼羞成怒,姚姯手指扣住他的腰,眼前爱人脸红如杏,鬓发微湿。最终晚云遮月,双臂相扣,共赴好露清晨。 第176章 番外三 女儿奴 番外3 女儿奴 确定了想要一个小闺女, 怀孕这件事情就变得水到渠成。 姚姯送走前来贺喜的东门恨玉等人,回到房间去看正在小憩的邰晟。 他的手轻轻搭在小腹上,睡的并不安稳, 姚姯走过去的时候,他就掀开了眼皮,一脸警惕地看过来, 手还紧张地护住肚子。 直到看到来人是姚姯的时候, 才微微松了口气, 伸手去拉姚姯过来。 姚姯看他这样神情紧绷的样子, 有些心疼,她走过去回握住他的手,道:“我今日约了那位巫妖, 咱们去把身体换回来吧。” “为什么?!”邰晟却一点也不开心, 怀孕中的人,情绪总是会有些敏感:“你不想留这个孩子了?!” “没有,没有!”姚姯连忙抱住他:“我只是见你最近吃睡都不好,太辛苦了些。我想着我本来身体强健, 倒不如这孩子还是我自己来生,别最后你连我的身体都折腾坏了。” “你就是不相信我!”邰晟别过头:“我也就是这两日嗜酸, 晚间又吐酸水睡不好, 再过些日子就好了。没道理那么多女子能生, 我就生不动。” “行行行……你生……你生……”姚姯失笑地叹了口气:“不过人都说酸儿辣女, 若是儿子怎么办?” 邰晟一下子蒙了, 脸上露出一个呆滞的表情:“我没想过……” 姚姯一笑:“生了可不能塞回去了……你没提前想好吗?” “我光想着要个闺女……”邰晟一把抓住姚姯的手, 仓皇问:“那若是儿子怎么办?” “能怎么办?扔了呗。”姚姯开玩笑道, “反正某人不想要儿子。如果我再努力挽留, 某人生气了, 连我也不搭理了,那可怎么办?” “别扔……也没说不想要儿子……”邰晟定定瞧着她:“但……” 姚姯不再调戏他:“其实,儿子不是也挺好?皮厚实,你我都是第一次带孩子,难免有不周到的地方,儿子用来试错。你要是喜欢,咱们还可以再生个女儿,我没意见。不过前提说好,不能重女轻男,总归是我们自己的孩子,你必须一样对待。” 姚姯替他把身上的毯子掖好,好奇道:“不过没想到你会更喜欢女儿,民间很多人家都重男轻女……” 邰晟轻“哼”了一声:“他们那些人,家里又没有皇位继承,整日还瞧不起女儿家。若是没有女儿家,他们自己从哪里来的?”他眼眸中带了些希冀的光:“我一想到若是能生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儿就高兴!” 姚姯委婉提醒他:“也不一定就完全一模一样……” 他道:“有一分像,我都高兴!” “那万一全是像你呢?”姚姯失笑:“我倒是觉得闺女若是像你也不错,好歹漂亮。” 邰晟微微红了红脸:“但若是像我一般,我怕她被外面的坏男人骗。她又不一定有我这样幸运,能直接就找到良人。”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恋爱脑啊!孩子还没出生呐,就想这些?”姚姯摸摸他的脸颊:“再多睡会儿吧,你昨夜都没睡好。晚间我让他们煮了养生粥,你再喝点。” 邰晟点点头,一张有些白的脸埋在姚姯身侧,手指紧紧拽着她的衣袖:“你陪我。” 姚姯当然说好,现在她见他吃尽了苦头,到底舍不得了,甚至隐约有些后悔当初闹这个玩笑。 本来邰晟就比她心思敏感,怀孕之后,更是容易想的多,如今日夜休息不好,她的身体都要被他折腾坏了。 每次她想要换回来,他还偏要拒绝,美其名曰自己的闺女自己生。 姚姯轻叹了口气,搂住他,轻轻拍他的肩膀,哄他入睡。 姚姯在时,邰晟总是意外地好眠。 晚间喝了粥后,他的精神好了许多,拉着姚姯要去人间逛逛,顺便买些小小的衣服和玩具回去。 姚姯皱眉:“如今胎相不稳,往人间跑做什么?再说小衣和玩具哪里没有?” “我就想要人间那样的,不行吗?” “行行行,当然行。”姚姯嘴上虽然拒绝,手头上却动作麻利地开始给他换衣服了。 两人渐渐习惯了与对方互换身体,做这些的时候倒也不再别扭。尤其是邰晟,似乎很喜欢姚姯照顾他、在意他的模样,一说要把身体换回来,就紧张地和什么似的。 “没人要伤害你闺女。”看着走在街道上草木皆兵的邰晟,姚姯拉住他的手。 “还不一定是闺女呢。”邰晟闷闷地道。 “我是天道,我说是,她就得是。”姚姯揉了揉他的手腕:“主要是若是生了儿子,你看起来是不想罢休的,但我又真的舍不得你再吃一次苦了。人间女子生产尚且不易,你愿意帮我代为受罪,我已经很感动很感激了。每个孩子都应该是父母的宝贵礼物,都应该饱受期待地来到这个世上,不论什么性别,都应该是充满幸福地降临的。” 她耐心解释:“我当然知道你想要女儿不是因为歧视儿子,不喜欢儿子,但万一真生了儿子,你不够疼爱他,而让儿子误会了,怎么办?” “我明白的。”邰晟说:“我只是期待闺女,我没有说不喜欢儿子……” “你明白就好。”姚姯笑了笑,把手上拿的五颜六色的小衣递过去:“既然如此,麻烦大财主好好挑选了了。不过要记得,女款男款都要准备一份哦。” 邰晟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些漂亮的娃娃衣服,心中瞬间就软了下来。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明白,你有个不大快乐的童年,所以对于幼儿的童年,恐怕是有阴影的。故而这些日子,你一直在战战兢兢、担惊受怕。”姚姯道:“但你现在有我了,可以试着相信我。相信我们可以把孩子好好照顾好。” 邰晟沉默了片刻,终于微微露出一个雨过天晴的笑容,他慢慢点头:“你这些日子,为我废了不少心思了。” “那当然,孩子他爹肯定比孩子重要的。”姚姯伸出手指发誓。 邰晟瞥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打下来:“你心不诚。自己对自己发誓有什么意义?天下那么多人朝你发誓,你一一对应实现了吗?” 姚姯笑:“你可别造谣,但凡胡乱扯谎赌咒,说要我打雷的,我可是一个没漏。” 邰晟轻笑一声,眉眼如同山间清泉。“确实没见过这种要求。” “那是。所以你放心,我对谁不好,都不会对你不好。”姚姯揽住他的腰,劝道:“所以不若孩子还是还给我生?这样你也能好好休息。” 邰晟本来骤晴的脸又瞬间阴沉了下去:“说到底,你就是不相信我。” “我的祖宗,当初魂灵互换,不同意的是你,想要玩闹的是我。如今怎么换过去了,还不肯换回来了?” “怀孕不好受,我不想你受苦。”邰晟眨了眨眼,认真道:“若是我从前知道,也未必一定要这个闺女了。你好好的,我才真的安心。” 姚姯闻言,稀罕地挠了挠他的手心。“行吧,行吧。” 几月之后,神君临盆。 各族的大人物都来了,聚在大厅里,挤都挤不下,场内氛围一度热火朝天,虞白安维持了半天秩序,才让众人安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诸位,神君还没生呢,各位来这样早做什么?” “自然是看看将来魔族和神门的掌权人会是哪位小祖宗了?!” “就是,这一位的出生,可关乎着将来四界的未来。这可是真真正正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人物,如今就算年岁再小,我们也得拜会拜会……” 虞白安闻言头大地道:“生都还没生,有什么好拜会?大家一同散了吧,去客房休息休息。等生了,魔主会派人通知大家的。” 有人问道:“对了,说到魔主,邰晟他是什么反应?他不是一直想要个闺女吗?可姬门主不是给神君把了脉?不是说是个小公子?” “好像无所谓了?他们二人最近二人世界过的紧,我们都没怎么见过了。” 几人这头聊着,那边红梅派人来传,说是已经生了。 众人瞪大了眼睛,急忙要过去看,被红梅拦住,笑道:“各位给神君和魔主些许休整时间吧,过会儿二人就带着小公主来见各位。” 这时,有常年在外,还不知情姚姯有了孩子的,匆匆忙忙跑进来:“我方才从见神君和魔主肩并着肩在后花园闲逛,手里还抱了个孩子,什么情况?他俩压力大到抢孩子去了?” “你什么情况,消息也太落后了!那是神君他们的娃啊!……诶,不是,等等!你说神君和魔主在后花园遛娃?!” “嚯,不愧是神君,刚生完孩子就能落地跑了……” “不是?!你们不关注那个娃吗?!那可是个才出生的娃啊?!这就能直接拉出去遛吗?神君是生了个什么妖魔鬼怪?!” “嘶……可以预想到将来神门的魔族的生活不好过了。那可是个闺女,可不得被魔主宠成小魔王?!” “所以姬门主是故意诓骗她二人的?这分明不是个小公子啊……这不得把魔主高兴坏了?” 邰晟确实高兴坏了,连休息都不用休息,卸完货一整个生龙活虎。姚姯百劝无用,只能随他去了。 这头热火朝天地边高谈阔论,边冲往后花园逮人,而姚姯拉着邰晟并着她们刚出生就天赋异禀的闺女,跑人间去了。 邰晟蹙着眉头,看着怀里抱着孩子不停逗弄的姚姯,问:“她方才抓个桃子是什么意思?” 一般人间小孩,周岁抓周。 但是刚刚二人的闺女,刚出生就知道捧了一颗桃子在手心里,把二人都吓了一跳。 “意思是……将来她可能会留在神门帮我种桃树,为了她的往后发展,我决定带她去人间先学习一番种桃树的学问。” “你其实是不想面对那么多人嘘寒问暖吧?”邰晟戳穿她,“你我互换着身体,你怕露出马脚,被他人发现。” 姚姯笑意盈盈:“这话说对一半,我主要是怕人惦记咱闺女,要订娃娃亲。”她戳了戳手下这张和邰晟几分相似的脸,又点了点邰晟的脸颊,道:“为了不让她辛苦十月怀胎的老父亲伤心,先带她出去避避风头也好。” 第177章 番外四 平行现代 番外4 平行世界现代 姚姯从梦中惊醒, 按掉手机上尖锐叫嚣的铃声,慢慢爬了起来。 她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中自己成了除魔卫道的神君, 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最后不仅成为了天道,还拥有一个几乎完美到可怕的恋人。 可现实是,她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三学生, 期末周还在为不挂科拼尽全力。至于恋人……笑死, 大学这三年里, 就算把狩猎范围放宽到所有雄性, 都没有物种对她搭讪过。 雄性小猫倒是搭讪过她——为了讨要一根小鱼干。 期末周在即,姚姯学的昏天黑地,自觉就是因为毕业压力太大, 这才做了这样离奇的梦, 她没有当真。 床头的寝室时钟显示是早上8点01分,已经远远超过她原定的5点。 姚姯认命地爬起来,快速洗漱好,然后收拾东西, 准备去图书馆再拼一次命。 好在舍友间总是互相帮占座,姚姯给姬天灵发消息, 问她现在在哪里, 却没有得到回应。 匆匆到了图书馆, 才看到姬天灵姗姗来迟的消息, 说今天她在男朋友家里复习, 没有去图书馆。 姚姯捏着校园卡, 长叹一口气, 在管理员目光注视下, 硬着头皮穿过自习室, 然后在水房外面的沙发上坐下。 走廊里都是大声背诵的学生,姚姯拿出笔记本,默默开始复习。 “学姐?”一个男生路过,叫住了姚姯:“姚姯学姐?真的是你啊!” 姚姯抬头,发现是同专业的大一学弟成翰良。 她打了个招呼,就埋头百~万\小!说去了。 谁知小学弟捧着书,倒是不肯走了。 他笑道:“学姐,你在走廊自习怎么可能学的进去?” 姚姯叹了口气:“起晚了,自习室现在肯定没座位了。” 小学弟笑眯眯凑过来:“我有个好地方,很适合自习!” 姚姯问:“还有这样的好事?那你想要什么好处?” 小学弟“嘿嘿一笑:“果然瞒不过学姐你,这样吧,如果你觉得我推荐的地方自习效果好的话,下次有空请我吃饭呗?不过记得带上你那个闺蜜呀!” 姚姯“哦”了一声,原来是想见东门恨玉。她就说她怎么可能有艳遇。 她点点头:“带她出来是没问题,不过恐怕还得多加一个人,你介意吗?” “没问题呀。”小学弟一边招呼她离开,一边眉开眼笑:“是谁呀?也是你们闺蜜嘛?” “嗯。”姚姯将书合上,把书包提起来,跟他走。 