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大哥哥

    怕跟荆朗父母撞上?, 沈秋易的家人没待多久便走了。现在荆朗还没有康复,两人感情还没有落地,家长?们这时候见面不合时机。

    正因如此, 他们才挑这么早时间来看望。主要是奶奶迫不及待想见到孙媳妇, 沈远则是忍不住,非要跟来瞧瞧是个什么样的人。

    吃完一碗粥,荆朗浑身都?热起来, 额头?蹭蹭冒着细汗。沈秋易放下勺子,抬手温柔地给他擦掉, 轻声问:“再来一碗吗?”

    “好啊!”荆朗连连点头?, 等对方?再盛好粥, 他便夺过勺子, 也学着对方?刚才的动作, 吹了吹已经?不烫的粥, “老公也吃!”

    屋内还有两人一机器在场,沈秋易下意识垂眸看了眼送到嘴边的食物, 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 又抬眼看了看他们,老脸顿时一红。

    荆萧见二人黏黏糊糊, 实在是待不下去了, 拽着男朋友起身, 跟螃蟹说:“我?们出去一趟, 有什么事, 随时电话联系。”

    螃蟹:“好的!”

    “荆朗,不舒服一定说出来知道吗?”

    荆朗维持着喂食的动作,闻言乖巧点头?:“知道了姐姐。”

    这声叠词称呼好多年都?没叫过了,荆萧鼻尖一酸, 差点当场哭出起来。她快速眨了几下眼睛,抬手,轻轻揉了揉荆朗的脑袋,随后跟沈秋易点个头?。沈秋易回了一个温和的笑,示意她放心。

    “少?爷我?去外面准备午饭。”螃蟹挥了挥藤条一样的手,也跟着出去了。

    门打开又关上?,屋内空气瞬间轻松许多。荆朗收回目光,突然站起身,在沈秋易询问他需要什么之前,一下坐到了沈秋易腿上?。

    “终于都?走了,我?还是比较喜欢不点击同意就不能进?我?们家门的机制。”

    “……”

    沈秋易挺直腰板,下意识抬手将人环住,实在想不到荆朗原本?性格是这样的,虽然之前喝醉在他腿上?坐过一次,但那也是他趁机而为。可现在,荆朗不仅主动入他怀,还撒娇抱怨,表明只想跟他独处。

    这换谁谁受得了?

    “你不喜欢被人打扰吗?”男人一手搂紧荆朗的腰,一手收拢对方?的腿,仰头?问。

    荆朗手里还端着粥,闻言垂眸搅了搅,语气有点闷:“也不是不喜欢,就是想跟你待在一起……以前不都?这样吗,我?们一起煮饭,喂彩虹鸟,看星星,只有出门捕猎大家才聚在一起唠嗑啊。”

    沈秋易听着他这些?细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在兽世游戏里的种种美好。像是身临其境,他抱着人坐到床上?,轻轻地吻了吻对方?的侧脸和耳尖,然后贴在耳边诱哄:“乖老婆……要跟我?回家吗?”

    喷洒在耳朵上?的气息热热的,像是羽毛扫过,荆朗觉得痒,缩了缩:“哪个家啊?”

    “新建的石堡,比这里大很多。”

    “好啊。”

    “真?的?”虽然知道不可能实现,只是试探着过过心瘾,但沈秋易还是很意外他这么容易就同意了,“你愿意、跟我?同吃同住?”

    荆朗觉得他这个问题很奇怪,微微皱眉:“我?们不是一直都?这样吗?”荆朗顿了顿,总感觉S这两天?没有以前自?信了,以前想亲他,或是抱他,或是带他去哪,想怎么样就会马上?行动,才不会问这些?废话……男生盯着对方?认真?看了看,发现没问题,这确实就是自?己的伴侣S啊。

    几秒后,他稍稍低头?,也在沈秋易脸颊上?亲了亲,看到对方?瞬间愣住,接着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眼睛顿时弯成月牙:“老公去哪我?就去哪!”

