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对峙

    看到病房的气氛古怪的两?个人?,路德维希笑道:“雪莱也是来看望拉斐尔的吗?”

    雪莱心虚地点头:“毕竟拉斐尔是为我受伤的,于情于理我都该来看他。”

    刚才?在发现门把手转动?后,拉斐尔及时将面前的Omega推开?,所以?当路德维希拧开?门把手进门时,就看到雪莱站在床前,细长的手指纠结地拧在一起,脸色红润,眼瞳润湿,时不时用?些?许哀怨的眼神看向?病床上的人?。

    拉斐尔慢条斯理地低头喝汤,没看雪莱,也没看刚进门来看望他的兄长,一副对所有事?物?都提不起兴趣的模样,整个人?呈现出游离之态。

    病房里?满是浓郁的鸡汤味,原来温和宁静的气氛因路德维希的到来变得晦涩冰冷。

    路德维希表情微沉:“你们刚才?在做什么呢?”

    “喝汤呢,还能干什么。”拉斐尔抬起头看了路德维希一眼,没什么表情。

    路德维希眉心一跳,他看向?病房里?的雪莱,径直道:“对了,这些?天我都比较忙,可能忽略了你,我觉得我们订婚的事?情可以?提上日程了,你觉得怎么样?”

    订婚?他突然的发言让雪莱有些?不知所措。

    雪莱鼓起勇气:“路德维希,我觉得我们还是……”

    路德维希没给他表达的机会,自顾自地说道:“不如跳过订婚,直接结婚吧,我忙得很,流程还是尽量简化。”

    拉斐尔把勺子扔进空碗里?:“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路德维希云淡风轻地笑:“有什么问题吗?我和雪莱的父亲本来就说好要联姻,虽然海兰德总督意外去世,但我不能够违反盟约,替雪莱的父亲照顾好他后半辈子有问题吗?”

    兄弟间无声地对视,或者?说对峙,空气中有什么暗流在涌动?。

    不知两?人?对视多久后,拉斐尔深吸几口气,对雪莱说道:“你先走吧,我有些?话要和我兄长单独说。”

    “拉斐尔,什么话……”

    拉斐尔厉声:“出去!”

    他从来没这样凶过自己,雪莱鼻头一酸,他拿起桌上的保温盒,强忍住内心的酸楚,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雪莱离开?后,路德维希在座位上坐下来,在水果篮里?拿出一个苹果,若无其事?地削皮:“最近感觉身体怎么样?”

    拉斐尔冷冷道:“拖你的福,没死成,捡回条命。”

    “怎么又怪到我身上了?”

    “你别?在这里?装,你想做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别?再对雪莱出手了。”

    谈到雪莱的事?,路德维希面色逐渐阴郁下来:“那你为什么要救他?我知道我那天站在抢救室门口是什么心情吗?”

    “呵,遗憾自己的计划没能成功?别?表现得很心疼的模样,这些?天你来看过我吗?比起我受伤住院,你还是更生气我为雪莱挡枪这件事?吧。”

    “……”

    拉斐无奈地尔叹气:“雪莱的父兄都没了,米兰也已经全部掌握在你的控制下,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Omega,他能威胁到你什么?你就那么容不下他?”

    路德维希眼神也冷下来:“古代东方有句话,斩草要除根。还有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刚才?在病房里?给你说了什么?”

    拉斐尔别?过脸:“我已经拒绝他了,你别?再没事?找事?,你要是实在看他不顺眼,就送他离开?奥丁吧。”

    “你就那么心疼他?你……爱他吗?”

    面对路德维希的质问,拉斐尔没有第?一时间回答。

    他对雪莱可能暂时谈不上爱,但喜欢的话……拉斐尔认真?地感受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很坦然地承认,是有的,尽管雪莱这种不谙世故的Omega有时候会显得过于单纯,但和他在一起时会感到很放松,没有负担。

    归根结底,他也是个很传统的Alpha,会喜欢上这种乖巧可爱的Omega并不奇怪。

    每当他呆在雪莱身边时,他会感觉自己已经逃离那种压抑和充斥谎言的环境,心情感到很放松。

    可拉斐尔也敏锐地觉察到,两?人?离得越近,雪莱身上的阳光之气却在慢慢地消失,他的生机和活力因为自己的靠近慢慢消失,他在慢慢地枯萎。

    所以?,拉斐尔咬牙否认:“不,我没有爱他。”

    敏锐地发现拉斐尔表情中的微妙变化,路德维希道:“我不相?信。”

    拉斐尔疲倦地:“好,既然不相?信,那你去杀掉他吧,大不了我跟他一起死。”

    这下轮到路德维希暴怒:“又是殉情吗?你还是真是个痴情人?。你答应过我,你不会把你的爱分给别?人?!”

