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宣城日常

    这墙太高了,想?翻出去恐怕是?不行。

    这里有?个?狗洞,可是?太小了点,我的身体可能钻不出去。

    这河……啧,太浅了,怕是?游不出去的。

    ……

    “梅娘子?梅娘子?”

    崔遗琅从自己的思绪回过身,才发?现路边有?个?妇人在叫他,她对自己笑道:“你又来买菜呢,这是?我刚从地里摘的,新鲜水灵得很,你要不要买点?”

    他心里叹气,是?的,他现在的身份是?暂居宣城的“梅娘子”……一个?小寡妇,和自己的薛小姑子住在一起。

    宣城是?位于江夏郡下面的一个?小县城,往南边走?就能抵达江都王的地盘,其实早在开国太祖分封自己的兄弟时,江南还并不是?如今富庶的模样,反而有?南蛮之称,可见?其落后。当时经济政治中心都位于北方,后来经过江南庶族快两?百年的开发?,又打通水路,连通南北贸易后才逐渐富裕起来。

    等到姜绍的祖父继承王位后,江南已经成为富甲一方的诸侯王领土,皇帝几次三番想?要削藩都没成功。

    虽然?如此,但这江夏郡周边全是?没有?开发?过的深山老林,想?走?出一条路都难,唯一的办法就是?走?官道,可自从薛焯封锁道理,限制人员流动后,宣城便不许人员外?出,就算是?你爹娘死了想?回去奔丧都不行。

    崔遗琅一连好?几天在城里打探消息,希望找到能顺利出城的办法,可都无功而返。

    这天他又照常出来打探消息,顺便买菜回家做饭,见?这婶子的菜确实不错,他便从篮子里取出铜钱:“婶子,给我称一斤小白菜,再来两?根紫落苏。”

    “好?,婶子给你挑两?把最新鲜的。”

    卖菜的婶子对这个?经常来照顾她生意的小寡妇挺友善的,一边收钱,一边和她搭话:“梅娘子呀,你守孝有?多久了呀?你这样年轻,这样俊俏,有?没有?想?过在本地再找个?相公?你要是?想?通了,跟大娘我说一声?,保证给你找个?身体强壮的好?男人,大娘的眼光你就放心吧。”

    崔遗琅的表情控制不住的有?些僵硬,他脸色一黑:都是?薛平津那个?棒槌给他招来的麻烦!

    那天他们俩男扮女装进宣城时,薛平津一顶“小寡妇”的帽子直接扣在他的头上,打得他猝不及防的,可当时在守城的兵卒面前,又不好?争辩,只得咬牙吃下这个?哑巴亏。

    后来,他们在甜水巷里租了一间?院子住下后,这周围的百姓们都知?道附近搬来两?个?独身女子,一个?丧夫后正在守寡,另一个?则是?寡妇的小姑子,两?个?人相依为命,又还年轻,便有?不少人动了心思,想?上门说亲。

    其实按照常理来说,他们这样的外?地人暂时逃难到宣城,在这边也没什么亲戚朋友,一般红娘做媒不会把“梅娘子”这样的小寡妇介绍给本地男人,这不是?在得罪人吗?不过奈何梅娘子长得俊呀,这几天反而是?有?不少人在打听她。

    卖菜的婶子问话:“梅娘子,你喜欢什么样的汉子,只管跟婶子说一声?,保证把这条街的汉子都扒拉过来,任你挑选。”

    这宣城还真是?民风淳朴,崔遗琅只能勉强回道:“谢过大娘了,只是?相公刚过世,我已决心为他守孝三年,改嫁的事还是?往后再说吧。”

    “唉,梅娘子不仅长得漂亮,还重情重义,真是?难得。”

    “初嫁由亲,再嫁由身,给那死鬼老公守孝那么久做甚?”

    崔遗琅实在听不下去了,买好?菜,提起篮子就快速离开菜市场,直到听不到他们的议论声?才送了口气。

    他忍不住再次在心里骂薛平津:都是?这个?棒槌害的!

