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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倏忽春2

    ◎我在这等你。◎

    虞白睁开眼,虞白闭上眼。

    再睁开,发现他真的被燕昭抱在怀里。

    脑袋有些滞胀,恍惚有种做梦的不真实感。接着一丝药气透进堵塞的鼻腔,他才意识到是他生病了。

    荆芥、防风,解表解寒的方子,是昨天吹风又淋雨着了寒。

    看来身上酸疼不止是被折腾狠了的缘故。

    但还是有点不放心,想确定一下是不是他白日发梦。他手指蜷进掌心掐了掐,下一瞬,心底一阵冰凉。

    ……不好。

    怎么没感觉。

    然后才发现是他手麻了。

    他双臂环在燕昭肩上,藤蔓一样缠着,就以这个姿势睡了整晚。

    一整晚,肢体交缠,体温交换。

    大概不是做梦,虞白安心地想,他一般不会做这么大的梦。

    埋在人胸前,他不敢动,只能转着眼睛观察。

    这是在寻梅阁。什么时候回来的?昨天到最后他都有些没意识了。

    燕昭穿着常服。什么时候换的……完全没印象。

    只记得昨日那件后来被他彻底弄脏了。

    一想起那些被雨声掩盖的、似乎永远没有停过的暧昧水响,虞白就想把眼睛闭上。

    脸好烫,仿佛又起热了。

    刚闭上,他又立马睁开。

    大脑还混沌着,风寒未愈的身体酸软,随时都能睡着。若是眼睛一闭睡过去了,等再醒来,燕昭说不定就走了。

    虞白睁着眼睛,盯着面前人胸襟上一块绣纹,强打精神。

    “所以,”

    头顶上突然传来声音。

    “你到底是醒了,还是没醒?”

    虞白啊了一声猛地抬头,还没看清,就听见“咚”的闷响,接着脑门骤痛。

    等那阵钝痛过了,视野恢复清晰。

    近在咫尺的地方,燕昭扶着下巴双目紧闭。

    虞白大为惊慌,立即退开想道歉。却忘了已经僵麻的手臂,一动就像有千针扎,“对不起”的“对”字还没出口,他就先抱着手缩成一团。

    最后还是燕昭自己说了句“没事”,伸手把他捞回怀里。

    脑袋还挺硬,她心想。

    天一亮就睁开了眼睛,看着他睡了很久,又看着他醒了却不动。

    从她的角度看不见太多,视野里只有他睡得凌乱的碎发,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肩,和眼睛转来转去时,小幅度颤动的睫毛。

    细节微小又鲜活,她感觉整个人都被一种无形的温热和轻柔笼罩,甚至连下颏被撞到的闷痛都没什么感觉。

    而且怀里的人又是捂头又是抱手,怎么看都比她更像被攻击了的那个。

    大概是手臂麻了。燕昭一边捉住他手腕提起来抖抖,帮他恢复快些,一边问:

    “不睡了?才刚过卯时。”

    虞白被抖得整个人跟着晃,脑袋也有点浆糊,想也没想就开口,“卯时……”

    “殿下不去早朝吗?”

    问完他心中大呼不妙。万一燕昭只是忘了,这一问岂不是提醒她了。

    还没想好怎么找补,就听见燕昭轻笑了声,伸手又把他抱回怀里。

    抱得很深,脸贴在他颈侧,是他之前趴在她怀里时常待的位置。声音和呼吸一起落进颈窝,闷闷的,

    “今天不早朝。”

    “还困吗?困就再睡会。我陪着你。”

    这下虞白真的陷入恍惚。

    两只手被她拢在一起,他左手掐掐右手,刺痛是真的。

    昨天之前想见一面难比登天的人,一觉醒来,就这样温柔地陪在他身边。比梦还像梦,若不是他对自己身体有数,怕是要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绝症。

    毕竟,昨天,真的有那么一秒,他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

    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又肯见他……为什么早朝都不去,陪着他?

