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池泽本已经在昏迷的边缘,仿佛垂死的人又看见了希望,她努力睁开眼,循着声音去找伏苓。

    黑夜里最亮的不是星辰,是划破夜空的长剑溯时,是以夜空为背景,夏风做陪衬,腾空飞行的白衣,和月光描绘轮廓的清冷、肃杀脸庞。

    池泽没有见过全盛状态的伏苓,一般人也见不到,能叫化神修者使出全力,那得是非常严重的事。

    而此刻,在伏苓看来,有人把她徒儿打成重伤,那便是顶顶严重的事。

    第一剑只是打断宓宁对池泽的伤害,第二剑才是注入伏苓全力的进攻。

    宓宁也察觉到了漫天的杀意,不敢小瞧伏苓,顾不上地上的池泽,她立刻回身迎战。

    溯时回到伏苓手中,铮铮剑鸣如她主人无法平息的怒火一般,池泽强撑着精神看着伏苓,却不敢开口扰乱对方心神。

    磅礴的灵力外化成有形的剑气,溯时神剑的威力无可比拟,当宓宁接下第二剑时,她才发现自己小瞧了伏苓。

    “竟然是神剑,倒是我小看你了。”宓宁收起被震破流血的手,故作无事地避开伏苓接下来的几剑。

    同样是神剑,在普通修士手中和化神修士手中会有天差地别,比如此刻,伏苓的每一剑,都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力。

    原来,强到极致的修者战斗已经摒弃了花里胡哨的招式与法术,只留下最纯粹的进攻,一剑劈砍下来,树倒地裂,片刻的战斗下来,山林已经千疮百孔。

    可即便如此,那些威力巨大的攻击,全都避开了池泽,她所在之处反而是最安全的。

    宓宁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乎,她有意往池泽身边靠,如此一来,伏苓便会投鼠忌器,每次都会留手,生怕宓宁躲过去了,池泽无法动弹受到殃及。

    宓宁突然想到一个坏主意,伸手就去捞池泽,直接掐着池泽的脖子把人当肉盾举起来:“继续啊,你不是太虚宗第一人吗,杀了我这个魔修,修仙界都会以你为荣不是吗?得道路上,死一个小弟子有什么要紧?”

    如宓宁所料,伏苓果真立刻收手,生怕伤了已经只剩一口气的池泽。

    池泽咬紧牙关,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宓宁这个混蛋,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尽管她也一样,但她恨宓宁,就像她恨自己一样。

    “放了她,你还有命离开这里。”伏苓终于说了第二句话,一出口,池泽便听出了对方嗓音的沙哑。

    艰难地睁大眼,池泽才发现,一向爱干净的师尊此时头发都乱了,一身风尘仆仆,看就知道是不眠不休地赶路,一刻不曾停留,那双温柔眼眸里只剩下疲惫和恨意。

    一面是神经紧绷的伏苓,一面是悠然自得的宓宁,两人第一次对峙竟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宓宁还有闲心聊天:“一个小弟子而已,死了就死了,以你的本事,要收多聪明的徒弟不是手到擒来的事?怎么,过去了几百年,你还同孩童一般幼稚吗?”

    原来,这两人早就认识,或者说早就见过面。

    “与你无关。”伏苓看着对方,紧紧盯着对方的动作,生怕一个不注意,那双沾满无数人鲜血的手如今再害一条人命。

    宓宁耸肩:“与我无关,那与这小丫头有关咯?你师父那老东西呢?死了?他都死了,你还守在太虚宗做什么?”

    伏苓的师父?池泽还有脑子去想,伏苓的师父貌似是太虚宗盈虚老祖,修仙界一只手数得过来还活着的渡劫大能,但是已经闭关数百年,自从五百年前那一战后,他便闭关了,他死了吗?

    “师父他老人家只是闭关,并未仙逝,你以为你说这些便能激怒我吗?魔君现世,看来你们魔修是不懂得安分二字如何书写。”

    盈虚老祖死没死可是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他活着,哪怕一直闭关,魔修们都会忌惮他的存在,不敢卷土重来。

    可为何宓宁要说盈虚老祖死了?她得到了什么消息吗?

    不对!宓宁才刚从蜀南秘境放出来,她如何能得知这些消息,她一定是在套伏苓的话!

    池泽用尽全力大喊:“师尊别同她争论,她在胡说八道套你的话!”

    宓宁脸色一变,手上用力:“何时轮到你说话了?”

    池泽感觉自己脖子骨头快断了,还能活着也得亏金丹修为撑着。

    比池泽更怕她死的另有其人,伏苓顾不上许多,眼见宓宁恼羞成怒,顾不上许多,只能抬手全力一击朝宓宁杀来。

    本以为宓宁会立刻举起池泽当肉盾,却没想到,方才口口声声说要伏苓投鼠忌器的人,竟一把甩开池泽,正面迎击伏苓。

    也正是两人开始正面交手,池泽才发现,伏苓依旧是化神修为,可见对方应该没来得及炼化妖王内丹,池泽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还好,伏苓没有因为她的疏忽而被魔气侵蚀。

    池泽很想再坚持,看到伏苓赢过宓宁,更想为伏苓偷袭一把宓宁,可是她的伤势过重,被宓宁用力捏断脖子后,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眼前发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两名化神境大能拼死一战,方圆几十里的花草树木、飞禽走兽都遭了罪,唯独中心地上的池泽没事。

