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这既得利益者真是理所当然。◎

    昏暗的审讯室内,只有一盏灯发出有些刺眼的白光,没来由的让人感到压迫。

    坐在对面的警察开口:“你的老板,冷顷漠,有你租的那间房子的钥匙吗?”

    邓营调整了一下坐姿,蹙眉思索了一会儿,才道:“我确实是有把钥匙交给冷顷漠保存的,”

    警察继续:“那你觉得,冷顷漠有没有可能,用你租的房子去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这也很正常吧,”邓营神色不变,“租房子本来就是为了工作用的,她是老板,拿来用用不也是很正常的吗。”

    警察盯着她的眼睛:“那如果是不合法的用途呢?”

    邓营一脸惊讶:“那么小一个房间能有什么不合法的用途……在里面卖|淫吗?”

    警察:“……”

    大概是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语出惊人,警察一时也无语住了。

    警察深吸一口气,忽然严厉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知道吗,如果在房间里发现了温子西的毛发、血液、甚至是皮屑、指甲盖之类的,就说明你和之前的绑架案有关系。这样说起来,温子西真的就是绑架的犯人吗?她为什么一开始还没什么水花的时候不索要赎金,过了好几天等到人尽皆知的时候才想起来要赎金?这个时间卡的对她很不利吧。”

    邓营笑了笑:“这个恐怕只有温子西自己才知道会是怎么回事了吧,我又怎么能知道呢。”

    就在一墙之隔,冷顷漠同样也在接受调查。

    审讯室很昏暗,只有桌面上的一盏台灯提供着苍白色的照明,同邓营那边如出一辙,看起来非常压抑。

    坐在对面的警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您知道邓营在帝都租了个房子吗?”

    冷顷漠点头:“对,我知道。”

    “你知道她租了多久吗?”

    “一个月。”

    冷顷漠倒是挺配合的,问什么答什么。但问题就是她也太配合了,一句多余的话都不说。

    警察:“你有她出租屋的钥匙吗?”

    冷顷漠:“有。”

    警察:“放在哪里?”

    冷顷漠:“在云漠色工作室的办公室里。”

    警察:“她什么时候取走的?”

    冷顷漠略微思索了一番,道:“我被警察们救出来的那天,她从商申市飞过来看我。当时我就让她去工作室把钥匙取走了。”

    警察追问“但是那天写字楼的监控里并没有拍到她。”

    冷顷漠笑了:“这我就不清楚了,得问她。”

    警察看着她的眼睛:“你去过她租的房子吗?”

    冷顷漠丝毫不回避警察的视线:“算是去过吧,租房子的时候是我和她一起看的,在签合同前就去过了。”

    警察:“那签了合同之后呢?”

    冷顷漠:“之后就再没去过了。”

    警察:“为什么再没去?”

    冷顷漠平静道:“我很忙的,怎么可能有空去一个暂时和工作无关的地方。更何况租下之后没过多久我就被绑架了,那就更没有时间去了。”

    “……”

    警察没再问话,空气诡异地静谧了一会儿。

    片刻后,两个警察起身:“您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回来。”

    冷顷漠抱着手臂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原地。

    独自一人等待的时间似乎没有方才那么强的压迫感,但却更加煎熬了。她微微垂眸,控制着自己的脸上不要有多余的表情。

    她知道这个房间有监控,估计现在就有警察在另一个房间观察着自己。

    不过这种煎熬的独处并没有持续太久。大概过了五分钟,警察们重新回来了。

    还没坐下,其中一名警察便开门见山道:“邓营已经全都说了。”

    冷顷漠一脸的莫名其妙:“全都说什么了?”

    警察笑了:“你也别嘴硬了。邓营已经交代了,她也参与了绑架案。”

    冷顷漠面露惊讶:“她也参与了绑架案?她和温子西合谋的吗?怎么可能啊,她俩根本不认识吧?”

    警察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个反应,只得道:“不是她和温子西合谋,是她和你合谋。”

    冷顷漠毫无慌乱之色,依旧是一脸淡定:“和我合谋什么,以前一拼好饭还是一起凑满减,这也算合谋吗。”

    警察:“……你还不说吗?”

    冷顷漠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子虚乌有的事情,到底要说什么?”