    他不敢问。

    但本能觉得和他风寒生病有些关联,想到这,虞白赶忙咳了两声。

    不承想下一秒,环着他的温度就离开了。

    “差点忘了。”

    燕昭一翻身下床,走到不远的小桌端来个小碗,“起来,喝药。”

    虞白愣愣地坐起来,愣愣地接过。

    碗壁不烫,应该是已经放了一会了,药汁温凉,正是最难喝的时候。

    但犹豫不是因为这个。

    他捧着药碗仰着头,望着站在他面前的人。嘴唇动了动,想问的话却不敢说出口,一时间就静在那里。

    还是燕昭先打破了沉默,“喝吧。”

    “我不走。”

    药汁咽下,没什么味道,蜜饯塞进嘴里,也没什么味道。

    燕昭放下碗擦过手又坐回床边,再次把他拉进怀里抱着,声音贴着颈侧直传进血脉里。

    “不睡了?昨天烧得厉害,最好还是多休息会。”

    虞白有些恍惚地摇头。意识到这样抱着她看不见,他又开口,强压着隐隐上涌的泪意,

    “不想睡了……不困。”

    其实很困。也很累。全身上下没力气,脑袋也混沌得很。

    但这样的一天……

    用来睡觉实在是太不珍惜。

    燕昭在他颈脉蹭了蹭,感受到怦然跳动的温热,无声地叹口气。

    刚要问他想做别的什么,就想起昨天阿洲说的,不见她的时候他什么都不做。

    就又叹了口气。

    “那换你陪我吧。陪我办公,行吗?”

    虞白嗯嗯点头。刚要说稍等他更衣梳洗,燕昭就放开了他,朝房间另一边摆着的几个箱笼走去。

    风寒未愈大脑还有些闷,他有些反应不过来,就怔怔地看着燕昭一个个打开翻找。

    “衣裳在哪……东西怎么这么少……藏着个食盒做什么……哦。在这里。”

    燕昭拨了拨箱笼里收着的几件衣裳,发现全都是浅色的。

    刚进府裁衣裳时她没管过,大抵都是他自己的主意。没找到月色霜色以外的样式,燕昭狐疑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该不会是视物有碍吧,见不得艳色什么的。

    但平日倒也没见他哪里不便过。

    燕昭一边心里琢磨着,一边挑了件厚的。

    衣裳塞到他手里,虞白才回了点神。可下一秒就看见燕昭的手朝他衣襟伸来,娴熟地开始解他衣带。

    他轻轻“啊”了声,一下脸热,“我自己来……”

    “你还病着。”

    燕昭一句把他堵了回去,手上停也没停,“而且,你现在这件也是我穿的。”

    虞白刚想问什么时候,动作带着某处一痛,立即不用问了,就低下头红着脸任她摆弄。

    很快他又不好意思低头了。

    里衣一散,入目好些绯红。

    他只好姿势别扭地仰着脸,眼睛盯着床柱上的雕花看。

    视线转开,痕迹被碰到的时候,触感就有些突然。

    他咬着唇抖了一下,但接触太短又太轻,还没来得及反应,燕昭就收回了手。

    “……抱歉。”

    虞白愣了一下。

    刚要问,就见燕昭给穿衣裳的动作突然加快,

    “不对。刚才那药该饭后用,我忘了。快点穿好去吃,现在应该还来得及。”

    虞白哦哦点头,红着脸快速配合。

    塞了满腹早饭,本来就混沌的大脑更迟缓了。直到被牵进门才发现哪里不一样,四下环顾后他颇为意外地问:

    “殿下怎么换新书房了?”

    “……这边采光好。”燕昭有点说不出真实理由,“不习惯吗?”

    虞白看看周围又看看她,摇头。

    没有太多区别。

    可很快他就发现有区别。

    “殿下……我坐哪里?”