    买完蔬菜后,崔遗琅又去肉铺切了点猪肉,见?日头差不多了,他提起篮子就要回家,这时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正好?从衙门里下差,看见?他时眼睛一亮,忙上前:“梅娘子,你买菜呢,我给你提回去吧。”

    崔遗琅顿了一下,没有?拒绝他给自己提篮子,男人见?此更是?欣喜,以为自己的讨好?有?了进展。

    这男人叫张英,就是?那天他们进城时负责查验来往人员身份的官差,甚至在他们进城里,这人居然?还跑来他们租的院子里,帮他们忙前忙后的。

    崔遗琅很清楚这人是?冲自己来的,原本也不想?搭理他,省得生出多少事端,可想?到他至少是?衙门里的人,即使职位不是?很高,但也多多少少能在他这里打听到一些消息,也只能硬着头皮在他这里套话。

    正当崔遗琅斟酌语句怎么套话时,身边的男人却不住地侧过头看身边的“梅娘子”。

    俗话说,要想?俏一身孝,这小寡妇一身白绫,身上没有半点鲜亮的首饰,头上披了带孝的白纱,还戴上面纱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清水眼在外?面,长达七尺的乌发简单用根木簪挽起来,愈发?衬得肤色洁白,气质娴静。

    张英看得出神,他也就二?十来岁的年纪,因为想讨个好前程一直没娶妻,这梅娘子刚进城时他便看中了,便想?讨她做媳妇,哪怕是成过亲的他也不嫌弃。

    这时,身边的小寡妇忽然?轻轻地叹气,张英见?美人叹气,忙问道:“娘子为何叹气?可是?在宣城住得不舒坦,不如在下重新为你找个?好?住所?”

    梅娘子只是?叹气:“宣城地灵人杰,是?个?好?住所,我也不是?因为这个?苦恼,只是?前几日舅舅来信,说外?祖父不好?了,想?让我回老家见?他老人家最后一面。可宣城不让人出去,想?到外?祖父对我疼爱有?加,我却不能在他面前尽孝,不免伤感。”

    张英叹气:“听娘子说过你娘家是?在淮南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平阳侯正在通缉江都王旗下的崔遗琅将军,各个?州郡都限制了人员流动,出城怕是?没办法。”

    梅娘子似乎不太甘心:“当真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吗?”

    张英想?了想?:“我听说过几日有?一支商队要进宣城运送货物,不过他们也只是?停留半天而已,出城时也会仔细检查商队人员。可这样的商队也是?不带外?人出行的,娘子别急,等侯爷抓到崔遗琅,你就能回家探望亲人了,我……我也可以陪你一起回去。”

    他鼓起勇气说出最后那句话,梅娘子闻言抬头,在接触到他炽热的目光,似乎很羞涩地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张英只当她是?同意自己去她舅舅家提亲,大喜,更加对她嘘寒问暖起来。

    崔遗琅在心里揣度:或许可以借商队出城的时机寻到出城的机会。

    在男人这里打听到自己想?要的消息后,崔遗琅便和他道别。

    张英站在原地看了她背影良久,直到一位同僚拍他的肩膀:“老张,你站在这里傻笑什么呢?想?女人啦?那咱们去怡香苑玩玩。”

    “去去去,我要攒钱,以后再也不跟你去那种?地方了。”

    这同僚名叫吴喜,他顺着张英的目光看去,便看到刚走?远的梅娘子,他眼珠一转,想?到什么,连忙把张英拉到一个?小巷里,激动道:“张兄,我们飞黄腾达的机会来了。”

    张英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

    吴喜把他打听到的消息细细道来:“张兄,平阳侯近来不是?一直在通缉那位崔将军吗?前几天我听县令提起,他过几日要到宣城落脚,歇息几晚。宣城县令正在搜罗当地的美女戏子,想?到时候献给平阳侯。我也在到处帮忙相看美人,可你也知?道,我们这里穷乡僻壤的,哪能找出什么水灵的人,依我看,没一个?比得上这位梅娘子的。”

    他这样一说,张英立刻明?白他的潜台词,皱眉:“你是?想?说我们去举荐梅娘子?她虽然?生得美貌,但也不是?黄花闺女,平阳侯这样的大人物怎么看得上?”

