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狎伎”

    申时的梆子敲响后,天色完全暗了下来,薛平津还没有回来,崔遗琅知道他的刀法不俗,这宣城里也没人能够欺辱于他,因此也懒得管他。

    他把身上的石榴裙换下,又卸掉红妆,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吹风,甜水巷的院子一间紧挨一间,住得格外拥挤,这市井人家间的拉闲散闷的话也让他听得一清二楚,这家骂黄狗,那家锵菜刀,比不过江都王府亭台楼阁的风雅,却也有别样的意趣。

    崔遗琅闭上眼,放空大脑,再也不去想那些军务,也不去想逃出宣城的办法,只是单纯地?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说实话,他已?经?很久没那么轻松过了,现在就这样懒懒地?躺在椅子上,那些战场的刀光剑影仿佛都是上辈子的事情一样,内心?感受到一股从未有过的宁静和?放松。

    没人会喜欢战场,崔遗琅也不例外,他见过麾下的士兵饱受兵火失心?的折磨,时常也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的怪物,好在他没有,但他还是感觉自己的情感似乎被磨得更加钝。

    凉月西沉,朔风乍起,院中的梧桐叶纷纷扬扬地?落下,崔遗琅心?里冒出个想法:如?果能一直过这种悠闲的生活那该多好。

    只是这个想法只是短暂地?在他大脑里存留片刻,而后便像轻烟一样消散了。

    他还有自己的使命和?理想,他还不能停下脚步。

    “吱嘎——”

    推门的声音响起,崔遗琅头也没回,只是随意地?道:“回来了?”

    明?明?是很普通的一句话,薛平津却从中品出一种老夫老妻似的默契,他有点扭捏地?坐到崔遗琅身边:“反正你也不来追我,我只能自己回来了。”

    似乎闻到他身上的脂粉味,崔遗琅不适地?皱眉:“你刚才去哪里了,怎么一身味儿??”

    薛平津有些心?虚地?回道:“哦,刚才我去怡香苑玩了一会儿?。”

    崔遗琅脸色一变:“怡香苑,那是妓院吧?”

    因为心?里有鬼,薛平津的语气?含糊不清:“嗯,是的,不过我可没有去嫖娼,我只是去听了会儿?小?曲……咦?如?意,我去妓院,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难道是?

    薛平津还以为这是如?意在乎他的表现,一时心?里暗暗窃喜:看来不用下药他也能把如?意拐上床。

    但是崔遗琅立马戳破他的幻想:“你在想什么?我讨厌妓院,以后你要是再去那里,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讨厌妓院?你是嫌那里脏吗?没关系的,我只是招清倌唱曲而已?。”

    “薛平津!”

    崔遗琅难得这么生气?,他向来脸上是没什么表情的,很少笑,也很少发怒,甚至连话也很少说,清澈空明?的眼眸里总有种不同寻常的呆气?,似乎与尘世间都有一层隔膜在,此时这样发怒的模样倒显得格外灵动,薛平津看得呆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努力压下怒火:“我也是妓女的孩子,你居然还想和?这样的我睡觉?你难道不觉得我脏吗?”

    薛平津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收起你高?高?在上的做态,你的母亲和?我的母亲都是因为战乱才沦落为奴的,如?果运气?再差一点,说不定也会被卖到那种地?方去。你明?明?有类似的遭遇,为什么还会去妓院欢场享乐,你看到她们,难道不会想起自己的母亲吗?难道不会因此感受到羞愧吗?”

    听到这话,薛平津犹如?轰雷掣顶一般,他似乎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于死去的母亲也是一种羞辱,一时间脸色惨白,冷汗汩汩地?冒出来。

    见他还知道羞愧,崔遗琅恨铁不成钢:“你为什么就不能多动动你的脑子想想?我简直不敢相?信,你那么讨厌你的父亲,但你居然会去妓院,那你——”

    “别说了!”

    每次一说到那个生理意义上的父亲,薛平津都会情绪失控,他浑身发抖,收紧手掌握成一个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发癔病。

    薛平津受伤似的喃喃:“对不起,是我不知道轻重,对不起,我哥哥从来不会跟我讲这些事,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在伤害别人。可是如?意,如?果没人去的话,她们又怎么谋生呢?”