    没他的椅子。

    燕昭“噢”了声,刚要朝外唤人,又顿了顿。

    “你过来。”

    新的书房很宽敞,她的座椅也很宽敞。

    和正德殿里那把差不多的宽敞。

    虞白跨坐在燕昭怀里环着她的肩,整个人都很恍惚。

    沉不沉、压不压、会不会不方便、会不会影响不好,他忐忑地一遍一遍问。

    燕昭一遍遍答不会,最后覆着他后脑把他按在肩上,

    “我喜欢这样抱着。”

    他才终于不忐忑了。

    紧贴着的另一具身体呼吸起伏,顶着他像是浮在水上。纸笔轻声和很近的呼吸心跳声里,他眼皮一点点变沉。

    脑海最后一个念头是,生病真好。

    他睡着了。

    燕昭执笔慢慢勾划着,听着耳边逐渐沉缓的呼吸。

    很平静,但又是和之前都不同的平静。

    周遭并不安宁。

    窗外风声,树上鸟鸣,笔落于纸的轻响。颈侧一下一下的呼吸,胸腔连绵的心跳,偶尔怀里的人轻咳几声,接着抱得更紧,衣料摩挲也很响。

    耳中无一刻平静,但又无时不平静。

    挺奇妙的。

    一本一本过去,堆积的奏章清掉小半,燕昭觉得她可以休息一会了。她搁下笔,转头看趴在她肩上睡着的人。

    睡得很沉,一半脸枕在她肩上被压得微微变形,另半张脸被碎发盖着,似乎是痒,眉尖微蹙。

    燕昭抬手把他乱发拨开,眉心舒展了。指腹扫了扫他睫毛,睫毛轻颤。

    戳戳脸颊,他抿唇躲了躲。碰碰鼻梁上那颗痣,他皱了皱鼻子。

    有反应,但没醒,燕昭觉得有点好玩。

    最后又看向他嘴唇。

    昨日吻得绵长又烧得厉害,唇瓣现在还嫣红。鲜艳衬得他上唇那颗圆珠似的突起更明显,燕昭这才发现她好像还没怎么用手特意碰过。

    她伸出了手指。

    手指被含住了。

    “……”

    燕昭忍不住闭了下眼睛。

    怎么这种事也会习惯。

    睡得很浅,她还没来得及收手,人就醒了。

    含着她指尖醒的,带着睡意的眼睛茫然地看着她,好像是她主动顶进去的。

    燕昭还真恍惚了一瞬。

    “……别睡了。”

    她还是没忍住勾了勾他舌尖,才抽回来,“我累了,给我捏捏。”

    虞白赶忙坐起来。

    原本是肢体交错着趴在她身上的姿势,腿顺进圈椅扶手下的空隙里,现在他收回双腿跪坐在宽大的椅子上,直起身子一本正经给人捏肩。

    捏了一会,他视线又忍不住飘忽,开始盯燕昭背后的书架。

    他听见身下的人笑他,“阿玉。”

    “你脸红什么?”

    心思仿佛被看穿了,虞白一下脸颊更烫,“没、没有……可能,可能又发热了吧。”

    握在他腰上的手松开,在他额前贴了贴。

    “胡说。”燕昭微仰着脸看他,眼底泛着藏不住的笑,

    “额头不烫。你刚才你在想什么?”

    虞白窘得视线直飘,飘了一会又飘过来,落在两个人身下的椅子上。

    这样跪坐着、骑跨着、被扶着腰的姿势,太熟悉了。

    熟悉得,仿佛现在都还能又烫又胀地感觉到。

    面前的人一直在无声地笑,显然也想到昨天马车上那一幕。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

    空气很安静,安静里,燕昭噙着笑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扶在他腰上的手就往上滑。

    距离就慢慢拉近,唇角就有温热呼吸洒落。

    很轻的一个吻。

    虞白却好像被烫到了般,整个人都颤了一下。

    接着反应了过来,“不行……会过病气……”

    “不会。你是被冻的,不是别的。”

