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沧逸景的给予是偏爱

    钟睿之把姚勉要来小屋看看的消息告诉沧逸景后,他?就开始坐立不安,钟睿之是提前一天说的,沧逸景少见的埋怨他?为什么不早点说,让他?早点做准备。

    钟睿之笑问他?要做什么准备。

    沧逸景站起?来走路都走得哆哆嗦嗦的,一个大风大浪都见过,牛鬼蛇神都能摆得平的人,居然?紧张的话都说不出来。

    “你最近见我爸,话说的利索吗?”钟睿之问。

    沧逸景道?:“这…不一样。”

    钟拙筠还不知道?呢。

    “你…”他?耍心眼儿,“咱妈会和咱爸说吗?”

    钟睿之起?先愣了一会儿,而后捧腹大笑,他?笑的沧逸景都不好?意思了,坐下来牵着他?的手?等他?说话。

    “她不会,除非是我提出的要求。”钟睿之道?,“不过,总有一天我爸爸会知道?。”

    钟拙筠忙着港口的事,没空打听钟睿之的生活工作?,他?俩在一起?没遮拦,倘若有得闲,钟拙筠只?需稍微关注个一两天就能知道?。

    像他?们这样大方承认在那个年代并不多?见。88年,民众对同性爱人的接受程度并不高,虽然?比起?七十年代时,因为流氓罪被抓的人少了很多?,但直到97年,才?取消的这项罪名。

    不过这是他?们两人之间你情我愿的事,家人及他?们自己并不会报警,所以不用担心这个。可钟拙筠这个人,办事靠谱时很靠谱,思想跳脱时又?很跳脱。

    “你爸爸知道?,会不会报警抓我啊?”

    与香港接轨的深圳在当时比北方大多?数的地方都要开放,不少夜总会,会兼顾客人的特殊喜好?,有不少赚这项钱的男人。但沧逸景当然?不希望钟拙筠把他?和钟睿之往那方面想。他?对别的男人没有欲望,也不可能会对其他?男人动心。

    钟睿之摸到了沧逸景手?心的汗,故意嘲笑他?:“早知道?会这么害怕,你就别和我好?了啊。”

    沧逸景立马把他?拽进了怀里:“不许瞎说!睿之,我打从一开始就是认真的。就算…咱们俩都还在村里,我也是要和你在一起?的。”

    “嗯。”钟睿之靠在他?怀里,“我知道?,以后不跟你开这种玩笑了。”

    姚勉的拜访比任何场合、会议、宴席更让沧逸景紧张,他?一个晚上都没睡着,盘算着菜单,到时候要说的话,姚勉会问他?什么,他?该怎么答。

    第二天班也不去上了,一大早就起?床打扫卫生,修剪小院里的绿植,全屋都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头?天派人早上去农户家买的应季菜,又?去精挑细选一回。

    绿叶菜只?掐嫩菜心。

    自去水产公司挑新鲜了条新鲜的大黄鱼。

    回家后就是准备食材,晚上要亲自下厨,招待丈母娘。

    下午三点半钟睿之出门去接姚勉后,沧逸景一个人在家等,衣服换了三四套都不满意。

    咔哒…

    门响了。

    沧逸景掐了一把打哆嗦的腿,站直了上前去迎客。

    时隔五年,姚勉几乎没什么变化,只?是年纪大的人总归看着要老一些的。

    直挺的肩背,得体优雅的穿着打扮,续了长发,用抓夹固定在脑后。

    她看了眼沧逸景,沧逸景与她眼神对视上后,立马垂下了眸子。

    连正?眼看她都不太敢。

    叫了声?:“阿姨。”

    姚勉点了点头?:“嗯。”

    钟睿之手?上拎着姚勉带来的东西,沧逸景伸手?去接。好?在小少爷懂他?的尴尬,两句话把他?打发进了能让他?不那么拘谨的厨房,就和姚勉坐在沙发上聊天了。

    他?们俩的合照家里摆了不少,卧室床头?还挂着一张放大的。姚勉在屋里转了一圈,都看在眼里,甚至还拿起?了一张,仔细看了半分钟。其实在她眼里,看着还挺膈应的,她是为了儿子勉强妥协的,并且盼望着儿子能回心转意,故而在钟家人和丈夫面前,都未提及此事。

    去小院儿里看了钟睿之种的花草:“种的也不是特别好?啊。”

