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上十盘拍黄瓜（卑鄙的商战1）◎
冷顷漠被剥夺决策权并罢免一切职务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现在正有人看着海家的真千金假少爷的八卦，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消息如同冷水进了油锅,迅速炸的到处开花。
——听说冷大小姐被罢免职务了。
——我天,怎么会这样？是工作出了什么纰漏吗？
——都不是，好像就是董事长不高兴,直接下令把人罢免了。
——我靠,这么不讲道理？
——也可能是冷大小姐实力不够呢？听说她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海晏云唱反调来着,海晏云管理还是很有经验的,说不准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怎么可能啊,云漠色可是冷大小姐白手起家做出来的，你跟我说她实力不够？
——感觉是夺嫡战争打响了，两边都在摩拳擦掌出招呢。
——不懂，海家为什么会偏帮外人啊？
——一手瓜！我朋友他妈在巨浪总部当保洁,这是她偷听到的,是前任董事长也就是海家老爷子来总部了,然后跟其他高层说了一通冷大小姐的坏话，反正就是说冷大小姐不如海晏云,所以马上就下通知罢免冷大小姐的职务了。
——好恶心卧槽，直接出手断绝冷大小姐的夺权路是吧。
——这样真的恶心,本来大家抢皇位各凭本事，结果老皇帝直接下毒把竞争者毒死了，这还抢什么？
——海家真的有病吧,为了保护亲亲男宝宁可扶持外人上位也不要亲女儿吗？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居然还能在这看到老封建。
——冷大小姐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海家搅得天翻地覆,你跟我说她没有能力,笑死人了。
——幸好云漠色还是冷大小姐自己的产业啦。
——云漠色才多大一个公司啊,能和巨浪比吗？@巨浪建设，不好意思哈，今天天气挺好的，能请你们家老登走了吗？
——@瀚海，你们亲眼见过的，能不能出来说说，冷总和海总哪个厉害啊？
——@瀚海，别装死，先前冷大小姐还给你们带了个大项目来吧？
——我阴谋论一下，没准海晏云就是海兴政的私生子，要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但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
——说起来真有人觉得他们还谈着吗？
——不管现在怎么样，之前他俩确实挺甜的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
瀚海本来就是MCN公司，比巨浪更容易受到舆论影响，一时间公关部门也是怨声载道。可事件中心的人物偏偏是总部那边的大公主和太子爷，哪边看起来都不太好得罪。要是站海晏云这一边，那万一将来冷顷漠又杀回来怎么办？可要是对此置之不理甚至偏帮冷顷漠，那不是公然和公司决定唱反调吗？
这简直就是在逼他们提前站队啊。
上头人斗法，苦的是下边的打工人，一时间连公关都束手束脚的。
部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海晏云：“海总，您看这个方案合适吗？”
电脑上是他们刚准备好的公关方案，往后翻几页还有预备发布的公告。
海晏云大致看了看，点了点头：“这方面你们都是专业人士，大胆做就行。对了，还有——”
他伸手撑着下巴：“冷顷漠是网红出身，她唯一的招数只有动不动发动舆论，煽动网友给她当枪使。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也不能自乱阵脚。总之……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部门经理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准备？哪方面的准备？可他也不好直接问这些少爷小姐到底是想做什么，毕竟前一天还甜甜蜜蜜的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的事也就是他们做出来的。思及此，他也只能点了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助理把新的文件送到海晏云面前，觑着他的神色，道：“海总，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海晏云笑了笑，伸手接过文件：“怎么了，我应该愁眉苦脸的吗？”
