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撒娇鬼,小哭包

    3岁的荆朗其实很乖, 看到父母和张姨的脸,便立马平静下来。

    “荆朗,阿姨明天就去看你, 好吗?”温柔慈爱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让人觉得安心。

    荆朗坐在沙发上?,手里是一盘吃了一半的虾肉,闻言鼓着腮帮子点点头?:“好!”

    螃蟹开着大屏幕站在他面前?, 沈秋易则挨着他坐在旁边,一人一机器齐心协力, “咔嚓咔嚓~”勤劳地剥着虾壳。

    见两人说完, 荆思?铭和柯桃桃便把手机转向自己。虽然三个人大人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 但五官轮廓还是没怎么变的, 所以荆朗认得出。

    “荆朗, 在易哥哥这乖乖的哈。”只?要能被认出来, 不?管儿子几岁,柯桃桃都很高兴。

    荆朗自小便知道父母很忙, 咽下嘴里的食物, 再次乖巧点头?:“知道了妈妈。”

    他嘴角沾了一些酱汁,沈秋易立即抽纸, 轻轻捏着他的下巴转过?头?, 仔细擦干净。荆朗眨了眨眼睛, 盯着面前?明明陌生却又透着熟悉感的面孔, 不?知为何, 心里总觉得空落落、沉闷闷的,好像对方是他什么很重要的人,可他却始终想不?起来。

    “谢谢易哥哥。”他用叉子戳起一只?虾肉递到对方嘴边,“你吃。”

    沈秋易垂眸看了一眼, 张嘴吃下,随后抬手轻柔了一把他的头?发,两人视线对上?时,都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荆思?铭看着沈秋易给荆朗擦完嘴巴又继续剥虾,任劳任怨,脸上?难得露出和悦的神色。本来打?算连夜把儿子接回家的念头?放下,转而换成想知道对方真心几何,会不?会因为儿子的反复无常表现出不?耐。柯桃桃最是了解自己的老公,瞥见他眼里带着欣慰,便知道已?经在渐渐接纳这个儿婿了。

    作为父母,都希望孩子能找到良配,荆思?铭和柯桃桃是这样,沈远也是这样,他们一次次观察,一次次试探,无非是想知道这两人到底合不?合适。

    忘掉的是记忆而不?是本质,照顾源于本心而非刻意。

    说了什么,做了什么,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即便世事无常,两个人依旧互相吸引。

    吃完晚饭,沈秋易便带着荆朗到自己小时候的玩具房里消消食。近200平的玩具房应有尽有,绝对可以满足一个3岁小孩子的需求。

    可沈秋易不?知道,这时候的荆朗已?经去过?比这里大十倍的游乐园——那?是他十岁时,奶奶送他的生日礼物,馨乐宝游乐园。

    没有小伙伴们一起,荆朗便对玩具没有兴趣,而是走到观影台,熟练地拿起遥控打?开投影仪。沈秋易对他的举动感到很是惊讶。

    下一刻,大荧幕亮起,但并没有动画片可以选,而是一本自动播放的相册。看到是自己小时候的照片,沈秋易脸色顿时一红。

    可能是他不?在这里之后,奶奶让人做的。

    荆朗怔怔地望着里面那?位安静的小男孩,看着对方坐在草坪上?玩蝴蝶,在海滩上?挖花蛤,在农田里捏泥巴……一张又一张,从幼儿时期到七八岁的模样,全部都是一个人。

    莫名的,气氛透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等看到小男孩最后一张身着西装革履,出现在墓园的画面,荆朗眸色一顿,突然伸手指着里面的人说:“这个哥哥我认识。”

    沈秋易也是一顿,睫毛快速煽动了几下:“……你认识?什么时候?在哪里?”

    那?张照片是他母亲忌日时,奶奶偷拍的。

    头?顶的筒灯洒下暖黄的光,尽数落在荆朗脸上?,把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衬得格外温润。“三天前?,在游乐园。”他放下手,坐到旁边的沙发上?,声音轻轻的,“那?时候他在上?课,我玩捉迷藏,不?小心走错了地方。”

    沈秋易脸色忽然僵住,瞳孔缓缓瞪大,下意识说出:“小黄鸭?”

    “什么小黄鸭?”

