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传国玉玺

    崔遗琅和姜烈快马赶到京畿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熙宁帝被?薛焯迎回皇宫,把朝廷大?事都交予薛焯一人主持,而联军进入京城后便开始懈怠,整日寻欢做乐,不思进取,这让姜绍的处境更?加艰难。

    他能聚齐群雄北上?勤王,那是因为有个名?正言顺的口号,而如今叛臣都已?伏诛,皇帝却落在?别人的手里,等同于他为别人做嫁衣裳吗?

    姜烈刚进门便急匆匆道:“兄长,我听说皇帝落在?了薛焯手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看?到弟弟和崔遗琅,姜绍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当他和如意眼神对视时,他们的表情都有片刻的不自然,不过眼下有要事在?先,倒也顾不得这些儿女情长。

    他一五一十地把入京后发生的事说出来?。

    姜绍回想起当时的场面?都不由地头皮发麻,因为姜烈和崔遗琅都暂时留在?南阳郡,他手下除了钟离越这个老将,没有更?得力的武将,所以攻城之战便交给了薛家两兄弟和他手下的铁骑兵。

    这时候姜绍才发现自己被?薛焯骗了,他手下的铁骑兵哪里仅有五千,分明是五万,只不过一直在?从另一条路赶到京城,为的便是这场攻城之战。

    此时未央宫已?经乱成一锅粥了,镇守南阳郡的武安侯身死,早朝时几乎没几个官吏到场,长公主绝望之下在?未央宫放了把火,打算以身殉国。

    李丞相保留最后一丝尊严,在?家中?上?吊自尽,临死前写下一封绝笔信,称自己无力改变时局,无颜面?对天下百姓,只好以死谢罪,同时给薛焯和姜绍都寄去一封信,乞求他们不要伤害京城的无辜百姓。

    比起他,王丞相远没有这样高风亮节,甚至在?薛焯攻城的前天晚上?他就收拾好细软,带领全家老小一起逃出去,没想到正好遇到薛焯的军队,他的头直接让薛平津割下来?祭旗,一家老少皆被?杀。

    而在?城郊的路上?,他们发现从皇宫逃出来?的熙宁帝,他远没有他姐姐那样的血性,是和身边的小太监从狗洞里逃出火场的,在?被?薛焯手下的士兵抓住时,还险些尿裤子了,若不是他还有用,这种孬种薛焯早砍了。

    骑兵攻破城门后,薛焯没有放过任何一个曾经站在?联军对立面?的世家,京城被?他杀得血流成河,一连三天,护城河外的水都是泛出淡淡的血色。

    跟在?他后面?进城的将领被?眼下的一幕骇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原本繁华的京城如今简直像是人间地狱一般,遍地都是残肢断臂,地上?粘稠的鲜血几乎盖过了马蹄,连空气中?都弥漫着?一层血雾。

    薛焯甚至还丧心病狂地把杀掉的人的头颅撂在?一起,建成一个高高的京官放在?城门口,经过那里的将领有些直接恶心得吐了出来?。

    别说是个人,鸡蛋都给你摇散黄。

    姜绍都险些以为薛焯屠城了,后来?他前去质问薛焯,那个男人却毫无避讳道:“我杀的都是贪污过民脂民俸的奸臣,按照律法当诛灭三族,王爷认为我做错了什么吗?我有杀一个无辜的平民百姓吗?”

    姜绍皱眉:“可你杀的不仅有奸臣,还有很多没犯过罪的官僚世家子弟,他们都是世代公卿出身,既然已?经投降了,何必再赶尽杀绝?”