小学弟将她带到了一栋办公楼前。 姚姯皱了皱眉:“你别告诉我,你偷了教授们的钥匙,违法犯忌的事情我不干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这是我一个超级崇拜的学生会学长的办公室,上回问他借东西,他给了我一个备份钥匙,他平时不来,现在我钥匙还没还回去,你可以先借用一下。” 姚姯本来想拒绝,谁知学弟把门“啪”的一声打开。看到窗明几净的办公室,宽大的桌子和软和的沙发,姚姯一下子迈不动道了。 “学长爱干净,你可别弄乱他的东西啊!还有!他虽然很帅,但人家无心恋爱,你也别因此爱上他,去骚扰他!”学弟把备份钥匙给她,接着叮嘱道:“今天你考完记得帮我约你闺蜜啊!明天!最晚明天!我要得到一起吃饭的消息!” “好的,我都知道了。”姚姯接过钥匙,这才笑了笑:“忘了告诉你了,东门恨玉她有男朋友了,对象就是我们那个男闺蜜。我们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俩早就内部消化了。” 学弟一副被雷劈的表情,他睁大了眼睛:“所以你现在才说,是为了骗我一把钥匙?!” “兵不厌诈!”姚姯敷衍着推他出门:“好了好了,吃饭的事情我不会忘的,今晚就和她说。不过她来不来,看她自己。你快走吧,我真的要学习了!” “行吧,行吧。那你至少要告诉她,也给我个平等竞争的机会啊!”小学弟扒着门边,可怜巴巴道。 姚姯合上门:“行了!知道了!” 等人走后,姚姯才快速用眼神扫了一遍这个办公室。 如同学弟所说,确实很干净,干净到一尘不染。 所有的文书和材料都一丝不苟地分门别类着,只有墙边不合时宜挂了一张带有壁画色彩的学生会的全员合照,看风格不像是他自己挂的。 姚姯走过去,想看看这位传说中的学弟口中的巅峰人物到底长什么样子。 从前三年,姚姯是对这些什么社团、学生会之类的完全不感兴趣的。 有哪些干部、姓甚名谁她都完全不清楚。 可是今天,她确实有了些好奇心。 视线从照片上慢慢扫过去,眼前却突然撞见一张熟悉至极的脸! 竟然就是她梦里的恋人…… 姚姯心神不安,努力回想着自己做的梦,心跳声一阵响过一阵。 难道……这一切不是梦?! 她的手指按在墙上的照片上,慢慢往下移,看到了那人的名字:邰晟。 她手指一抖,自言自语:真是疯了。 就在这时,门“啪嗒”一声,又打开了。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办公室?”看到办公室里出现奇怪的女生,站在门外的男生声音清冷,听不出来任何情绪。 姚姯震惊地回头,逆着清晨的阳光,看到了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男生。 他身着一件雪白衬衫配一条笔直的西装裤,衬得一双腿修长到了极致。 衬衫的扣子扣的死死的,看起来古板却又添了些诡异的诱惑感。 一张精致到漂亮过头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微微蹙着眉,看起来很不高兴。 这张脸,姚姯几乎恍惚了几瞬,她立刻知道这位就是办公室的正主。 而今天她蹭办公室还被正主撞见了,姚姯羞愧难当,慌不择路地道歉:“抱歉,是我问成翰良借的钥匙,实在是找不到自习室,听说你也不常过来,所以才大胆借用的……我没有碰你的任何东西……” 两人的视线对上的时候,姚姯从他的视线里,竟然也看到了慌乱。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突然诡异地沉默。 姚姯抱紧书包,本来想问问他有没有做过那个奇怪的梦,后来又苦笑一声。 怎么可能? 她白日做梦就算了,让人家觉得她性骚扰就不好了。 男人就堵在门口,逆着光。姚姯抱歉地笑了笑,打算从他侧面摸出去。 谁知道走到一半,被他猛然拉住手腕,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门关了。 他把她和自己都留在了门内,两人近在咫尺,姚姯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洗衣液的香味。 “你没什么想说的吗?”他的手指刮过姚姯的掌心,另一只手撑在门框上,完全杜绝了她逃跑的可能性。 姚姯紧张地吞了吞口水:“我……我能说什么呀?我都道歉了。” “谁要你道歉了?”邰晟微微倾下身,与她的视线持平。 “你离我远点。”姚姯被他的气息猛然侵袭,有些害羞地退后。 邰晟眯了眯眼睛:“你怕我?” 姚姯抿唇不答。 “倒是没见过你这样怂包的样子。”邰晟好整以暇地用手臂圈住她:“一点都不记得我了?” “你指的记得……是哪种记得?”姚姯心头猛的一跳,小心翼翼地抬眸。 他说的,不会和她想的,是同一件事情吧?! “我记得,我们隐约是成亲了的。”邰晟挑眉:“对自己的夫君这样生疏?” 姚姯猛然睁大眼睛:“你……你是说……?!” 姚姯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你也有梦里那段记忆?!” 男人本来紧绷的脸终于缓了缓,眼神也温柔了下来,无奈地点了点头:“你见了我就跑是做什么?” “啊……我没想到,白日梦也能成真。”姚姯有些羞赧。 邰晟也不废话,盯了一眼她的书,问:“要找地方复习?” 姚姯点了点头。 “那留下吧。” “我不会影响到你吗?”姚姯道:“我回图书馆也行。” 邰晟却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她的包,带她回办公桌前,把她按到座位上:“因为我刚刚态度不好,对我有意见了?还是想喜新厌旧了?” “我之前不知道是你,才这样凶的。”他解释道。 姚姯被他一拉,手都不知道怎么摆,紧张地通红了一张脸。 要她很快适应梦里的爱人来到现实中,这种事情还是太难了些。她总觉得不真实。 可他们本就是爱人。 那么多年,好不容易苦尽甘来。 要姚姯装作不认识也不可能,她的确不甘心。 但……实话说,确实是有些尴尬的。 邰晟却看起来一点尴尬都没有,他低头撑在桌子边上,笑道:“你这个样子,会让我觉得和先前的你,有很大的出入。你是被夺舍了吗?” 姚姯抬头看他,经过不知道多少思想准备,终于颤巍巍去勾了勾他的手指。 邰晟眼神又温和了些,不动声色把手凑近了些,任由她勾着。 姚姯笑了笑,终于将心头那股忐忑压了回去。 “那我留下啦?” 邰晟“嗯”了一声,从抽屉里拿了一份材料出来,慢悠悠坐到了离她不远处的沙发上。 “你不走?!”姚姯翻开的书还没看,见他突然坐下了,连忙惊叫道。 “我为什么要走?”邰晟翻了一页文件,那双漂亮的眼睛幽怨地看过来:“你嫌弃我?” “没有……”姚姯见到如此美色在前,吞了吞口水,只能作罢。 她只能努力忽视身边还有一个人的存在,然后努力地看起书来。 姚姯这个人,真正沉下心做某件事的时候,是很少会分心的。 邰晟时不时抬眸看她一眼,都没见她抬过一次头。 可他呢? 他这本文件,再也没有翻动过。 梦中情人相见,任谁都做不到无动于衷。 但邰晟知道,姚姯还是姚姯,只有她是真的可以。 而他早在重逢的那一瞬间,心神沦陷地无可救药了。 但毕竟算初次见面,他若是表现的太过热情亲密,就会吓跑她。 但是要他从她身上分心,也几乎再无可能。 他不可能让她跑掉的。 他追逐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能在一起,说什么都不会放她走。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转而到达了十二点。 整个办公室只剩下姚姯在笔记上的沙沙声。 在解到一道很难的例题的时候,姚姯呲了呲牙,有些烦躁地东张西望了起来,这才看到邰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她许久。 视线对上了,姚姯也不能无动于衷,只好和他打了个招呼。 “饿了吗?”邰晟笑了笑,指了指边上的钟:“到饭点了,去吃饭吗?看你学的用功,一直不敢打扰你。” “哦,抱歉。”姚姯收了收书本,站起身,拿了校园卡就要走。 “等等。” 邰晟合上文件,追了出来,无奈道:“你就是这样对待我的?连吃饭都不带我?” “……”姚姯沉默了。 她没想过,他甚至还要和自己一起去吃饭。 “这样不好吧?”姚姯含蓄地道:“主要是,你是风云人物吧?我和你一起去食堂,不合适……” “哪里不合适?”邰晟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关了门,带她往前走:“在你移情别恋之前,我都是你唯一明媒正娶的那个。” ……姚姯也不知道他这冷冰冰的嘴里能说出这样带着诡异温度撩人的话。 姚姯又红温了。 她几乎是遮着一张脸,被邰晟拉着往前走。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邰晟脸上虽然并没有不快,甚至听他的声音还有些愉悦,但到底还是叹了口气,松开了她:“你不想和我一起吃饭就算了。” “没有没有。”看到邰晟甩了脸走开,手腕上的温度骤然消失,姚姯心头猛地一跳,追了上去。 邰晟故意放慢了脚步,想等她追上来,心中早就忐忑不已。 还好……她还是追来了。 她一向不会让他难过太久。 “那个……只要你不怕造成误会,其实我是没关系啦。”她伸出小手指,勾了勾他的手指,得到回应之后才笑嘻嘻凑过去。 邰晟终于轻微幅度地弯了弯唇:“误会什么?误会我们是那种关系?” “嗯。” “可是我们不是本来就是那种关系吗?这还有什么可以误会的呢?” 姚姯嘴角抽搐,他确定关系这么仓促又草率的吗? 三小时,火速配对? …… 于是,午餐时间过后,校园群里炸了,表白墙瘫痪了,图书馆里一群打算废寝忘食的学生,直接冲去了食堂。 听说校草恋爱了!恋爱对象还不是那个追了他三年的系花,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不同专业不同班的女生。 两人从前甚至没有过交集,就这样莫名其妙在一起了。 吃过午饭后,姚姯见来围观的人太多,想要浑水摸鱼逃走。 邰晟被她落在后面,她准备直接静悄悄把他卖了跑路。 “你就这样不管我了?”他委屈巴巴地站在原地。 这该死的撒娇,一如既往的迷人。 姚姯咬了咬牙。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哪里知道你有这样多粉丝?还大部分都是女粉丝……”姚姯道:“我还不想社死,能不能让她们别扒我是谁啊?!” 她焦虑地原地跺脚。 邰晟眸中暗淡了下去,他叹了口气,将外衣解开,兜头用衣服盖住了姚姯的脸。 “不用这样麻烦……”姚姯自然看到了他的失落,她有些心疼,便说道:“算了……我就当舍命陪君子了。一般校园群也就热闹这一阵子,应该没事的。” 邰晟道:“其实很多人,都只是八卦而已。他们想知道我们是不是真的在一起了。知道确实是之后,他们就不会好奇了。” 确实是这句话,他也说的出口。 “……”姚姯欲言又止。 她想说他们两人认识都不到二十四小时,却迷迷糊糊脱单了,还是和这样帅的看起来和她完全沾不上边的校草。 他还那么优秀,姚姯觉得,这才像是白日梦,她或许压根没有醒来。 三小时极限速配,简直兵荒马乱。 姚姯还想再说些什么,然而邰晟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 他一把揽过她的腰,声音清冷,对着叽叽喳喳挤过来围观的人群说话,带了些抱歉:“麻烦大家不要堵路,我女朋友她还有考试,要回去自习了。”他用手臂帮她挡开人群,一只手扶住她遮挡着脸的衣服,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带她走出了食堂。 