“那倒不是，”助理收回了手，“主要是网上说的沸沸扬扬的，什么海家偏心之类的……大家都是一副想要给冷小姐讨回公道的样子。要是我面对这个情况可能就……”
海晏云接话：“可能就慌得要命了？”
助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海晏云淡定翻开文件：“网友讨论归讨论，但是集团不是归他们管的，真正有权决策的还是那些被他们唾骂的长辈们。巨浪的产业众多，网友就算抵制也未必能全部抵制得过来，就算是对股价有影响也不会影响太多。”
说白了就是，只要脸皮足够厚，就无所畏惧。
网友现在能做什么呢？就算是联合抵制巨浪集团的产品，那也不会持续很久的。更何况巨浪产业众多，他们就算一一避雷也未必都能避开，总会有漏网之鱼。
他们又不是什么明星网红，舆论的影响力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助理“噢”了一声：“这样啊……”
“所以没什么可慌的，”海晏云握着鼠标，点击时发出咔哒的响声，“你也得沉住气，别被流言蜚语绊住脚了。”
助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海晏云没说的是，这些舆论看上去是在帮冷顷漠，实际上并不利于她争权夺位。
包括其他股东在内的一众长辈们都很讨厌这种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的感觉。偶尔一次确实能帮她达到想要的目的，但是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只会招人厌烦。
毕竟——
不被围观，是上位者的特权。
如今一切都还在那些长辈们的手中握着，她想要不同他们虚与委蛇就能走上高位，显然是在异想天开。
快要下班时，分公司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
副总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现在冷小姐跟进的那个短剧项目……可能要延期上线了。”
海晏云闻言抬头，有些奇怪道：“现在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怎么我这边没有消息？不是马上就要签合同了吗？”
先前他也是问过那个项目的进展的，当时只说一切顺利，他也就没怎么操心。
副总叹了口气：“水老板和顾总听说项目换人之后突然就改口了，说是要再考虑考虑，合同先不着急签。”
话是说的委婉，但是众人都明白考虑考虑只是托词，这是合作要黄的意思。
有人没沉住气：“这怎么办，能想想办法挽回吗？”
不怪其他人坐不住。虽说瀚海现在的经营也还可以，但也只能说是不温不火，根本就没有其他MCN公司那么炙手可热。他们分公司也不能总靠着总公司去养，总得自己做出点什么成绩才能摆脱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程度。眼见着飞黄腾达的机会飞了，他们不着急才怪。
虽说海晏云还没参与多少，理论上合作方变卦的责任怪不到他头上来。但是众人还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他，那眼神似乎都在说“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别急，等我跟进一下看看情况。”
下班回家的路上，海晏云看着车窗外排成长龙的车队，脸上一阵阴郁。
所以冷顷漠什么时候跟水凭舟还有顾长策的交情那么好了，居然到了只要换人就不合作的地步？
她们一共才见过几面？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等他阴着一张脸回到家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吴警官的电话。
吴警官会联系他，就说明先前的调查有结果了。
他迅速接通了电话，但预想中的消息根本没有出现。
吴警官道：“海先生，您的猜想可能是落空了。”
海晏云握紧了手机：“落空是……什么意思？”
吴警官叹息：“鉴识人员仔细调查了好几次，各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连下水道都查了。但是房间里就是只有邓营的毛发，一点温子西的DNA都没有。”
“不管是头发、皮屑还是指甲盖、血迹……全都没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段时间温子西曾停留在这个地方。”
海晏云愣在了原地。