    伏苓抽空甩出一个金钟罩保护住池泽,才敢放开手去对付宓宁。

    即便手上没有武器,宓宁到底是三大魔君之一,且不是最弱的那个,她的阴招不少,正面作战实力也不弱。

    伏苓最缺乏的经验便是对付魔修的经验,对方的阴招几次都害得伏苓受伤。

    但同时,宓宁也没躲过伏苓的剑。

    伏苓的出招以快致胜,太快了,快到宓宁实在反应不过来,每次躲过去都得负伤,若非修为护体,她早死了八百遍。

    如此看来,两人的实力竟不相上下,作战风格有极大的反差,却刚好互相克制。

    二人打得不知天昏地暗,足足三天三夜,都无法分出胜负。

    最后是宓宁使了个金蝉脱壳的法术,不要脸地逃跑了。打不过就跑,倒是很符合她的性格。

    但其实,这时候宓宁不跑,伏苓也撑不了多久,两人都已经燃尽了。

    宓宁跑后,伏苓从天上飞落地面,从溯时走下来的时候,脚步虚软,差一点没能维持住站姿。

    金色的屏障撤散,伏苓一步步走到池泽面前,每一步都带着她不敢想的沉重。

    池泽趴在地上,双眼闭上,血渍糊花了脸,身上多处重伤,脑袋更是因为骨头断了而呈现一种扭曲的姿势。正常人受此重伤早就死了,所以,池泽趴在地上看着也像没了呼吸。

    其实池泽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伏苓第一次看见了无生息的她,每一次对伏苓来说,都是不可承受的痛苦。

    苍白的指尖颤抖着伸向池泽,伏苓小心地试探池泽的鼻息,那宛如高悬明月不可靠近的脸上是破碎月亮般的脆弱,秀发如珠帘,掩盖不住绝美脸庞那令人心疼的易碎眼眸,她的嘴唇颤抖,似乎在呢喃着什么。

    当感受到指尖那一丝微弱的呼吸时,伏苓胸口那堵住的气才通畅了,脚步虚软,她一个不注意,便跪在了池泽跟前。

    伏苓小心翼翼将池泽身体翻过来,一只手穿过池泽的双腿,一只手揽着池泽的腰,稍微用力,她就轻松地横抱起了池泽。

    伏苓抱起这比从前更轻了一些的身体,随着尘土飘落的还有一滴晶莹泪珠。泪珠砸在地上,无声无息渗入泥土之中,仿佛从未有人为池泽哭过。

    伏苓带着池泽走出这片树林的时候,游梦等人才敢迎上来。

    游梦与陆清火只有元婴修为,伏苓和宓宁斗得昏天黑地,她们进去怕被殃及。

    此时见伏苓终于安然无恙出来,她们才敢迎上来。

    不止游梦二人,还有赵氏以及前来赴宴的各方人士。

    游梦凑上来,紧张地问:“池泽没事吧?”

    伏苓没说话,视线扫过人群,落在了一群身穿浅蓝色锦衣的人身上:“他也来了?”

    游梦随着伏苓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云筑山庄那群人,为首的便是云筑山庄庄主的弟弟段勤翊,再扭头看伏苓怀中不知死活的人,游梦便猜到伏苓所想,先她一步走向云筑山庄。

    “段长老,好久不见,可否借一步说话?”游梦带着礼貌的微笑看向段勤翊。

    段勤翊眼中流露出一丝担忧:“游峰主,不必客气,伏峰主所抱之人便是你们在找的那名弟子?”

    游梦点头:“没错,伏苓之徒受宗门委派前来调查魔修之事,没想到竟被伤及性命,还望段长老施以援手,太虚宗定当感激不尽。”

    段勤翊拱手道:“我与伏苓之间,何谈感激,她若有所求,我必赴汤蹈火。”

    游梦一噎,不知如何回,只能尬笑,先把段勤翊领过去再说。

    云筑山庄是医修、药修圣地,段勤翊作为云筑山庄二把手,医术高超,甚至胜过庄主。在场就他医术最好,伏苓等人只能向他求助。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赵渊突然抬手,拦住了段勤翊:“段兄且慢。”

    段勤翊疑惑挑眉:“赵宗长这是何意?”

    赵渊神色阴沉,看向池泽的眼里尽是仇恨:“段兄可知道,伏峰主怀中之人,阴险狡诈、心思恶毒,便是导致我儿修为尽失,终生不得修炼的罪魁祸首?”

    段勤翊哑然,他不怎么关注这些江湖事,还真不知道。

    游梦脸色也不好看,看向赵渊:“赵宗长这是何意,门派大比的事大家有目共睹,此乃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恩怨,她们彼此都同意在比武台上以命相搏,最后的结果她们都能接受,我们这些外人总不好插手吧?难不成,堂堂赵氏家主,竟输不起一场比试?”

    赵渊皮笑肉不笑:“自然是输得起,可小女同样身受重伤,也需要段兄医治,我想段兄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游梦脸色一变,反问:“令爱能活着回到巍州求救,难道不是池泽牺牲自己换她逃命的机会,赵宗长这话未免太令人寒心了!”

    双方还在吵,但伏苓知道,不能再拖了,她抱着池泽直接飞向巍州。

    而那段勤翊,目光痴迷地追随着伏苓,见她飞走,顾不上许多,立马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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