    从古至今妓院都是官方的合法产业,从来没人想过要取缔它,甚至先秦有位丞相?以开妓院谋取钱财。

    崔遗琅沉思良久:“我也不知道,或许是能够有自己赚钱的能力?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样就能自己养活自己。”

    他年纪也还小?,阅历不够充足,只是模糊地?觉得妓院这种地?方是不应该存在的,但具体该怎么做他也不甚清楚,只是先江都王过世后,王太后和?王爷并没有遣散宣华苑里的女子,而是让她们为前线士兵缝制衣物,每月发放月银。

    薛平津:“可这是女人的事,和?我们没关系。”

    “你和我的母亲都是女人。”

    “……”

    崔遗琅正色道:“我并不指望每个人都能认同我的想法,但至少在我眼皮子底下,如?果你还想要和?我住在一起,那你就不能去那种地?方寻欢作乐。”

    似乎在用自己迟钝的大脑努力思考后,薛平津才轻轻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薛平津把油纸包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这是我打包回来的藕粉桂糖糕,你尝尝怎么样?不要生我的气?好不好,我知道错了。”

    他可怜巴巴地讨饶,各种伏低做小?。

    因为他道歉的态度良好,崔遗琅的怒火也渐渐平息,内心?却忍不住叹气?:其实这几?天相?处下来,他也看出来薛平津并不是那种无?药可救的孩子,比起那种在富贵温柔乡中长大的纨绔子弟,薛平津更像那种没有经?过教化的野兽,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但认真跟他讲道理他也不是听不进去。

    崔遗琅看了一眼藕粉桂糖糕,捏起一块放进口中,确实清甜爽口:“不错,哪里买的?”

    “不是买的,我刚才不是去怡香苑了吗?我嫌弃那里的点心?不好吃,所以借她们的厨房自己做了一些,这是给你打包的。我虽然不会做饭,但点心?什么的我也有几?样拿手的,如?意你想吃什么跟我说,我可以亲手给你做。”

    薛平津忍不住抱住崔遗琅的一只手臂,跟没骨头的蛇一样腻在他身上,两人一起坐在院子里看月亮,宣城只是个很小?的城市,但风光正好,一轮圆月明?朗地?挂在天上。

    他心?里生出一种静谧的美好,希望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日子能长一点,再长一点,哥哥不要那么快就找到如?意。

    “你刚才吃糕点后有没有洗手?别把点心?渣子全揩在我身上。”

    “哎呀呀,我们俩谁跟谁的,不要嫌弃我嘛。说来我做点心?的手艺还是跟我嫂嫂学的,如?果我开个点心?铺子,生意绝对很好。”

    薛平津笑起来:“如?意你不想我去逛妓院,那等哥哥赢了这场仗,不如?我在京城支起个点心?铺子。”

    他突然觉得这种设想很有趣,兴致冲冲地?说起自己想要卖的点心?。

    崔遗琅心?里一动,开口道:“摩诃,你想不想跟我走?”

    他忽然冒出这样的想法,如?果薛平津能跟他走的话,或许他有机会把这个人带上正途,即使这个可能性非常微小?,但试一试总没有错的。

    薛平津彻底愣住:“跟你走?去哪里?”

    因为太过突然,他一时不明?白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对,你跟我走,我们去王爷那里。”

    薛平津默然不语,良久才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背叛我的亲兄长?”

    纵然他们兄弟俩因为抢人而生出不少矛盾冲突,甚至还干过架,但薛平津从未想过要背叛哥哥。

    相?反,他对哥哥一直是充满感激和?敬佩的,如?果不是薛焯小?小?年纪就上战场为他们母子仨争出一条活路,他和?母亲红药早死在内闱倾轧之中,这个世界上,只有骨肉血亲是永远不会背叛彼此的。

    薛平津定了定神?,冷淡道:“如?果是想招安我,那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对于他的回答,崔遗琅并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他:“那摩诃,你想过自己为什么要战斗吗?”

    薛平津理所当然地?回道:“小?时候哥哥看出我在武艺上有一定的天赋,所以就请来师父好生教导我,只要拥有力量,那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我是这样认为的,至于为什么战斗?那当然是为了抢地?盘。”

    这两兄弟都是不健全的人,薛焯看透历史的盛衰消长之机的定律,却又走不出这样的轮回,参不透这空色世界,削不去六根清净。

    薛平津年纪还小?,但他哥哥只让人教授他武艺,却从不教授他为人的道理,变成个肆意放纵自己的欲望和?野性的野兽。

    崔遗琅忍不住叹气?,他仰头望月,似乎在透过月亮思念自己心?里的人:“你的母亲,我的母亲都是因为战乱才沦落为奴的,她们的经?历不止是个例。只要战争不停止,只要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不是明?主,这世道就永远不会有太平的一天。如?果只是为了抢城池,那如?果你们赢了,又会做什么呢?”