    窗外阳光愈发热烈,暖暖地照在两人身上?。荆朗一勺勺将碗里的粥喂给沈秋易,琥珀色瞳仁与?浅褐色眸子相?触时,睫毛在眼下投出颤动的影。眼底翻涌的情意漫出来,连对视的呼吸都?烫得惊人。

    …

    两个人吃完早餐,收拾好碗筷,便叫螃蟹进?来帮忙拍照,实时记录。

    沈秋易最近堆积了一些?工作,虽然都?有助理们及时处理,但还需要他的审批。没有书房,他便坐在沙发上?,将电脑与?文件放至餐桌。荆朗说是不打扰他,和他隔着桌子坐在外面,但一次次说出来的话,却让他根本?无法?专心工作。

    “螃蟹,再左边一点,哎对。亮度,亮度再高一点,哎对对。全?屏,能使用到的屏幕一点也不要浪费,哎对对对。”

    螃蟹像个手机支架一样杵在床头?,连屏幕上?方?那对细长?的红眼睛都调成了镜像模式。

    荆朗背靠着桌子的左手边,与?沈秋易一同入镜,沈秋易抬头?看了一眼,一开始只是以为他就这样静态录像,很快垂下眼眸,嘴角悄悄漫上?笑意。下一秒,男生清了清嗓子,双手突然对着镜头一拍掌:“诶,你,就你,荆朗。没错,你是荆朗,今年20岁。今天?呢,是8月27号,天气晴。为了以防你以后突然忘记,现在,你正在做一个实时记录。”他抬起手掌,悬在沈秋易胸口位置,“这位,叫沈秋易,是你的……老公~”

    沈秋易正怔愣着,闻言喉头?一梗,大量酸涩如潮水般涌上来。

    “他也是S,狼人,你的伴侣,你崽崽的……父亲。”微笑着介绍完,荆朗缓缓把手放下,继续道,“虽然你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会再次失忆,但你此刻的内心里,是非常非常、超级超级、万分万分的开心。因为,你正陪着你喜欢的人,而你喜欢的人,也和你一样高兴能陪着你。”说着,他突然转过脑袋,对上?那双浅色的瞳眸,“对吗,老公。”

    “啪嗒——”银白的钢笔落到文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折射出的光正好照着沈秋易的双眼。男人眼睫快速煽动,心脏狂跳,嘴巴微微颤抖着。明知道这样有些?卑鄙,私心却还是打赢了正义。空气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他盯着对方?期待的眼神,沉默了两秒,指尖无意识地扣了扣文件,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对。”

    闻言,荆朗的眼睛满意地弯了弯。他一下窜站起身,长?腿绕过桌子坐到沈秋易旁边,双手捧着人家的脑袋,沿着额头?一路吻到嘴巴,最后露出一排雪白的牙齿。

    沈秋易指尖还攥着文件边角,被他吻得睫毛轻颤,手无意识想抓点什么,“哐当!”钢笔直接被碰倒在地,清脆的声音在空气里炸出回响。

    “嗡嗡——”正无措着,兜里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沈秋易回神,连忙掏出来查看,是助理找他商讨事宜。

    他脑子被亲飘了,必须出去凉快凉快,不然根本?没办法?谈事情。“砰——”慌乱地站起来,大腿不小心碰到桌沿,发出闷响:“我?去……接个电话。”

    荆朗双手还举在空中,闻言撇撇嘴,有点不太乐意跟他分开,但还是点头?了。

    “去吧。”

    看到房门打开又关上?,他转头?盯着螃蟹的大屏幕,对自?己扯出一个贤良的笑容。

    自?从醒来,他看到了很多人,可真?正认识的,就只有沈秋易一个。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对方?没有以前那么喜欢自?己了。

    这个地方?很陌生,窗外是高楼大厦,道路上?密密麻麻的小车移动着,没有熟悉的天?空,河流,森林……如果?伴侣还疏远他,他不知道醒来的意义是什么。

    螃蟹的智能情绪化很高,一下就接收到他的不安与?失落,瞬间移动着滚轮长?腿到他身边,链条一样的麻花手卷住他手臂,屏幕上?换成担忧的表情:“怎么了,少?爷?”

    荆朗垂眸瞥了一眼,委屈突然涌上?心头?:“你说S是不是嫌弃我?记忆不完整,故意冷落我?啊。”

    “怎么会呢,他只是去跟助理打电话呀。”

    “什么助理?”

    “嗯……”见他这样,螃蟹也难过,拉着人坐到床上?,“就是赚金币的帮手呀。”

    荆朗不高兴:“赚那么多金币做什么,老婆和孩子都?不要了。”

    螃蟹一时语塞,但想到他们以前在游戏里都?是时时刻刻待在一起,便很快明白他的心理。窗外吹起阵阵凉风,卷走屋内的沉闷。它眼珠滴溜溜转动,突然两手一拍,发出铁链的鸣响。

    “要不你今晚就搬去他的大石堡吧!”