    张英心里有?点不高兴,本就是?自己看中的娘们,要让给别人,他不太想?答应。

    吴喜对他挤眉弄眼:“哎,兄弟,你久在江夏郡不知?道,我有?个?表兄在京城当差,他私下跟我讲过,这平阳侯的喜好?和一般人都不一样。他不喜欢年方二?八的黄花闺女,就喜欢已婚少妇,尤其是?别人家的媳妇。”

    这姓梅的小寡妇虽然?成过亲,但也还年轻水灵,那一身白衣再配上她通身的气派,说是?天仙也不为过,不愁平阳侯不喜欢,他看了都心动呀。

    张英呆住了:“啊?平阳侯居然?好?这一口?”

    权倾朝野的平阳侯喜欢别人家的媳妇,这多新鲜。

    吴喜表情猥琐:“对呀,平阳侯不仅喜欢已婚少妇,他还喜欢男的。唉,要不是?老吴我长得五大三粗的,我肯定?也去自荐枕席。”

    “呸,你这不要脸的。”

    “你别说这寡妇也有?寡妇的妙处,看梅娘子年纪也挺小的,那种?青涩又勾人的韵味,啧啧啧。”

    两?人露出男人那种?心照不宣的笑,又说了些不干不净的下流话,但张英有?点犹豫,他自从在城门那次遇到梅娘子,就一直对她念念不忘,就这样献给平阳侯,难免心中不甘。

    吴喜焦急:“你别犹豫呀,要是?让平阳侯满意,我们的好?处多着呢,到时候你想?娶几个?寡妇都行,何必在意这一个?呢。”

    即使在美色面前差点小头控制大头,但终究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渴望占据上风,张英最终咬牙点头:“行,我同意你的做法。再说,梅娘子若是?能给平阳侯当妾,肯定?比跟我这个?莽夫有?前途。”

    他还自以为是?地认为这对梅娘子来说是?个?好?出路。

    崔遗琅自然?是?不知?道他就出门买菜的功夫,别人都已经把他下半辈子都给计划好?了。

    回到甜水巷的院子里,薛平津乖巧地上前给他提菜篮:“你给你提篮子,你今天买了什么菜呀?”

    自从因为“寡妇”一事又挨了顿打,薛平津总算是?乖顺了不少,他们住在一起倒还算融洽,崔遗琅回道:“买了两?根紫落苏,两?斤猪肉,还有?青菜豆腐之类的。你想?吃什么,我待会儿?可以一起做。”

    薛平津高兴地笑:“好?呀,我想?吃油焖茄子,麻婆豆腐,还有?青菜豆腐汤……唔,猪肉的话,就做个?小炒肉吧。”

    “行。”崔遗琅一口答应下来。

    “那我帮你一起切菜。”

    薛平津跟在崔遗琅后面进入厨房,不一会儿?里面就传来整齐划一的切菜声?,薛平津手持菜刀,下刀精准,切出来的落苏也是?粗细均匀。

    旁边淘米的崔遗琅不由地看了他几眼,似乎很意外?他这种?娇生惯养的贵公子还能有?这样的刀功,自从上次他炒菜差点把厨房炸了,崔遗琅就再也不肯让他做饭了。

    察觉到崔遗琅的眼神,薛平津得意地笑:“没想?到吧,虽然?我不会煮饭,但我可是?从小帮我娘切菜的。”

    “帮你娘切菜?你不是?平阳侯的庶子吗?这种?事你们也要亲自做?”

    因为姜烈也是?庶子,崔遗琅便以为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家是?不挑嫡庶,骤然?听说薛平津小时候还要帮他娘干活,一时有?点惊讶。

    薛平津很自然?道:“我娘只是?个?侍酒奴婢,死老头年纪一把糟蹋了小姑娘,偏偏还娶了范阳卢氏的闺女不敢明?目张胆地纳妾,要不是?我娘怀了哥哥,死老头估计也是?提起裤子就不认账的。后来,死老太婆知?道我娘一连生了俩儿?子,闹得府里人仰马翻的,老头子又嫌我男生女相,怀疑我不是?他的种?,就让我娘和我住在个?偏宅里自生自灭,我小时候也是?要帮我娘干活的。不过我娘很疼我,也不让我做太多。”

    崔遗琅早就在薛焯那里听说过他们母子三人小时候过得很不好?,直到薛焯十二?岁上战场,给自己挣出个?官职后,他们兄弟的日子才好?起来,可惜那时候他们的母亲已经过世了。