吴警官：“冷顷漠的DNA也没找到。这和她说的证词都能对上，冷顷漠估计唯一去的那一次也没呆久，所以也没落下什么东西。”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挣扎一下：“会不会是她提前打扫过了？”
吴警官：“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按理说个人打扫卫生应该不会细致到我们专业鉴识人员都抓不到蛛丝马迹的程度。并且我们这边调查之后，也没看到那个房子有订购上门清扫的服务……我们警察办案也不能预设一个人就是有罪，硬说是人家打扫得太过头了才让我们找不到证据啊。”
海晏云嘴唇嗫嚅：“所以……”
吴警官：“所以，绑架案是冷顷漠和邓营合谋自导自演的这个说法，目前还是不成立的。尽管现在看看这场绑架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但是大体上总归还是过得去的。”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吴警官又道：“警方警力有限，绑架案算是已经结案了。之后除非是有什么重大证据……否则应该不会复查了。”
所以，这桩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再查下去了。
诸多疑点也只能是疑点，不会再有水落石出的机会了。
海晏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
他在卧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房间内一片昏暗，他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应该拉上窗帘，把灯打开了。
然而就在海晏云走到窗户前时，却看到对面不远处的窗户忽然掀开了窗帘。
紧接着冷顷漠那张脸就出现在了玻璃之后，并向着他看了过来。
海晏云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冷顷漠扬了扬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海晏云心里咯噔一下。
停顿片刻，海晏云猛得拉上了窗帘。他贴着墙站在原地发愣，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着，他伸手用力按住。
半晌，海晏云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又被她耍了。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来给助理发消息：【约一下水凭舟和顾长策的晚餐时间，明天没有就后天，后天没有就大后天。】
值得庆幸的是，水凭舟和顾长策虽然和冷顷漠来往密切，但也没有完全不给海晏云面子。助理没费太多功夫，很快就给他约好了第二天的晚餐时间。
还能一起吃饭听他说话，那就意味着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这让海晏云多少松了一口气。
晚餐定在一家私厨，室内装潢很是讲究，环境也分外雅致。墙壁隔音做的很好，商谈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一张四人用的小桌子摆在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里，让人莫名想到了沧海一粟这个成语。
几道菜摆上了桌，洁白的瓷盘上倒映出三人的脸。
几筷子食物下肚之后，海晏云试探性地开口：“之前冷顷漠和你们说的那个项目，现在是我在跟，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是……”
“啊，我知道，”水凭舟笑了笑，也没回避这个话题，“这不是小项目，很多东西都还要确认，我们这边的艺人也要看时间……所以你也别急。”
顾长策慢慢抿着杯子里的酒：“原本冷顷漠负责这个项目，各项内容都很熟悉，所以推进的很快。现在换了人，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对接。海总你应该也是正在熟悉具体内容吧？好事多磨嘛，肯定要慎重些。”
这种打太极的话听听也就得了。海晏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逡巡，直接问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合同还是会签的，对吗？”
房间内静谧了一瞬。
水凭舟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来战术喝水。等到一整杯茶水都下了肚，她才慢慢开口道：“这些都不急，慢慢核对嘛。而且其实这个项目里还有很多部分属于比较天马行空的，真落实起来可能没那么靠谱……”