    她想挑出一些‘你们也不是很幸福’的证明?,不料钟睿之却笑说:“才?种下去没多?久,景哥的弟弟放暑假来玩,养了一只?特别淘的狗,成天钻洞刨坑的,几乎把我这些花花草草全拽起?来了。狗刨出来,我俩就跟在后头?种回去,现在能活着,都算是我们那时候种的及时呢。”

    瞧,还真挺喜欢这日子的。

    “怎么不换个大点的房子啊?”姚勉问。

    钟睿之道:“这是我刚来深圳租的,小院儿朝向?好?,种这些花草挺不容易的,搬来搬去的麻烦。这里离睿安大厦也近,我俩每天早上走路五分钟,就能到公司了。而且也住不了那么大地方,小屋打扫卫生方便。”

    确实这儿也还行?,小是小了点,但毕竟就住两个人,这不冬天窝着还舒服嘛。

    这边母子俩聊天,那边沧总不语,只?一味的上菜。

    他?算好?的时间,六点钟,准时八菜一汤上桌。

    招呼姚勉和钟睿之吃饭,碗筷都摆的整整齐齐。

    姚勉瞧着这一桌子的菜,问了句:“都是你做的?”

    “鲍参锅是酒店送来的,这两样东西,要提前很久泡发。睿之昨天才?告诉我您要来,自己做来不及。”这意思是他?也会做,“其他?的,都是我做的。”

    “平时也是你给睿之做饭?”姚勉问。

    钟睿之拉开座椅请她落座:“对啊,中午也给做盒饭呢,特好?吃,赶快尝尝。景哥的妈妈厨艺就很好?。”

    “怎么,嫌弃我厨艺不好??”姚勉是不会下厨的。

    钟睿之打趣道?:“哎哟喂,您这也吃醋?酸死了。”

    姚勉也放松的问:“这一大桌子,咱们仨也吃不了啊,怎么,等我走了,你们俩吃一个礼拜的折箩?”

    北京人管席面上吃剩下,第二天继续吃的菜叫折箩,有时还会几个菜混一起?热。

    “我吃我吃,我给睿之做新鲜的。”沧逸景立马抢答,他?是惯于社交的,但又?不敢在姚勉面前表现的太过圆滑,“每样菜都尝尝吧,这条鱼最好?了,是我今天早上去挑来的。”

    他?这么说,钟睿之就给姚勉夹鱼,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倒真是有默契。

    一顿饭吃完了,姚勉才?再度看向?沧逸景,悠悠的说了句:“头?一次见你的时候,就是个小孩儿。五年前在上海,又?一直在哭,今天倒是有些大人的样子了。”

    沧逸景诚恳的听着,不敢多?说什么。

    “这些年,我一直听我丈夫提起?你,他?说你是他?最诚信、最有远见的合伙人。为人勤勉正?派,没有不良嗜好?,半个中国?的商圈里,他?最欣赏的就是你。”姚勉道?,“就昨天还跟我说起?你三月份,用自己的游艇带着投资商们出海玩,一船的妖童媛女,你除了必须的应酬,敬酒,就一直在钓鱼。他?说你五年前被前女友甩了,一直没走出情伤,让我看看身边有没有优秀的漂亮女孩儿,给你介绍一个。”

    钟睿之拉了拉姚勉:“干嘛…说这个啊。你这样给我们压力,更不敢跟爸爸说了。”

    沧逸景尴尬的半低着头?:“我打算…等港口第一期的工程结束,就跟叔叔坦白。”

    姚勉道?:“其实睿之是个很独立的孩子,从七八岁开始吧,自己能做到的事情,从来不麻烦别人。即使旁人搭把手?,他?就能轻松很多?,他?都不愿意去开口。但…我能看出来,他?很依赖你。”

    沧逸景道?:“阿姨,是我主动的。我知道?我和睿之相差很多?,如果…没有当年的插队下乡,我根本没有机会接近他?。起?初来广东,鸿嘉哥愿意帮我,也是因为睿之。他?…其实并非依赖我,而是为了迁就我,才?去接受。”

    姚勉眨了眨眼睛,她起?初并没有听懂,于是转头?看了眼钟睿之,钟睿之还是带着笑意的看着她,有第一次带爱人见家长的小窘迫。

    “妈妈,景哥真的对我很好?。”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我们两个一起?生活,是互相扶持。”