    他一开始习武只是为了保护娘亲,报答世子的恩情,从未想过凭他一个人就能改变这个世道,直到他逃出江都王府北上寻路,一路上,他看遍这世间百态,才渐渐明?白自己想做的事。

    听到他这番话,薛平津哑然无?言,他一向很讨厌说大话,但同时他也很清楚他和?自己的兄长确实并非善类,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纵乐而已?。

    想要努力摆脱内心?的那点悸动,薛平津冷嘲热讽:“大话什么人都会讲,姜绍当初发兵北上勤王时,不也是说什么公卿阙自重。但还不是用大义掩饰住自己的私欲,这世上所有人都是这样的,谁又有什么不同呢?”

    崔遗琅很坦然:“私欲谁都会有,这是人的本性,不应该否定这一点,但更重要的是能否控制自己的行为,能否厘清自己要走的路。再说,历史上不缺为民请命的人,他们或许没有成功,但史书已?经?为他们正名。”

    “哼,你以为你能自比书上的圣人?”

    “我自然比不过圣人,但历史从来不是由圣人创造的,而是由每个个体创造的。”

    薛平津哑然无?言,但还是蛮横地?嘴硬:“你以为你是谁?又凭什么认为你的路是正确的。”

    “知我罪我,其惟春秋。”

    留下这句话后,崔遗琅便起身走进内室,徒留薛平津一人呆立在原地?,他站起来,对崔遗琅的背影大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你应该多读一点书。”

    房里传来这样简单的一句话。

    薛平津忽然明?白为什么哥哥会对如?意那么执着?。

    在遇到如?意之前,他和?哥哥一样也都浑浑噩噩地?在世上苟活享乐,只是和?如?意相?处的那么几?天,他感觉自己的灵台被拂去灰尘一样,开始慢慢变得清明?起来,他第一次学会独立思考,这样很困难,但他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自我的存在,而从前的他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功名爵禄,朱轮华毂,这世上没几?个人能够全然看破,所有人都在腐朽堕落,只有他,只有他永远不肯低头,永远斗志昂扬。

    “豪华去后行人绝,箫筝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沉,宝琴零落金星灭。

    玉阶寂寞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1】

    夜天如?水,薛平津隐约能听到传来歌女的唱词。

    他的心?彻底乱了。

    “哗——哗——”

    崔遗琅在浴房洗澡,薛平津努力地?竖起耳朵听那边的动静,在确认对方不会立刻出来后,他把老鸨给的那个小?瓷瓶拿出来。

    在回家之前,他抛的铜币上面显示的是字。

    感动归感动,但这觉还是非睡不可。

    这几?天两个人共同生活下来,薛平津发现崔遗琅有个习惯,他喜欢睡觉前饮用一大碗热牛乳。

    不过似乎是因为他和?哥哥曾经?在茶水里下药的经?历,崔遗琅一直对他很警惕,从来不喝他递过来的水,每次饮用茶水前都会洗茶具,甚至每天买来的牛乳都会锁在橱柜里,以防薛平津做手脚。

    但薛平津还是想出个主意,他走到厨房那个煮牛奶的小?瓦罐前,掀开盖子,把瓷瓶里的药都涂在盖子上。

    崔遗琅会把瓦罐过一道水再把牛乳倒进去,但他一般不会洗盖子,到时候,这药便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渗入牛乳里。

    一想到自己阴谋得逞,薛平津控制不住地?窃笑,不小?心?手一抖,大半瓶药汁都倒在盖子上,他心?里一惊:老鸨说过不能用太多。

    他刚想处理,忽而听到浴房的水声停止,急忙把东西都物归原位,回到卧房装作是找中衣。

    下一刻,崔遗琅浑身水汽地?从浴房出来:“我洗好了,你去洗吧。”

    “嗯,好的。”

    因为心?虚,薛平津抱着?中衣就冲进浴房里,没敢抬眼看崔遗琅的眼睛。

    崔遗琅没注意到他的异样,他和?往常一样,先用清水冲了下瓦罐,把橱柜里锁的牛乳端出来,倒进瓦罐里煮沸。

    等待的过程中,崔遗琅慢条斯理地?用干棉帕把头发一缕一缕地?绞干,差不多牛乳煮好后,他的头发也干了五成。

    牛乳煮好后,他在碗里加了点蜂蜜,把牛乳兑进去,他往浴房里喊道:“我给你留了碗牛乳,你想喝的话,去橱柜里取。”

    “啊,好的好的。”

    浴房里传来薛平津含糊不清的声音。

    喝完牛乳,崔遗琅继续擦头发,差不多一刻钟后,他忽然感觉浑身发热,一股诡异的冲动从身体内部涌上来。

    我这是怎么了?