顾长策慢条斯理地挑出了鱼肉里细细的小刺：“其实这个项目也没有多靠谱，真正审核到后面未必就能完成。海总也别把期待值拉的太高了，倒叫我们俩压力很大啊。”
前面还说只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确认，现在又是项目未必能成。这饼画来画去，画的海晏云也是看明白了：“所以两位是觉得，这个合作……”
两人没说话，心照不宣地各自吃着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冷顷漠对自己说，别以为有了爸爸和爷爷在前面冲锋，他就能坐在一边渔翁得利了。
爷爷给总部打了招呼，有意抢了冷顷漠的项目来送给他助威，结果就是根本就抢不动。
从一开始，冷顷漠就说了，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沉默片刻，海晏云忽然笑了：“你们是因为我的身世才有所顾虑的吗？放心，我在海家的地位姑且还是比较稳的，不至于出现合作到一半人没了的情况。不管怎么看，我都是比冷顷漠更合适的人选才对。”
他突然这么直白，两人也不跟他打马虎眼了。
水凭舟放下筷子，正色道：“海总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就直说了。项目换人，我们会犹豫合作，不是因为对你海总有什么意见。就算你不是海家亲生的孩子，但到底还有那么多业务是由你负责的，我们肯定不会因为那点事就针对你什么。只是……”
海晏云追问：“只是什么？”
顾长策接话：“只是针对这个项目来说，冷顷漠确实比你更合适。”
海晏云“哈”了一声，有些急了：“为什么？”
顾长策解释：“做新媒体的，网感很重要。冷大小姐本身就是话题人物，她又有做自媒体的经验，组织起工作来会便捷很多，将来也可以发挥她自身的影响力带来流量。海总你在其他业务领域方面自然是经验丰富，但是在这里你能有什么优势呢？新媒体相关的内容明显是冷顷漠的统治区，所以我们更愿意同她合作。”
竟然是这样。
海晏云干笑两声：“……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冷顷漠确实在新媒体这里更有经验，但是在合作时这也不至于是唯一能被考虑的因素。瀚海有雄厚的资源但一直无处发挥，我接手后也不会不懂装懂，肯定会找同样有相关才能的人进行辅助。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和瀚海合作应该仍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水凭舟和顾长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好半天后才听到水凭舟道：“这件事先别急，之后再看看。”
这便是行不通的意思了。
海晏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沉入谷底。
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声失陪便走了出去。
站在房间外，海晏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沉声道：“去查查，冷顷漠是不是准备开新公司了，而且还是和瀚海同类型的MCN公司。”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声是，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夜风，海晏云冷静了下来。
本来就不可能这么顺利的，他早就知道这种事情的不是吗？只是一开始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冷顷漠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搞定的角色，太轻松了反而会让人怀疑。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恶战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好一切之后，他转头向房间走去。
重新回到房间时，海晏云恰好看到服务生正在上菜。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看着整整两排的翠绿色时，他还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拍黄瓜。
