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赵渊见段勤翊竟不管不顾跟着伏苓飞走了,当场气得胡子都在颤抖,可人已经走了,他能怎么办呢?

    云筑山庄剩下的人面面相觑,还是带着笑脸同赵渊赔礼道歉,她们家长老的做法过于随性,最后也只能由云筑山庄兜底。

    赵渊也不会和云筑山庄撕破脸,日后赵之舟和赵芷君的恢复还有用得上云筑山庄的时候,他只能忍。

    游梦本是无拘无束的性子,如今有更任性的伏苓在前,她也不得不挑起太虚宗对外的大梁,劝说赵渊先把个人恩怨放一边,专心对付巍州城外的魔修。

    提到魔修,赵渊眼里闪过一丝心虚,没有再揪着池泽的事不放。

    池泽和赵芷君托清水村人送去巍州的那封信里自然没有提及无极宗,要是提到了,赵氏是绝对不可能派人来救她们的。

    所以,赵芷君的那封信里,只写了自己和太虚宗弟子发现城外有魔修活动痕迹,两人作为太虚宗弟子,除魔卫道是本职,自然跟去调查了一番,发现了一个被屠杀的村子,但两人也同时被魔修盯上,只能躲藏于巍州西边的山里,请求赵氏的救援。

    游梦作为太虚宗的代表,她自然不可能被瞒着,毕竟赵芷君的信里提到了“霍清”,这可是她的大弟子,赵渊也没想到“霍清”就是池泽,他得知消息后便也通知了游梦。

    游梦其实早在发现池泽失踪的时候就去信给了伏苓,只不过信还没等送到太虚宗,伏苓就已经在路上了。

    伏苓刚到,正好就碰上赵芷君狼狈地逃回巍州,她不修边幅的模样,让老宅的门童都没认出她来。

    赵芷君到家后,昏迷前最后一句话,便是叫人快去救池泽,池泽在巍州城外的哪座山里。

    此时,赵渊是想瞒也来不及了,他还没反应过来,和赵芷君一起失踪的不是霍清吗?怎么赵芷君却要她们去救池泽?

    伏苓听了赵芷君的话,头也不回地飞出城。

    本来在巍州城,有赵氏管理,一般修士是不能在城中肆意飞行,为免起冲突或发生事故,城中使用法术都有相关的条例管理。

    可伏苓直接无视了这些规矩,谁也追不上她。

    等大家赶到赵芷君所说的位置后,才发现里面两名化神境大能已经打起来了。所有人退至方圆十里开外,不敢靠近。

    赵渊在所有人走后,带领下属前往伏苓与魔修战斗的山林,看着这几乎被摧毁的山头,心中骇然无法抑制,这就是两个化神修者拼尽全力带来的毁灭,如果这两人在巍州城里直接对上,不敢想巍州会如何毁于一旦。

    伏苓太过低调,好似所有人都忽略了她才是如今太虚宗最强的化神修士,什么逍遥剑尊也得靠边站。

    赵渊深吸一口气,赵氏与池泽已经交恶,现在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一是紧紧抓住燕氏父子,拿到涅槃丹,重新培养赵之舟,燕榭同样也是化神修者。

    但是,赵之舟即便有了涅槃丹,他也只是上品单灵根的资质,要重新修炼,还要一两百年才能到金丹,更不用说元婴、化神,那得要几百上千年。

    反观他另一个孩子赵芷君,如今已经筑基巅峰,天资更好,也更拼命,以她目前的修炼速度与根基,想必一二十年内结丹不成问题。

    赵渊的第二条路,那便是重新修复和太虚宗的关系,尤其是和伏苓的关系。

    要讨好伏苓,从目前她在乎的人来看,那就得撤掉对池泽的追杀,同时,赵渊想到了游梦说的那句话,池泽拼死换了赵芷君活着回来报信,那是不是说明,在他没看见的角落里,赵芷君其实暗中和池泽关系不错?

    赵渊想到门派大比时,赵氏人都在想怎么解决池泽,唯有赵芷君沉默不语,他当时就该发觉的,怎么到现在才发现赵芷君竟私底下与池泽有勾结。

    在此之前,赵渊若是知道赵芷君私底下竟和池泽关系不错,他第一反应便是斩断两人的关系。可如今,赵芷君的行为竟给了他另一个选择,另一个不必带领赵氏走入万劫不复的选择。

    连那人都在伏苓手上吃亏逃走,她们是不是可以默认,如今论个人实力,修仙界已经无人能与伏苓匹敌?

    赵渊看着这满目疮痍的山林,沉思许久。

    因赵芷君的重伤,所以赵渊与燕氏父子的合作没法如约进行,至少,赵渊作为赵氏家主,他不可能让重伤未愈的亲女儿在这节骨眼上宣布与燕公子的婚约。

    不给人,燕公子自然也不会给涅槃丹,双方的底都没交。

    “老爷,大郎君在外面等了几个时辰了,要不还是让他进来吧?”赵氏的老管家低声劝说到。

    赵渊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良久,赵渊问起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太虚宗的人全搬去了城中客栈?”

    老管家点头:“是,那日老爷你阻止段长老为太虚宗弟子疗伤后,太虚宗人便尽数搬出了老宅,这事闹得不少人都在猜测我们是否要和太虚宗断绝来往了。”

    老管家迟疑几秒又说:“因太虚宗态度强硬,焚天宫、云筑山庄等也陆续离开老宅,理由五花八门,有说客院风水不好的,也有说弟子水土不服身子不适的。”

    赵渊脸色阴沉,怒拍桌子:“都是些趋炎附势的狗东西!还不是看那日伏苓发威毁了一整座山,一个个怕成这样,这修仙界岂不成了她太虚宗的一言堂!”