    尤其是王氏和崔氏两大?家族,他母亲便是出身王氏一族,王丞相便是家族里的其中?一支,他母亲已?经寄来?信,询问他联军为何要做如此赶尽杀绝之事。

    薛焯冷笑:“投降?你发布勤王令的时候,他们不知?道投降;武安侯战死在?南阳郡的时候,他们还不知?道投降,事到如今,我都已?经攻破城门,把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了,这时候知?道投降了?哼,不过都是贪生怕死的鼠辈罢了,俘虏而已?,居然还妄想老子以礼相待,真以为自己还是贵人,老子不敢拿他们怎么办?笑话。”

    “你——”

    薛焯就是这样理直气壮,他还不是一个人这样干,他还怂恿联军将领和他一起洗劫皇亲国戚,高官显贵的内库,把装满钱粮的辎重车辆都运到大?街上?,甚至还把不少钱财拿出来?,接济当地的平民百姓,一时之间,这支血洗五姓名?门的军队竟然也有了仁义之军的美?名?。

    老百姓是不会在?意谁在?上?面?坐皇帝的,在?他们看?来?,这群军队没有伤害他们,反而还发放钱粮,那就是仁义之师。

    一开始联军的将领还觉得薛焯的手段太过残忍,但?后来?眼看?他们洗劫的钱财越来?越多,没有人能不眼红,后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加入这场杀戮的狂欢,姜绍压根拦不住他们杀人抢劫的举动。

    杀戮是会让人失去理智的,一时间,京城让他搅得鸡犬不宁,姜绍明显地感受到这座城池里充满浓浓的杀戮之气,浓重的血腥味冲天而上?,每个人都疯狂到了极点。

    长公主放的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夕阳下,姜绍望向未央宫那片熊熊燃烧的火焰,心里也萌生无尽的悲凉之感。

    昔时繁盛皆埋没,举目凄凉无故物?。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1】

    听完姜绍的讲述,姜烈身上冒出一层鸡皮疙瘩:“他做得那样决绝,难道不怕没有世家再依附于他吗?”

    姜绍冷声道:“留在京城的大族都让他杀得一干二净,一两岁的小孩他都没放过,哪里还有什么世家。”

    在?薛焯的刀下,每个人和猪狗无异。

    崔遗琅沉思良久,却不难理解薛焯会这样做,他的母亲是婢使,十六岁刚当上?议郎的时候,他的兄长薛澄便在?外面?大?肆散布他的身世,说他出身卑贱,不过家奴而已?,薛焯并不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但?他不能容忍旁人践踏他,这可以算是他的一场报复。

    你们自恃高贵,最终还是死于一家奴的手下,尸骨无存,死无葬身之地,这算不上?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再而,要养一支出色的铁骑兵需要大?量的钱财,洗劫内库是最方便的途径,薛焯需要钱来?养活他手下那支强兵,眼下他甚至还在?扩军,需要的钱财也越来?越多。

    崔遗琅突然想起薛焯曾经对他说的话:

    “我这一生所做所为,求的不过是快活二字,我和摩诃都深恨曾经肆意践踏过我们的人,我不是那种以德报怨的性子,别指望我做出什么良善的行为,我享受鲜血、暴力和性爱给我带来?的快感,只要我痛快了,身后的骂名?与我何相干。”

    他就是这样的男人,没有公理心,也不会产生负罪感,是个完完全全依靠本能的欲望而行动的怪物?。

    正当他们商讨接下来?该如何行动时,有个青衣短打的小厮从外面?进来?,汇报平阳侯来?访,询问姜绍该如何接待他。

    三个人互相对视一眼,姜绍沉声道:“把侯爷带到书房,寡人一会儿就来?。”

    崔遗琅主动道:“王爷,我陪你一起去吧,薛焯此人阴晴不定,我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姜绍略微思考一下,同意了这个提议,只是念及他们过往的那些个破事,皱眉道:“等会儿如意你便站在?屏风后面?,若是薛焯有不轨的举动,你再出现动手。”

    他不想再让薛焯再看?见?如意,哪怕只是见?面?。

    当薛焯踏入书房时,姜绍已?经坐在?上?位,他今天身穿身穿六爪坐龙白蟒袍,头戴琉璃紫金冠,眉清骨秀,长眉入鬓,举止矜持端正,光看?品貌,当真是个极风流的人物?。

    在?他身后一扇巨大?的水墨画屏风,上?面?绘有中?原锦绣山河的大?地图。

    薛焯一揽衣袍,随意坐在?下位,往四周寻找:“王爷,如意呢?他的伤还没养好吗?我和摩诃想他想到不行。”