    崔遗琅从小就拥有?极其敏锐的感知?力,虽然?因为薛平津的举动一直很烦他,但眼下他是?真的能感受对方身上传来的郁郁不振的感伤情绪,便没有?出声?嘲讽,只把猪肉递给他:“把猪肉切一下,切成片。”

    “哦哦,好?的。”

    薛平津利落地切肉,似乎是?想?到什么,他表情有?些晦暗不明?:“说来你让甜水巷的人都叫你梅娘子,你娘是?姓梅吧?唉,我其实也挺想?改姓的,不想?跟那糟老头子姓,可我只知?道我娘叫红药,她没有?姓。”

    崔遗琅随口道:“念桥边红药,年年只为谁生。是?取自姜夔的《扬州慢》吧,好?名字。”

    薛平津一愣:“嗯?是?这样吗?听我娘说这是?她进平阳侯府后自己改的名字,还有?这渊源,这诗是?什么意思?”

    他从小就不喜欢读书,自然?也不知?道母亲名字的来头。

    崔遗琅耐心解释道:“是?一个?诗人抒发?对扬州战乱的感伤之情。你娘她可能也是?因为战乱流离失所,最后沦落为奴的,既然?她是?自己改的名字,说明?以前她也许读过书,她是?扬州人?”

    薛平津呆愣地摇头:“我不知?道,她从来不跟我和哥哥说她的来历,我很小的时候她就过世了,后来哥哥也想?过去找她那边的亲戚,可惜没能找到。”

    他其实一直都不太想?回忆从前和娘亲在别院里生活的日子,可崔遗琅这样跟他解释娘亲的名字后,他突然?很怀念,那时候虽然?衣食都是?自己动手,但有?娘亲的日子终究是?完全不一样的。

    可惜她早早地过世,没能享受儿?子带来的福祉。

    他不由地有?些泄气:“我真是?个?不孝顺的儿?子,连娘亲名字的来历都不清楚。”

    崔遗琅见?薛平津难得这样伤怀,突然?也明?白为何那日在山洞里,他发?热时会一直喊娘,孩子总是?最想?念母亲的。

    不过薛平津也就消沉那么一会儿?,等到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又打起精神,开始报仇雪恨般地干饭。

    他和他哥哥一样,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不吃饭。

    吃完晚饭,崔遗琅坐在院子里思考逃出宣城的具体实施方案,薛平津又在卧室鼓捣他新买的裙子和胭脂水粉,只见?他从卧房里跑出来,举起手里一件红色的石榴裙:“如意,你看,今天白日我去逛街看到的,我觉得很适合你,你要不要试一下?”

    崔遗琅无奈地叹气:“我都说过很多次,我不习惯穿女孩的衣服,你就不要再给我买裙子了。”

    他勉强接受小寡妇的设定?也是?因为这个?身份只用穿一身白,不然?他真的很难把女装穿到身上,因为这会让他想?到不美好?的回忆。

    但他对薛平津这样喜欢女装感到很诧异,他能看出对方只是?真的因为喜欢,觉得这样打扮自己很高兴很快乐,并不是?出于什么怪异的癖好?。

    他忍不住问道:“摩诃,为什么你能这样毫无负担地穿上女装呢?”

    薛平津不理解:“为什么装上女装会有?负担?”

    “因为……”

    崔遗琅迟疑地不想?说下去,他对脂粉气的抵触大部分是?因为小时候先江都王曾经强迫把他打扮成女孩,总觉得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是?要做为玩物给别人亵玩的,为此很是?害怕。

    见?他脸色苍白,薛平津明?白过来他的这点抵触到底是?因为什么,耐心地坐在他身边,正色道:“如意,你千万不要以为穿上什么衣服,就会成为什么样的人,这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衣服而已。你要多在京城呆一段时间?,就会发?现男人穿女装,女人穿男装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每到春天,还有?贵妇人穿上男子的骑装去踏青的,好?看得很。”

    他和他哥哥薛焯一样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的性格,青春易逝,及时享乐是?他的人生真谛,但比起薛焯读多了书,心思变得格外?重,薛平津明?显要更纯粹一些。