    这一招冷顷漠已经看出来了。她和邓营现在同时接受问话,这期间两人无法互相联络,一旦事先没对好口径,就很容易露出破绽。

    就算一切都一样,碍于信息差,如果警察说对方已经招供了,自己这边也无法求证,很容易因为心虚而主动交代。

    这就是——囚徒困境。

    不过冷顷漠是不会洋洋得意地说已经看穿了他们的伎俩的,现在可不是显摆自己学识的时候。她选择继续假装一无所知,并且适时的露出一些不耐烦的神色。

    警察见这样行不通,便又问:“那如果在邓营的房间里发现了温子西的毛发,你觉得应该怎么解释?”

    冷顷漠冷笑一声:“那可就不是我该解释的了,而是她应该解释的才对。我给她发这么多工资,她敢背叛我,和温子西联起手来害我?”

    警察:“……”

    瀚海公司内,海晏云看了一眼对面没人的办公室,转头问其他人:“冷大小姐……冷总没来?”

    员工们摇了摇头。

    助理在身后擦了把汗。冷顷漠现在正在警局接受调查呢,还是他打电话报的警。现在海晏云怎么明知故问呢。

    海晏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什么,只是回到办公室坐下。

    关上门之后,助理忍不住问:“您觉得现在能再调查出来什么吗?”

    海晏云淡定道:“我相信警察。国内的办案力度还是很强的,查下去肯定能找到蛛丝马迹。”

    他从来不相信有什么完美犯罪,冷顷漠也不例外,不可能一点破绽都没有。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了起来,是海兴政的来电。海晏云划了接听:“爸?”

    电话那头一片嘈杂,有训斥声还有哭声,听的海晏云忍不住蹙眉。

    这时候海兴政略显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爷爷奶奶来了,家里现在又是一团乱,你过来一趟吧,现在只有你能劝得住爷爷奶奶了。”

    海晏云垂眸。

    片刻后,他道:“好,我马上过去。”

    海晏云到达闲鹤公馆时,海老太太正训斥罗明燕训斥得唾沫横飞:“你能不能做事之前过过脑子?这么多的股份、这么多的分公司,你说给就给了?给她也就算了,还是全给,一点都没留?”

    罗明燕缩着脖子站在一边,脸上的妆容斑驳,还在不住地抽泣着。

    海老太太见她这副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上手在她胳膊上拧了一把,疼得罗明燕“啊”的尖叫一声。

    “还叫,叫什么叫!”海老太太掐着她的手臂,用力捏着那一小块肉,“那么多股份不给我孙子让你自己拿着也就算了,居然还给那个丫头片子?她给咱们家招惹这么多事,怎么可能拿了股份就消停了!引狼入室,养虎为患!”

    海兴政一脸漠然地站在一边,对于亲妈掐自己老婆这件事根本无动于衷。

    海老爷子握着拐杖用力敲地面:“你赶紧去跟她把股份要回来!咱们海家可经不起她这么兴风作浪。你说你这一天天的,对海家唯一的贡献就是生了个优秀的孙子,到头来孙子还不是你生的。干啥啥不行还只会闯祸,真是就怕蠢人灵机一动……”

    海老太太缓过气来后又开始苦口婆心劝罗明燕:“你大度一点,你是海夫人,海兴政的孩子不就是你的孩子?”

    罗明燕眼眶通红:“我……”

    罗明燕被丈夫指责完又被公婆指责,各种委屈和不甘都席卷上心头。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想喊出来海晏云根本不是海兴政的儿子,但还是压了下来。

    在这种情况下,她就算说出来恐怕也只会被认为是强词夺理。

    “奶奶别生气,”海晏云快步走过来,拉开了还要掐罗明燕的海老太太,人为地挤到了她们中间,把两人分开,“你们怎么还过来了?”

    他像过去多年来无数次那样,扭头给了罗明燕一个眼神,罗明燕立刻退到好几步远之外,远离了来自婆婆的攻击。

    下意识做完这个动作后,罗明燕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多年来海晏云一直是这么帮自己的,久违的母爱瞬间涌上心头,让她生出了一丝……后悔。

    为什么非要把股份交给冷顷漠呢?虽然她才和自己有血缘关系,但现在无论怎么看……都是海晏云这个儿子更加贴心啊。

    她到底为什么……就被冷顷漠的鬼话给骗过去了呢?

