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私奔

    “咦,这?个好像不是我送你的那个画卷。”

    看清拉斐尔手里的那个卷轴后,雪莱这?才惊讶地发现这?并不是自己?送给拉斐尔的那个,这?个卷轴外表涂有精美的烫金花纹,用根红绸带很细致地捆好,比他送拉斐尔的那个有格调很多。

    但见拉斐尔脸色惨白,额头不停地渗出冷汗,一副站立不稳的模样,雪莱连忙上前扶住他,让他在?床沿坐下。

    他拿起手里的湿毛巾为拉斐尔擦汗,眼神担忧:“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拉斐尔摇摇头,他努力放缓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剧烈起伏的心跳逐渐平息下来,自始至终他都没放下手里的那个卷轴。

    他就算是死都不能?让雪莱看到?这?幅画。

    拉斐尔对路德维希的怨恨并不是无的放矢,自从他的初次发热期到?来后,他们两个就经常发生超出正常兄弟该有的行为。

    并不是他不想拒绝,只是一旦路德维希放出那股有致幻作用的曼陀罗信息素,拉斐尔的意识就开始昏晃,Alpha本能?的欲望让他的身体里涌起如万千蚁虫啃骨噬肉的空虚。

    他的理智逐渐被曼陀罗信息素吞噬,甚至主动吻住身上人滚烫的嘴唇,最?后两人搂抱着,纠缠着,在?汗水和泥泞中酣畅淋漓地睡去。

    虽然拉斐尔即使心理上感到?极其痛苦,但却默认这?份关系的发展,因?为他不想让哥哥感到?难过,他希望哥哥爱他,哪怕是一种畸形和扭曲的方式。

    毕竟曾经的玛蒂尔达也是这?样的,他害怕他一旦拒绝,哥哥就会收回对他的爱,那多可怕。

    与?此同时,玛蒂尔达的神经性头痛越来越厉害,任由她怎么找名医给她治疗,都找不出病因?,最?后只能?归结于家?族遗传性疾病,她自然不会相信这?个荒谬的结论,于是整天在?家?里扯着嗓子?骂安妮。

    一天他们狭路相逢,在?二楼的楼梯口撞上面,玛蒂尔达让安妮搀扶着,她脸上的脂粉很厚重,像是故意要?遮住她憔悴的脸色和苍白的皮肤,她再也没有和那些贵妇举办沙龙的精力,成天在?卧室里养病。

    看到?拉斐尔时,玛蒂尔达露出那种古怪的冷笑,原本美丽的容貌在?病痛的折磨下变得?阴郁诡魅,眼神森冷得?像毒蛇在?吐出蛇信子?。

    拉斐尔最?是受不了这?种笑,他和路德维希在?玛蒂尔达眼皮子?低下发生那种关系,他不信玛蒂尔达一点都没觉察到?,那种古怪的笑容让他坐立难安,仿佛所有肮脏不堪的事都被她知道的一清二楚。

    看到?拉斐尔要?上楼,玛蒂尔达上下打量他一番:“哟,昨晚是折腾了多长时间,瞧你那黑眼圈。”

    拉斐尔顿时站在?原地,走廊里的灯光很明亮,让他感觉全身上下的衣服都被扒光一样难堪,恨不得?缩回自己?的房间永远不要?出来。

    看到?他狼狈离去的背影,玛蒂尔达的心情愈发痛快。

    接下来的日子?里,拉斐尔不仅要?忍受和路德维希发生关系的痛苦,他还要?准备随时受到?玛蒂尔达的奚落和嘲讽。

    “你们当我不长眼睛,在?我眼皮底下都敢拉手,呸,这?公爵府迟早变成座妓院。”

    “你们就胡搞乱搞吧,呵呵,该庆幸你们俩都是Alpha,不然生出孩子?看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家?的笑话,哎呀,我还那么年?轻没做好准备当奶奶呢,呵呵。”

    尽管路德维希并没有光明正大地公布他和拉斐尔的关系,但家?里的佣人们还是察觉到?空气?的暧昧气?息。

    “昨晚,我好像看到?大少爷去小少爷的房间过夜,唔,虽然小少爷小时候确实特别?黏哥哥,但他的初次发热期都到?了,怎么还那么磨人。”

    “嘘,我小声跟你说,我不是负责在?后花园修剪花枝吗?看到?大少爷和小少爷直接吻上了!”