    他扑上前,死死地揪住拉斐尔的衣领,眼中的痛苦和怨毒通通暴露在拉斐尔眼前。

    拉斐尔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扣子直接崩落,胸口大片大片的刺青暴露在空气中,那些?扭曲蜿蜒的藤蔓像蛇一样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游窜,最后在右胸口绽开?一朵妖艳的曼陀罗花,狰狞华美。

    他轻轻地笑:“这就是你对我的爱?你满意吗?”

    看到那些?刺青时,路德维希眼中的猩红愈发明显,他伸出手,触碰这原本完全属于他的皮囊,滚烫的手指在皮肤上一寸寸地滑过,他不自觉地喉咙干渴,眼中的情欲难以掩饰。

    两?人?用?猩红的眼眶对视着彼此,润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仿佛那些?纠缠扭曲在一起的藤蔓,永远也分不开?。

    最后,拉斐尔疲惫地闭上眼:“是你逼我的,我已经没有勇气再承担起又一条生命,我不是你,一想到那样年轻鲜活的生命因我而死,我心里?就会产生负罪感,我承担不起的。”

    路德维希:“为什么会产生负罪感?我不明白。”

    这是拉斐尔和路德维希的本质区别?,战争和权力已经把路德维希彻底扭曲成冷血动?物?,他坐在那架黑金色披甲的“奥古斯都”里?,随意地按动?几下机甲上的按钮,几条人?命就惨死在他手下,简直和操作游戏手柄一样简单枯燥。

    当死亡演变成战况统计表上的单调数字,当夺走人?的性命的行动?简单得像是在操作一场电子星际游戏时,无论?是谁都会因此而麻木。

    拉斐尔和路德维希最终还是没能达成一致。

    那天过后,直到拉斐尔出院,两?人?都一直在冷战,谁也不肯退让一步,不过可能是顾忌拉斐尔决绝的话,路德维希暂时没有再对雪莱出手。

    等到拉斐尔回家那天,热心肠的公爵精心安排了家庭晚宴,让他们一家人?聚在一起庆祝拉斐尔的出院。

    餐桌上,路德维希再次提出和雪莱的婚约:“趁现在前线暂时休战,我想尽快和雪莱订婚,如果时机合适,直接结婚也行。”

    他的态度很明确,如果拉斐尔不同意杀掉雪莱,那他就把雪莱给娶了,左右他是不会放他们两?个远走高飞的,他不介意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变得更扭曲。

    公爵:?前几天在医院不是说好要悔婚吗?怎么又忽然变卦了,你也没提前通知我。

    说罢,路德维希看向?雪莱:“你没有意见对吧?”

    在那只冰冷的黄金义眼的注视下,雪莱只觉得从心窝里?泛出寒气,他忍不住看向?拉斐尔。

    拉斐尔却完全没看他,他懒洋洋地靠在高背椅上,身后的长发用?根松松垮垮地系着,手指摇晃着酒杯里?的冰块,他的面容呈现出酩酊之色,整个人?已经是微醺的状态,一副完全靠不住的浪荡模样。

    听到路德维希说要履行婚约时,他苍白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面无表情地将琥珀色酒液中的冰块含进嘴里?,机械地咀嚼着。

    于是,雪莱也只能强笑道:“嗯,我没有意见。”

    路德维希目不转睛地观察雪莱的表情,眼中闪过冷意:“你没意见就好。”

    说罢,他又把手轻轻地覆在拉斐尔的手背上,声音温和下来:“拉斐尔,等你的伤养好后,你就回梵蒂冈吧,让圣座冕下好好培养你,不过你放心,我会经常来看你,不会让你感到孤单的。”

    雪莱心口一紧:可那这样的话,我岂不是就算嫁给路德维希也不能经常见到拉斐尔?