    不过这种?纯粹也不过是?低等动物一样的兽性和野性,不懂得控制自己欲望的人,也算不上一个?健全人。

    他难得说上这样的话,崔遗琅细细品味,居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一时间?对红装的排斥也淡了不少。

    见?此,薛平津继续撺掇他:“你看,你看,我好?不容易才从三个?女人手里帮你抢到手,你要是?不试试,岂不辜负我的一番心意,你就试试,求你了。”

    他这样软磨硬泡,崔遗琅不由地看向?那件襦裙,确实做工精美,是?织锦做的裙子,上有?印金花纹,还有?一条长帛制的帔,是?当下最流行的款式。

    薛平津拉他进门:“来嘛来嘛,我给你上妆,保证你自己都被自己迷死,哼哼。”

    从前在京城时,薛平津也有?不输于他哥哥的地方,他非常擅长穿衣打扮,会做上好?的胭脂水粉,还能一针见?血地给身边的夫人们提出装搭上的建议和保养皮肤的好?方子,其实很讨女性喜欢。

    他帮崔遗琅穿好?裙子后,又把人按到妆奁前,拿出一堆瓶瓶罐罐。

    他拿出个?小瓷,笑道:“这是?我自己在药房里买了材料做的玉女桃花粉,比铅粉好?很多,不像铅粉用久后皮肤会发?黄暗沉,这个?桃花粉很养皮肤,又轻白红香,京城里的姐姐们都喜欢这种?粉。唔,让我看看你的眉,你眉毛有?点淡,不过形状很不错,我就给你画个?远山眉吧。”

    他往崔遗琅脸色涂涂抹抹,又重新梳了个?简单的双髻,带上几朵珠花,表情认真又严肃。

    崔遗琅不由地看了他好?几眼,觉得这人要是?不发?疯作妖,这样认真做自己喜欢的事的模样其实并不让人讨厌。

    两?个?人都穿好?裙子上好?妆后,薛平津得意地看向?镜子里的两?个?红妆小美人:“真不错,我的手艺又有?进步,哥哥要是?看到你这模样,肯定?认不出你来。只可惜我不会画画,不然?要能我们俩这模样画下来,那可多好?。”

    崔遗琅也认真看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没有?对这样的自己感到排斥和恐惧,或许薛平津说的对,其实一个?人会是?什么并不由他的外?表决定?。

    薛平津笑嘻嘻地问道:“怎么样,喜欢吗?”

    崔遗琅认真点头:“嗯,挺喜欢的。”

    说出这句话后,他似乎感觉长久以来压在他心头的那团阴影似乎消散了不少,再次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

    仔细一看,其实他和娘长得还挺像的。

    他不由地抿唇浅笑,薛平津看见?他的笑,一愣,轻声?嘀咕道:“可算给我个?好?脸色了,小小年纪一脸苦大仇深的,小心脸上长皱纹。”

    因为两?人一起穿裙子上妆的经历,他们之间?的关系似乎也拉近了不少,但耐不住薛平津又想?作妖。

    见?自己计谋得逞一半,薛平津凑到崔遗琅耳边,轻轻吐气:“如意,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如果又是?那种?下流的问题,就不要再问我了。”

    “哎呀,又被你猜中了,你真的不想?吗?我已经很久没做过了,我想?的不得了。”

    “……”

    “我和你都打扮得那么娇艳,你就不想?要我吗?再说,两?个?人都穿着裙子做,多刺激呀,我还没试过呢。”

    崔遗琅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果然?他就知?道这人是?有?别的目的,所以才会这样殷勤。

    他耐心劝道:“摩诃,你还小,你不应该这样随便糟蹋自己的身体。”

    薛平津不满:“你怎么和京城里的那些夫人一样说这种?老气横秋的话,你也没比我大多少。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色情的人呀,好?吧,我确实是?这样的人。可是?为什么你不同意和我睡呢?这难道不是?件很快乐的事情吗?我又不是?非要你负责的,只要快乐不就行了。”

    “可是?我只想?和自己喜欢的人做。”

    “你难道不喜欢我吗?”

    “……我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你吧。”

    “哼,那你就抱着你的刀过一辈子吧。”

    再次因为勾引不成不欢而散后,薛平津气呼呼地夺门而出,连衣服和妆都没卸,见?崔遗琅也没有?要来追他的意思,更生气了。

    他走?在小巷里,一边踢路上的小石子,一边不满道:“明?明?说过我是?你的人质,要用我来威胁哥哥,结果我现在跑出门也不来追我,万一我真的把哥哥的人带过来,你就死定?了。”

    嗯?那是?什么人?