    他说话这样的直白,让姜绍心里的火气更?盛,他不明白为什么世上?能有将情爱之事这样不知?羞耻地公之于众,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人,简直没有任何廉耻之心。

    屏风后的崔遗琅呼吸一滞,薛焯每当谈起他的语气都轻浮浪荡,尾音中?的缠绵诱惑感会让他会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地牢里发生过的事,心口突然有点发热。

    “侯爷,您不用找了,如意今儿不在?这里,您有什么事就直说吧。”

    姜绍冰冷的声音将他从那种炽热迷离的幻觉中?抽离出来?,崔遗琅轻抿嘴唇,平缓自己的呼吸,眼睛紧盯住屏风外的薛焯,生怕他对王爷做出任何不利的举动。

    没在?房间感受到旁人的气息,薛焯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随口道:“也没什么大?事,我只是想来?看?看?如意而已?。”

    姜绍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侯爷,如今朝局紊乱,陛下信任你,让你来?主持大?局,你便应该尽心竭力地为朝廷办事,而不是只想着?儿女私情。”

    知?道他心里有火气,薛焯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皇帝如今信任我,我自然会扶持小皇帝做一位明君,引导他走向正途,做个一心为民的好皇帝。王爷北上?勤王,诛杀叛臣的目的已?经达成,为何还不安心回到封地,难不成还另有图谋?”

    姜绍的脸色逐渐难看?起来?,他北上?勤王为的就是先控制住皇帝,等到合适的时机再逼他退位让贤,可眼下皇帝落在?薛焯的手中?,薛焯完全可以挟天子以令诸侯,而他几乎算得上?一无所获,让他这样灰溜溜地回去,他怎么能甘心?

    两人之间的气氛顿时变得凝重起来?,昏黄幽暗的光在?他们的脸上?投下斑驳的痕迹,每个人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

    这时,薛焯突然咧开嘴,露出锋利的牙齿:“江都王,你难道不怕我吗?想必你也知?道我做的事,我如今把京畿的世家门阀屠得一干二净,外面?的人都说我是活阎王转世,而眼下唯一能与我抗衡的,可能便是你的江都王府了。若我真想对你不利,你的处境可就威胁了。”

    毕竟薛焯本人武艺不凡,而姜绍从小便身子骨柔弱,虽然不是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可若叫两人当真比武,落败的也只会是姜绍。

    姜绍明显地听出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也感受到扑面?而来?的杀气,却也不动声色地笑道:“侯爷,你我二人如今还是盟友,又并肩作战过数次,我信得过侯爷的人品,侯爷定不是那种人。”

    不,他真正相信的,是站在?屏风后的那个人,那个永远会站在?他这一边的人。

    崔遗琅此刻也感受到薛焯身上?冒出的杀气,他的手指轻轻地抚上?腰间的刀柄,做出迎战的准备,夜风静悄悄地鼓起他轻盈的衣摆,衣袖上?用金线绣成的赤莲在?灯光上?熠熠生辉。

    嗯?

    此时薛焯终于感受到房间其他人的气息,他惊讶地挑眉,看?到对面?姜绍低眉含笑地品茶,已?然明白屏风后的到底是谁,没想到还不到一年的时间,如意的武功便大?有长进,刚才他都丝毫没觉察到如意的气息。

    薛焯眼神温情地看?向屏风,青铜长信宫灯里明亮的烛火把角落所有的阴霾都驱散,他终于看?清屏风上?印有个小小的人影,这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效果让他心头愈发火热起来?。

    他收敛身上?的杀气,语气放缓:“王爷还真是走到哪里都会把如意带在?身边,怎么把他放在?屏风后不让他出来?见?人呢,王爷这是在?金屋藏娇呢。”