翠绿的黄瓜被拍成碎块，摆在圆形的盘子里。那碎块的形状并不规则，所以不可能是刀切的，只能是拍碎的。黄瓜块上还裹着泡了醋的蒜蓉，乍一看很是爽口。
只是，一盘拍黄瓜确实是清爽解腻，可这里……足足有十盘的拍黄瓜。
服务生将拍黄瓜一盘接着一盘地端上餐桌：“这是您刚刚加的菜。”
海晏云看着把整张桌子都要变成绿色的众多拍黄瓜有些恍惚：“……我什么时候加的这些菜？”
服务生有些惊讶：“是在后台用会员账户下的单，难道您误触了？”
水凭舟看到拍黄瓜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好最近我正在控制体重呢，海总还挺贴心的。”
顾长策也夹起一块来：“吃点凉拌黄瓜挺爽口的，不错。”
海晏云：“……”
懵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打开手机点进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在这家私厨的账户上多了一个新的消费记录，使用端是……冷顷漠。
海晏云无语地闭上了眼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海晏云出手大气，各种卡上都加上了冷顷漠的名字，让她也能用自己的这些东西。
只不过冷顷漠基本上没用过，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后来又折腾出绑架之类的事情，海晏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即便他与冷顷漠现在的关系维持在一种比较尴尬的表演恩爱的程度上，冷顷漠的名字也依然绑在他的这些账户上。
谁都没想过要把这些账户再断开。
……结果她第一次使用“女朋友的特权”就是为了阴他一把是吧。
谈合作的时候上了十盘拍黄瓜，不愧是做自媒体的，真有节目效果呢。要是拍成短剧高低得是什么名场面吧？
海晏云尴尬地坐了下来：“这是冷顷漠点的，可能是下错单了吧，不小心多了个零什么的……”
水凭舟挑眉：“哎呀，竟然是冷顷漠给加的菜？你们还在用情侣账户呢。”
顾长策更是揶揄：“没想到你们感情还很好哦~”
海晏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冷顷漠被剥夺决策权并罢免一切职务的消息并不是什么秘密,很快就在互联网上传播开来。现在正有人看着海家的真千金假少爷的八卦，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个消息如同冷水进了油锅,迅速炸的到处开花。
——听说冷大小姐被罢免职务了。
——我天,怎么会这样？是工作出了什么纰漏吗？
——都不是，好像就是董事长不高兴,直接下令把人罢免了。
——我靠,这么不讲道理？
——也可能是冷大小姐实力不够呢？听说她来了之后就一直和海晏云唱反调来着,海晏云管理还是很有经验的,说不准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怎么可能啊,云漠色可是冷大小姐白手起家做出来的，你跟我说她实力不够？
——感觉是夺嫡战争打响了，两边都在摩拳擦掌出招呢。
——不懂，海家为什么会偏帮外人啊？
——一手瓜！我朋友他妈在巨浪总部当保洁,这是她偷听到的,是前任董事长也就是海家老爷子来总部了,然后跟其他高层说了一通冷大小姐的坏话，反正就是说冷大小姐不如海晏云,所以马上就下通知罢免冷大小姐的职务了。
——好恶心卧槽，直接出手断绝冷大小姐的夺权路是吧。
——这样真的恶心,本来大家抢皇位各凭本事，结果老皇帝直接下毒把竞争者毒死了，这还抢什么？
——海家真的有病吧,为了保护亲亲男宝宁可扶持外人上位也不要亲女儿吗？
——大清都亡了多少年了,我居然还能在这看到老封建。
——冷大小姐一个人就能把你们海家搅得天翻地覆,你跟我说她没有能力,笑死人了。
——幸好云漠色还是冷大小姐自己的产业啦。
——云漠色才多大一个公司啊,能和巨浪比吗？@巨浪建设，不好意思哈，今天天气挺好的，能请你们家老登走了吗？
——@瀚海，你们亲眼见过的，能不能出来说说，冷总和海总哪个厉害啊？
——@瀚海，别装死，先前冷大小姐还给你们带了个大项目来吧？
——我阴谋论一下，没准海晏云就是海兴政的私生子，要不然根本解释不通。
——但是这样的话那他们岂不是……
——说起来真有人觉得他们还谈着吗？
——不管现在怎么样，之前他俩确实挺甜的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
瀚海本来就是MCN公司，比巨浪更容易受到舆论影响，一时间公关部门也是怨声载道。可事件中心的人物偏偏是总部那边的大公主和太子爷，哪边看起来都不太好得罪。要是站海晏云这一边，那万一将来冷顷漠又杀回来怎么办？可要是对此置之不理甚至偏帮冷顷漠，那不是公然和公司决定唱反调吗？
