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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熟睡鸟

    ◎那颗小痣又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陈轩北下班回家时,难得发现陈轩南居然不在家。

    还以为他去打篮球了,但直到晚10点,也没见要回来的动静。

    自己这两天心情不算太愉快,本来不打算管他,但其实今晚回来还是有一点隐隐的小期待的。

    比方说,可以从他口中得知叶青溪对于改良版的炖牛腩到底喜不喜欢。

    再比方说,如果陈轩南还打算继续送爱心午餐,他已经想好下顿帮忙做什么。虽然弟弟总是在想着用这种小心机与她缓和关系,但他不认为她近期会那么容易妥协。只要没有实质性的互动发生,比方说,上床,他就还能接受这种现状。

    但房子里空空荡荡的,厨房里一片干净,冰箱里的食材几乎没动过。

    他随便应付着煮了点面吃,一个人在餐桌前呆坐了好一会儿,起身挽起袖子,去厨房舀面粉开始和面。

    和面是很需要耐心的一件事,稍有不慎,面的柔软度就达不到刚刚好的状态。在他还小时,第一次摸索着和面,他凭借本能和过往观察父母亲和面的过程,稀里糊涂把面和得很硬。

    父亲告诉他,不要加太多鸡蛋。而母亲则在最初的扑哧一笑后,大大地夸奖和鼓励了他。

    后来长大了些,父亲跟他私底下吐槽,说母亲对于厨艺的贡献就是一张嘴。母亲则悄悄向他传授,如果不想做一件事,那最好的方式就是于这件事上不要钱地夸你的同伴,把他夸得天上有地上无,他自然就会心甘情愿、甚至兴高采烈地去做了。

    母亲的偷懒与狡黠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但他却没有因此讨厌做饭,正相反,他很喜欢做饭。

    他发现自己恨享受这个专心致志、什么都不用去想,只需要关注手底下食材的过程。而厨艺这件事,则是最不需要花费太多心思就可以看出成果的事。

    牛肉香菜的水饺,等到已经铺满篦子与案板时,陈轩北看了一眼手机,依旧没有收到陈轩南的任何讯息。包括自己9点发的询问信息也都石沉大海。

    母亲曾说他这个做哥哥的是天生的劳碌命,总有操不完的心,总要去被迫去承担,总注定要考虑更多。

    连喜欢的厨艺,都是照顾人的爱好。

    他将篦子上包好一层保鲜膜,整个儿放到冰箱冷冻层里。

    像平常一样的作息,当他躺到床上,大脑却异常的清醒,思绪不断活跃,翻来覆去都是摆在面前的这摊僵局。

    以及薛自明那种理所当然的,叫他趁早打消这种念头的神情。

    明明现在的状态,对他来说更有利不是么?

    从前做梦都在是她恢复单身的这一天,可真等这一天来临了,他把自己架到另一种两难境地。说起来也当真讽刺,分明是他先认识她的,怎么到头来他却成了他们之间的第三人?