    他摸到桌子旁边,连喝好几?杯冷茶也不能缓解,坐在凳子上努力平缓自己的呼吸,却都事与愿违,身体内部的火仿佛要将?他烧起来似的。

    刚洗完澡的薛平津推开房门时,药物已?经?完全发挥出功效,崔遗琅向来冰冷严肃的小?脸上满是红晕,眼瞳也变得模糊,盈盈水光潋滟其中,身上雪白的里衣紧贴着?他肤洁血荣的皮肉,因为布料太薄,又吸饱了他肌肤上残余的水珠,起伏的胸膛和?流畅的肌肉若隐若现,红晕乱颤,画面色情到了极点。

    “如?意,你怎么了?”

    薛平津轻舔嘴唇,像戏台上唱戏的戏子一样飘到崔遗琅身边,声音黏腻诱惑。

    崔遗琅还保存几?分理智,他努力压下内心?的那股冲动:“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刚才吹夜风吹久了,有点发烧?”

    他以为这一切的异常都是因为他发烧了。

    “哦,是这样吗?那你感觉好点了吗?”

    薛平津坐到崔遗琅旁边,故意用手摩挲他的手臂,两个人都刚洗完澡,身上都还有水汽,中衣本就十分很薄,压根抵挡不住皮肤上的温度,他们肉贴着?肉,空气?变得更加炽热焦灼。

    若换做以前,崔遗琅会排斥这种亲密的举动,但这次他却觉得很舒服,甚至还很渴望薛平津能够再摸摸自己,再摸摸……

    他的呼吸更加沉重。

    薛平津把手放在崔遗琅的胸口,故作诧异:“你的心?跳得好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的手很不老实地?开始在崔遗琅身上四处点火。

    大脑里一道精光闪过,崔遗琅突然死死地?抓住薛平津的手,厉声道:“你往我的牛乳里加了什么东西?”

    这个症状和?他第一次中药的场景很像,但又有不同,这次的药效很霸道,几?乎是冲着?让人丧失理智去的,崔遗琅咬破舌尖,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

    薛平津还在装无?辜:“牛乳?你的牛乳被你锁在橱柜里,我又没有钥匙,怎么可能会做手脚。”

    “薛平津!”

    见自己不可能瞒过去,薛平津破罐子破摔:“好了,就是我下的药,怎么了?你多金贵,睡一觉怎么了?我们都是男人,又不需要谁对谁负责!你去京城打听一下,想和?我薛平津睡觉的能从城东排到城西,你矫情什么——”

    “啪——”

    “啊——”

    没等他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打在他脸上,薛平津尖叫一声,依旧不依不挠:“反正药已?经?下了,我从怡香苑里拿的药,解不了,要么我去妓院给你找几?个人过来,要么你给我睡,你自己选。”

    他自以为算无?遗漏,崔遗琅那么讨厌妓院,他是绝对不可能接受第一个提议的。

    “……”

    怒火到达顶端,崔遗琅反而冷静下来,他闭上眼似乎正在做选择,然后冷声道:“好,既然你说这药没有解药,那你给我银子。”

    “你说什么?你要银子干什么?”

    崔遗琅冷笑:“因为你是嫖客,总得给我银子,不然我凭什么和?你睡觉?”

    他是故意把他们之间的关系进行污名化,婊子和?婊客之间的交易关系足够肮脏,为此他不惜把自己当成个卖身的人,而薛平津不过是他的“客人”。

    薛平津气?得浑身发抖:“你就那么讨厌我?非要这样羞辱我吗?”

    崔遗琅曾经?说过自己很讨厌嫖客,这样做不就是让他做这个嫖客吗?

    “是你先羞辱我的。”

    崔遗琅闭上眼,似乎不想再看薛平津一眼,这人本来就无?药可救,他就不应该有所幻想。

    “啊——”

    薛平津尖叫一声,把自己荷包里的碎银和?银票一股脑全砸在崔遗琅身上,眼眶猩红:“给你,全给你,这些全都给你,够我嫖上一百次了!把你衣服全部脱掉,小?贱人,不对,是小?婊子!”