校园群里又炸了。 这次传遍的是校草霸气护妻的名场面。 姚姯感受着腰间熟悉的温度,记忆似乎在瞬间如同流水般全部复苏。 她想了想,终于在人群最多的时刻,掀开邰晟为了保护她而给她盖的衣服,露出那张温婉有些怯懦的脸。 “是的,我们在一起了。”她这样坚定地说。“现在我们马上要回去自习,能不能请大家让条路给我们?谢谢。” 邰晟愣怔了一瞬,控制不住地看向她。 姚姯回头,对他微微一笑。 如今她脸上神采奕奕,和邰晟记忆中的人,已经完全重叠。 路人自发让出了一条路,姚姯谢过,正要叫上邰晟一起走。 却见邰晟伸出手,若无其事地当着众人的面撒娇:“你拉我。” 姚姯失笑一声,终于坚定地握住了他的手。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感谢大家支持哦,咱们下本同类型文再见!《我那早逝的花妖夫君》:三界皆知,典刑司那位冷心冷面的神官骆灵,曾亲手给一株妖莲打上了焚心印,判其永生永世不得成神。 从此,他成了人人喊打的祸世妖孽。 白莲在世时,医苍生、救庶人皆无人见,自然便只剩下夜绽黑莲屠戮天下的传说。 计言静静看着上方那个被世人奉为神界最“公正廉明”的神官。 昨夜榻上,她放柔了声音,哄着他开花给她看,两人做尽了荒唐之事,到头来,竟是为了诓他认罪。 计言一笑:“大人果然赏罚分明,一夜雨露竟已是恩赐。” 旧事过往被迫清算,焚心印灼烧一次,燃魂百年。百年后若再犯,灰飞烟灭。 再相逢时,她被罚下人间,在八方轮回镜中受尽折磨。 他踏月而来,替她屠尽了阳奉阴违、勾结邪祟的宗门,重新拼凑起她碎裂的神格。 焚心印燃尽,大妖的妖力在雨中溃散,计言强撑着在骆灵颊边落下一吻,笑得凄绝:“骆大人……这罪印……烧得可还痛快?” 然后八方轮回镜碎了,人间被迫回溯百年。 此时,众人方知,那花妖曾经杀的,都是些什么人。 但焚心印诛杀之人,不可复生。 原先做尽好事的花妖陨落,天界唯一的战神神官也罢职了。邪魔再世,无人可敌。 天君服软,数次央人来请骆灵。 谁知,一贯自律至极的神官大人正躺在院中晒太阳,紧贴在她身侧的男人揽着她的腰,手指摩挲着她的腰带,面色不虞,嗓音却带着些暧昧的勾引: “昨日你已是应了他,今日是一定要依我的。” 使官心头一悸,踏进门时恰好对上了那朵曾经杀穿三界的黑莲花恶毒的眼神,他哆哆嗦嗦,终于憋出了一句吉祥话:“百……百年好合。” “百年不够。”计言的表情霎时冷了下去,将自己的手嵌入骆灵的掌中,声音中颇具占有欲:“我自是要生生世世。” 阅读指南: 1、 美强惨恋爱脑男主,切片:温柔治愈系白莲x 妖冶疯批黑莲,都爱女主;女主钓系大美人,冷面神官 2、 男女主双(三)向奔赴he,因为男主切片,所以女主享齐人之福,懂得都懂 3、 原先的文案核心剧情大致不变,只是相应修改了男女主名字~以及调整了一些设定和世界观~ 第178章 福利番外:钓到清纯男大后(一) “铃铃铃……” 最古早的手机铃声刺耳地响起。 日光被米白色的梦幻纱帘完美遮挡, 进口鹅绒被中伸出一只手,困顿地接了手机电话,然后等着那边出声。 “喂, 姚姯,祁老板的酒局,在知水, 来不来?”电话里是发小庚辰的声音。 “……不来, 睡觉。”姚姯的声音闷闷的, 只呆滞了一瞬就挂了电话打算接着睡。 过了一会儿, 手机铃声再次响起。 姚姯不耐烦地看向屏幕,手机上这次显然的是闺蜜的名字。 她再次无奈接通:“喂,恨玉, 什么事啊?” “祁渡约大家聚餐呢, 我们在你之前出国前经常光顾的知水。快来!有神秘的surprise。” “我刚回国,要调整时差,太困了。” 姚姯眯着眼解释。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看我们在知水,怕触景生情, 不敢来!”东门恨玉道:“你之前不是瞧上一个卖酒小哥嘛?人家今天还和我们打听你呢。” 姚姯沉默了一瞬。 其实她快忘了这件事了。 那时候她因为酒局,在知水偶遇了正在打零工的男大学生邰晟, 几乎算是一见钟情。 本来她作为资产富足的富一代, 人长得又漂亮, 追她的人简直算车水马龙。 姚姯一个都瞧不上。 她忙着创业、融资, 摆脱她凹糟的寄生家庭。 在遇见邰晟前, 也压根没有动过一点谈恋爱的心思。 当时要不是他当着那么多大老板的面, 冒着丢了工作的风险, 也要告诉她那杯加了料的酒, 姚姯甚至都不会正视他一眼。 昏暗的霓虹光, 照的人脸发红,喧嚣的摇滚乐铺天盖地地袭击耳膜。 姚姯从厕所补妆出来,被他按在了墙边,低声警告道:“你别回去了,他们在你的酒里加了药。” 姚姯看他紧张的样子,一看就是没见过世面,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没事。” 见她还要过去,比她生生高了一个头多的漂亮男生着急地抓住了她的手臂:“女孩子大晚上在这种地方不安全,你回家吧。” 姚姯不是没见过多管闲事的,却是第一回见这种看起来妖媚会玩的长相的男生,一边卖酒,一边却如此正经地劝人回家。 她扬了扬唇,“可以呀,你去告诉他们,你送我回家。” 男生耳根一红,艳丽的脸出现一瞬的错愕和呆愣,结结巴巴问:“我……我以什么理由和身份……” “这就随你发挥了呀。”姚姯的手指轻轻拍在他的肩膀上:“你知道的,我们这种单身女孩,回去很容易被尾随的……” 男生猛的倒退一步,然后闷闷点了点头,不敢看她:“我去和领班请个假,然后送你回家。” 然后姚姯见他果然去和领班请假,再然后是到了那几个人面前,说要先送自己的女朋友回家了。 老实的可爱。 “女朋友……”姚姯舌尖滚过这几个字,露出一个微妙的笑容。 直到男生回来,在她肩膀上披上大衣,要送她走,顺便报警的时候,姚姯才拉住他。 “知水是我朋友开的。”她眯了眯眼睛,“这里虽然是高端酒吧,但也是正经地方。如果有人做手脚,出事的也不会是我。” 果然,在男生疑惑的表情下,外面警车声音响起。 监控视频都在,原始证据也在,几个男人被当场带走。 姚姯做完笔录,对上爆红了耳垂的男生,笑了笑,调戏他:“看起来,你很需要一个女朋友?” “抱歉,是我不自量力了。”他苦笑:“差点给姚小姐你帮倒忙。” “你认识我?”姚姯惊讶地问。 但男生垂下了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什么也没有回答。 片刻之后,他转过头,继续回去工作了。 姚姯走过去,收起了嬉皮笑脸,正经地表达感谢,却得到几句生硬的“没事。” 她再说话,就被对方以要工作为由驱逐了。 他劲瘦的背脊紧绷着,端茶倒水,手脚忙碌,正眼的眼神却没有再分给姚姯一丝,看起来是恼羞成怒了。 但姚姯注意到他的余光一直在瞥向她的方向,一旦她挪开了位置,他就会紧张兮兮地四处寻找。 小狗一样,因为没有帮到她,会偷偷失落,会因为看不到她而紧张。 还十分傲娇,需要人去哄。 姚姯这下是真的动了些心思。 她想着,男大学生嘛,到底是单纯,她漂亮又有钱,怎么会拿不下呢? 对勾搭成功这件事,姚姯几乎势在必得。 然而想不到的是,她第一次追人,却几乎次次吃瘪。 送花,对方嫌弃送的太多,他没有车,下班带不走,退回了。 送名贵手表,对方说上班容易磕碰还容易被偷,不方便,退回了。 送车,对方说停车费太贵,而且磕碰了修不起,退回了。 然后姚姯烦了,不想送了,问对方究竟要什么,对方说聊聊天就好。 然后只图人家身子的姚姯矜矜业业成为了一个等他下班才能聊上几句的坚强陪聊…… 姚姯还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视金钱如粪土的人。 但她最多的就是粪土,最少的就是感情。 这种突然冒出来的感情当然来的快,丢的快。 转眼姚姯又因为家庭矛盾外加国际业务发展出国了几年,几年过去,她几乎要忘了曾经她也痴迷过这样一个男人。 过去单独用来加他的微信小号她也再也没有点开过。 至于聊天,当然没有再继续。 她活在快节奏的生活里,工作繁忙,根本不喜欢网恋。 “打听就打听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冰冷地回复。 那头沉默许久,接着是祁渡接过手机:“不过来看看吗?他看起来过的不太好。” “不来,我要睡了。” 打完电话,姚姯拉开窗帘,刺眼的太阳照射而来,她像是躲藏在灰暗里不敢见光的小丑,从来没告诉过任何人,他们之前掰了,是因为她求婚失败了。 没错,因为当时的家庭原因,她整个人疲惫不堪,几乎只能在他身上寻找安慰。 邰晟看着冷冰冰不好相处,实则对她足够温柔和包容,除了上班时间,剩余的时间都在陪她。 于是这样网恋没几天,她堂堂富一代大小姐,对一个清贫男大生求婚了。 对方义正言辞地拒绝了,还劝她玩玩可以,别太当真。 然后姚姯破防了,加上当时公司业务紧急调整,她直接扬长而去,出国了。 没想到……这么多年,他还在知水。 是在等她么? 姚姯晒了半天的太阳,当然睡不着。她看了眼时钟,转头就到了衣帽间。 见前任,而且是长得那么好的前任,她一定要艳压! 姚姯赶到知水的时候是下午。 不像早晨的时候阳光明媚,现在的天气有些阴了,转眼似乎就要下起大雨。 姚姯踏进门,门边的服务员立马上前给她开门。“祁总在六楼等您了。” 六楼?豪华单人包间? 奇了怪了,祁渡他们往常都是直接去八楼总套间的,怎么今天跑六楼去了? 姚姯坐着电梯上去,一边拿出小镜子补了个唇膏。 她今天画的是心机淡妆,没有涂口红,只有一层薄薄的浅粉色唇膏,看起来减龄显年轻。 不过毕竟要面对的是曾经的男大生前任,她这样的操作也无可厚非。 推开包间门,里面却没有祁渡几人嗨唱什么“死了都要爱”,包间里安安静静,放着“致郁”的轻音乐,茶几上摆着密密麻麻的名酒的空酒瓶。 一个男人站在窗台前,身形修长,背影看起来非常熟悉。 只是他现在的动作不太雅观,一手扒在窗台边,一手按在栏杆上,一副跃跃欲试要跳下去的样子。 这里是六楼,外面没有防盗窗,跳下去可不得了! 没来得及看清要跳楼的是谁,姚姯连忙冲过去:“大哥!使不得啊!!” 那人听见了声音,却没有回头,他身体颤抖了一下,扒在窗台的手却始终没有放下去。“幻听了啊?……又幻听了,真好。” 好家伙,都抬脚了!看起来好像更想跳了! 姚姯一个箭步冲上去,连忙抱住男人的腰就往后拖。边喊“救命”,边用吃奶的力气把他往里拽。 “你先别死,等等啊!”她一边拽,一边按窗台边上的紧急按钮。 如果没记错,姚姯记得祁渡为了安全,窗边是有紧急按钮的。 一按下去,保安就会一起上来。 她死死拖住男人的腰,虽然手下的腰很细,手感又软,但现在她连男人的脸都没见过,又是危急关头,一点色心都起不来。 但男人却诡异地停止了挣扎,他慢慢转过身,手指缓缓爬上她的肩头,然后往上游离,落在了姚姯的脸上。 姚姯皱了皱眉艰难地抬起头。 对上一张她永远都忘不了的脸。 “邰晟!你怎么会在这里?!” 她惊讶出声,手下不自觉松了力道。 男人本来就没站稳,被她一松手,几乎就歪在了她的身上。 “砰”的一声,两人一起砸在了地毯上。 姚姯闷哼了一声,皱紧眉头,冷了声线:“起来。” 他趴在她的肩颈,轻轻地小心地嗅了一口,然后才安心地用力回抱过去:“姚姯……你……来接我吗?” “你误会了。”姚姯推了推他:“我有事,松开。” 他喝了不少,口鼻里酒气弥漫,闻着味道姚姯就知道那是祁渡这店里的镇店之宝。 他竟然喝这么贵的酒?心情不好,所以摆烂了去偷的? “我们结婚好不好?结婚吧?”男人整个人软趴趴地贴着她,几乎要把自己缩到她怀里去。姚姯一愣,要几乎放弃思考。 如果是从前,听到他这样的答复,她一定很高兴。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她再次开口,声音又冷了些:“松开我!” 他的手掌火热,一只手按在地毯,一只手按在她的腰上,小心翼翼地闻她的味道,像小狗一样撒娇:“不松。” 他喝了太多,看起来神志不清。 姚姯没了耐心,用力把他推开。 