    薛平津忽然?发?现他们租的这间?院子不远处有?两?个?鬼鬼祟祟的男人,似乎正在偷窥他们的后院,他不满地走?上前,径直拍拍他们的肩膀:“喂,你们两?个?,鬼鬼祟祟的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两?男人自然?就是?张英和吴喜,他们打定?主意想?把这位梅娘子献给即将来到宣城的平阳侯,所以在这附近徘徊,打算找个?机会劝说梅娘子同意。

    突然?被人发?现自己的举动,张英认出这是?梅娘子的小姑子,有?点心虚,吴喜见?这不过是?个?身材娇小的少女,反而猖狂地推了薛平津一把:“去去去,这没你什么事,识相点快走?开,不然?别怪老子不客气。”

    张英急道:“老吴,这是?梅娘子夫家的小姑子,别这样吓她。”

    薛平津被他这样一推搡,惊得直接呆住,想?他这几年在京城横行霸道,为所欲为,谁敢对他这样放肆,当即怒从心头起。

    他撩起袖子,狞笑起来:“老子奈何不了别人,还打不过你们这俩贱人?”

    “啊——”

    巷子里顿时传来男人凄惨的叫声?,吴喜被打得跪倒在地,哀嚎不止,连声?求饶:“饶命啊,姑奶奶,小的们没什么坏心思,我们是?,是?想?找梅娘子有?事。”

    “有?什么事?哦~难道你们是?见?她生得美丽,想?占她的便宜?呸,你也不拿镜子照照,长得丑,想?的倒挺美的。”

    薛平津说话尖酸刻薄到极点,一番辱骂下来,连张英这样牛大马大的汉子都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反而是?他旁边的吴喜解释道:“不是?,我们只是?听说平阳侯要在宣城落脚,想?劝梅娘子去伺候侯爷。”

    听到这消息,薛平津一惊:“你是?说哥,平阳侯过几日要在宣城落脚?”

    当下正在打仗,各地之间?的通信更加不顺畅,他和崔遗琅如今只是?平头老百姓,这样的消息自然?打听不到。

    吴喜陪笑:“是?呀,我们听说侯爷一向?喜欢已婚少妇,所以想?劝梅娘子去伺候侯爷。不过我看姑娘您也生得花容月貌,不如你也和梅娘子一起去见?侯爷。侯爷虽然?一向?喜欢已婚少妇,但姑娘您也是?花容月貌,还有?这一身武力,说不定?侯爷看上你把你一同收房,到时候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薛平津:……

    喜欢已婚少妇?他哥哥在外?面的名声?咋是?这样的?

    不过这不是?重点。

    薛平津内心焦灼起来,哥哥马上要来宣城了,那如意肯定?很快就会被捉住,他早就知?道凭如意一人的本事,是?绝对逃不出这片包围网的,女装混在人群里也不过是?暂时拖延时间?而已。

    要是?如意落到哥哥手里,他能不能分一杯羹那可全在哥哥一念之间?,万一哥哥想?反悔,他也没有?办法。

    可是?,要是?如意落到哥哥手里,我们还会这么要好?吗?

    想?到今天他们俩一起做饭,一起上妆时打打闹闹的场景,薛平津有?些不舍,他们难得有?这样和谐相处的时光,要是?自己联合哥哥给他下套,如意还会这样对我笑吗?

    纠结良久后,薛平津狠狠地皱眉,他把腰间?的玉佩拿出来,递给这两?个?男人:“我知?道你们的意思,放心,我会回家说服我嫂子的。不过我还想?拜托你们一件事,你们回去见?县令的时候,把这块玉佩拿给他看,让县令把玉佩交到侯爷手里,再给侯爷带个?话,就说这位梅娘子闺名如意,放心,县令会明?白我的意思。”