    “你那?天的衣服,是黄色的……”

    荆朗意外地望向他:“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个人就是我!”沈秋易难掩激动,挨着男生坐下,指尖无意识地蹭了蹭沙发垫,回忆着当时的场景,“你那?时以为我被人欺负了,要帮我打?110,你还记得吗。”

    荆朗当然记得,他上?下打?量着沈秋易,两只?眼睛“唰”地瞪得溜圆:“你、你、你怎么变得……”他张开双臂比了个大大的圆,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这么大一只?了?!”

    “噗嗤——”沈秋易没忍住低笑出声,肩膀都跟着轻轻抖。荆朗直接看傻了,一脸又困惑又有点怕的样子,直勾勾地瞪着他。好半天,男人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拉着荆朗的手走到镜子前:“我们不小心吃了怪力丸,一夜之间,长成了大人的模样。”

    这不?看还好,一看之下,荆朗被镜中人吓了一大跳。因为昏迷了好几天没好好吃东西,他此刻脸色有些苍白,脸颊没什么肉,五官显得格外分明,亚麻白金色的头?发也没往日顺滑,稍稍有些蓬乱……总之,在他现在的小脑袋瓜里,镜里这模样实在吓人得很。

    空气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连彼此的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啊!有妖怪!”反应过来的瞬间,荆朗尖叫着抱住沈秋易的脖子,整个人一下蹿到他身上?。沈秋易浑身猛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托住了他的屁股,生怕摔着。

    “不?是妖怪……那?是你自己呀,别怕。”

    荆朗却紧紧搂着对方的脖子,拼命摇头?。他虽然才三岁,可也知道人不?会突然变得这么大。软软的头发蹭在沈秋易脸上?,带来一阵细碎的痒意,沈秋易浅浅一笑,抱着他往镜子前又挪了两步,声音放得更柔了:“真的,相信我,不?然你戳戳看?”

    男人的声音温温柔柔的,一点也不?催他。荆朗渐渐平静下来,试探着转过?头?。他先是对着镜子眨了眨眼睛,接着小心翼翼地嘟起嘴巴,确认没什么危险后,最后才伸出细长的手指,轻轻戳在冰凉的镜面上?。

    “怎么样,没骗你吧。”

    “这、这真的是我啊。”

    “对呀。”

    “可是,我怎么长得……”荆朗捏了捏自己的脸盘子,又扯了扯两边的白头?发,眉毛一耷,作势就要哭出来,“和梅超风一样啊……”

    沈秋易觉得他可爱极了,又怕他真哭了不?好哄,忍着笑岔开话题:“你还知道梅超风呢?好厉害!”

    而小孩子就是小孩子,一听这话,刚爬上?眼睛里的水汽又收了回去,瘪嘴道:“我姐姐经常用这个人来吓我。”

    原来如此。

    没想到荆萧小时候这么好玩,沈秋易实在憋不?住了,喉咙低涌一声,而后剧烈咳嗽起来,差点憋出内伤。

    屋内很安静,他这一咳嗽震出不?小的回音,荆朗害怕极了,又重新锁住他的脖子,晃腿闹着要离开这里。

    荆朗虽然瘦,但骨头?还是很重的,沈秋易连忙把人往怀里颠了颠,边转身边哄,就跟真的带孩子一样。

    等把荆朗放到自己以前?睡的卧室,沈秋易一一交代物品的使用事项,不?料却被荆朗紧紧抓住了手,一双大眼睛无辜而透亮地望着他:“易哥哥,你不?帮我洗澡吗?姨姨每天晚上?都帮我洗澡的!”

    沈秋易被问?得愣在原地,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对方未着寸缕、在浴室里撒欢的画面。“咳咳咳——”男人再次被呛得剧烈咳嗽,一张脸涨得通红,说话都不?利索了:“你、你现在已?经长大了,以后洗澡这种事,要自己来。”

    闻言,荆朗表情失落,像只?被遗弃后无措的小兽:“可是我害怕……”

    沈秋易哪里舍得心上?人受委屈,内心挣扎两秒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决定让对方用浴缸泡澡:“好吧,我帮你。”看到荆朗的眼睛立马亮起来,他无奈极了,伸手刮了一下那?力挺的鼻子:“真拿你没办法。”