看起来人高马大的男人被甩在地毯上,姿势看起来十分狼狈。 姚姯站起来,手指颤抖着拍了拍身上,又理了理身上的衣裙,清冷的眸子里一点感情都没有:“你不记得吗?我们分手了,邰晟。” 理好了衣裙之后,发现面前的男人太过沉寂,姚姯皱了眉,低头去看他。 面若桃花的男人眼眶红透,不知所措地保持着那个狼狈的动作倒在地上,豆大的泪珠一颗颗往地毯上砸。 水珠在地毯上晕开,悄无声息地融入一片死寂。 姚姯正打算离开的脚步顿住。 他哭了。 第179章 福利番外:钓到清纯男大后(二) 姚姯皱着眉头看向瘫在地毯上沉默流泪的邰晟, 最后无奈把他拉起来。 “你怎么了?喝这么多?” 他姿势不变,只是手指紧紧揪住姚姯的衣角,面色是说不出的委屈:“你怎么才来?” 姚姯忍了忍, 还是没去掰开他的手:“我来不来,关你什么事?” “关的,关的!”祁渡在这个时候终于带着一帮保安冲了进来。 他一边让保安上去扯开醉醺醺的邰晟, 一边抱歉地看向姚姯:“抱歉, 我不知道他酒量这么差, 还给他卖了这么多酒, 谁知道他全都喝了。” 脚下的束缚被强制松开,邰晟被两个保安架住,姚姯拧了一把祁渡的胳膊:“你疯了吗?你不知道他没钱?你这酒这么贵, 他拿什么还?” 祁渡挑了挑眉, 低声道:“我可一点都看不出来他没钱的样子。你不知道,你走后没多久,他就把这里的工作辞了,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再后来隔了不知道多久回来, 就是这一副有钱又好骗的姿态。天天来买酒,借此问我你的消息。” “你说了?”姚姯瞥他一眼。 “当然没有!”祁渡竖起手指发誓:“谁不知道当时你俩的事情啊, 他那么对你, 我怎么可能把你的事情说出来?” “还算你有点良心。”姚姯松了口气, 毕竟她当时失落离开的样子, 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现在回想起来, 还怪丢人的。 “不过今天我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一个不留神, 他就在吧台喝多了, 我带他来这里休息,正好被他听到庚辰给你打电话,结果他就闹了半天要见你。后来他睡着了,我当没事了,就去隔壁给天灵打了个电话,就这一会儿功夫,就差点出事……”祁渡额角流着冷汗,“要不是你正好来了,我估摸着他就真的跳下去了。” 姚姯摇头:“我也没想到他发酒疯这么严重。” “恐怕不是发酒疯。”祁渡指了指窗外一个位置,“你车子是停在那里吧?” 姚姯一愣,看过去,确实是。 这辆车是她留在国内这边常开的车,邰晟当然坐过,也认识。 她反应过来,“你是说他喝多了,看到了我的车,下意识想上车,但是却忘了自己在六楼?” 祁渡心惊胆战地点头。“他……可能是,相思病,病入膏肓了。” 离大谱。 姚姯不信什么相思病。她摇头:“那应该是你想错了,他没那么喜欢我。”否则当时怎么会对她那么冷淡? “哎,这种事情,谁说得清楚呢。”祁渡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这么多酒,大几百万呢。真不喜欢你,会为了你花这么多钱?” “他这是知道我是你朋友,在向我花钱买你的消息呢。”祁渡道:“这么多钱,流水一样甩给我,我总会良心不安的。” “说起来,他哪来的钱?”姚姯拉着祁渡,正要往门外走。 “谁知道?突然就暴发户了。他还休学了一阵子,听说是去继承什么遗产了。看这随手买酒的条件,想来应该不简单。” 祁渡给姚姯打开门:“走吧,他们都在八楼,我处理好他的事情就上来,你们先去聚聚。” “不许走!”被两三个保安架着还不老实的邰晟见姚姯要离开,猛的扑了过来。 他哭的涕泪横流,死死挣脱三个保安,冲到姚姯面前。 保安生怕他伤害姚姯,不敢让他靠近。 姚姯推开保安,走到邰晟面前。 男人跌跌撞撞地双膝碰地,就这样可怜巴巴看着她。 “不是说……说要结婚的吗?”只见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十分珍惜地捧到姚姯面前:“我买好戒指了,是你之前很喜欢的那款。” 姚姯垂下头,“邰晟,我问你是在三年前。现在时效过去了,我不会嫁给你了。” “那……那怎么办?”他的手指紧紧攥着那个小盒子,眼泪不停地掉:“我不是故意的……我没办法……他们要害你,我保护不住你,我害怕啊……” 他的哭声断断续续,姚姯努力从中辨别信息。 “他们是谁?” “……大伯父他们。” “所以,是你们家里争家产,你得知他们要动我,所以对我故意冷淡且远离,对吗?” 男人不停地点头。 姚姯轻“嗤”了一声:“这种事情,你老早就可以和我说的。你以为现在告诉我,我就会因为你贴心保护我而感动,顺便原谅你?” “邰晟,三年了,我结婚了。”她咬牙,狠心地用手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诱哄道:“你要是实在喜欢我,可以给我做小三。” “真的吗?”他眼角红的厉害,声音发颤。 手心里的小盒子被捏的变了形。 姚姯心想,这种羞辱,总该可以把他劝退了吧? 谁成想,最后迟钝了许多的他,把小盒子慢吞吞地小心塞回口袋,乖巧又羞涩地贴过来,低声道:“好。” 姚姯蠕动了唇瓣,对上祁渡欲言又止的表情,最后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对你的感情应该不是假的。”祁渡忍不住开口道:“这三年……他过得实在狼狈。他每天都在给你发信息、打电话。说起来,你也是真的狠心,一条都没回过吗?” 姚姯愣了愣:“我用的小号加他,出国的时候连那张手机卡都没带。” 祁渡长叹了一口气:“你也是太绝情了一点。” 姚姯紧抿着唇,看向邰晟:“你说之前是担心你的大伯父他们伤害我,现在他们就伤害不到我了吗?” 他摩挲着膝盖,努力蹭过来:“不会了……我都解决了……”表面像只小狗一样乖巧地蹭她,说出来的话却实在阴森的吓人。 他的手指又开始尝试捏她的衣角,被姚姯眼疾手快地避开了几步:“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 他把手指搅在一起,不动弹了:“哦。” 几个保安见姚姯一句话就治住了他,索性和祁渡说了一声,直接下楼去了。 “你大伯父他们是什么情况?你又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我想还是等他醒过来再问?或者咱们通过友好的互联网搜索一下?”祁渡提醒道:“他现在醉成这样,也不见得说的都是实话。” “是实话!”邰晟却突然应激了一样地站起来,再次冲到姚姯面前。“我不骗你了!我再骗你,我不得好死!” 姚姯背后就是门,躲开了,他就势必会撞到金属门把手上。 她叹了口气,拦住他的手臂,第一次没有躲开他的触碰。 他像颗炮弹一样砸进了她的怀里。 手足并用,用力地抱住她。 手下的手臂瘦了许多,光看脸,其实姚姯并没有好好分辨出来他瘦了多少,毕竟太久没见了。 但是手下的触感很真实,他瘦的实在厉害,她一摸,只能摸到一把骨头了。 本来见到前任,自己能艳压对方,是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但是姚姯现在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她把邰晟扶到沙发上坐下,示意祁渡自己先上去。“这里我来照顾吧,你回去陪他们吧。” 祁渡“嘿嘿”两声,“那我就听您的吩咐了,反正他不会伤害你,你有急事,可以再按铃,我们分分钟全员出现。” 姚姯挥了挥手,不耐烦地催他离开。 祁渡走后,姚姯戳了戳身边男人的后腰:“真要给我当小三?” “嗯。”男人的手臂还死死环着她的腰,喉咙的声音闷闷的。 “刚刚说再不骗我了,你以前骗过我什么?” 他几乎没有犹豫,老实地脱口而出:“说不喜欢花,不喜欢你送的表,你送的车,还全部还给你……还说……”他突然放轻了声音:“还说不想结婚,是玩玩的……” 姚姯轻笑一声,歪在他怀里,挑了挑眉:“事实呢?” “好喜欢你送的花……好喜欢你送我的任何东西……想和你结婚……”他转过头,混沌的眼眸迷蒙地看过来,问:“你会离婚吗?我要做多久的小三啊?我会不会被发现?” “我结婚很慎重,结了就不会离的。”姚姯回答:“至于你会不会被发现……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沉默了半天,他缓缓又凑近了姚姯一些,酒气喷在她脸上:“他脾气好吗?万一发现了,会不会打你啊?” “打我又怎么样?谁让我出轨呢。”姚姯见他这个模样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他。 “不行的!”他朦胧的脸突然正经了些:“不能打你!” “不打我?” “嗯。是我不好,应该打我!”他挥了挥手指,颓败地苦笑:“是我不要脸,是我要破坏你们的家庭,我挨打是应该的。” “那你别破坏了。”姚姯试图抽回自己的手。 却被他死死按住:“不行的!不行!让他打我吧!我就要给你做小三!” “嗤,瞧你这不值钱的样子。”姚姯拍了拍他的脸蛋:“真应该给你拍下来,等你清醒的时候给你自己瞧瞧。” “你帮我拍,拍我们在一起。”邰晟听了,倒是来劲,他晃了晃姚姯的手,硬要她拍下来。 姚姯笑了笑,帮他开始录像,听他一遍遍阐述自己的“挖墙脚”大计。 姚姯看着他一幅一边道歉,一边下次还敢的样子,忍不住揉了揉额头,翻开手机开始搜索他那一大个家族的事情。 酒意上头,他也迷迷糊糊地靠在她肩膀上,终于消停了下来。 正当姚姯以为他要睡着的时候,边上的人突然叫了一声:“姚姐姐。” 姚姯翻动手机屏幕的手一抖。 这个称呼,有生以来,只有一个人这样叫过。 她的思绪瞬间回到二十年前。 当时她还没有认亲,还在孤儿院的时候,她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比她矮了一个头,因为不太愿意说话,经常被其他年纪大的孩子欺负的小豆条。 那个时候,他的名字是欢欢。 一个和她一样,无家可归的孤儿。 姚姯努力将眼前这张脸,和那个时候的小豆条拼接起来。 严丝合缝。 姚姯脑子像是被什么东西砸开了一样。 只听他又叫了一声:“姐姐。”随后迷迷糊糊地低声哭:“你答应我的,要娶我的呀。” 姚姯垂眸看他,他已经睡着了,在说梦话。 “欢欢?” “嗯。”他蹭了蹭姚姯的肩膀,睡的更香了。 姚姯心中却大动。 当年,他因为被姚姯保护着,一直被同龄孩子戏称是她的小“童养夫”。当年的他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还口口声声说,以后是要嫁给她的。 他几乎不说话,一说话,来来回回就那几句,仗着姚姯护着他,恃宠而骄。 别人倒真的不敢动他了,因为姚姯揍起人来,是真的不要命。 后来……后来姚姯先被领养,再回头去找他的时候,却发现他也已经被原生家庭带走,彼此失去了消息。 成年后,姚姯也试图再寻找过他,可世上叫欢欢的太多,根本如同大海捞针。 久而久之也就放弃了。 谁成想,今日重逢,却牵扯出来这么一桩旧事来。 怪不得! 怪不得当时他们分明是萍水相逢的两个人,他冒着丢工作的风险也要提醒她那杯酒,甚至好心的要送她离开回家,原来他早就认出来了她。 姚姯嘴唇又念叨了一遍他当时那句“姚小姐”,不由得懊恼地拍头。 她当时怎么没有多问一句?不然兴许那个时候他们就已经相认了。 姚姯低下头,有些心疼的摸了摸他的头发。 他们已经又错过了三年。不能再错过了。 第180章 福利番外:钓到清纯男大后(三) 邰晟醒来的时候, 浑身的骨头都在疼。 他只记得自己喝了不少酒,然后就断片了。 他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发现身上还盖了件女人的外套, 不由得心中大骇,连忙把衣服甩开。 