这简直就是在逼他们提前站队啊。
上头人斗法，苦的是下边的打工人，一时间连公关都束手束脚的。
部门经理小心翼翼地问海晏云：“海总，您看这个方案合适吗？”
电脑上是他们刚准备好的公关方案，往后翻几页还有预备发布的公告。
海晏云大致看了看，点了点头：“这方面你们都是专业人士，大胆做就行。对了，还有——”
他伸手撑着下巴：“冷顷漠是网红出身，她唯一的招数只有动不动发动舆论，煽动网友给她当枪使。之后关于她的讨论只会越来越多，咱们也不能自乱阵脚。总之……你们提前做好准备。”
部门经理心里直犯嘀咕，什么准备？哪方面的准备？可他也不好直接问这些少爷小姐到底是想做什么，毕竟前一天还甜甜蜜蜜的转头就翻脸不认人的事也就是他们做出来的。思及此，他也只能点了点头，之后便离开了。
助理把新的文件送到海晏云面前，觑着他的神色，道：“海总，您看起来好像……不是很紧张的样子？”
海晏云笑了笑，伸手接过文件：“怎么了，我应该愁眉苦脸的吗？”
“那倒不是，”助理收回了手，“主要是网上说的沸沸扬扬的，什么海家偏心之类的……大家都是一副想要给冷小姐讨回公道的样子。要是我面对这个情况可能就……”
海晏云接话：“可能就慌得要命了？”
助理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
海晏云淡定翻开文件：“网友讨论归讨论，但是集团不是归他们管的，真正有权决策的还是那些被他们唾骂的长辈们。巨浪的产业众多，网友就算抵制也未必能全部抵制得过来，就算是对股价有影响也不会影响太多。”
说白了就是，只要脸皮足够厚，就无所畏惧。
网友现在能做什么呢？就算是联合抵制巨浪集团的产品，那也不会持续很久的。更何况巨浪产业众多，他们就算一一避雷也未必都能避开，总会有漏网之鱼。
他们又不是什么明星网红，舆论的影响力根本没有想象中那么大。
助理“噢”了一声：“这样啊……”
“所以没什么可慌的，”海晏云握着鼠标，点击时发出咔哒的响声，“你也得沉住气，别被流言蜚语绊住脚了。”
助理连连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海晏云没说的是，这些舆论看上去是在帮冷顷漠，实际上并不利于她争权夺位。
包括其他股东在内的一众长辈们都很讨厌这种被众人围观指指点点的感觉。偶尔一次确实能帮她达到想要的目的，但是同样的招数用多了只会招人厌烦。
毕竟——
不被围观，是上位者的特权。
如今一切都还在那些长辈们的手中握着，她想要不同他们虚与委蛇就能走上高位，显然是在异想天开。
快要下班时，分公司紧急召开了一次会议。
副总没多废话，开门见山道：“现在冷小姐跟进的那个短剧项目……可能要延期上线了。”
海晏云闻言抬头，有些奇怪道：“现在这个项目是我在负责，怎么我这边没有消息？不是马上就要签合同了吗？”
先前他也是问过那个项目的进展的，当时只说一切顺利，他也就没怎么操心。
副总叹了口气：“水老板和顾总听说项目换人之后突然就改口了，说是要再考虑考虑，合同先不着急签。”
话是说的委婉，但是众人都明白考虑考虑只是托词，这是合作要黄的意思。
有人没沉住气：“这怎么办，能想想办法挽回吗？”
不怪其他人坐不住。虽说瀚海现在的经营也还可以，但也只能说是不温不火，根本就没有其他MCN公司那么炙手可热。他们分公司也不能总靠着总公司去养，总得自己做出点什么成绩才能摆脱现在这种不温不火的程度。眼见着飞黄腾达的机会飞了，他们不着急才怪。
虽说海晏云还没参与多少，理论上合作方变卦的责任怪不到他头上来。但是众人还是有意无意地看向他，那眼神似乎都在说“这难道不是他的错吗”。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先别急，等我跟进一下看看情况。”
下班回家的路上，海晏云看着车窗外排成长龙的车队，脸上一阵阴郁。
所以冷顷漠什么时候跟水凭舟还有顾长策的交情那么好了，居然到了只要换人就不合作的地步？
她们一共才见过几面？
也不知道该不该说是屋漏偏逢连夜雨，等他阴着一张脸回到家时，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是吴警官的电话。
吴警官会联系他，就说明先前的调查有结果了。
他迅速接通了电话，但预想中的消息根本没有出现。
吴警官道：“海先生，您的猜想可能是落空了。”
海晏云握紧了手机：“落空是……什么意思？”
吴警官叹息：“鉴识人员仔细调查了好几次，各种犄角旮旯都没放过，连下水道都查了。但是房间里就是只有邓营的毛发，一点温子西的DNA都没有。”
“不管是头发、皮屑还是指甲盖、血迹……全都没有。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那段时间温子西曾停留在这个地方。”
海晏云愣在了原地。