    崔遗琅把脚边的银票和?碎银都捡起来,清点一番后放在自己的荷包里:“几?百两银子也想嫖一百次?你想的挺美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把银子收好后,两个人面无?表情地?脱光自己的衣服,跌跌撞撞地?挪到榻上,互相?撕咬对方的嘴唇,没有半点感情,全是出于纯粹的兽性。

    当两人嘴唇相?贴时,薛平津尝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又吻了吻崔遗琅濡湿的面颊,一点点向下吻去,把脸上的水珠逐一吻尽,然后慢慢地?停在白皙的脖颈,张口咬住那纤细的锁骨,用虎牙轻轻地?舔舐啃噬着?。

    崔遗琅或轻或重地?吸气?,因为薛平津的要求,屋里的灯点得亮堂堂的,他不想看到这样的场景,所以一直闭着?眼,只凭借直觉把手扶上身上人的后腰。

    “你摸我屁股干什么?你想玩我屁股?凭什么,明?明?给钱的是我。”

    当下龙阳之好虽然并不少见,但是权贵玩男人大多只是出于好奇心?,薛平津小?时侯因为男生女相?被当成过娈童,因为他一直把玩屁股当做是一种羞辱和?轻蔑。

    “那你就出去。”

    “你——好,我可以给你玩屁股,但是你得给我亲你的小?ge子。”

    薛平津泄愤似的坐在崔遗琅的腰上,手指把他的中衣撕开,露出雪白的胸膛,然后贴了上来。

    ………

    薛平津眼神?迷离地?看向房梁,意识似乎已?经?飘到云端,直到一双手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他脸色痛苦伸手去抓:“放,放开,你要掐死我了。”

    崔遗琅没有理会薛平津的哀求,他清明?的眼神?里一片猩红,似乎已?经?因为完全丧失理智,身体的冲动和?理智正在意识深处的拉扯,争先恐后地?抢夺这具身体的控制权。

    他收紧手掌,俯下身堵住薛平津的唇,让对方的身体因为窒息而抽搐紧绷。

    “咳咳。”

    掐住自己喉咙的手松开后,薛平津也同时抵达顶点,他身体痉挛似的抽搐几?下,最后瘫软在床上急促地?呼吸,拼命地?吸入新?鲜空气?,那种濒临死亡的感觉让他后怕不已?,却是一种从未有过的甘美。

    他咯咯地?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剧烈地?咳嗽。

    这简直是太棒了。

    ……

    第二天,崔遗琅是被钻心?的头痛唤醒的,然后便是剧烈的口渴,他挣扎地?起身,感觉浑身无?力,下腹处也传来抽筋似的疼痛,腰部更是针扎似的酸痛,似乎还因为用力过度拉伤了肌肉。

    昨晚发生了什么?

    他捂住头努力回想,只能隐约记得喝下牛乳后身体变得很不对劲,然后就和?薛平津大吵一架,两个人在互相?放狠话后就打到了床上,但后来他似乎是因为药物完全丧失理智,变成个只知道发泄的怪物。

    一想到昨晚的事,强烈的羞辱感顿时充斥他的大脑,他并不想再沾染任何风月情债,但薛平津的行为无?疑又让他陷入一桩麻烦事中。

    果然,他一低头就看见躺在自己身边的薛平津,但对方的状态明?显不太对劲,他身上还有昨晚留下的疯狂痕迹,浑身发烫,脸也红得病态。

    崔遗琅掀开被子,脸色微沉,昨晚他完全丧失理智,薛平津在这方面也不是很体贴的人,他记得薛焯说过做完要及时进行清理,但就眼下的状况来看,薛平津明?显没有清理,而且床单上还有血迹,恐怕是造成了撕裂伤。

    “如?意……”

    这时,薛平津也慢慢睁开眼,他脸色疲乏,声音嘶哑,努力睁开眼,但只说了几?个字便痛苦地?皱眉,显然是感受到了身体上的疼痛,不住地?小?声抽气?。

    崔遗琅面色难看:“你给我记住,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我已?经?对你忍无?可忍了。”

    放完狠话,他粗鲁地?把薛平津的手腕从被子里拽出来,细细把脉后大致知道了对方的身体情况,然后便穿上衣服,出门去药房买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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