    老管家吓得立刻跪倒在地,但不敢出言劝说。他一介小金丹修士,赵氏的家生奴,哪敢讨论这些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老爷……”

    赵渊以为是赵之舟又要来催涅槃丹的事,张口便是:“不见!”

    门外的家仆却继续说:“是大小姐来了。”

    赵渊皱眉,思虑片刻,无奈挥手:“进来。”

    赵芷君身上还缠着绷带,在她刻意地保护下,脸倒是没受伤,不影响她的形象,反倒是虚弱的模样给她添了一分病弱美,可这都不是她要的。

    她今日前来,只为了一件事。

    “不孝女拜见父亲。”赵芷君一进来,便不顾伤势,跪在了赵渊面前。

    如此的低姿态,令赵渊郁结的气顺了些。

    “起来吧,身上还有伤,跪着是要做什么。”赵渊虚扶了赵芷君一把,一股无形的力量就将赵芷君抬起来了。

    赵芷君也不客气,顺势站起来。

    老管家看她身上还有伤,赶紧伺候人坐下。

    赵芷君观察着赵渊的脸色,见对方眼里没有一丝身为人父的心疼,只有一如从前的冷漠和威严,她那颗心又硬了几分。

    有时候,赵芷君觉得自己和赵渊不像父女,更像主仆,赵氏所有人都是赵渊的仆人。

    若赵渊对所有子女、晚辈都一视同仁,赵芷君只会认为,他天性如此,她会欺骗自己,在父亲心中,最重要的是家族利益和荣誉。

    可为什么,父亲竟愿意为了大哥赌上整个家族?

    赵渊难道没想过,一旦和无极宗的交易败露,整个赵氏都会成为修仙界的耻辱,她们所有人都会被打上勾结魔修的烙印,被整个修仙界针对,说不定修仙界联合剿灭魔修的时候还会把她们一起给灭了。

    几百年前,仙魔大战,多少名门正派被魔修灭门,又有多少魔修被正道修士剿灭,她们赵氏明明在几百年前都好好活下来了,为何现在要为了一个赵之舟掺和进去?

    如果家族荣誉与利益高于一切,那凭什么赵之舟能高于家族?

    赵芷君不服,但她也不想抖出无极宗的事,这对她也无益,她说到底还是赵氏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她不想和赵氏一起沉底,那么唯一的解法便是让赵之舟自己去死。

    赵芷君看透了赵渊,可赵渊还以为她不知道无极宗的事,毕竟寿宴前,燕氏父子如常赴宴,并未提及赵芷君被抓一事,他以为赵芷君和池泽只是被宓宁抓了,赵芷君并不知道燕氏父子与无极宗的关系。

    “你怎的来了?重伤未愈就该躺着休息,你如今已是筑基巅峰,再过几年便能结丹,不能落下病根。”这些话乍一听,从一向冷漠严肃的赵渊口中说出,赵芷君竟觉得好笑。

    在这之前,赵渊对她说这些话,她或许还会受宠若惊,而如今,她只会装样子给出赵渊想要的回应。

    “女儿多谢父亲关心,伤势再重,不如我们赵氏如今面对的困境重要。”

    赵芷君这话一出,赵渊就变了脸色,立刻压低声音:“闭嘴,赵氏何时陷入困境了,这是你个姑娘家该关心的事吗?”

    赵芷君却没有半点被呵斥的慌张,依旧是那副弱柳扶风看不出半点威胁的姿态:“父亲难道还想继续瞒着吗?如今城中的风言风语已经传遍大街小巷了,都说我们赵氏与太虚宗交恶,日后修仙界恐怕不太平。”

    “这话你听谁说的!”赵渊瞳孔皱缩,这些话如果都传到赵芷君耳中,可见已经泛滥到一定地步。

    赵芷君话说多了,肺疼得厉害,轻咳几声:“父亲不必管我听谁说的,我只是不忍我们赵氏被风言风语所连累,如今我有一计,可解我们赵氏的困境,全凭父亲是否信任女儿了。”

    信任?赵渊谁都不信,但是,目前他和赵氏确实都陷入了一个困境中,在池泽被拉进这场纷争之前,他是完全不用考虑选培养谁的,他会倾尽资源给自己的大儿子。可池泽拉着伏苓掺和进来,乃至整个太虚宗都会受到影响,他就不得不考虑更多了。

    赵芷君与赵渊彻夜长谈,让赵渊选择了放弃赵之舟。因为赵芷君摊牌了她和池泽都知道了无极宗与燕氏父子的关系,如果赵渊执迷不悟,那么赵氏必将成为众矢之的。

    而池泽与赵芷君有交易,所以赵芷君能保证,只要她在赵氏一天,池泽便不会主动揭露赵渊与无极宗曾有过的勾结。

    赵渊此时想要灭口只有一个办法,杀了自己亲生女儿和池泽。

    前者不必说,杀赵芷君容易,毕竟是自己人,他随便下毒就能无声无息弄死赵芷君。可是,杀了赵芷君做什么?这是赵氏几百年来天资最好的天才修士,如果是为了和燕氏父子合作,也不能杀赵芷君,因为燕氏要的是活着的赵芷君。

    那如果不能和燕氏父子合作,更没有杀赵芷君的必要了,虎毒还不食子呢。

    后者赵渊更是想都不用想,此时池泽身边一个伏苓护着,段勤翊给她疗伤,游梦跟着,谁能躲过三名高阶修士给池泽弄死?

    赵氏父女在书房中谈了一整夜,赵芷君顶着重伤的身体离开书房时,天已经蒙蒙亮。

    柔和的阳光穿过槐树树叶间隙,照进赵芷君眼里,琥珀色的眼眸在阳光照射下冷静得像宝石,这一次,不是她赢了兄长,而是赵氏赢了兄长。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