    罗明燕一阵眩晕。

    海晏云先是劝了奶奶又去安抚了爷爷,好一顿说之后,总算让两个老人平静了下来。

    他道:“这些麻烦事本来就不应该打扰到你们的,我送爷爷奶奶回家吧。”

    海老爷子点了点头。

    祖孙三人一前一后地离开,室内重新安静了下来。

    罗明燕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伸手抹了一把眼泪。可她刚放下手,就看到海兴政也披上了外套,准备往外走。

    罗明燕当即跑了过去,就算脚下被绊了一下猛的一趔趄,她也还是拽住了他的衣摆:“你要去哪?”

    海兴政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再年轻的罗明燕脸上化的像是什么当下流行的网红妆,现在又被泪水弄花了,看起来只有滑稽和可笑。

    虽然是想要去找最近才勾搭上的一个新欢,可海兴政还是恶意道:“既然你不信任我这个丈夫,那我也不想跟你相处了。你去让冷顷漠当你的老公吧。”

    说罢,不顾罗明燕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地方。

    送爷爷奶奶回鸥鹭半山这趟是海晏云亲自开的车。路上拥堵异常,但海晏云并没有因此路怒。

    他关上车窗,调整好空调的温度后放了一首舒缓的古典乐,将鸣笛的吵闹和发动机的轰鸣都隔绝在外。

    从后视镜看到两个老人的情绪都平复下来了,海晏云才开口:“没事的,就算冷顷漠手里有股份,我也有信心能比她更胜一筹的,爷爷奶奶别太担心了。”

    海老爷子叹了口气:“这倒也是,你的能力我清楚。只是罗明燕这么拎不清,你以后少不了还得吃点苦头了。”

    海晏云笑了笑:“没事,这点苦不算什么。冷顷漠本身也是有能力在的,如果能把她收归为我们巨浪所用,那对我们集团也是一大好事。想要让优秀的人才驯服,怎么也得费些功夫的。”

    海老爷子哼了一声:“一个丫头片子能有什么能力。”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可海老爷子内心深处还是有些忌惮他口中所谓的丫头片子的。

    海晏云缓缓道:“虽然棘手,但只要爸没有迫于压力再分股份给她,那我应付起来还是绰绰有余的。不过要是爸也给了……”

    他面露难色:“那恐怕我也只能对她俯首帖耳了。”

    海老太太豁然坐直了腰:“怎么还要给她股份!罗明燕手里的不都已经给她了吗?”

    海晏云无奈解释:“现在冷顷漠的势头很大,网上也都是站在她那边的。网上说妈要保护自己的亲女儿,所以给她股份是妈的事,不代表着爸就可以放手不管了。关于爸的婚姻丑闻还在到处传着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平息下来……”

    “我就说这丫头野心不小!”海老爷子用力杵了一下拐杖,眼珠一转,开口道,“晏云,先别回去了,去巨浪总部!”

    海晏云一脸意外:“爷爷?”

    海老爷子冷哼一声:“我老头子虽然是不管事了,但不是死了!那几个毛头小子还是得看我的面子的!”

    到了总部后,海晏云正要下车,却听海老爷子道:“你忙你的去吧,我和你奶奶自己上去就行了。”

    海晏云扭头:“那你们怎么回去?”

    海老太太:“叫司机来接我们就行了。你赶快回去吧,工作时间别总浪费在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上。”

    海晏云不放心,再三确认之后才终于开车离开。

    但当车窗关闭的瞬间,他脸上的担忧已是消失不见,只留下了上扬的嘴角。

    冷顷漠在警局呆了好一会儿,到最后也没露出什么破绽,警察于是也只能让她走了。

    出来之后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刚连上网的手机忽然就收到了消息。

    看清了具体的内容后,冷顷漠微微一怔,随即迅速冲向了分公司。

    “哐”的一声,她推开了办公室的大门:“什么意思,什么叫罢免我的职务,剥夺我的决策权?”

    副总叹息:“这是总部下来的意思。冷总……冷小姐您依然可以获得股份带来的分红,但是不能再参与公司的决策了。”

    冷顷漠拧眉:“总部的意思?海兴政居然有这么大的话语权吗?”

    副总小心翼翼道:“不知道是不是海董的意思……总之那边说不能让您乱来。”

    冷顷漠气笑了:“我干了什么了,竟然变成我乱来了?”

    副总解释:“上边说,本来这些股份在海夫人手上的时候,海夫人就没有过问过公司的事情。现在到了您这里,按惯例应该也……”

    冷顷漠:“什么惯例,哪有这种惯例?”