    姜绍有些保持不住脸上?的笑容,有那么一刻,他还真想修筑一座金屋把如意藏起来?,免得外面?这些不三不四的人都来?觊觎他。

    当这个想法从他心里冒出来?时,连姜绍自己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自己也会拥有这种偏执病态的想法。

    薛焯拍手,示意身后的侍从把他准备好的东西拿上?来?。

    他打开盒子,漫不经心地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通体?洁白的玉璧折射出的光芒反射到姜绍的脸上?,让他情不自禁地睁大?眼,瞳孔剧烈地收缩。

    这居然是传国玉玺。

    姜绍脸色平静地看?向桌上?的传国玉玺,玉白的手指扣紧手心的茶杯:连传国玉玺都落在?薛焯的手里,那未央宫的皇帝想必也是他的傀儡。

    他心想:薛焯把传国玉玺拿出来?干什么,难道是想向我炫耀吗?

    薛焯开门见?山:“江都王,你知?道吗?我每次都觉得和你说话烦得很。”

    姜绍没说话,脸上?依旧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眼底却黑沉沉,有点皮笑肉不笑的味道。

    薛焯捏起茶杯,嘴角的笑容刻意又讽刺:“你和大?朝会上?的那些官吏其实也没有本质的不同,明明都是为的一己之私,却非要扯上?个光明正大?的幌子。你活得累不累?倒不如坦诚一点。”

    话音刚落,姜绍便被?他的话直击心脏,到底对面?的男人比他大?了快十岁,姜绍还在?练武场和师父练习骑射,薛焯已?经开始和他的父王谈论南粮北运的政事,即便姜绍天赋出众,有号令群雄的本事,但?十岁的年纪差带来?的是阅历和心态的差距。

    在?薛焯接二连三的攻势下,姜绍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殆尽,眼神冷冰冰地看?向面?前的男人,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薛焯把传国玉玺往前推上?几寸,眼神中?丝毫看?不出对这块玉玺的珍重,轻描淡写道:“我可以和你分赃,皇帝归我,传国玉玺可以给你,你想用它来?做什么都行。”

    姜绍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知?道薛焯一定还有其他条件。

    果然,薛焯看?向屏风后的少年:“前提是,你把如意给我,反正他也不过是你的侍童而已?,这笔买卖很合算吧?”

    此话一出,站在?屏风后的崔遗琅顿时呆愣住,他没有薛焯会疯到用传国玉玺做为交换,那可是上?可传承国祚,下可号令诸侯的传国玉玺。

    他急忙去看?姜绍的表情,但?因为姜绍是背对屏风而做,崔遗琅只能看?见?对方的背影,心里不由地开始慌神。

    如果有这块玉玺,即便皇帝落入薛焯的手里,姜绍大?可回到江宁郡,以奸臣乱政的口号讨伐薛焯,甚至能在?合适的时机自立为帝,因为世人都相信,传国玉玺落在?谁手里,谁便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不是崔遗琅想质疑姜绍的品性,但?在?那么大?的诱惑面?前,由不得他不多想。

    薛焯笑道:“传国玉玺当换盖世英雄,王爷,您意下如何?”

    好在?不过几息后,姜绍便出声道:“侯爷,如意不是能随便用来?交换的物?件,即便是传国玉玺,我也不能答应你。”

    “哦?是吗?那不如询问一下如意自己的想法。”

    看?到外面?的两个男人都把眼神投在?屏风上?,崔遗琅冷声道:“忠臣不侍二主,侯爷请自重,我是不会背叛王爷的。”

    薛焯笑吟吟地接话:“烈女不嫁二夫?如意果然是个贞洁烈女。”

    这男人还真是恬不知?耻……

    听到薛焯用那样的词形容自己,崔遗琅浑身上?下的气血顿时被?怒火烧得滚烫,恨不得当场从屏风后冲出来?,和他畅快地打上?一架。

    姜绍也忍耐到极点,他冷声道:“王爷说笑了,如意是男孩子,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他跟在?我身边也只是因为我们之间志趣理想相同。夜色已?深,王爷还请回吧。”