    她的发厚实浓密,如弯弯曲曲的水草,在水中散开,柔软地飘动。

    她身上未着寸缕。

    那颗小痣又在他眼前晃动起来。

    赤色的,像一滴血,又像一粒红宝石。艳得让人无法逼视,偏偏离他太近,几乎要挨到鼻尖。

    在雪白的,像牛奶一样细腻的皮肤上,它如此惹眼,又如此无辜地微微起伏着。

    与之同样开始摇晃的,是那坡度柔和的小丘。

    在张爱玲笔下,形容“白玫瑰”时,曾说她“握在手里像睡熟的鸟,有它自己微微跳动的心脏,尖的喙,琢着他的手……酥软的是他的手心”。

    作为中学时期的课外拓展读物,起初他读它时,是纯功利性质的。但读到这一句,却觉得分外形象,无端悸动。

    自从不小心见过叶青溪的之后,不知为何,他总是会联想起这一句。

    不同的是,这次他是真的伸出手,像握住一只鸟儿那般轻轻握住。

    他因此听到自己响亮的心跳声。

    那些总是躲藏于深处从来不敢声张的阴暗终于在此刻猛烈地冲出来,如洪水猛兽一般一发不可收拾。

    他呼吸急促,将鼻梁附在上面,若有似无地滑过,感受着那种萦绕鼻尖的香气。

    随后,他贴着那小小珍馐,温柔对待,小心伺候。

    他像弹奏一件乐器那样,放任视线在这件华美瓷器上移走。

    他耐着性子,缓慢而悠长地欣赏过每一处风景,也咂摸过每一道滋味,这才扶着两边,把她轻提起来,小心托举到自己上方。

    ——她说过她喜欢在上面的。

    而他喜欢她的喜欢。

    陈轩北如愿以偿听到她悦耳的声音。

    她很少会出声,大部分时间,她是安静又克制的,用理性压抑着自己。这样的时候,她显得无懈可击。

    但很偶尔,她会被某些东西突破那所谓的理性。

    他喜欢她被不可言说的东西纠缠时,脸上涌动着难捱的、似痛苦又似享受的红晕。

    但大多数时候,他都只能作为走错片场的看客,借着漫不经心的一瞥,一边心动着,一边强行压抑住心中的惊涛骇浪。

    所以在这一刻,与她合为一体时,他感到了一种巨大的灭顶似的快乐。

    很温暖,被紧紧包裹着。

    没绷住,一下子就迸发了。

    然后……他醒了过来。

    意识到床上除了他并无第二人,而自己的内裤脏了。

    这种现实与美梦之间巨大的落差让他感到好一阵空虚和失落,因此呆呆盯着天花板,缓了好一阵才起身去清理。

    然而路过弟弟房间时,他发现房间门仍然维持着先前的半掩状态,干脆把廊灯整个儿打开。

    ——都凌晨2点了,陈轩南居然还没回来。

    陈轩北正要给他打电话,却发觉自己手机上有个半小时之前的未接来电。

    正巧是那个不可描述的梦做到最高-潮之时。

    是叶青溪打来的。

    陈轩北立刻意识到可能发生了一些意料之外的事,不假思索,立刻回拨回去。

    “陈轩北,你弟弟喝多了。给你打电话没打通,我在陪他去医院的路上。”不知为何,对面的风声很大,显得她的声音飘忽不定,“你快些来,就去你们医院的急诊室。”

    叶青溪觉睡到一半被电话惊醒时,就觉得挺离谱的,毕竟她手机开的是睡眠模式。

    后来想想,好像也是因为之前有次晚上忙忘了,没有及时回应陈轩南的消息,自己才特意在网上搜了教程,给他开了白名单,如此这般安抚了他。

    两人现在分开并不算太久,很多事情还都处于暂时搁置状态,并未完全做切断处理,其中也包括这个。

    甚至叶青溪至今还未来得及把他的聊天框从微信中取消置顶。

    她只是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过程,从慢慢冷却到慢慢适应,再到完全和对方剥离。

    而电话那头,陈轩南已经说不出什么有意义的话了,只是不断在念叨:“我不要,我不要,不要……”

    至于到底是不要什么,她搞不清楚。

    她尝试去问了,还没等对方说出个所以然来,电话那头,已经又换了个人回应她。

    在人声鼎沸、音乐嘈杂的背景音中,那个嗓门显得格外大。

    “hello啊,我是万崇,南哥今天心情不好,喝的有点多,你方便来接一下他吗?”他大着舌头解释,“我也喝酒了,搞不了他。”

    “他哥应该在家,你跟他哥说好了。”叶青溪不为所动,“我一个女孩子,也搞不了他,更何况我也没车。”

    “哎,青溪是吧?”万崇笑得有点阴阳怪气的,“我说你差不多就行了,闹脾气也得有个限度吧?我南哥哪里对你不住了,你这么吊着他,还动不动就说狠话闹分手,像话吗?”

    叶青溪:“我们不是闹分手,是已经分手了。大半夜的找前女友撒酒疯,我觉着也不合适。”

    万崇自是不愿,不依不挠也不肯挂电话,也不知道哪来的脾气,非要在电话里跟她理论清楚。

    叶青溪不想跟一个醉鬼啰嗦,兀自挂断电话,想了想,还是决定通知一下陈轩北。

    结果这通电话还没打通。

    一来二去,半小时折腾过去,她也根本睡不着了。

    刚才吵架时,万崇跟她提了嘴他们喝酒的酒吧名字,她倒是还记着。

    再想起,陈轩南白天给她送饭的饭盒还干干净净地躺在自己的厨房里,说没有点触动也是不太可能的。

    牛腩很好吃,软烂入味,还带着一丝淡淡的酸,因为里面放了几颗山楂。

    她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牛肉和山楂放在一起煮,觉得很神奇。这点小巧思,若不是他们两个现在互不搭腔了,放到平时,她多少都会问一嘴陈轩南用意是什么。

    叶青溪坐在床上犹豫了三分钟,不过挣扎一小下,还是决心起来去看看人。

    她还是有点担心的。

    毕竟陈轩南酒精过敏是实打实的。

    夜间网约车不算难打,她在光怪陆离的酒吧里,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跟刚认识的妹妹凑在一堆打情骂俏的万崇,以及趴在旁边桌子上不省人事的陈轩南。

    桌子上一整瓶absolute已经空了。

    叶青溪登时心凉了半截,推他好半天,人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毫不犹豫,拧着万崇的耳朵把他从一众美女间拽出来,吼着他和自己一起把陈轩南弄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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