    他?没有再强调幸福,他?害怕又?让母亲多?想,不高兴。

    很多?事情,钟睿之不是不会做,也不是想偷懒,更不是有意的示弱依赖非得沧逸景帮他?干,而是沧逸景因为对自己的不自信,主动去做的。他?希望钟睿之依赖他?,希望钟睿之一直离不开他?,这是他?在这段感情中安全感的来源。

    大多?数的时候旁观者总会以为付出多?的一方会更爱一些,钟睿之处在享受沧逸景照料的状态,就连姚勉曾经?都质疑他?是不是要一直沉湎下去,被宠到安于现状,心甘情愿的当沧逸景的金丝雀。

    如今恍然?间,她听懂了沧逸景的话。

    这些事,钟睿之当然?可以自己做,也一定会拒绝别人的帮助。唯独沧逸景来,他?才?会接受,因为他?知道?,他?接受了沧逸景才?会获得满足。小少爷什么都不缺,不是东西好?,是给东西的人好?。

    沧逸景的给予是偏爱,钟睿之的纵容接纳,也是偏爱。

    太过平凡的家庭背景,曾经?确实是沧逸景不自信的来源之一,但现如今思想成熟的他?早就把这点想通了,自小家里从不缺衣少食,家庭成员之间也是和睦亲厚,母亲善良贤惠,小叔也是个能干聪明?的人,如果让他?选,他?还是会选择降生在这样的家庭里,成长成弟弟妹妹的靠山。

    他?当然?知道?钟睿之哄他?迁就他?是爱他?,所以他?才?对小少爷撒娇,才?用眼泪挽留,他?想多?为钟睿之做一些,让钟睿之舍不得他?,离不开他?,更爱他?。他?觉得如果没有当初的死缠烂打,小少爷现在或许已?经?和女人结婚了。

    他?不自信的来源一直是钟睿之的过于优秀,他?拥有过钟睿之的爱,他?知道?这份爱的美好?,无论给谁,都会幸福。所以才?控制不住的吃醋,害怕被抛弃。

    姚勉正?视着沧逸景:“你和睿之并没有相差很多?,出生不同、职业不同,都没有阻碍到你们。如果睿之是个女孩儿,我会很放心的把他?交给你。”

    沧逸景心跳似乎停顿了一下。

    “五年前就会。”姚勉道?,“可他?和你一样,是个男孩儿。我当年真的没办法那么快那么平静的接受,这是个把同性恋当精神病的时代,你们会遭遇很多?歧视的目光。其实…直到刚刚,我都只?是因为不想失去睿之,才?强迫自己接纳你,但…我现在,有些改观了。”

    “睿之跟我说,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比金钱名利更重要。”姚勉道?,“你们之间应该是说清楚才?和好?的,但…我还是要亲口告诉你,当年睿之出国?,是不情愿的,他?在上海那晚跟你说的那些话,不是真心话。他?在我面前,一直说的是…”姚勉说这话,是要下很大决心的,她调整了一下呼吸,“他?很爱你,不想离开你,你们…情意相投,没有做错事。”

    沧逸景的眼眶已?经?湿润了,他?从没想过,会从姚勉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阿姨,谢谢您…我…一定会对睿之好?的,绝对不会辜负他?!”

    “我记住了,你也别忘。”姚勉道?。

    沧逸景郑重的点了头?。

    姚勉又?问:“你家那边,说了吗?”

    “我小叔是一直知道?的,我妈前段时间也知道?了,我妈妈以前就很喜欢睿之,有小叔劝她,很快就想通了。”沧逸景道?。

    姚勉之前在调查沧逸景家情况的时候,就知道?了黄秀娟和沧麦丰的事:“你们家都是些胆子大的。”

    沧逸景道?:“我当初也反对过,也不理解,可想想我和睿之,慢慢的也明?白了,人活这几十年,不能因为外界的流言蜚语和他?人的审判目光,而放弃自己的幸福。我妈跟我说,小叔握着她的手?,告诉她‘我是真的,是活的,是肉做的’。”他?看着姚勉,“肉做的,会心疼,会难过…会…为情所困。”

    姚勉牵起?钟睿之的手?:“好?了,看到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我这关,给你们过了,至于你爸爸那里,你们说了之后,我尽量帮你们劝劝吧。”

    “那爷爷呢?”钟睿之得寸进尺。

    姚勉哼笑了声?:“怎么,真带着回去吃年夜饭?”