    餐桌上的气氛一时变得极其诡异,路德维希温情脉脉地和弟弟说话,一副好兄长的模样;而雪莱则闷闷不乐地往嘴里?送食物?,偶尔偷偷抬头观察拉斐尔的表情,又像是生怕被外人?发现似的赶忙移开?目光。

    拉斐尔对身边发生的事?情置若罔闻,他也不管伤口的疗养,不停地往置有冰块的玻璃杯里?注入酒液,那瓶刚开?封的白兰地已经被他干掉一半多了。

    路德维希想拿走他面前的酒瓶,却被他狠狠地打开?手,兄弟间的气氛诡异又压抑,公爵明显看出这三人?肯定发生了什么事?,不由地皱眉。

    难得下楼用?餐的玛蒂尔达看到这氛围诡异的一家人?,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笑起来:“结婚好呀,早点给我生孙子,我还等着抱孙子呢,你们多努努力。”

    路德维希手一顿,他似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脸色骤然变得惨白,眼神极为阴森可怖地盯着他的母亲。

    玛蒂尔达对他阴测测的眼神视而不见,她咯咯地笑出声,难得和雪莱搭话道:“雪莱有想过要给我儿子生几个孩子吗?”

    雪莱感觉脸颊有点发烫:“没想过呢,现在谈这种事?有点太早了吧。”

    “有什么早不早的,反正你都是要和路德维希生孩子的,早点做好准备也好。”

    玛蒂尔达的咄咄逼人?让雪莱手足无措,他想了想:“两?个?”

    玛蒂尔达的话让雪莱心里?有了新的感触,以?往他一想到要和陌生的联姻对象生孩子,他心里?就感到非常恶心和排斥,可如果这个人?换成拉斐尔,他忽然就生起淡淡的期待来。

    孩子,多么奇妙的存在,爱的结晶,两?个人?血脉的延续……可以?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他们越是这样口无遮拦地谈论?生孩子的事?情,路德维希的脸色越是阴沉,餐桌上的气氛压抑到极点,但玛蒂尔达依然若无其事?地和雪莱说说笑笑,雪莱根本招架不住这个刁钻的婆婆,只是陪她说话都急得出汗。

    晚餐结束后,因为凯撒大宫殿还有政务要忙,这场诡异的家庭晚宴结束后,路德维希沉着脸,换上自己的军装后浑身低气压地离开?家门。

    公爵心里?纳闷:“他这是怎么了?你们谁惹他生气了,难得见到路德维希这幅模样。”

    玛蒂尔达冷笑:“谁管他呢。”

    说罢,她扶着安妮的手,气势汹汹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晚间,雪莱忐忑地叫住拉斐尔:“拉斐尔,我烤了些?甜点,有你最喜欢的草莓蛋挞,你要一些?吗?”

    拉斐尔的反应很冷淡:“不用?了。”

    不等雪莱再说什么,拉斐尔径直和他擦身而过,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

    雪莱看着他的背影,陷入无尽的茫然: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难道是因为我主动?戳破这层关系膜吗?可是明明是他先主动?。

    他握住胸前的十字架:除去一时的玩弄和恶作剧,真?的就一点真?心都没有吗?我不信。

    雪莱不相?信拉斐尔对他真?的一点点感情都没有,倘若真?的纯粹是利用?,为什么在皇后大道要给他挡子弹?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哪怕有一丝希望他都要争取,他和拉斐尔都应该拥有更明亮的人?生,而不是囚于笼中的迷茫困兽。

    所以?,接下在公爵府共同生活的日子里?,即使拉斐尔对他的态度非常冷漠和排斥,雪莱依旧持之以?恒地接近和讨好,有时是和拉斐尔分享自己亲手做的甜点,有时是画好新的作品想邀请他评鉴,有时还会劝他少喝点酒对伤口恢复不好……

    终于有一天,拉斐尔忍不住对他冷嘲热讽:“你整天没事?情可以?干吗?”

    雪莱一愣:“什么?”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整天追在我屁股后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和你有什么不正当的交往吗?好歹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这里?是公爵府,你是我兄长的未婚妻,和小叔子应该保持合适的距离吧?”