    “啊这?,他们不是兄弟吗?这?也太超出伦理了,公爵也不管管?”

    “小少爷不是公爵和夫人的孩子?呀,听公爵说只是一个远方亲戚留下的遗孤,觉得?可怜才养在?家?里的,你们看他的姓氏都不是格林维尔,连财产继承权都没有,当然要?努力巴结大少爷。”

    “呵呵,巴结到?床上去了,都是Alpha,他也不嫌害臊的,这?不婊子?才有的下作手段吗?”

    婊子??

    听到?这?个极具侮辱性的词汇,拉斐尔甚至已经能心平气和地选择接受,从小到?大骂他的人不少,他也记不清有多少个侮辱的词汇都用在?他身上,玛蒂尔达骂他是小怪物,路德维希的外公骂他是害人精,同学也骂他是个阴暗逼……似乎他从来都是不讨喜的存在?。

    现在?他由婊子?生的小贱种升级为婊子?,这?话确实也没有说错,一直以来他都是在?讨好路德维希,希望能?得?到?哥哥的一丝垂怜,是他先主动说爱哥哥的,他们的关系扭曲成这?幅模样未必没有他的错。

    但是……

    拉斐尔扶住门框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骨节发青:他期待的爱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他们不能?做兄弟呢?

    他,他不想当哥哥的婊子。

    日子?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着,拉斐尔也试图让公爵发现他们之间的扭曲关系,但公爵却只是漠不关心,甚至对这?样的行为喜而乐见,他不明白公爵为什么会纵容他们。

    直到?有一天,玛蒂尔达那天不知道是怎么的,神经性头痛让她露出极为失态的一面,她穿着单薄的睡衣披头散发地站在?客室发疯,不停地咒骂她死去的父亲,虚伪的丈夫,她那可悲又扭曲的人生,骂到?最?后,她甚至嚎啕大哭起来。

    父亲去世前,她尚且可以自我欺骗自己?是被父亲操控的玩偶,所以用金钱和享乐麻痹自己?,仿佛这?样自己?就能?成为无辜的受害者;但父亲去世后,她连这?个理由都找不到?了,她拒绝承认自己?本来就是个虚伪又自恋的烂人。

    把所有的佣人都吓走后,她看着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的拉斐尔,眼中闪过深深的怨毒。

    “你很得?意?你把我害成这?样,凭什么还能?坐在?这?里看我笑话?你以为他们为什么对你好?因?为你是教宗的私生子?,他们不过是想利用你而已。”

    “夫人!”

    一向沉着冷静的女仆安妮突然大声地叫道,她上前扶住玛蒂尔达的手,想把她带回房间,但玛蒂尔达却狠狠推开她。

    爆出这?个惊人的消息后,在?拉斐尔一片空白的表情中,玛蒂尔达又露出微妙的笑容:“你以为你十岁那年?为什么生病?因?为你跟路德维希说你要?离开他,所以他丧心病狂地让安德烈给你下了药。只要?你身体不好,就会更依赖他一些,他就能?永远把你困在?他身边,一点点的富贵病对我们这?种富贵人家?不打紧,但肯定能?堵死你想离开的想法。”

    丑陋的真相猝不及防地揭露在?眼前,仿佛白净的皮肉被撕开,露出血淋淋的肌理。

    拉斐尔的身体在?不自觉地发抖,连声音都感觉不是自己?的:“我,我不相信。”

    玛蒂尔达走上前,温柔地捧住他的脸,双唇一张一合:“拉斐尔,你看看我的脸,我的脸和路德维希的脸是不是很像?他是我的儿子?,身上自然流有我的血,血缘是永远无法绕开的根,你难道不记得?我是怎么样的人?”