    气声贴着唇瓣,燕昭甚至没放开他。

    这屋里只有一个人懂医术,她说得实在太笃定,虞白恍惚觉得那个人是她。

    然后落进了轻柔似梦的吻里。

    还是没什么回应,燕昭觉得大概是他真的不太会。

    也没关系。

    她现在已经完全不在乎这个。

    她接住了他一直在摸索着找她的手,拢在掌心,慢慢扣住。

    吮吻很轻,很慢,甚至比起之前,都不像是个吻。

    像描摹,像拓印。

    像想要牢记-

    虞白从来没想过他真的能在燕昭怀里待上一整天。

    早饭用得晚了,午膳就没怎么吃。下午很早饿了,吃过又在府里转了转,没多久又犯困。

    在寻梅阁的小榻上挤着躺下的时候,他又被燕昭捞进怀中。除了早晚用膳的那一会,好像就真的一刻也没有分开过。

    他在被窝里偷偷给自己把脉。

    的确还有很久可以活。

    幸福多得他有点想不通。

    他又忐忑地把视线挪到燕昭身上。

    后者不知他所想,微皱着眉问:“晚膳吃那么少,不舒服?”

    虞白摇摇头说不饿。

    这借口大错特错。燕昭是听见他肚子直叫才让早些传膳的。

    说谎的人立即受了罚。燕昭捉着他的腰挠痒,直把他磨到求饶,缩在墙角气喘吁吁,

    “因、因为……”

    “最近好像吃胖了……啊别……”

    刚离开的手又圈回来。

    他腰上敏感又怕痒,本能地想躲,但又强忍着,脸埋在自己手臂间发抖。

    “一点也没胖。”

    燕昭笑眯眯地圈着他的腰,两只手比了又比,“要不再叫人做一些?”

    虞白又摇头说不要。

    是真的吃不下了,而且,“你今天说……说抱着累。”

    微红的脸从手臂间露出了一点,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她。

    燕昭撑着头看了一会,才想起来接话,“噢。我那不是说你,是说公务。处理公务很累。”

    像是想证明似的,她支起身子半靠在床头,把人捞起来伏在怀里,接着轻轻叹气。

    “那些奏折、文书,还有陛下的功课……算了。”

    她现在不太想聊这些。

    小楼里安静下来,相拥的人无声缠吻。

    分开的时候虞白不知怎的又跨坐在了她腿上,趴着环抱着,脸埋在她肩上静静地喘气。

    静静地想。

    “为什么……不分一些给别人呢?”

    “不太紧要、不太着急,出了小问题也来得及补救的那种……”

    他小声开口,“好像,所有的事你都自己做。”

    像是怕吵到这一整天的安宁,每个字都咬得很小心。

    “我不放心。”燕昭毫不犹豫地否定,“若是有一日松懈,就……”

    她声音突然顿住。

    安静过去片刻,怀里的人轻声说出了她正在想着的话。

    “可你今天……不也没去早朝吗?”

    燕昭怔了片刻,捏在他腰上的手慢慢松开,变成环抱。

    一手圈在他后腰、一手斜过他肩背,把他整个人锁在身前一般抱着。

    今日停朝,是因为夜半才睡,实在不支。

    但好像,紧攥着的手稍稍松开一点,真的没有预想中那么大不了。

    她好一阵出神。

    直到发现手臂间身体绷得很紧,似乎是在担心说错了话,才停下思考,偏头过去安抚地吻了吻。

    “但明天还是要去的。”

    分权可以,罢朝可不行。

    肩上的脑袋小幅度点了点,“我知道。”

    又好一阵安静。

    “我很快就回来。”

    脑袋又点点,碎发蹭得她有些痒,“好。”

    “可能……你还没睡醒,我就回来了。”

    “好。”

    圈着她脖颈的手一直就没松开过,怀里的人回抱着她小小声说,我在这等你。

    寻梅阁偏远,在外院角落。

    这里十分安静,静得她都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是她的吗……还是谁的?

    紧贴到混淆的心跳声很响,又被她的话音盖过。

    “那身公服还留着吗?还有那个腰牌,都找出来。”

    燕昭托起他的脸亲了亲,迎着他片刻前还失落、现在又亮晶晶的眼神说,

    “阿玉,明天你得早起了。”

    【作者有话说】

    鱼:我还能看到明天的太阳吗QnQ

    昭:上班路上一起看

    老吴:(目移)——

    掉落30小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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