    荆朗眉尾一挑,暗淡的双眼突然有了光,也跟着一拍手:“对哦!”

    感情如果?出现裂痕,就要及时修复!

    以前都?是他太冷淡了,总拒绝S,伤透对方?的心,现在是时候换他主动出击了,相?信一定能挽回S的心!

    …

    快中午时,荆萧和父母刚进?门,就看到荆朗和螃蟹前后跪在走廊上?。几个人吓得愣在门口,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荆朗就跟拜神一样,双手往地上?一趴,声音带着点发闷的颤音:“爸爸,妈妈,姐姐,姐夫,求求你们了!”

    四人瞳孔瞪得大大的,完全?不懂他要做什么。还是柯桃桃反应最快,连忙上?前一步扶他:“傻孩子!你这是干嘛!”

    荆朗眉毛焉成八字,瘪着嘴巴,膝盖在地板上?蹭了蹭,往前挪了半寸,再次行叩拜大礼:“求你们就答应我?和沈秋易的事吧!不然……不然我?就不起来了!”

    柯桃桃手刚碰到儿子胳膊,就被他蛙跳似的躲开,膝盖在地板上?又磕出轻响:“你们若是不答应,我?就、我?就磕到明天?!”

    “……”

    他每挪一步,后面的摄影师螃蟹就跟着挪一步。此刻,灶台上?还炖着酸萝卜老鸭汤,浓郁的肉香味飘散在空中。

    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都?透着犹豫。荆思铭皱着眉刚要开口,被柯桃桃拽了拽袖子。她看着儿子红着眼圈的样子,先叹了口气:“起来说话。地上?凉,仔细膝盖。”

    荆朗头?摇得像拨浪鼓:“不!除非你们说‘行’!”

    荆思铭眉头?皱得更紧,荆萧却悄悄和埃蒙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抿着笑意——荆朗这个样子,实在是和小时候跟她抢遥控器的耍赖劲一模一样。

    空气像是按了暂停键,气氛诡异的安静。好半晌,柯桃桃最先受不了,红着眼眶连连答应:“好好好,我?们答应,我?们答应行了吧!”她再度拽着荆朗的胳膊,作势生气,“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也不害臊!”

    现在的荆朗哪里懂什么害臊,心里只有跟伴侣双宿双飞的暗喜,但表面还是委屈巴巴。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目光悄悄瞥了眼荆思铭,又瞥了眼荆萧,看到她冲自?己挑眉,便立马低下头?,装作一副没有被看穿的样子。

    “那个什么沈秋易呢?”荆思铭黑着脸。竟敢让他儿子跪在走廊上?不管,实在可恶!

    没等荆朗回答,荆萧便道:“我?刚刚看到他跟助理在楼梯口谈话,应该是公司里有什么重要的事。”

    荆萧还是了解沈秋易的,就算有私心,也不可能让荆朗来做这样的事,这分明就是荆朗自?己的意思。

    听到这话,荆思铭脸色才好一点。

    等沈秋易回来吃饭,听到荆朗跟父母提要搬去跟自?己一起住,直接呛了一口老鸭汤,一张脸咳得通红:“……你说什么?”

    “我?说,我?今晚要跟沈秋易回家。”荆朗抱着碗筷,却未动半粒米饭,目光直直盯着桌对面的四个人。

    沈秋易瞪着眼睛,根本?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的事,荆朗竟放在了心里,还说出来了。现在好了,不用看也知道“拐卖人口”几个字,在对面每个人的头?上?顶着。

    然而,气氛安静片刻后,荆萧突然开口说:“沈总,方?便的话,可以给他腾一间客房吗?”

    沈秋易猛地抬头?,看到荆思铭和柯桃桃都?没有意见,顿时连话都?不会说了:“方?、方?便,主卧可以给他,也没关系,我?会让出来……”

    “主卧倒不用,怎么能打扰您正常生活呢。”荆萧微微笑了一下,“到时候我?会让螃蟹跟过去照顾他,不会给您添太多麻烦。”

    “没关系的。”沈秋易滚了滚喉结,缓缓被呛的辛辣感,“不麻烦。”

    既然已经?过了观察夜,医生也建议回家修养,毕竟医院狭窄,又沉闷,活跃的空间能帮助记忆更好的恢复。

    傍晚,荆朗终于搬进?了所谓的大石堡里——那是沈秋易七岁前待的地方?,一栋三?层海边别墅。

    赤橙的夕阳将海面与?天?空染成一片暖色,乍一看像一只开口的大贝壳。

    荆朗双手靠在顶楼栏杆上?,微风将他的发尾吹得四散飞扬,淡淡的洗发水香味混着木香在空气中环绕,他侧过头?,目光落在远处渐沉的夕阳上?,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被风揉碎了散进?暮色里。