    拉斐尔眼神迷茫地和她对视,眼前这?张美丽的脸慢慢地和另一张脸重合在?一起,开合的双唇仿佛是毒蛇在?朝他吐蛇信子?,他恐惧地放大瞳孔,脸色苍白到?发青。

    “哈哈哈。”

    在?她疯疯癫癫的笑声,拉斐尔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太阳移动位置,屋内光影变化,他坐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感觉浑身都湿透了,怎么也擦不干。

    这?天晚上,他和路德维希像往常一样互相抚慰度过发热期,情事后,他把头埋在?路德维希的怀里,任由对方爱怜地轻抚自己?濡湿的长发。

    在?气?氛温情脉脉时,拉斐尔开口道:“我其实是圣座的儿子?,对吧?”

    路德维希惊讶地看向拉斐尔,斟酌片刻后选择说实话:“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拉斐尔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继续发问:“玛蒂尔达说,我十岁生的那场病和你有关系,你承认吗?”

    “……她生病了,脑子?不清醒,你别?信她的胡言乱语。”

    “哦,是吗?那我现在?就去找她,顺便?让公爵阁下也过来,我们一起说道说道。”

    “……”

    看拉斐尔果真要?下床去找公爵,路德维希抓住他的手,制止他的行为。

    那一刻,拉斐尔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床头柜上兄弟俩的合照,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给拿住了,冻得?他全身发寒。

    他终于窥见兄长那不为人知的一面,却恨不得?自己?从未问过这?个问题,闭上眼选择自我欺骗可能?会更幸福。

    路德维希从床上坐起来,他低垂着头,漆黑的额发垂下来挡住他的表情,呼吸有些燥,不知道过去多久,他抬起头,努力微笑道:“拉斐尔,我只是——”

    “啪——”

    什么都不用再说了,拉斐尔直接一耳光抽在?他脸上。

    路德维希用手指轻轻地拂过红肿的脸颊,低声道:“我只是不希望你离开我,我没让公爵给你下很伤身体的药,只是让你有一点点富贵病,让你更依赖我一点,更磨人一点。拉斐尔,这?个家?只有我们才是能?相互理解的,你不能?离开我。”

    拉斐尔颤抖地收回手,表情痛苦:“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的弟弟?你的情人?还是任由你摆弄的玩偶,有时候我都觉得?你以前对我的温柔全都是假装出来的,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过人,活生生的人!”

    在?他歇斯底里的控诉下,路德维希的表情反而很冷静:“你是我最?爱的人,我永远不会爱让任何?人胜过爱你,你明白我的野心,拉斐尔,终有一天,我会站在?整个银河帝国的最?顶端,而你是唯一能?和我分享这?份荣耀的人。”

    拉斐尔压根对他口中的荣耀不感兴趣,他指向房门,情绪持续崩溃:“你滚!立刻给我滚!”

    可能?是见拉斐尔情绪实在?不稳定,路德维希选择暂时离开,轻轻地合上房门。

    在?路德维希离开后,控制不住的泪水终于涌出来,他拥着被子?,咬住手腕,拼命压抑住喉咙间的呜咽,脑海里不停地回闪曾经幸福快乐的过去,最?终停留在?一张灰白的照片上。

    那是他第一次对哥哥说爱的场景。

    最?后,拉斐尔的所有眼泪都消失了,他翻出路德维希送他的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哥哥也是梅菲斯特,我恨他。

    当晚,拉斐尔行李都没收拾,仅带上身上的现金,随便?买了一张票,就离开奥丁。

    他来到?艺术之都翡冷翠,在?翡冷翠的日子?里,他过上和以前完全不同的糜烂生活,酒精和性爱麻痹掉他的大脑神经,他什么都不会再想,什么教宗的私生子?,什么路德维希最?宠爱的弟弟,这?些都和他无关,在?这?里他只是个普通人。

    他头一次感受到?Omega信息素的滋味,那是和曼陀罗香气?完全不同的味道,Omega的信息素更加包容,犹如温柔的河水在?按摩他的大脑神经,让他感到?无限的宁静和抚慰。

    直到?他和桃乐丝一起吃安眠药自杀,路德维希才忍无可忍地把他带回奥丁。

    当时路德维希政坛上的竞争对手一直在?紧盯着他,他让副官花了不少功夫才把这?桩桃色新闻压下来,又把在?医院刚醒来的拉斐尔带上星舰,连夜返回奥丁。

    坐在?星舰上的拉斐尔恹恹地裹着毛毯,路德维希则沉默地坐在?他身边,副官康拉德从来见过长官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那只狰狞的黄金瞳似乎随时都要?迸射出炽热的光芒,放在?膝上的手指在?不自觉地发抖,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