发生什么了?!他怎么什么都不记得? “醒了?”姚姯从边上桌案的电脑上抬头,她紧致的毛衣贴身穿着, 室内空调开着暖风, 倒是没有很冷, 但实在有些好看。 邰晟盯着她, 几乎目不转睛,喃喃道:“我又在做梦吗?” 姚姯轻笑了一声,站起来, 从桌上把醒酒茶给他端过去:“是, 做梦。” 端着醒酒茶的手被男人用力握住,“你……你回来了?”他的声音抖得厉害,倒是没有被姚姯的话欺骗到。 看来这回是真的清醒了。 姚姯看了一下被他揉的皱皱巴巴的外套,把醒酒茶塞到他的手心:“好了, 既然醒了,我就不多留了。你喝完醒酒茶, 自己回去吧。” 她抽回手, 从角落里抢回自己的外套, 然后收好东西, 准备离开。 邰晟愣怔地看她动作, 心神混乱到不知道要去拦,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 姚姯已经推开门走了出去。 邰晟匆匆瞥了一眼电脑, 知道她在调查自己, 几乎想也不想地直接冲了出去。 电梯在极速下坠,他下意识就冲向楼梯口,被站在角落里的身影拦住。 “这样衣冠不整就想出去?”姚姯淡淡开口。 邰晟见她竟然没走,欣喜地冲上去,沉默地用力攥住她的手腕,确保她跑不掉,这才去打量自己。 他的衬衫被扯开,丢了几个扣子,脖子间一直到锁骨都是醉酒之后被不知道是谁挠出来的红痕。 他心中一慌,生怕在遇到姚姯之前,他还同别人发生了什么,是不是都被她看到了。 “我……我……”他支吾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解释。 “你自己扯的。”姚姯道:“下回,酒量不行就别喝这么多了,被人拐走都不知道。” 向来心思敏感的男人瞬间就听出了她话里的关心,他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你……是回来看我的吗?”看他过得不好,所以心软回来找他,对吗? 姚姯挑眉看他:“你一点不记得了?” 男人摇了摇头,他只觉得头疼。 “那倒真是便宜你了。” 姚姯调出手机上祁渡给她发来的他的发酒疯现场,侧过头把画面给他看,并点评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你讨债的债务人呢。” 画面上的男人又哭又笑,死死扒住姚姯不放,还口口声声给她当小三,要她的原配打他。 邰晟拧了拧眉,耳垂红了一片,嗫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姚姯嘴角勾了勾,借着他的力道把他拉近了些:“所以,你现在醒了,想起来了吗?我结婚了,你还要给我当小三吗?” 她的视线在他的脸上逡巡,略过唇瓣,扫向他不停滚动的喉结。 微凉的手指轻轻抚了上去,手下的男人身体一颤。 “真的……可以吗?”他心中悸动,怅然若失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这倒是第一个想做小三还怕给正主添麻烦的。 姚姯倒是想谢谢他的贴心。 不过他酒醒了以后还是没改变主意,姚姯到底放心了不少。 好歹,他的爱意不是酒醉编制的谎言。 那么其他的一切都不是问题。 “可以。”姚姯把他的手牵起来,两人的对戒在灯光下闪闪发亮,“你不是把戒指都给我戴上了?” 邰晟微愣。 一摸口袋,发现那个他一直小心放在身上的小盒子里果然空了。 难道是他醉酒的时候强迫她戴的戒指? 可是她结婚了,怎么能和他戴对戒呢?他眼中局促且慌乱:“对不起,我喝多了,你……”他十分舍不得地看了眼她戴着婚戒的样子,真好看啊……好看到想要求她不要摘下来。 可是不行的。 他是见不得光的,万万不能舞到正房面前去。 “你摘了吧,是我喝多了乱来。”他闭了闭眼,眼睫都在颤。 姚姯轻笑一声,看他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终于舍不得再逗他。 “我要是另外有人,手上早就戴上别人的婚戒了,”她扬了扬两人的手:“养小三,也不会像我这样光明正大吧?” 邰晟脑中犹如醍醐灌顶。 所以……她根本没有结婚! 一切都是她逗他的玩笑。 邰晟几乎克制不住嘴角的笑意,胸中一片火热。“那……那我们……”他偷偷瞧了她一眼,春水一般的眸子微微荡漾:“算复合了吗?” “看你表现。”姚姯笑了笑,拉他往电梯走,“走,跟我去八楼,让他们都见见这几年照顾知水生意的大财主。” 邰晟有些害臊,脸颊泛起一片红:“我……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你不回我消息,我联系不到你,只能用这个法子,指望着他们良心发现,帮我联系你。” “如果我打定主意不回来呢?”姚姯问他。 “应该会等一辈子吧。”他轻轻道,又垂下头笑了一声:“反正,我这一生,也没有什么幸运可言,能等你一辈子,姑且算得上是一件幸福的事情。有期待地活着,总比什么都没有好。” 姚姯心尖被密密麻麻的酸疼覆盖,她喉咙发干:“为什么不说,你就是在孤儿院里的欢欢?” 邰晟骤然抬头,濡湿的眼睫微颤:“你……都知道了?” 既然确认无误,姚姯也就放心了:“嗯。所以你放心,我这个人一向守信用的很,答应的事情,一定会做到。”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姚姯拉了他进去,却按下了1楼的楼层。 “不是要见你朋友吗?”邰晟按耐不住开口,其中难掩失落。 把对象介绍给朋友,这是他们关系进步的佐证。 可是现在,这个流程被省去了吗? “朋友不着急见,让他们等着。民政局快下班了,那里不等人。” 邰晟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天大的幸运砸在自己头上的时候,怎么想都会不知所措。 被姚姯一路扯着,买好了替换掉他这一身狼狈的衣服,邰晟同手同脚地跟她走进民政局,然后再同手同脚地出来。 那看起来略有些廉价的两个小红本拿在手中的时候,邰晟还恍惚着。 姚姯失笑地看他盯着两本红本发呆,干脆伸手把两本小本子没收。“放我这里吧,将来离婚方便。” “不行!”邰晟这才终于像是回魂了,有了些反应,他把两个红本抢回去,火速拍了照片,放成朋友圈置顶图和微信的头像,然后才不舍地把其中一本给了姚姯。 “不离婚,行不行?”他低声求道:“我所有不好的都会改,咱们不离婚,行不行?” 姚姯拧着他的手臂:“晦不晦气啊?!刚结婚就谈离婚?我不过和你开个玩笑。” 姚姯让他把图转给自己,也要发个朋友圈。 就是这才意识到,他们俩甚至连个微信也没有。 对上邰晟委屈的视线,姚姯尴尬地笑了笑,火速用大号加上他,发好朋友圈,才把他手机拿过来,看他先前发给自己小号的内容。 消息太多了……三年,他几乎没有中止过。 但所有的消息都石沉大海。 姚姯一路翻着,看邰晟一路从脖子绯红到耳根。他轻轻伸手过来抢,不想给她看:“都过去了,别看了。” 姚姯躲过他手指的袭击,边看边笑:“以前想不到,你还挺会撒娇的。这微信撒起娇来,一套一套的。” “别看了嘛。”他试图去抢回自己的手机,但是无奈姚姯不给他。 她一条一条认真看着,不时还要点评几句或者当面回答他。 邰晟终于沉默了下来,安静地揽住她的肩膀,带着她离开。 很奇怪,分明他之前有怨有恨,但就在领证的那一瞬间,这三年空虚的时光,就这样被她渐渐抚平了。 不辞而别也没事……杳无音信也没事……就算欺骗他,用做小三的事情折辱他,也没事…… 只要她还要他,就都无所谓了。 回去的路上,邰晟的精神才算真的亢奋。 他颇为珍惜地打量那个不起眼的小红本,不停地翻开合上、翻开合上。 姚姯看烦了,就说:“你也不怕翻烂了。” “我回去要买个包书皮,给它们封好。”他答道。 “神经病。”姚姯笑了,“那你还是交给我放着吧。” “不给。”他坐在副驾驶,羞涩地摸了摸坐垫:“不知道这些日子,你们有没有别人坐过呀?他们会像我这样心疼你们吗?以后你们只有我这一个男主人了……” 姚姯拍了拍他的手背:“坐好,系好安全带。” 她眼中带了些难以消散的笑意:“你也知道我在国外,车子都停在车库。不过恨玉他们有没有偷偷拿来开,我就不知道了。所以没准这些坐垫不止伺候过辣妹,还可能伺候过帅哥。” 邰晟的嘴立马撇下来:“我回去就帮你洗车。” “我没意见啊……”姚姯弯了弯眼睛:“不过,大财主,你的时间确定要浪费在帮我洗车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吗?不是一分钟千万生意上下?” “你都查到了嘛?”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想往姚姯身边靠,可是碍于她在开车,他又不好打扰,只好停在一半,解释道:“刚被接回家的时候,我的境遇很不好。家里人除了父亲,没人认我的身份。当时我是被拐走的,母亲已经去世,而父亲甚至没有通过亲子证明,仅仅是做慈善的时候,觉得面熟,就把我带了回去。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真是他的孩子,还是他用来牵制其他人的工具。” “到了二十岁的时候,他病重进了重症监护室,我和他的亲子证明曝光,显示我并不是他的儿子。”邰晟叹了口气,苦笑一声:“大伯父借题发挥,把我赶出了家门,我的生活跌入谷底。” “我几次想去医院找他,却发现被人监视着。他们不给我钱,不让我找正经工作。我当时还在读大学,实在没办法,只能去酒吧求职卖酒。好在祁总不是个怕事的,他们也没法动祁总的人,所以我才在酒吧稳定了下来。” “但是我的处境还是不好……没钱是一方面,关键是我见不到父亲,很多事情没法当面确认。和我接触的人,都会被他们盯上,时不时就要发生些意外。” “然后遇到了我?”姚姯问。 “嗯。”邰晟苦涩地点了点头:“我认出了你,惊喜万分。甚至你要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高兴地整晚睡不着。可是不行……”他自嘲一笑:“偏偏在我最狼狈、最不安全的时候遇到了你。” “所以才千方百计劝退我?”姚姯点了点头:“那后来?” “后来你走了……他们盯梢的人追着你去了机场,以为你帮我带了什么机密的文件走,而我趁机闯入了医院,见到了父亲,拿到了真的亲子鉴定。” 他的声音低哑疲劳:“其实他一直关注着我,关注我能不能成为他的继承人,生病也是装的。他任由大伯父他们欺凌我,不过就是想培养一个,见得惯风雨的优秀继承人。他拿出一份协议,让我签了。”他顿了顿,笑道:“多可笑,一家人,还要尔虞我诈。” “你签了?”姚姯问。 “嗯。”他垂了垂眸子:“因为我要找回你。还要……让欺负我的人,付出代价。” “事实证明,你干的不错。”姚姯客观点评道。 她先前搜索他的消息,查到目前他的集团职级和业绩,不说比她强,也好歹算并驾齐驱了。 “你会不会觉得我坏啊?”邰晟小心翼翼看向她,“大伯父他们都被我搞垮了……妻离子散。” 姚姯轻笑了一声:“我也是商人,商人无往不利。再说你又没有违法犯罪,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不但不觉得你坏,还觉得你干得漂亮。” “你不会想要一个单纯善良的小娇夫么?”他眼睛眨了眨。 “嗯……”姚姯想了想:“比起单纯善良,我更想要个心机漂亮的小娇夫,这样好歹能好好保护自己。”她眯了眯眼睛:“主要是长得漂亮实在很养眼,对我的眼睛很好。” 邰晟懒洋洋歪在座椅上,笑弯了眼睛:“那没办法了,你只能找我了。” 姚姯笑了笑:“是呀,尤其是那种喝多了就往人身上扑的小娇夫,真的一点都把持不住。”她问:“几个保安都架不住你,你得有187吧?” 邰晟对上她似笑非笑的眼睛:“187是什么?”