吴警官：“冷顷漠的DNA也没找到。这和她说的证词都能对上，冷顷漠估计唯一去的那一次也没呆久，所以也没落下什么东西。”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试图再挣扎一下：“会不会是她提前打扫过了？”
吴警官：“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按理说个人打扫卫生应该不会细致到我们专业鉴识人员都抓不到蛛丝马迹的程度。并且我们这边调查之后，也没看到那个房子有订购上门清扫的服务……我们警察办案也不能预设一个人就是有罪，硬说是人家打扫得太过头了才让我们找不到证据啊。”
海晏云嘴唇嗫嚅：“所以……”
吴警官：“所以，绑架案是冷顷漠和邓营合谋自导自演的这个说法，目前还是不成立的。尽管现在看看这场绑架有很多逻辑不通的地方，但是大体上总归还是过得去的。”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了。”
吴警官又道：“警方警力有限，绑架案算是已经结案了。之后除非是有什么重大证据……否则应该不会复查了。”
所以，这桩案子到底是怎么回事，以后大概也没机会再查下去了。
诸多疑点也只能是疑点，不会再有水落石出的机会了。
海晏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的电话。
他在卧室里坐了很久，直到夜幕降临，房间内一片昏暗，他还保持着握手机的姿势。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现在这个时间，似乎应该拉上窗帘，把灯打开了。
然而就在海晏云走到窗户前时，却看到对面不远处的窗户忽然掀开了窗帘。
紧接着冷顷漠那张脸就出现在了玻璃之后，并向着他看了过来。
海晏云愣住了。
四目相对的瞬间，冷顷漠扬了扬嘴角，对他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海晏云心里咯噔一下。
停顿片刻，海晏云猛得拉上了窗帘。他贴着墙站在原地发愣，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心脏后知后觉地剧烈跳动着，他伸手用力按住。
半晌，海晏云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好像，又被她耍了。
海晏云深吸一口气，捡起手机来给助理发消息：【约一下水凭舟和顾长策的晚餐时间，明天没有就后天，后天没有就大后天。】
值得庆幸的是，水凭舟和顾长策虽然和冷顷漠来往密切，但也没有完全不给海晏云面子。助理没费太多功夫，很快就给他约好了第二天的晚餐时间。
还能一起吃饭听他说话，那就意味着还是有转圜的余地的。这让海晏云多少松了一口气。
晚餐定在一家私厨，室内装潢很是讲究，环境也分外雅致。墙壁隔音做的很好，商谈什么都不用担心会被外面的人听到。一张四人用的小桌子摆在一个面积很大的房间里，让人莫名想到了沧海一粟这个成语。
几道菜摆上了桌，洁白的瓷盘上倒映出三人的脸。
几筷子食物下肚之后，海晏云试探性地开口：“之前冷顷漠和你们说的那个项目，现在是我在跟，不知道你们的意思是……”
“啊，我知道，”水凭舟笑了笑，也没回避这个话题，“这不是小项目，很多东西都还要确认，我们这边的艺人也要看时间……所以你也别急。”
顾长策慢慢抿着杯子里的酒：“原本冷顷漠负责这个项目，各项内容都很熟悉，所以推进的很快。现在换了人，很多东西都要重新对接。海总你应该也是正在熟悉具体内容吧？好事多磨嘛，肯定要慎重些。”
这种打太极的话听听也就得了。海晏云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逡巡，直接问最关键的部分：“所以，合同还是会签的，对吗？”
房间内静谧了一瞬。
水凭舟放下了筷子，端起茶杯来战术喝水。等到一整杯茶水都下了肚，她才慢慢开口道：“这些都不急，慢慢核对嘛。而且其实这个项目里还有很多部分属于比较天马行空的，真落实起来可能没那么靠谱……”
顾长策慢条斯理地挑出了鱼肉里细细的小刺：“其实这个项目也没有多靠谱，真正审核到后面未必就能完成。海总也别把期待值拉的太高了，倒叫我们俩压力很大啊。”
前面还说只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确认，现在又是项目未必能成。这饼画来画去，画的海晏云也是看明白了：“所以两位是觉得，这个合作……”
两人没说话，心照不宣地各自吃着东西。
他忽然想起来那天冷顷漠对自己说，别以为有了爸爸和爷爷在前面冲锋，他就能坐在一边渔翁得利了。
爷爷给总部打了招呼，有意抢了冷顷漠的项目来送给他助威，结果就是根本就抢不动。
从一开始，冷顷漠就说了，她的东西，谁都别想抢走。
沉默片刻，海晏云忽然笑了：“你们是因为我的身世才有所顾虑的吗？放心，我在海家的地位姑且还是比较稳的，不至于出现合作到一半人没了的情况。不管怎么看，我都是比冷顷漠更合适的人选才对。”