    坐在?长官身边的是他弟弟拉斐尔,这?并不是康拉德第一次见到?拉斐尔,过去他经常在?长官口中听到?过拉斐尔的名字,也见过他小时候乖巧又胆怯的模样,印象里是只银白色的可怜蘑菇。

    二次分化后,拉斐尔身上也没表现得?多出几分阳刚之气?,依旧是那么瘦弱单薄,面容比小时候更加清秀漂亮。

    眼下,这?个孩子?瑟瑟发抖地抓住身上的毛毯,他眼皮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瞳孔里没有半点光彩。

    康拉德知道眼前这?个男孩也是翡冷翠眼下正当红的戏剧明星,舞台上美艳绝伦的蝴蝶夫人,但他怎么也不能?和眼前这?个苍白阴郁的男孩联系在?一起,他看上去那么虚弱,那么可怜,怎么都不像个私生活浪荡的公子?哥。

    拉斐尔不停地发抖,他有点发烧,额头烧得?滚烫,苍白的脸上浮现出病态的红,喉咙肿胀得?说不出话来,明明皮肤比任何?时候都要?滚烫,但依旧觉得?很冷。

    因?为长时间的不规律生活,医院检查出他患有很多慢性病,这?次洗胃好容易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医生嘱咐以后后要?好生保养,小小年?纪别?再整天酗酒。

    其实这?也是当下很多年?轻人的常态,战争的阴云让每个人都陷入无尽的焦虑和不安中,大环境的失业背景下,年?轻人开始不找工作不上学,每天都沉溺于虚假的享乐中,过着醉生梦死的生活。

    在?这?样极端的情况下,路德维希的出现无疑是一道曙光,是能?给奥丁民众带来希望的存在?。

    路德维希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他表现得?像个关心弟弟的好兄长,没对拉斐尔自杀的事情有任何?谴责和埋怨。

    拉斐尔咳嗽几声,喉咙更肿胀:“还好,还好。”

    “你很冷吗?为什么身体一直在?发抖?”

    “医生说是药效还没清除干净,有点副作用。”

    “……就那么喜欢那个Omega吗?喜欢到?愿意和她一起死。”

    或许是出于对兄长的报复,又或许是大脑因?为发烧变得?混沌糊涂,拉斐尔也不知道怎么想的,那时他故意慢吞吞地回道:“是的,她那么漂亮那么温柔,还是个Omega,真遗憾,我为什么没能?和她一起死呢?”

    他没有去看路德维希的脸色,兀自喃喃自语道:“好可怜的桃乐丝,但更可怜的还是我……我为什么没能?和她一起死呢。”

    接下来的旅程中,路德维希没有再和他说一句话,而他对此也无所谓,彻底撕破脸后,他再也不想在?路德维希面前假装乖巧听话的弟弟。

    回到?公爵府后,路德维希关上那扇黑铁大门,自作主张地把拉斐尔关在?房间里,不让他出门,也不让任何?人来看他,连公爵和玛蒂尔达都不行。

    每日的饭食都是路德维希亲自端进去的,对此,拉斐尔闹过,但都没有用。

    晚上,路德维希故技重施地放出信息素,想和拉斐尔重温旧情。

    但是拉斐尔硬不起来,是的,在?真正地接触到?Omega的信息素之后,他对Alpha的身体再也没有反应。

    哪怕是路德维希最?大剂量地放出自己?的信息素,拉斐尔依旧反应很冷淡,或者说压根没反应。

    在?发现这?个让两人都极其难堪的事实时,路德维希脸色扭曲地坐在?被子?里,而拉斐尔把脸埋在?被子?里,咯咯地笑出来。

    他的笑声在?寂寞的夜晚显得?格外阴森,路德维希面带怒火地穿上衣服,狠狠地甩上门,从那晚之后再也没来找拉斐尔,连送饭都是让佣人送到?门口。

    可能?是那晚上受到?打击,路德维希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回家?,守卫有些松散,拉斐尔趁机想偷偷溜出家?门,却被当场抓住