    薛焯毫不在?意地起身,把盒子收起来?:“交易永远有效,王爷什么时候想好了,把如意送过来?,我定把传国玉玺双手奉上?。”

    在?薛焯离开后,崔遗琅从屏风后走出来?,姜绍依旧坐在?原地,看?向桌面?曾经放置传国玉玺的那个位置,眼神里闪烁着?种种看?不清的情绪。

    崔遗琅轻声叫他:“王爷。”

    看?到如意不安的表情,姜绍温声安抚道:“如意,你现在?是良民,母亲早在?几年就放掉你和你母亲的奴籍,哪怕是我也没理由不顾你的心意,随便把你送出去。我承诺过的,这一路上?,只要你对我不离不弃,我便永远不会舍下你。传国玉玺又何如,没有那个东西,我难道就不能夺得天下?”

    薛焯想必也是这样想的,他们两个都是从来?不信天命的人,事在?人为,与其信奉那些虚假的东西,不如相信自己手里的力量。

    崔遗琅被?他的话狠狠地触动到了:“王爷……”

    当看?到那双水盈盈的眼睛时,姜绍却突然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他慌张地别过脸,咬牙道:“如意,我和周家小姐的婚事已?定,下个月便是我大?婚之日。不过你放心,你喜欢男人的话,我日后也不会阻拦你,只要是个好的,让我调查一番那人的身世人品如何,我便同意你和那人在?一起。”

    王爷要成亲了?

    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后,崔遗琅的心顿时从高处跌到谷底,这样剧烈的情绪转变让他脸色苍白,姜绍不忍去看?他的表情,垂下眼帘,做出一副要处理政事的模样,但?连手里的折子拿倒了都没发觉。

    不知?过去多久,崔遗琅感觉自己站在?原地的双腿僵硬得发麻时,他才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这是件好事,恭喜王爷。”

    他垂下纤长的睫毛,还好当时没说出自己对王爷的感情,不然他们怕是日后连君臣都做不成了,这样也好,至少他还能呆在?王爷身边。

    崔遗琅紧咬住下唇,几乎控制不住喉咙间的哽咽,难过得想要哭出来?,他再也不想和王爷呆在?一个地方,便告辞道:“王爷,夜色已?深,您早点歇息,我先退下了。”

    看?到如意消瘦的背影,姜绍捂住头,思绪乱成一团麻:这样真的是对的吗?他不知?道。

    从书房离开后,崔遗琅满脑子都是王爷下个月要成婚的事,他走在?回房的小径上?,遍地都是散乱的红叶,他目光茫然地在?原地站住,只觉心里发慌,胸口痛,大?脑又昏昏沉沉的,纠结和苦楚无处排遣。

    此时秋日渐深,寒风掠面?,庭院中?的各色奇花异草经霜变色,尽已?枯萎,遍地残枝焜黄,忽闻草丛中?秋虫鸣泣,合着?凄厉的松风声,顿觉萧瑟荒凉,恍然有种穷途末日之感。

    崔遗琅慢慢地坐在?石阶上?,他身上?是件单薄的暗红色外衫,双眼微旸地抱住自己怀里的刀,痴愣愣地瞧着?这满庭红叶,一头鸦青色的长发凌乱地迤逦在?后背,肤色凝白几乎透明,纤弱细致的眉眼看?上?去很可怜。

    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王爷和未来?的王妃,大?脑好像再也分泌不出任何情愫。

    在?他独自排遣内心的苦楚和忧郁时,耳边忽而听到陌生的脚步声,缓缓抬头,只见?一青袄双髻侍女从小径那边款款走来?。

    那个侍女恭敬地欠身:“崔小将军,我家小姐有请。”

    崔遗琅脸色苍白地看?向侍女,细声喃喃道:“你家小姐是?”

    侍女回道:“我家小姐姓周,是平阳侯的表妹。”

    崔遗琅有种不详的预感:是即将进门的王妃?她找我会是什么重要的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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