    雪莱难堪地低下头,最让他感到难堪的就是拉斐尔点明的叔嫂关系,哪怕他和路德维希压根还没有订婚,却依旧在提醒他,他这是在清醒地犯下罪孽,这注定是不伦。

    上帝在亲眼见证他的堕落。

    “我不是说过吗?我压根不喜欢你,之所以?勾引你不过是因为生路德维希的气而已,我怨恨他逼我去修道院出家,所以?想勾引他的未婚妻让他难堪。你所看到的我,不过是我的假面而已,压根不是真?的。”

    雪莱急忙道:“即使是假面,那我也对你——”

    不等他彻底说出来,拉斐尔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唇:“不要说。”

    拉斐尔面色苍白,仿佛很痛苦地轻咬着牙,眼中的伤痛几乎要凝聚成实质,语气很微弱:“不要再说了,我承担不起的,就当是你的一番热情喂了狗,就当我是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和路德维希结婚也好,离开?奥丁也好,都和我没关系。”

    不知道为什么,望着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瞳,雪莱感觉无尽地酸楚涌上心头,喉咙间本能地发紧。

    他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感情,难过地大哭起来:“那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路德维希不在家里?,打电话也从来都是他副官接的,我根本没办法和他商量解除婚约的事?情。我在这个家完全就是个外人?,完全都不知道该和谁说话,你,你又突然对我冷淡下来,是因为我突然表白让你很为难吗?可我是真?的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自从他父亲和兄长过世后,雪莱的心脏就一直被不安和焦急牢牢攥紧,虽然公爵安慰过他会保证他往后的生活,会给他英雄遗孤应有的礼遇,但他还是感觉自己跟这个家格格不入。

    玛蒂尔达因为生病卧床不起,白天从不露面,有时候晚上还会发出尖锐的哭声,吵得人?不得安宁;路德维希和公爵整天在外面工作,拉斐尔又因为救他进了医院,偌大的公爵府几乎只有他一个人?,他在这里?没有朋友,也没有亲人?,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偶尔他还会做梦,梦到他回到在米兰的那个白色的大房子里?,那时候妈妈也还在,他在家里?的后花园咯蹦蹦跳跳地玩耍,爸爸妈妈就坐在凉亭里?微笑着看他。

    可渐渐地,他们的身影一个个地消散,任由他怎么呼喊,他们都不回头。

    从梦中惊醒后,雪莱发现自己躺在公爵府的床上,映入他眼帘的是雪白冰冷的天花板,他的睡衣被汗水濡湿,脸上满是泪水。

    无尽的孤单和茫然涌上心头,雪莱近乎绝望地意识到:这个世界上是真?的只剩他孤身一人?,他是真?的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对于雪莱来说,拉斐尔仿佛是一根救命稻草,是他唯一能抓住的存在。

    只是因为有他的存在,雪莱才?能这个家勉强生存在下来,如果连他都不在了,雪莱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在雪莱终于压抑不住的哭声中,拉斐尔也忍不住上前抱住他,他爱怜地轻抚雪莱淡金色的头发,任由对方的泪水浸透他胸前的衣服。

    担心雪莱的哭声被楼上的玛蒂尔达听到,拉斐尔只好又将他带到自己的房间。

    “别?哭了。”

    拉斐尔让他坐在自己的床上,自己进入卫生间里?接了盆热水,拧干湿毛巾给他擦眼泪。

    雪莱渐渐地止住哭泣,不由为刚才?自己的情绪失控感到难堪:“我是不是又让你为难了?”

    拉斐尔摇头:“没有,你不要多想。”

    其实拉斐尔很理解雪莱现在的心情,他刚失去父兄,心里?肯定很不安,而自己从来也不是多体贴的人?,不能给他带来安全感。

    拉斐尔在心里?苦笑:是我引诱了他,然后又无情地将他推开?。

    雪莱抬起头开?始打量拉斐尔的房间,这是他第?一次进拉斐尔的卧室,他有些?紧张,却忍不住往四周打量拉斐尔的房间是怎么样的。

    房间的装修古朴典雅,和自己的房间没多大区别?,唯一不同的是,他的墙上有一副《夏娃和亚当》的画像。

    意识到自己是坐在拉斐尔的床上时,雪莱的身体克制不住地涌起一股热流,他把手放在柔软的床单上,想到拉斐尔每天睡在这张床上,心里?不由地生起几分让他自己都觉得不齿的期待。

    看到床头柜上有个卷轴,雪莱伸手想去拿:“这是我那天给你画的那副画吗?”

    “住手!”

    他的手指才?碰触到那个卷轴,拉斐尔突然从旁边窜出,一把抢过那个卷轴。

    雪莱见他反应那么大,奇怪道:“你怎么反应那么大?这不就是我给你画的那张画吗?我作为创作者?,难道还没资格再看一眼?”

    昨晚路德维希什么时候把这东西拿出来的?

    拉斐尔握住卷轴不说话,脸色苍白如纸,骨节用?力到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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