    撒娇鬼。

    小哭包。

    晚上?九点多,月光越发明亮,像一层薄纱似的轻轻笼住整栋别墅。窗外偶尔飘进?海浪声,哗啦啦的,倒成了催着人放松下来的天然白噪音。

    荆朗眯着眼泡在浴缸里,任由沈秋易的手指穿过?发间,温水漫过?身体,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困意便像潮水似的慢慢涌了上?来,眼皮也开始发沉。

    “舒服吗?”见荆朗眉眼舒展,连肩膀都松垮下来,沈秋易的声音里带了点笑意。

    荆朗迷迷糊糊应着,尾音拖得长长的:“嗯……谢谢易哥哥,你人真好。”

    沈秋易坐在浴缸顶端,双手轻轻地按摩着他的头?皮,闻言低笑一声,声音浸在水汽里格外温软:“就知道哄我。”

    荆朗被伺候得很舒服,脚趾在水里灵活扭动,激起水面一圈圈涟漪:“没有哄……易哥哥洗头?发最舒服了。”

    “那?你明天别回家了,继续待在这里好不?好?”沈秋易趁机逗他。

    没想到荆朗一秒都不?带犹豫,咧嘴笑道:“好啊。”

    “真的?”

    “嗯!”荆朗忽然睁开眼睛,瞳仁在暖黄灯光下亮得像浸了水的琉璃,“我喜欢易哥哥!”

    沈秋易动作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跟着猛地擂动起来,重重跳了半拍。浴室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他垂眸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睛,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俯身,避开泡沫,在荆朗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得像羽毛的吻。暖黄的光晕漫在他脸上?,笑意温柔得快要淌下来,缱绻又认真。

    “哥哥也喜欢你。”

    荆朗脸颊一红,眼睛顿时完成小月牙。

    凡事有一就有二,只?要开了头?,再提要求时,便没了害羞和不?好意思?。

    “易哥哥,你给我讲故事听嘛,好不?好。”好不?容易洗好澡,吹干头?发,荆朗又拉着人不?让走。

    沈秋易因为刚刚帮他洗头?,沾了一身水汽,此刻稍显狼狈地站在床边。可望着那?双小鹿一般、充满了期待的眼睛,相信换了谁都不?可能拒绝得了。

    “好~但等我回房间去洗个澡,再换身衣服好吗?”

    荆朗有点怕对方跑掉,伸手指了指浴室:“你就在这里洗嘛。”

    沈秋易怎么会不?知道他的小心思?,深呼吸一口空气,抬手胡乱揉了一把他的头?发:“好好好,都依你。”

    荆朗得偿所愿,立马把人推进?浴室,跟着“砰!”地关?上?门,在外面喊:“我等你哦。”

    沈秋易还有些茫然,反应过?后,低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

    十点半,窗外的月光和星星像是较着劲,各自亮得愈发璀璨,争先恐后地洒下清辉,仿佛要和室内暖融融的灯光一争高下。

    “柏德金原本在宠爱中长大,是兔穴首领接班人,过?着无忧无虑、懒懒散散的生活。然而,邪恶势力格姆入侵兔穴,他的爸爸为保护兔穴战死?……”

    屋内,低沉温和的男声缓缓流淌,将童话故事讲得鲜活。荆朗躺在床上?,双手露在被子外面,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靠坐在旁边的沈秋易。听到主角遇上?坏人时,他的手指会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微微泛白。

    “柏德金武力不?如姐姐帕兹,智慧不?如弟弟普克,但保护家人的信念让他坚持到底。他与兄弟姐妹一起,凭借勇气和智慧,历经死?亡、背叛与试炼,不?断寻找魔法礼物,与格姆展开战斗。最后啊……”

    沈秋易翻到最后一页,声音放得更柔,把结局慢慢讲完。

    荆朗听得眼睛亮亮的,意犹未尽地说:“我以后也要当守护者,保护姐姐、爸妈,还有张姨。”他顿了顿,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晰,“还有易哥哥。”

    沈秋易合上?那?本《兔武士英雄传奇》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暖意:“我很期待。”

    男人掌心暖烘烘的,荆朗不?自觉地往那?处蹭了蹭,又拉着对方的衣袖轻轻拽了拽,声音软乎乎的:“易哥哥,再讲一个,再讲一个嘛。”