    那是一个雨天,电闪雷鸣,雨下得?特别?大,一身漆黑军服的路德维希将爬窗户逃跑的拉斐尔连拖带拽地带到?客室,他顺手拿起身边的军鞭,狠狠地抽在?拉斐尔的皮肤上。

    第一鞭打在?他身上时,拉斐尔迟钝地没有反应,似乎不能?相信往日疼爱他的哥哥真的会下狠手打他。

    直到?第二鞭,第三鞭……麻木的痛觉神经才开始开始有反应。

    路德维希下手丝毫不留情,打得?拉斐尔趴在?地毯上痛哭哀嚎。

    他开始求饶:“哥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不要?这?样对我……”

    “路德维希!别?打了,别?打了!”

    听到?外面的鞭子?声,玛蒂尔达终于忍不住从楼上跑下去,她跑到?拉斐尔的面前,跪在?地毯上把他抱在?怀里。

    拉斐尔睁开眼,额头满是冷汗,轻声叫出她的名字:“玛蒂尔达……”

    他躺在?这?个柔软的怀抱里,凝视着那双焦急的双眼,一时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相信在?路德维希打得?他痛不欲生的时候,这?个女人会冲出来以母亲的姿态抱住他。

    在?和这?个女人荒诞漫长的拉扯中,他们都是如此地厌恶对方,谁都能?冲出拯救他,但总不该是这?个可恶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偏偏是她冲出来,她还嫌害得?自己?不够惨吗?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那双紫罗兰色的瞳孔里溢出来,他惨兮兮地呻吟出声:“妈……妈,我好痛,我好痛……你救救我……妈妈……”

    他最?后还是忍不住向这?个女人渴求母爱。

    拉斐尔精疲力尽地枕在?她胸前,身上的血玷污了玛蒂尔达精美的裙摆,但她却丝毫不在?意,反而抱住他的头,质问路德维希:“他好容易回来,你下手那么狠,是真的想要?他死吗?”

    路德维希面无表情:“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母亲你给他说些乱七八糟的事,他能?离家?出走,被个不三不四的贱人勾走魂,最?后跑去喝安眠药自杀吗?”

    玛蒂尔达的眼泪也缓缓流出来,她小声呜咽道:“我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我只是,我只是……”

    她只是什么?更多的话她也说不出口。

    虽然路德维希是她儿子?,但她这?个做母亲从来都没有认真地抚养过他,无论是做母亲,还是做妻子?,玛蒂尔达都知道自己?做得?很失败,她享受着优渥的待遇,却不想承担相应的责任。

    她多希望人生还停留在?十八岁的那个成人礼上,可历史?的车轮总不会因?为她一个人停下。

    但拉斐尔不一样,他不一样。

    她还记得?男孩十二岁那年?为她捧上一束含苞待放的紫罗兰,面容腼腆羞涩,用口型轻声唤她——“妈妈”。

    见玛蒂尔达拼命抱住拉斐尔不放,路德维希也不好再继续下手,他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好,我不打他。”

    他掏出光脑不知道给康拉德吩咐了什么,然后在?玛蒂尔达的拼命挣扎中,将她怀里的拉斐尔粗鲁地扯出来,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里。

    看完这?场闹剧的公爵终于从角落里走出来,他看着瘫软在?地毯上的玛蒂尔达,叹气?:“你看你,你图什么呢?早干嘛去了。”

    玛蒂尔达不说话,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在?砖红色的地毯上,纤细的手指将掌下的那块毛毯蹂躏至变形。

    “元帅,拉斐尔他身体还不怎么好,真的要?现在?给他刺青吗?”

    把刺青师带来后,康拉德望着床上脸色苍白的拉斐尔,有些担忧地劝道。

    路德维希微笑地看自己?的副官:“怎么?你心疼他,还是也看上他了?仔细看你长得?也算不错,可惜只是个Beta。”

    “……人我给您带到?了,国会大厦还有工作,我去工作了。”

    副官走后,路德维希对刺青师吩咐道:“用温和一点药水,别?伤到?他。”

    尖锐的针头一步步逼近,拉斐尔没有再反抗,只闭上眼,小声喃喃道:“你真的是爱我的吗?”