他才没那么重。 “身高啊……”姚姯语气暧昧:“难不成还要给你手动加个小数点?”她的视线从他下身瞥过,笑道:“也不像有啊。” 邰晟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她带歪了,他咬了咬牙,耳垂红了半截:“有的!” 姚姯脸不红心不跳地点头:“嗯,回去试试。” …… 第181章 福利番外:钓到清纯男大后(四) 两人一时上头领完了证, 姚姯看着天色渐渐晚了,干脆打电话给庚辰他们,约了外面一家私房菜, 几人当面聊。 停好车,姚姯替邰晟把车门打开,笑道:“请吧, 187的小娇夫。” 邰晟慢吞吞把结婚证收好, 长腿从车内跨出, “哼”了一声:“是18.7的娇夫。” “你最好是。”姚姯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到时候我好好帮你量量,差一毫米,我就不要你了。” 邰晟这才慌了, 连忙伸手去拉她:“别啊, 我没量过的。” “今天就知道了,看看某人是不是在吹牛。”姚姯扫了眼他下半身,“希望不是?” 邰晟耳根已经通红,他走过来一把揽住她的腰, 凑到她耳边:“能不能回去再聊这些少儿不宜的话题?” 姚姯感受着他僵硬的身体,了然地笑了笑:“没开过荤, 确实是不经逗。” 邰晟垂下眸子, 忍无可忍咬在她脖子上, 动作却轻轻的, 像是小动物啃咬一样吮吻。 姚姯捏了捏他的后颈推开他:“你这就少儿很宜了?” 她指了指大街:“改天被拍到, 你就等着上头条吧。现在行业大佬上热搜, 可比娱乐圈明星上热搜新奇, 更别提是这种桃色新闻, 你好歹要挂个三天。” “那我不管, 是你先撩拨我的。”他恨恨地亲了亲她的唇,这才收手,“能和你一起上热搜,还省了官宣的钱,一举两得。” “你倒是算的精明。”姚姯拉着他进店,早有眼熟的服务生过来带他们到包间去。 点好菜,庚辰等人也陆陆续续来了。 他一进门就咋咋呼呼:“我的天,姚姯,你朋友圈发的不会是认真的吧?真是结婚证啊?!” 东门恨玉也皱了皱眉:“这么草率就结婚了吗?你会不会有些不慎重?” 邰晟抿着唇,沉默地坐在一边。他知道,姚姯的朋友都不是很喜欢他。 祁渡接了姬天灵过来,两人姗姗来迟。 一进门,姬天灵也就冲着姚姯过去了。她冷肃着一张脸,直接略过了邰晟,朝姚姯道:“伸手。” 姚姯见她一脸严肃的样子,赶忙伸出一只手给她。“怎么了?” 姬天灵把了一阵脉,这才松了口气。“既然没有奉子成婚,干嘛这么着急?” 邰晟阖了阖眼,垂下头。 姚姯注意到他的失落,捏住他的手腕。“就觉得遇到正确的人了,不想再错过,就想结了。” “他……”姬天灵欲言又止,“算了,你结都结了。” 气氛不太友好,庚辰忙张罗道:“好了好了,大家落座吧,服务员准备上菜。” 祁渡这才拉着姬天灵坐下。 “姚姯,我敬你,恭喜顺利解决国际业务,安稳回国。”吃了一会儿,东门恨玉站起来,给姚姯倒酒。 邰晟拉了拉姚姯的手,有些担忧地问:“能喝吗?” “放心,比你强很多。”姚姯接过酒一饮而尽。 “说起你家这位,你以后还是看看好吧,这酒量真的不敢恭维。”祁渡笑了笑,打开话口:“你平时都不应酬吗?这点酒量怎么够看?” 邰晟:“只有他们来恭维我,有的是人帮我喝。” “行……”祁渡没话说了。 “他这段时间给你店里添麻烦了,放心,以后他不会来了。”姚姯倒了杯酒敬祁渡:“也要多谢你这段时间好好照顾他。” “瞧瞧,瞧瞧,这就家属发言了。”东门恨玉笑道:“你怎么不提,他给祁渡创了多少营收啊。” “那是他应该的。”姚姯道。 醉酒的他有多难缠,今日她深有体会。 “确实是祁渡的大财主。”姬天灵也道,“祁渡因为他的消费,买上了好几辆新车。” 祁渡脸一红:“话也不能这么说!要没有我,他们俩能破镜重圆嘛?!这感情的事情,可不就是越吊着越香?” “你倒是挺有经验?”姚姯笑:“可别是因为你追天灵那阵,我给你使过绊子,你借此报复我呢?” “那我哪里敢?”祁渡讪笑:“总之他以后也是你家属了,往后你们夫妻俩来我店里均不收费!” “把你赚到了。”姚姯推酒过去:“喝光,就不和你多计较了。” “行行行。”祁渡接过酒,一饮而尽。 “要不,咱们敬这位新加入咱们小团体的大老板一杯?”庚辰倒了酒,开口问其他人。 “他今天喝的太多,不喝了。”姚姯站起来,挡住庚辰的酒杯,然后接过酒,“我替他喝。” “行行行。”庚辰看向邰晟:“那既然都领证了,以后,你必须好好对姚姯,否则我们这一帮人,第一个不放过你!” “嗯。”邰晟站起来,拉了拉姚姯的手腕:“这一杯,要不我自己喝?” “不行。”姚姯淡淡道:“影响夫妻生活,你以后还是别喝了。” 这话一出,在场都是有对象的老油条,一听就明白了。几人了然地笑了笑,任由姚姯代喝了。 众人见邰晟并不生气,也没觉得姚姯这样代喝酒又一言堂的行为冒犯,还乖巧提醒她别喝多了,看起来对她倒是没什么脾气,这才终于对他放下防备和戒心。 后半场大家就心照不宣没有再喝酒,而是吃起了饭菜,正常地聊起了家常。 在聊到两人婚礼细节的时候,东门恨玉说到姚姯家的情况,并告诉邰晟她应该不会嫁出去的时候,本以为他会恼羞成怒,但是谁知道他十分平静地表示自己会入赘,这是他们很早的时候就说好的。 “这还能提早说好?”庚辰好奇地问:“什么时候说好的?” “7岁。”邰晟面无表情回答他。 “你在开玩笑吧?”庚辰的笑容僵硬,但对上邰晟的表情,他看起来又很认真。 “是早就说好的。”姚姯莞尔一笑:“他是我的小童养夫。” 祁渡皱了皱眉:“可他家产那么多,不会有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姚姯挑了挑眉,夹了块鱼肉,挑好刺,夹到邰晟碗里。 “他的家产不就是我的家产。” 邰晟弯了弯眼睛,眼眸亮晶晶地盯着那块鱼肉。 姚姯笑着看他:“吃吧。” 他这才乖乖吃了。 “啧……真好养活。看起来是一块鱼肉就能骗他的家产呢。”东门恨玉点评道。 “他家里能同意吗?”姬天灵皱了皱眉,转头看向姚姯:“到时候会不会为难你?” “没事。”邰晟慢条斯理地吃下鱼肉:“会为难她的,都在蹲大牢了。” 姚姯“嘻嘻”一笑:“放心吧,我们两家都只剩下我们两个独苗了。我父母现在也在国外定居了,他们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我也给足了钱,他们也不会回来闹腾了。我们小夫妻会把自己的生活过好的。” “那就好。”姬天灵点点头。 “你还没给我剥过鱼刺……”祁渡怨念十足地看向姬天灵。 被她白了一眼:“你想得美。” 最后祁渡撇了撇嘴,任劳任怨给她挑鱼刺。 邰晟唇角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玉容温润,肌若美瓷,昳丽的容颜肆意绽放,迷的本来就有些酒意的姚姯神魂颠倒。 后半场东门恨玉上头,拉着姚姯拼酒,两人喝的不亦乐乎。 两个家属怂,没劝住,最后还是邰晟聪明,换了白开水进来,说那就是酒,这才勉强把两个酒鬼哄住。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姚姯终于跌跌撞撞站起来,扯了邰晟就要回家。 邰晟一边扶着她,一边给她穿外套,并对众人道歉告辞。 “行了,散吧散吧,都各回各家吧。”祁渡笑道:“我去结账,姚姯醉了,你们先走吧。叫个代驾,注意安全。” 邰晟点头,“放心。” 东门恨玉也喝的小脸红扑扑的,她一把抓住姚姯的手,神神秘秘道:“祝你新婚夜幸福!我的好姐妹!要是他不行,一定要记得找天灵!她有那种秘方的!我见过她偷偷给庚辰。” “别胡说,我没有那种药。”姬天灵冷着脸道。 姚姯也一把拉住东门恨玉,姐妹好的样子:“呜呜呜,你老实说,你嫁给庚辰之后,是不是夫妻生活不幸福?” “夫妻生活?”东门恨玉反应了一阵。 这空余的时间里,其余尚且清醒的人都在脚趾扣地。 “那是给她养生的药!”庚辰咬了咬牙,“她饮食习惯不好,作息又不规律,我担心才找了姬天灵配点养生的药,什么夫妻生活,我们夫妻生活好的很!” “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哦。”东门恨玉傻乎乎地出声。 “呜呜呜……可是邰晟说他18点7,他万一骗我怎么办?”那边消停了,姚姯却哭唧唧起来。 “信我,姐妹。男人的话,一般只能信一半。”庚辰拍了拍姚姯的肩膀:“估计他只有9点35。” “9点35也是人类正常的水平。”从事医学行业的姬天灵声音冷冰冰地开口:“几个醉鬼能不能乖点回家,不要再聊了?再聊下去,我很担心你们明天醒了社死,然后找人杀我灭口。” 邰晟和庚辰一人一个,无奈地抱过越聊越起劲的姚姯和东门恨玉两人。 一个口口声声发誓:“真不是吃了药才行的。” 一个口口声声发誓:“真不是只有9点35。” 两边精疲力尽地回了家。 只有祁渡尚且清醒地乖乖跟着姬天灵回家了。他长叹口气,深深感叹还好自己没犯下什么丢脸的大错。毕竟现在只有他在婚前考察期,他可是一点错误犯不得的。 回到家,邰晟先伺候醉鬼姚姯洗漱,努力心无旁骛地帮她洗完澡,塞到被子里,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僵硬着自己被她撩拨点火的身子,快速进了浴室。 可能是洗漱时间过久,姚姯醒了过来,在浴室外面拍门。 邰晟担心她出了什么事,连浴巾都没披,连忙开门出来。 结果被她扑了个满怀。 姚姯摸着身下紧实的肌肉,虽然有些瘦,但好歹该有的身材还在。 “我来……检查你的身体。”她双颊微红,努力维持清醒,视线往他不着寸缕的下身飘。 邰晟喉结动了动,眼眸幽深了些。 “看到了吗?”他的声音微哑:“不只是9点35吧?我没骗你吧?” “没有……”姚姯结结巴巴:“但是是不是18点7,我得量量。” 邰晟弯了弯唇角,一把将她拉进浴室,哄道:“那你可要好好量了。” 第182章 福利番外:钓到清纯男大后(五) 浴室的水声一阵响过一阵。 姚姯整个人被拉进怀里, 她的手指搭在他的背上,缓缓落至腰间,手掌下滑, 一不小心两只手就分别摸到了不该摸的地方。 她脸颊通红地轻“嘶”了一声,欲盖弥彰地很快松开。 邰晟在她头顶上方轻笑了一声,手指按住她的手腕往自己的胸膛放, 声音有些微哑:“碰都碰了, 你躲什么?” 水线不停从两人身上划过, 姚姯一身衣服被沾湿了个透彻。 “我又不是故意的。”她嘟囔道, 耳根红了个遍,这回确实是什么都看到了,还摸到了。 “我先出去了……”有些扛不住上方视线和手腕上越来越重的力道, 姚姯几乎落荒而逃。 “不是故意的, 倒是挺会摸的。”邰晟把鸵鸟一样的姚姯拎回来,嘴唇凑近她耳边,“这就量好了吗?” 姚姯脑中“轰”的一声,湿热的呼吸近在咫尺, 她要是再领会不到邰晟的意思,就真的白吃了这么多年饭了。 她刚想再说什么, 温热的呼吸凑到了她的颊边, 贴了贴她通红的脸:“姐姐应该不忍心拒绝我的吧。” 姚姯只觉得被亲过的脸颊和耳朵都要烧起来了, 他怎么该死的这么会? 她几乎咬牙切齿:“拒绝什么?” 邰晟捉住她的手指微微下移:“量一下, 确认一下。” “邰晟……”姚姯睁大眼睛和他对视, 手指不动, 却基本上只剩下最后的理智了, “你……” “嘘……”他见姚姯不配合, 倒也不相逼, 只是蹲下了身子,然后缓缓将她的手拉起来,凑到唇边。 姚姯看过去,却见他眼神暧昧朦胧地把她的手指含了进去。 姚姯头痛欲裂,浑身仿佛要烧起来了一样。 她感觉到手指触碰到他滚烫的舌尖,几乎下意识想要收回,却不小心触碰到了他的口腔壁。 邰晟喉结滚了滚,轻微地闷哼了一声。抬起那双水眸,略有些抱怨地瞥了她一眼。 姚姯心跳如鼓,不敢再动。 浴室里气温逐渐上升,水汽弥散。 她的手指被舔的湿漉漉的,如同他湿漉漉的眼睫。 姚姯忍无可忍,把手指抽回,对上他有些遗憾失落的视线。 “……哪里学的?”她终于脱口而出,问。 邰晟抿着唇不回答,只是惴惴不安地问她:“你不喜欢吗?” 