    他最后还是?选择和哥哥站在一边,薛平津很明?白,也许哥哥不会和他分享,如果真的让如意逃出江夏郡,那他们就真的一点机会也没有?了。

    即使良心不安,薛平津还是?努力这样说服自己,他想?到什么,又绕路来到宣城一家小有?名气的伎院。

    眼下天还没黑,里面的姑娘相公们都在歇息,显得比较冷清,门口的老鸨花枝招展地扭腰上前:“哎哟,小姑娘,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不过你要是?想?留下来,妈妈我自然?是?欢迎的。”

    不得不说薛平津不愧是?从小开始女装打扮自己,连经验丰富的老鸨都没认出他的真实性别。

    薛平津把老鸨拉到角落里,低声?道:“妈妈,是?这样的,奴家已经不是?黄花闺女了,今年刚嫁为人妇,我家男人姓崔。可是?自从成亲后,我相公他对我一直很是?冷淡,你知?道给他吃什么药能让他对我有?性致吗?银子什么的好?说。”

    说到最后,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羞怯的笑,又把一包碎银子塞到老鸨手里,扭捏地用肩膀轻撞了下老鸨:“妈妈可得帮帮奴家。”

    老鸨也是?过来人了,眼神暧昧地把眼前的少女全身扫过:“哦,是?这个?问题呀,也挺常见?的,那你家相公是?什么症状,他多大的年纪,你们的问题是?他时间?短?硬度不够?还是?有?其他问题,你都一一说道说道,奴家也好?对症给你药呀。”

    以老鸨过来人的眼光看,面前的这个?少女面容俏丽,脸庞丰润,一看就是?招人喜欢的长相,但美中不足的是?她是?个?贫乳,身材一马平川,几乎没有?一点起伏,说不定?她相公就是?因为这个?一直对她没有?兴致。

    不过也说不准,万一对方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又或者是?有?龙阳之好?,那对这样的小美人硬不起来也说得过去。

    薛平津回想?崔遗琅的表现,斟酌道:“相公今年刚满十八,正是?龙精虎壮的年纪,这功能和时间?应该没有?太大的问题,他就是?太冷淡。”

    他以前偷听过如意和他哥哥上床的动静,听起来也不像是?不行的样子,再加上他趁如意睡觉时也偷偷试探过他的尺寸,也不是?武大郎那种?“三寸丁谷树皮”。

    但不是?他的问题还能是?谁的问题?薛平津拒绝承认这是?因为自己没有?魅力。

    老鸨不信:“娘子可得说实话哦,妈妈我见?过很多你这种?小媳妇,大多都遮遮掩掩地为自己相公遮丑,反而耽误了治疗。不如,你把你家相公带到馆里来,看看到底是?什么毛病?”

    薛平津立刻板下脸:“把他带到你们馆里来?你想?对我相公做什么?是?不是?想?趁机勾引他?”

    老鸨:……

    妈妈我浸淫风月场多年,什么男人没见?过,还能看上你那个?不中用的男人,呵。

    老鸨翻了个?白眼,只好?道:“行吧,既然?娘子不愿意,那奴家就依照你说的症状给你拿药,要是?没有?效用,到时候你可别来砸招牌。”

    薛平津忙点头:“谢过妈妈,记得给奴家拿效果最烈的药。”

    他也是?实在没法子了,这些天无论他怎么骚,崔遗琅都跟个?木头似的没有?反应,如果不趁两?人同居的日子把人钓上床,要是?分开后,他更没机会了。

    怎么也要睡他一次才甘心。

    老鸨把药给他后还认真嘱咐道:“记住,这药你只要在他平常喝的水里加一滴就行,千万不要用多了,以前有?滥用此药,导致神志不清,居然?饥渴到去和野兽交媾的人。要是?加多了,有?你苦头受的。”

    薛平津接过药,连声?道谢:“谢妈妈。”

    从怡香苑离开后,薛平津心满意足地把玩手里的小瓷瓶,但又有?点纠结:真的要下药吗?会不会太卑劣了?

    换做是?以前,薛平津很清楚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也不会太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而且他本来就和哥哥给如意下过一次药,可是?他忽然?发?现,现在他很在乎如意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讨厌他?

    如果他这样做了,如意还会对他笑吗?

    薛平津纠结良久,从荷包里摸出一枚铜钱,心想?:如果是?有?字的一面,那就干;如果是?没字的一面,那就放弃吧。

    下定?决心后,他把铜钱抛到空中。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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