    沈秋易咽了口有些发干的喉咙,刚拿起《少?林鼠》准备开口,一杯水就递到了眼前?——是机器螃蟹。它?屏幕上?眨着一双和荆朗如出一辙的圆眼睛,瞧着竟也听得入了迷。

    “唐代万岁通天年间,长安附近的山道上?常有盗贼出没,他们昼伏夜出,抢劫杀害过?往行人与商旅……”

    床头?灯的光晕温温柔柔铺着,耳边是沈秋易绵绵的讲述声。荆朗起初还兴奋地插着话,发表了一堆小看法,到后来,眼皮终于开始沉甸甸地打?架。

    “此人觉得奇怪,便挖开洞,发现……”讲到这儿,沈秋易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正要往下说,却见荆朗已?经睡着了。窗外的海风阵阵卷进?屋里,像是怕惊扰了这份安宁,男生呼吸平稳,嘴角还翘着浅浅的笑意,像只?蜷着的乖猫。沈秋易嘴角也无意识地弯起来,放下书,替他掖了掖被角,低头?在额间印下一个轻吻,才准备起身。

    谁知刚一动,另一只?手腕却被某种力道控制着。像是提前?知道他会跑,荆朗两只?手不?知何时紧紧抓着他的。他试着轻轻掰了掰,见荆朗眉头?微微蹙起,连忙停了动作,索性?躺回床上?等着,想等对方睡沉些再走。

    可连日来的疲惫猛地涌上?来,没撑多久,他的眼皮也不?受控制地耷拉下去。

    螃蟹在床边静静看着,麻花似的机械臂悄悄探进?被角,撑起沈秋易的身体,轻轻放直,又拉严了被子。随后它?自己挪到墙角插上?电,屏幕暗下去,变成一台安静的扫地机蹲在那?儿,像也跟着入了眠。

    仿佛察觉到屋里的静谧,窗外的月光也柔和了许多,银纱般漫进?来,轻轻笼住这一室温馨。

    …

    第二天早晨,荆朗是被暖融融的阳光晒醒的。望着陌生的天花板,耳边又飘来海浪声,他猛地翻身坐起。等看清窗外那?片一望无际的大海时,一时间竟恍惚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醒了?”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陌生里裹着点熟悉的温和。

    荆朗猛地回头?,看见一个男人端着早餐站在那?儿,正一脸笑意地望着他。他眼睛眨得飞快,讷讷道:“你、你是谁?”

    沈秋易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不?记得了?昨晚我还给你念故事书呢。”

    “故事书?”荆朗皱着眉,一脸茫然。

    “你现在几岁?”沈秋易压下心头?的波澜,轻声问?。

    “8岁。”

    “……”

    一夜之间长了五岁,沈秋易被这跳脱的记忆弄得有些发懵,但比起昨晚的慌乱已?经镇定了不?少?。他轻轻吐了口气,琢磨着该怎么解释——毕竟八岁的孩子,自我意识已?经清晰得很了。

    “你……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荆朗忽然盯着他,小声说。

    沈秋易眉心一跳,赫然想起医院里张姨提过?的事——荆朗小时候生日,曾跑到游乐园里哭鼻子。他张了张嘴,声音里难掩一丝激动,抛出几个关?键词:“公主裙,小丑妆,山茶花,拍立得。”

    荆朗的眼睛“唰”地瞪得溜圆。两人像昨晚那?样又去照了镜子,这次沈秋易没说什么怪力丸,而是坦白了他受伤失忆的事,还找出之前?在医院录的视频给他看。

    荆朗下巴都快惊掉了,简直不?敢相信那?个人是自己。耳边一声声“老公”似雷劈下来,男生表情一言难尽,半天说不?出话,指着屏幕的手指都在颤抖:“所以说……我是你的……新娘?”

    沈秋易被这称呼逗笑了,点点头?:“是啊,等你记起来了,就要嫁给我了。”

    荆朗的脸“腾”地红透了,像被泼了层胭脂。

    嫁嫁嫁、嫁给他?!

    “可我是男生啊!”荆朗急得摆手,理直气壮,“男生都是娶别人,哪有嫁人的道理!”

    沈秋易见他想抵赖,轻轻挑了一下眉:“那?我嫁给你好了。”

    蛤???

    荆朗的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你!你、堂堂男子汉!怎么能说这种话!”

    沈秋易耸耸肩,把早餐往床头?一放,笑得眼里闪着光:“没办法,我恨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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