她的脸颊凑到他的胸膛附近,然后毫无征兆地咬了一口他的喉结,带着惩罚的性质。 邰晟却发出一声诱人的闷哼,耳尖都快被蒸熟了。 “喜欢,但这种事情应该是两个人的快乐,而不应该是我单方面的享受,不是吗?”姚姯按上他被热气熏红的脸颊,“你有些忍不住了,对吗?” 她的手指慢慢划过他的脸颊,到了喉结,再到锁骨,一路往下。 邰晟微眯着眼睛,胸口剧烈地喘息着,下意识就要逃开。“别折磨我了,姐姐……” “躲开就不乖了呢。”姚姯笑了笑,“你勾引我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我会想要报复呢?” 滚烫的手掌带来的颤栗让他不自觉开始颤抖,邰晟的声音带了些哭腔:“我没有勾引……” 姚姯的手指坏心眼地攀上了他的腰线,轻轻摩挲。 邰晟闷哼一声,发出难耐的气音。“我错了……我勾引了……我勾引你……” “哪里学的?”姚姯再次问出,“是和别的姑娘一起学的?” 这话一出,姚姯感觉上方的视线凝固住了。 抬头一看,碎裂的水珠从他的眼中坠落:“没有别人……只有你……” “你哭什么?”姚姯顿时有些心慌,抬手去替他擦眼泪:“我就是胡乱说说,没有就没有,有也没关系,都过去了。” 邰晟哭的更厉害了…… 悸动和躁乱在姚姯心口野蛮生长,她叹了口气:“对不起,误会你了。” 她轻轻环住他的腰,哄道:“我知道的,你最喜欢我了。” 邰晟摇了摇头,纠正道:“是只喜欢你。” 姚姯笑的眼睛弯弯:“好,我也只喜欢你。” “你在国外没有看上那些帅哥吗?”他皱了皱眉,两手臂环过她的脖颈,如今两人才算真正的近距离相贴在一起。 “我看着是见一个爱一个的类型?” “不是……”邰晟用嘴唇碰了碰她的脸,黏糊糊盘问:“但是你不是说国际业务做的很好嘛,那你为什么要回来呀?” 他就是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个答案。 姚姯点了点他的鼻头,“因为想见某人。” 她直白的话让邰晟半边身体都麻了,他笑着满意地去寻她的唇,迫不及待吻了上去。 两人身躯滚烫紧贴,一切早就已经失控。 本来邰晟刚刚洗漱完,发丝上还耷拉着水珠,洗发水的香气还在空气中肆意翻滚,如今两人一番折腾,澡早就白洗了。 邰晟抱住姚姯,凑到她颈边,像是大型狗狗一样微微嗅了一口,然后无辜地眨眼:“你身上都是和我一样的味道了……” 姚姯看着自己湿哒哒的衣服,笑着反问:“是吗,那这是拜谁所赐呢?” 邰晟轻哼了一声,把她抱到洗手台上,“我们是合法夫妻。” 姚姯轻笑:“当时我骗你的时候,你不是也想给我做小三吗?自己给自己做小三?” “绿我自己又没关系……”他用发顶满足地蹭了蹭她的手,手指划到她湿漉漉的衣服上,眼神征求她的意见,又小心翼翼问:“可以吗?” “我道德标准很高,不会接受小三的,这点你以后可以放心。”姚姯按住他往自己衣襟里蹭的头:“不过,你想好了吗?确定了吗?就是我了?” 邰晟抬头,轻轻把她脸颊上落下来的水珠舔舐干净,“确定了,早就确定了。只有你,只能是你。” 见姚姯没有反馈,邰晟抓住她的手腕,让她贴近自己的胸膛,去触摸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你听,它只为你一个人跳动。”他低低笑着:“你要是不要我了,它就停止了。” 听到这话,姚姯终于有了反应:“胡说些什么?!”她的一根手指按在他唇上,然后顺着他的身体往下滑,另一只手缓缓解开了自己身上已经湿透的轻薄睡衣。 邰晟喉结一动,不动声色把她堵在了洗手台角落。“你今天,跑不掉的。” 姚姯笑:“我又没想跑,再说……”她暧昧地往他身下看:“谁跑还说不定呢。” “那你亲自试试。”邰晟身上都是姚姯浴室里洗漱用品的味道,他微微俯身,抑制着自己那些即将破体而出的快意和冲动,身体却因为姚姯的触碰而越来越敏感。 姚姯反客为主,轻易地就按住了他想要动手动脚的手,一点不客气地贴身进攻他的领地,手指划过腹肌,邰晟难耐地低喘了一声,“别吊着我了,姐姐……” 姚姯触了触他热意汇聚的脸,终于笑了笑,将睡衣完全解开,然后挪了挪位置:“你真是,有色心,没色胆。” “不过是配合姐姐演戏……不过你若是不满意这样……”邰晟眸中幽深了些:“等会我过分了,姐姐可别怪我……”他颈前的喉结滚了滚,手指快速地按住她的小腿,然后不由反驳地分开。 姚姯震惊地惊呼一声,温柔的唇舌横冲直撞地堵了过来,强烈的占有欲和爱意从他的吻中倾泻而出。 下颚被抬高,邰晟的舌尖攻略缠绕进来,手指轻盈地开始在她身上游走。 姚姯不甘示弱地手指下滑,顺着流动的水珠,轻轻一吻,果不其然听到了他冗长颤抖的尾音。 她坏笑一声:“喜欢这样?” 邰晟微眯着眼睛,眸中带了些雾气,彻底将她扯了过来。 两人低低轻呼一声,然后彻底贴合。 姚姯被他按在怀里,两人的呼吸近在迟尺,彼此就能看到对方最为失控的反应。 她轻轻抬头,一下又一下去吮吸他的喉结,果不其然听到了他的喘息声一阵大过一阵。 “坏家伙!”邰晟低哑的声音叹了一句,气急败坏地攫取了她的唇,不让她再作乱。 浴室的水声逐渐不规律起来,邰晟把姚姯从洗手台搬下来,抱住她一起回到水中。 “怎么了?”姚姯眯着眼睛看他。 “洗手台太凉了。”邰晟道:“不能让你这样坐太久,对身体不好。” 姚姯失笑,他在这种情况下,还在考虑她身体的事情。 “况且,你不想要一些新花样吗?”他低低地从身后抱住她:“你之前问我,哪里学的……都是在梦里学的,在梦里,和你做的……” 话音未落,姚姯被他按在了淋浴门上,被哄道:“乖,扒好。” …… 一晚上,姚姯被他翻过来折过去,水声停了又开,开了又停。闹腾到后半夜的时候,她终于没了力气,开口投降叫停,而这时的嗓音已经哑了。 邰晟当即听话地停了下来,有些失笑和无奈,眸中的温柔却倾泻而出。“非要和我争这个。” 他取过浴巾帮她一点点擦拭,然后又帮她吹干头发,把她抱回床上。 打理好自己,他将自己裹入被中,然后一把把她捞入怀中,这才安心又满足地睡了。 第二日,两位背负着过亿身家的大老板齐齐睡过了头。 姚姯被助理的电话震动吵醒,艰难地伸手出来,打开手机一看,是百来条未接来电和消息。 正要起身,才发现她腰上还缠着某人的手臂。 姚姯看了眼时间,干脆一边推了推他试图把他推醒,一边回电话给总助。 那边一惯成熟稳重的总助如今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着急:“老板,不好了!公司上热搜了!” “公司上热搜不是好事吗?” 姚姯声音还带了点刚睡醒的懵懂。 那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可是是……连带着您一起。” “哦,这也没事,只要是正面的热搜,就不用管。” “这个……我也不知道是正面还是非正面……”总助欲言又止:“方便问下,老板你现在的私人感情关系吗?” 姚姯拍了拍她腰上越缠越紧的手,有些无奈地失笑:“已婚。” 总助“啊”了一声:“那是不是要考虑撤一下热搜?” 姚姯问:“什么?” “总不能让老板娘知道吧?!不不不……这么久了,说不定老板娘早就知道了!”总助的声音带了些慌乱:“但是说合作也不现实啊!咱们两家是对家啊!”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姚姯皱眉。 邰晟这个时候也醒了,把头蹭过来,有些不满:“大早上你在和谁打电话?” “我助理。”姚姯先回答邰晟,又转向电话那头,却听到那边更为惊恐的声音:“啊啊啊啊啊啊!他竟然还在您身边!这要是被老板娘抓奸可怎么办!!!” 总助在脑海中疯狂头脑风暴,想了千百个预案。 姚姯却翻了翻热搜,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是她和邰晟逛商场买衣服的时候被拍了。 而原来两家有些生意上还有竞争关系,难怪助理乱了。 “没事,”姚姯笑了笑,安慰他:“老板娘就是他,他能抓奸抓什么?抓自己吗?” 又道:“热搜不用管,下午我们自己会官宣的。” 挂掉电话,才看到邰晟也皱着眉头接起了手机,姚姯笑着看他处理完,然后挑了挑眉:“你猜下午官宣,网友们会怎么想?咱们这算是……诡计多端的企业家?” “谁管他们怎么想?”邰晟“哼”了一声,再次黏进了她怀里:“反正我要做你家老板娘。” “行行行,小老板娘。” 见她配合,邰晟弯着眼睛:“你是豪门,我是豪门娇夫,我们是天生一对。你看热搜上还有人不认识我的,骂我狐狸精呢。”他倒是一点没生气,反而高兴的要死。 姚姯点头:“你这么漂亮,高低得是个妲己级别的,我沦陷也合理。”她晃了晃手机:“不早朝也合理。” “新婚夜,正常休沐难道不是应该的吗?”邰晟抱住她,蹭了蹭,又撒娇道:“再来一次吧,好不好?你昨晚睡的早,我都没尽兴……” 姚姯心想:他确实没撒谎,真的是挺行的。 第183章 福利番外:夫妻相性50问 姚姯有一日批公文的时候, 看到桌上一封匿名信,拆开后发现竟然是对她和邰晟两人相性的问题,她有些失笑地看完, 然后若有所思地看向邰晟。 邰晟注意到她的视线,回过头问:“怎么了?” 姚姯朝他招招手,把信函给他看。 邰晟走过来, 皱着眉看完, 然后合上信件:“估摸是谁的恶作剧, 不用管。” “看字迹应该是虞白安的。”姚姯道。 邰晟“哼”了一声:“我早说他不对劲了!每次他来找你汇报, 就对你眉来眼去的。” 姚姯不知道他哪里脑补出来这么多的,无奈叹气:“这倒也不必冤枉人家……” 邰晟睁大眼睛:“你还帮他说话?” 姚姯失笑地拉住他的手:“你还吃他的醋?” “我……吃醋?”他冷笑一声:“他都算不上竞争对手,我吃什么醋?!” 然后开始自言自语:“我知道了, 他就是想通过这个来寻找我们关系中的弱点, 他好趁虚而入。” “别胡言乱语了,我们哪里有弱点?”姚姯拽住他的衣领,把人拉下来亲了亲,“别动气了, 我去问问,许是误会也说不定。” “不许去!”邰晟勾住她脖子, “我去问!” 姚姯眼眸中划过一丝笑意, 无奈地点头。 见他这些年越来越嚣张跋扈, 倒是没有不开心, 也不觉得受他管束。 他本来就应该是这样少年心性、意气风发的, 从前少年老成、冰冰冷冷的样子, 自然没有现在这样可爱。 片刻之后, 书房门打开, 邰晟耷拉着眉眼进来。 姚姯伸手迎他:“问清楚了吗?” 邰晟点点头。 “是误会吧?” “嗯。”他的声音闷闷的, 又小心翼翼看向姚姯:“你会不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姚姯摇头:“情人眼里出西施,你怎样,我都觉得好。” 邰晟耳根一红,拉着她的手:“那……那我们填吧?” 姚姯倒是没想到他愿意填这个表,问道:“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邰晟蹭了蹭她的脸颊:“虞白安说,这是妖族提的的,东门恨玉他们要办个相亲大会,所以想找些嘉宾,相当于给他们做个榜样。预先把问题发过来,让我们好有个准备。” 原来是这样。 姚姯知道他是想秀一下恩爱,她笑了笑:“你喜欢就好,我没意见。” 邰晟拿过那张表,放在两人面前,俯身亲了亲姚姯,然后撒娇道:“那填呗。” 姚姯扫过后面那些不太得体的问题,有些失笑。 他感兴趣的,恐怕是她后面的回答吧? 两人倒是不在意这种所谓的问题,默契地打算一起填写。 谁知道玉牌突然亮了,东门恨玉突然联系他们,说想邀请他们去现场回答。 姚姯知道现在妖族流行一种叫直播的东西,通过玉牌,将画面直接转换到修士们手中。 她挑了挑眉,和邰晟赶到了现场。 相亲大会上人满为患,姚姯没想到现在单身的修士这样多。 庚辰不怀好意地凑过来:“人家都是来看你和邰晟的,哪里是来相亲的。” 东门恨玉也笑:“你们两人的宣传效果,可比我同庚辰大多了。大家都想看看平日里低调的神君神夫,平日里是怎么恩爱的。” 邰晟红着脸:“□□爱了,播不了。” 东门恨玉:? 姚姯圆场:“没事,能说的我们都会说的。” 