    路德维希温柔地吻住他的唇:“当然,世界上不会有人比我更爱你。”

    ……

    三天,拉斐尔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过来的,只知道最?后他看到?自己?原本白净的皮肤上爬上扭曲蜿蜒的花蔓,胸口还有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

    他露出惨笑:这?和古代给罪犯纹身有什么区别??我是囚犯吗?

    他还真是,自从逃跑失败后,路德维希一直没让他走出这?个房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这?个房间呆多久。

    在?他发呆时,滚烫的手指摸上他的皮肤,暧昧地在?那些刺青上游走。

    “好漂亮,你那些Omega情人看到?过你那么漂亮的模样吗?”

    他的唇被堵住,有什么东西?滑入他的喉咙,他迟钝地咽下去,放纵自己?沉溺在?曼陀罗信息素编织出的漩涡中。

    再后来的事情,拉斐尔的记忆已经不太清楚,他躺在?黑暗的房间里,逐渐对昼夜交替没有实感,简直沦为只知道发情的低等动物。

    “拉斐尔,看这?里。”

    听到?这?个声音,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拉斐尔抬起头,他眼神混沌地望向声音的来源处,发现房间里架了个画架。

    路德维希今天换上身雪白的衬衫,黑发打理得?整整齐齐,碎刘海盖在?他白皙的额头上,像是温柔多情的艺术家?。

    路德维希走到?床前,伸手抚摸拉斐尔的头发,低下头,在?他耳边低语道:“拉斐尔能?做我的模特吗?让我完成这?幅画,只要?你配合我完成,我就放你出门好不好?”

    已经精神濒临崩溃的拉斐尔自然没有说不的理由,他迟钝地点头,在?路德维希的手背印下一个吻。

    “好。”

    他的羞耻心已经在?这?种暗无天日的生活下消磨殆尽,就这?样,他慢慢吞吞地爬下床,腿脚站立不稳地跌倒在?地,苍白的长发裹在?他光洁的身体上,像苍白扭曲的蛇在?地毯上蜿蜒爬行。

    路德维希坐在?椅子?上,望着像艳鬼一样向他爬来的弟弟,嘴角不由地露出一丝微妙的笑容。

    他的弟弟身上终于永久地烙在?他的痕迹,真好。

    等拉斐尔终于来到?路德维希身前,他张开嘴,含住对方伸出的手指,痴迷地舔舐吮吸。

    “请你爱我。”

    ……

    这?就是他和路德维希的全部过去,有过温情脉脉,也有过歇斯底里,但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他们注定这?辈子?都要?纠缠在?一起,仿佛是种子?刚种下的那一刻就注定的,随着生长发芽,纤长的藤蔓将彼此紧紧纠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如果要?问拉斐尔现在?对路德维希到?底是怎么想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恨吗?恨的。

    那爱呢?不知道。

    屈辱罪恶的记忆逐渐远去,拉斐尔紧紧地把这?个卷轴握在?手里。

    雪莱是他眼里最?纯洁的存在?,他绝对不允许雪莱见到?他最?下贱和放荡的一面,绝对不行。

    见拉斐尔的表情实在?是不对劲,雪莱也没强求,小声嘟囔道:“不给看就不给看,小气?鬼。”

    拉斐尔勉强露出一丝微笑,他起身打开抽屉,将卷轴放进去,找来把黄铜锁将抽屉小心翼翼地锁好。

    做完这?一切后,他终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浊气?,但心里依旧沉甸甸的。

    他看向窗外,眼下已经是深夜,难得?没有下雨,天幕显得?清朗澄净,公爵府内一片宁静,所有的佣人都已经入睡。

    今晚的夜色真美,就像他十八岁那年?逃离奥丁时那么美,好想,好想把所有的肮脏过往都抛在?脑后,肆无忌惮地逃离这?里。

    雪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两人安静地坐在?一起看夜空,恍然有种很静谧的美好。

    “我们私奔吧。”

    不知过去多久,拉斐尔猝不及防地开口道。

    看着雪莱惊讶的眼睛,拉斐尔重复了一遍:“我们私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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