    “这里真?好看呀。”

    沈秋易对上?他那双被余晖染红的双眸,嘴角不自?觉扬起:“你喜欢就好。”

    “喜欢!”男生忙应,抬手指了指被风吹的不停荡漾的海面,“不知道那边有人鱼族吗,晚上?跟他们买几条海鱼吃吃。”

    沈秋易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好。”

    等夕阳坠入海底,天?空便迅速暗下来,月光与?星星相?继浮出,不断发出光亮争艳,像是拉下夜幕后,一场无声的狂欢正悄悄上?演。

    下一刻,别墅灯亮,通体暖光印在海面,和星月的清辉交织,一暖一冷的光在水面晕开,形成一幅无与?伦比的画卷。荆朗拿起几块硬币往里一丢,瞬间,海面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在无声回应对他的感谢。

    “好了,金币已经?给了,我?们回去吃饭吧。”沈秋易把人拉到餐桌前。

    今天?的晚餐很丰富,不仅有各种烧海鱼,还有螃蟹,虾,扇贝等。荆朗盯着一桌的美食,嘴里止不住地咽唾沫。

    沈秋易把他按坐在凳子上?,然后绕过桌子落坐在他对面,拿起一只螃蟹剥壳:“这个得趁热吃,不然凉了有腥味。”

    荆朗了然地点点头?,也跟着剥起来。虽然没有吃这个虫子的记忆,但他动作倒利落,几下就把肉全?部剔出来。沈秋易正惊讶他动作如此之快,却瞧见他突然站起身,将一整个蟹肉递到自?己面前,接着坐回去,又继续开剥第二只,第三?只……全?程一句话也没有说。

    沈秋易看了看盘子里的蟹肉,又看了看对面的人,喉结不安地鼓动着:“荆朗?”

    “咔嚓~”荆朗把螃蟹一分为二,闻声抬眸:“嗯?”

    “你怎么了?”

    “没怎么呀。”男人声音有点沉闷,荆朗动作顿住,“怎么你不高兴吗?”

    “我?倒想问你……”

    “?”

    见他一脸茫然,沈秋易叹了一口气,突然站起来。明月高照,冷白的光笼罩别墅。男人单膝跪地,静静盯着荆朗看了两秒后,握住他的双手,轻抚手背,一双浅褐色的眸子里写满了担忧:“荆朗,你要是有哪里不舒服,告诉我?好吗,别瞒着我?。”

    荆朗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样,微微皱起眉头?:“没有啊。”

    “那你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在给你剥螃蟹呀!”

    “……”沈秋易一时语塞,但直觉告诉他荆朗不太对。

    荆朗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嘟起嘴巴:“我?想让你高兴嘛,我?做得不好吗?”

    原来是这样吗?

    “没有!你做得很好!”意识到自?己吓到了对方?,沈秋易轻轻扬起一个温柔的笑,“谢谢,我?很高兴。”

    看到他笑,荆朗这才松一口气,赶紧把人拉起来,推回到座位上?:“那你快吃。今晚呀,我?要做一个贤惠的好老婆。”

    话音刚落,一声轻笑便彻响整个楼顶。

    荆朗得意洋洋,剥好最后一只螃蟹后,又开始拿虾来剥。只是顶楼灯光稍微有点暗,他又背着光,剥着剥着就不小心被虾头?上?的尖刺给狠狠刺了一下。

    “嘶——”

    “伤到了?”沈秋易连忙抓过他的手检查,看到有血,眸色顿时一沉,赶紧跑去楼下拿药箱。

    耳边脚步急促而沉重,如同逐渐加快的心跳。荆朗怔怔地盯着手指,眸中忽然一暗一明。

    等沈秋易拿着药箱跑回来,便看到他蹲在地上?,眼泪汪汪的,哭得相?当厉害。

    “怎么了?”

    “大哥哥,我?迷路了。”

    大哥哥?

    虽然不知道猜的对不对,但沈秋易直觉不妙,喉结上?下滚了滚:“小朋友,你今年……几岁?”

    荆朗抱着双膝,嘴巴瘪了瘪,豆大的眼泪说掉就掉。

    “3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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