于是东门恨玉自动接过主持一职,让两人在高台落座,问话开始。 1)道侣双方的姓名是:? 姚姯:姚姯 邰晟:邰晟 2)一般称呼对方有什么昵称:? 姚姯掰着手指:邰晟,阿晟,肖平,司渊,夫君…… 邰晟:师尊,姐姐,神君,(突然委屈脸,转向姚姯)你叫过我宝贝的 姚姯一把扯住他,低声:这不能说!后面说顺口了我怕播不了…… 台下众人:?前面那么多称呼已经够震撼了,竟然还有我们听不得的?! 东门恨玉(大气):放心,我们都能播 作者君(冷脸拒绝):抱歉,阿晋不行 3 )性别是? 邰晟:跳过吧,这种问题谁出的?(扫视) 东门恨玉(捂脸):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庚辰(耿直):作者君让她她水字数的…… 观众:…… 作者君:(面瘫捂脸) 4 )自己觉得自己的性格是什么样的? 姚姯:端庄沉稳冷静? 邰晟:冷漠偏执 作者君(激情加入):我觉得妹宝你算不上端庄 邰晟(冷脸看过来):哪里不端庄? 作者君(怂怂退场):是我冒犯了…… 5 )认为对方的性格如何? 姚姯:温柔体贴恋爱脑 邰晟:好 作者君(再次乱入):不是……儿啊你多少有点敷衍 邰晟(动手打飞):好的意思就是哪里都好 作者君(衔住狗粮,匆匆离场) 6)两人初次见面是在哪里?多大的时候? 姚姯:不周山(冷脸)问女孩子年龄是不礼貌的,准确说的话就是和你差不多大(看向东门恨玉) 东门恨玉:抱歉,我多嘴了…… 邰晟:不周山,和她差不多大的时候 作者君:宝,你别睁眼说瞎话…… 邰晟(瞥):你有意见? 作者君:绝对没有!(主动滚开) 7)两人对对方的第一印象分别是什么? 姚姯(轻咳一声)(心虚):什么大麻袋,这么能装…… 邰晟(面露震惊):你竟然是这么想我的? 姚姯(匆匆解释):宝贝,谁没事抓妖鬼还真的和人家妖鬼成亲啊?而且我说的是第一回见你的时候,不是后面重逢 邰晟:哼 姚姯:你呢? 邰晟:我当时就想,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流氓,打架就算了,总是占我便宜干嘛。 姚姯:呵呵呵呵呵呵呵…… 8)彼此都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姚姯:长得好 邰晟:做事认真,公正,不偏私,善良,有爱心,(缓了缓,低声)疼我 姚姯(惭愧低头):你这样说,显得我的喜欢好肤浅啊 邰晟:没关系,反正我会一直漂亮,所以你会一直喜欢我 作者君:(收到!) 9)最讨厌对方哪一点?只要说一处! 姚姯:为我冒险拼命 邰晟:讨厌有别的男人喜欢她 观众:嘶……(兴奋八卦眼) 庚辰(起劲):可以展开说说吗? 邰晟(微笑):可以啊 庚辰(察觉危险)(结结巴巴):算了算了……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姚姯:好(坚定) 邰晟:嗯 11)动情时比较喜欢怎么称呼对方? 姚姯:(心虚)宝贝……之类的吧 邰晟:夫人 12 )动情时喜欢怎样被对方称呼? 姚姯:(衣袖遮脸)可以不问这种问题吗? 邰晟:……逆徒 姚姯:(睁大眼睛)你……你……你…… 邰晟:(温柔一笑) 13 )如果要用动物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什么?说说原因 姚姯:狐狸精,长得好 邰晟:猫,懒 姚姯(奋力争辩):我这次哪里懒了?我还不够勤政爱民? 邰晟(摸摸小手):好,乖,是我错了 姚姯(抿嘴):这还差不多 邰晟(转向观众):像吧? 观众:……您哄的……怪敷衍的……神君也怪好哄的,确实像猫 姚姯:……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会选择送什么? 姚姯:我自己都送他了,已经便宜他了,还想要什么? 邰晟(笑):嗯,我的话,会送钱吧,她喜欢这个 作者君:宝,你好直白的爱 15)自己想要收到对方什么礼物呢? 姚姯:(面不改色)钱 邰晟:已经足够了 16)平时对对方有做过让你不满意的事情吗? 姚姯:(抢答)他没有不满意的 邰晟:(淡淡)嗯 17)觉得自己的毛病是什么? 姚姯:(认真思考)从前奉行无为而治,结果就导致天下大祸,后来发现,黑暗滋生的地方无处不在,有时候我们永远都不能停歇。而我有时候还是优柔寡断了些。 邰晟:以后我陪你 姚姯:(笑)嗯 东门恨玉(看向邰晟) 邰晟:我的毛病,(咳)爱吃醋吧,有时候会给姚姯带来很多困扰 姚姯(打断):那倒也没有,我还挺享受的 邰晟:…… 东门恨玉:……行了!知道你们恩爱了!下一题! 18)觉得对方的毛病是什么? 姚姯:有事情总喜欢憋着不告诉我,总想着自己承担,然后连死都不告诉我 邰晟:以后不会了…… 东门恨玉:(微笑脸)邰晟呢? 邰晟:总是关心别人太多,却很少在乎自己。忙着爱天下,却总是忘记爱自己 姚姯:我错了……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你觉得不爽? 姚姯:自己送死这类的 邰晟:同上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爽? 姚姯:这就多了!(打开话匣子)冬天赤脚跑出去玩雪,带着小花,啊,小花是我们女儿,单独带着小花去人间玩 邰晟(皱眉纠正):是单独带着小花逛人间花楼 姚姯(辩解):哪有?!只是在外面逛逛,又没有进去 观众:嘶…… 邰晟:你就不怕女儿被那些坏男人骗走? 姚姯:你想多了吧,她才多大?你和我百来岁的时候懂个屁的男欢女爱。 邰晟:那你老带她去干嘛? 姚姯:(心虚低头) 东门恨玉(若有所思地抢答):这我知道!有人和我说,想给小花当后爸来着……你别说,长的真不赖! 邰晟(脸色阴转暴雨) 姚姯:孩子他爹!我只爱你一个啊!他们都是逢场作戏的! 邰晟:哼 21)你们的关系到了哪种程度了? 邰晟:哼 姚姯:孩子都有了的程度…… 22)两个人第一次约会是在哪里? 姚姯:(深思)说起来……如果以动情之类的来算,应该是桃林? 邰晟:蚕茧 姚姯(愣住,然后脸突然爆红) 23 )那时候两人之间的气氛怎样? 姚姯:(继续闷声脸红) 邰晟:不怎么样,我状况有些差 24 )那时你们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邰晟:亲了 姚姯:(心虚)是渡神息,渡神息而已 邰晟:(眼神放刀) 25 )两人经常去哪里约会? 姚姯:桃林 邰晟:桃林 26)对方生日的话,你会做些什么准备? 姚姯:提前饿两天,准备吃大餐 众人:……? 邰晟:收拾打扮神殿,然后做大餐,准备礼物,晚上带她去约会…… 东门恨玉:所以谁生日都是…… 邰晟(点头):都是我准备 观众:嘶……神君好大的福气 姚姯:(挠头傻笑) 27)当时两人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姚姯:我 邰晟:她 28)有多喜欢她/他? 邰晟:愿意为她死 姚姯:会为了他好好活下去(拧耳朵,看向邰晟)不是说了不要闹死闹活?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邰晟:毋庸置疑 姚姯:当然,有他在,我才有底气一步步过关斩将,成为天道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舍不得同她/他再生气? 邰晟:说爱我 姚姯:吵架的时候说算了 邰晟:我说算了是真的算了 姚姯:我知道,诶,这才拿你没办法。我以后一定出不动轨,毕竟一看到你伤心地说算了,我就难过 邰晟:…… 31)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你会怎么做? 邰晟:把奸夫处理了 姚姯:应该会和离吧…… 邰晟(一把抓住):我永远不会变心,所以不存在和离 姚姯:(失笑)好好好…… 32)可以原谅对方变心么? 邰晟:(不情愿地别过头)可以 姚姯:(搂住)宝贝,我也不会变心的(变脸)但是你要是变心了,我可不原谅你哦 邰晟:嗯,不变心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了一小时以上怎么办? 姚姯:那就先回去忙公务,忙完再看看,超过时间的话,可能会有些担心他,会去找他 邰晟:会先通讯,确认她安好就会一直等下去,习惯了 众人:…… 34)对方性感的表情? 姚姯:挑眉的时候! 邰晟(疑惑地挑眉):这样? 姚姯(小脸一红):嗯嗯嗯! 邰晟:哦,正襟危坐训人的时候 姚姯:(吃惊)嘶,想不到你喜欢这种…… 35)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哪个瞬间最让你觉得心跳加速? 邰晟:(耳根通红,看向姚姯)可以说吗? 姚姯:(麻木摇头)不可以 东门恨玉:折中回答一下 姚姯:亲吻的时候 36)对对方哪些方面会有所偏爱? 姚姯:和小花争宠的时候会偏爱他 邰晟:永远偏爱她,任何事情 37)做什么事情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姚姯:爱 邰晟(睁大眼):不是不让说? 姚姯:我说和你说一样吗? 邰晟:(委屈) 38)曾经吵过架么? 姚姯:嗯 邰晟:她单方面骂我,算吗? 众人:…… 39)生活中对方比较擅长什么? 姚姯:(沉思)好像没有发现他有什么不会的 邰晟:擅长哄我 姚姯:(害羞) 40)吵架都是吵些什么内容呢? 姚姯:基本上都是他吃醋 邰晟:嗯,是我无理取闹 41)吵架之后如何和好? 姚姯:哄哄,实在不行就拉到床上去 邰晟:如果是我惹的她,那就撒娇卖萌 众人思索了一下神夫这张脸撒娇卖萌的样子,嘶了好几声 东门恨玉:(跃跃欲试)可以给大家表演一个吗? 邰晟:(冷脸看过来)显然不可以 42)转世后还希望做恋人么? 姚姯:嗯 邰晟:有时候会想,要是我没有纠缠她,她是不是能过得更好 姚姯:不会,你想多了,我也只要你 邰晟:嗯 43)什么时候会觉得自己被爱着? 姚姯:时时刻刻 邰晟;她哄我的时候 44)您的爱情的表现方式是? 姚姯:摸他 众人:……? 邰晟:想要抱她亲她,和她一直在一起 45)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已经不爱我了”? 姚姯:没有感觉到过 邰晟:之前失忆刚刚恢复那段时间……患得患失 姚姯:哈,说起你失忆,你每个魂灵刚开始那是真讨人厌 邰晟:对不起…… 46)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姚姯:桃花 邰晟:桃花 47)俩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情么? 姚姯:(对手指,顾左右而言他)应该没有了吧? 邰晟:(无奈叹气)没有 48)您的自卑感来自? 邰晟:她太好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姚姯:他太有钱了,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众人:…… 49)俩人的关系是公开还是秘密的? 姚姯:非常公开 邰晟:公开 50)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维持永久? 两人异口同声:能 【作者有话要说】 框架模板参考网络~纯粹免费福利哈,后续50问看情况写不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