他突然这么直白，两人也不跟他打马虎眼了。
水凭舟放下筷子，正色道：“海总想打开天窗说亮话，那我也就直说了。项目换人，我们会犹豫合作，不是因为对你海总有什么意见。就算你不是海家亲生的孩子，但到底还有那么多业务是由你负责的，我们肯定不会因为那点事就针对你什么。只是……”
海晏云追问：“只是什么？”
顾长策接话：“只是针对这个项目来说，冷顷漠确实比你更合适。”
海晏云“哈”了一声，有些急了：“为什么？”
顾长策解释：“做新媒体的，网感很重要。冷大小姐本身就是话题人物，她又有做自媒体的经验，组织起工作来会便捷很多，将来也可以发挥她自身的影响力带来流量。海总你在其他业务领域方面自然是经验丰富，但是在这里你能有什么优势呢？新媒体相关的内容明显是冷顷漠的统治区，所以我们更愿意同她合作。”
竟然是这样。
海晏云干笑两声：“……这也是可以理解的。”
他喝了口茶，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唇：“冷顷漠确实在新媒体这里更有经验，但是在合作时这也不至于是唯一能被考虑的因素。瀚海有雄厚的资源但一直无处发挥，我接手后也不会不懂装懂，肯定会找同样有相关才能的人进行辅助。我觉得你们可以考虑一下，和瀚海合作应该仍然是最正确的选择。”
水凭舟和顾长策的脸上却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
好半天后才听到水凭舟道：“这件事先别急，之后再看看。”
这便是行不通的意思了。
海晏云只觉得自己的心脏沉入谷底。
片刻后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说了声失陪便走了出去。
站在房间外，海晏云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他沉声道：“去查查，冷顷漠是不是准备开新公司了，而且还是和瀚海同类型的MCN公司。”
助理在电话那头应了声是，接着便挂断了电话。
站在外面吹了一会儿夜风，海晏云冷静了下来。
本来就不可能这么顺利的，他早就知道这种事情的不是吗？只是一开始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罢了。
冷顷漠从来就不是一个容易搞定的角色，太轻松了反而会让人怀疑。
他做了一个深呼吸，为接下来一段时间的恶战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想好一切之后，他转头向房间走去。
重新回到房间时，海晏云恰好看到服务生正在上菜。原本这也没什么，只是看着整整两排的翠绿色时，他还是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拍黄瓜。
翠绿的黄瓜被拍成碎块，摆在圆形的盘子里。那碎块的形状并不规则，所以不可能是刀切的，只能是拍碎的。黄瓜块上还裹着泡了醋的蒜蓉，乍一看很是爽口。
只是，一盘拍黄瓜确实是清爽解腻，可这里……足足有十盘的拍黄瓜。
服务生将拍黄瓜一盘接着一盘地端上餐桌：“这是您刚刚加的菜。”
海晏云看着把整张桌子都要变成绿色的众多拍黄瓜有些恍惚：“……我什么时候加的这些菜？”
服务生有些惊讶：“是在后台用会员账户下的单，难道您误触了？”
水凭舟看到拍黄瓜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正好最近我正在控制体重呢，海总还挺贴心的。”
顾长策也夹起一块来：“吃点凉拌黄瓜挺爽口的，不错。”
海晏云：“……”
懵了一会儿后他忽然反应了过来，打开手机点进去看了一眼，果然看到自己在这家私厨的账户上多了一个新的消费记录，使用端是……冷顷漠。
海晏云无语地闭上了眼睛，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刚谈恋爱的那段时间，海晏云出手大气，各种卡上都加上了冷顷漠的名字，让她也能用自己的这些东西。
只不过冷顷漠基本上没用过，他也就把这事给忘了。
后来又折腾出绑架之类的事情，海晏云更是忙得焦头烂额。即便他与冷顷漠现在的关系维持在一种比较尴尬的表演恩爱的程度上，冷顷漠的名字也依然绑在他的这些账户上。
谁都没想过要把这些账户再断开。
……结果她第一次使用“女朋友的特权”就是为了阴他一把是吧。
谈合作的时候上了十盘拍黄瓜，不愧是做自媒体的，真有节目效果呢。要是拍成短剧高低得是什么名场面吧？
海晏云尴尬地坐了下来：“这是冷顷漠点的，可能是下错单了吧，不小心多了个零什么的……”
水凭舟挑眉：“哎呀，竟然是冷顷漠给加的菜？你们还在用情侣账户呢。”
顾长策更是揶揄：“没想到你们感情还很好哦~”
海晏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