    副总左右看了看,这才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道:“听说是前任董事长说海总管理公司更有经验,所以才……”

    这下冷顷漠明白了,原来是海老爷子那个老东西去总部那边说她坏话了啊。虽然海兴政这个董事长当的不是多么服众,但是海老爷子在巨浪的威望还是在的,难怪几句话就能改变高层的心意了。

    罢免职务剥夺决策权什么的估计都只是表面的,实际上,那些股东高管可能因为听了海老爷子的鬼话而对她颇有微词了呢。

    将来她就算有机会回到总部,可能也要受着高层的白眼。不能服众的继承人算什么继承人呢?

    不过,现在她连分公司的决策权都没有了,思考着回总部的事情似乎也显得很遥远了。

    只是,特意从总部下达指令来管控她在分公司的举动……看来海家,准确来说是海晏云,也是自乱阵脚了啊。

    思及此,冷顷漠冷笑一声。

    正要转身离开时,她忽然又想起来了一件事:“我手里还在跟一个项目呢,既然罢免了我的职务,那个项目怎么办?”

    副总:“总部说转交给海总跟进就行。”

    冷顷漠嗤笑一声:“好好好。”

    开始直接从她手上抢东西喂给假少爷了,演都不演了是吧。

    说话间,副总突然退开了一步,正着神色问候:“海总。”

    冷顷漠回头,迎面看到海晏云正推门而入。

    他看了一眼冷顷漠,有些意外:“你从警局回来了?”

    冷顷漠扭过身,缓缓踱步上前,眼中满是狐疑:“……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警局?”

    “……”

    海晏云看着冷顷漠,一时间张口结舌。

    他还没想明白该怎么狡辩,只见冷顷漠高高扬起手臂,接着便是“啪”的一声。

    脸颊上传来火辣辣的痛,他的整个脑袋都歪到了一边去。

    ……压根就没给他狡辩的机会。

    副总吓了一跳,张了张嘴却又不敢喊出声。他下意识后退了几步,试图混在柜子之间成为一个背景板。

    海晏云被她这一巴掌扇的半天都还是晕晕乎乎的,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她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然后才是震惊——她居然打了他!

    这一掌震得冷顷漠也是手掌发麻。她甩了甩有些发红的手,收回来重新交叉着抱住手臂:“你先前,那么嫌弃你爷爷奶奶那封建做派,到头来还是能去讨好人家,求着你口中的老封建替你出头。”

    她盯着他,脸上全是嘲讽:“海晏云,你果真是个软骨头。”

    海晏云重新站直了身体,闻言也只是微微一笑:“在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这一方面,还是您冷大小姐更厉害一些。”

    冷顷漠眸光一闪:“邓营是你动的手?”

    海晏云也没打算隐瞒:“谁让她用了巨浪的中介去租房子呢。我既然发现了猫腻,当然没有放任不管的道理。各凭本事这种话,冷大小姐不是一直放在嘴边吗?”

    冷顷漠笑了:“别告诉我你闲着没事会去挨个翻租房合同,然后恰好对其中一个外地人起了疑心。先前调查我还不够,现在连我的员工也得有这么一遭是吧?”

    海晏云毫不退缩,理直气壮道:“既然没有问题,那为什么要害怕被调查?”

    “嗤”的一声,冷顷漠笑出了声。

    斑驳的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了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可这光线又太过刺眼,让他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

    她扬了扬下巴,深吸一口气:“海晏云,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让我失望。”

    海晏云扯了扯嘴角:“要是一直如你的意,岂不是显得我像个傻子。”

    冷顷漠淡淡瞥了他一眼,忽然道:“有爸爸和爷爷在前面为你冲锋陷阵,你是不是就觉得自己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你这既得利益者当的很理所当然嘛。”

    说罢,不等海晏云回答,她直接从他身侧离开。只听“嘭”的一声,她重重关上了办公室的大门。

    冷顷漠走之后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副总才如梦初醒一般。他赶紧上前来扶住了海晏云:“海总您有没有事?我也没想到冷总……冷小姐会突然打您……”

    冷顷漠那一巴掌虽然重,当时也确实留下了五指印,但是过了这么一段时间,那印记也已经散去了。现在,海晏云的脸上一如既往的光洁白皙,倒是一点也看不出来有挨过巴掌的痕迹。

    只是……脸颊还是丝丝密密的隐隐作痛。

    他深吸一口气,摆了摆手:“没事。”

    想了想海晏云又道:“她骤然大起大落,心情不好,可以理解。你……先去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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