    钟睿之道?:“是这么打算的,不行?我就去景哥他?们家吃了。”

    姚勉用手?指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忘本。”随后思索了片刻,“我试试吧。”

    姚勉走前,给他?们俩发了两张音乐会的邀请函,在上海,姚立信会上台指挥,只?不过老爷子年纪大了,站不了整场,选了两个曲目。

    按他?的身体情况,这将会是他?最后一次指挥交响乐,届时业界会有许多?音乐家前去捧场,钟睿之肯定是会到场倾听,庆贺的。只?是没想到,老爷子居然?会给沧逸景发邀请函。

    日期是十月一,姚勉让他?们抽空去上海,看望老人家。

    沧逸景特高兴,欢天喜地的应下了,姚勉走后,就拿出纸笔去拟礼品单,还要给老爷子的音乐会送花篮,沧总大手?笔,问钟睿之一千个花篮够不够,把礼堂里里外外能放的地方全放满,放不下的就放大厅和礼堂外的广场。

    “有钱花正?地儿,给我投资呗。”钟睿之称他?高兴,又?说起?了电子街的项目。

    “不给黄毛花钱。”沧逸景知道?他?在和苏婉玲合作?,苏婉玲给他?介绍订单,他?给苏婉玲半价店面,合伙得有模有样。其实沧逸景心里是很看好?这个项目的,他?也有些动摇了,所以并没有真的刻意去阻拦钟睿之,可沧总觉得钟博士给的台阶还是太低,他?不想顺着下去,打算等他?们做的稍有规模后再看。

    有钟睿之从信托基金里取出的钱,再加上苏婉玲动用了她的人脉和口才?,拆迁款的谈判也更加顺利。顾渺然?为了防止夜长梦多?,找施工队开着挖机常驻在那,拿下一栋就拆一栋,一点反悔的机会都不给留。

    可哪有钱,就有人闻着钱味儿来钻空子。恰逢钟睿之带着几个工厂的老板在街区里看铺子,被二三十个小混混带着棚户区的居民,堵在了街区的临时办事处。

    带头?的几个光着膀子,纹了一身的龙蛇虎豹,他?们是有备而来的,带来的居民都是六十五网上的老年人,非说钟睿之他?们趁着年轻人不在家,欺骗老年人签拆迁合同,还把他?们的房子拆了,老人家没地方住,让钟睿之补上钱款,再给居民安排住处。

    因为不包回迁,他?们的拆迁合同是按平米和户数折价,再按市价补偿一年半的租房费用的,签名后立即拿钱拆房。钟睿之没想到他?们会来这出,不巧这会儿就他?一个人,他?当然?不可能现场拍板给他?们补钱,但也知道?对方人多?势众,还带着那么多?老人,一旦耍赖,他?汤药费都得赔个几万。

    只?好?耐着性子赔笑脸说:“这位兄弟,和各位街坊,这个事儿肯定有误会,现在天这么热,你们带着老人挤在这里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容易让老人家中暑。不如,先让老人家回去,你们再派代表来我们公司详谈。”

    “再派代表详谈?”那混混道?,“你出了这门,还能答应我们吗?拆的时候,坐街坊家里,拿钱就要去你们公司详谈,你不是管事的钟总吗?把我们当傻子耍呢?”

    他?语气不善,跟着他?的那些人也在起?哄:“就是。”

    有些甚至在用粤语骂街,说他?们花言巧语,欺骗街坊,赚黑心钱,看上去仪表堂堂,连老人家的钱都骗。

    做生意的最没良心,是欺负弱势群体,违规拆除建筑,要去上访举报他?们。

    钟睿之听着这些污蔑也是来气,几个工厂的老板也被堵在这儿,街区的商户和客人都来看热闹。小少爷没见过这场面,急的全身都是汗。

    “大家听我说,我们是合资的生意,给你们补款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钟睿之道?,“大家冷静一点,我没有说不给补。”

    那混混龇牙一笑:“钟老板大方啊,街坊们都听清了吧,钟老板答应给大家补钱了。”

    我没说不补,也没说补啊!哪有这样出尔反尔的啊!

    钟睿之憋着气,勉强的保持笑容:“那…补钱也要开会商议的,还是要举荐代表来才?…”

    “你个扑街!”那混混突然?抬高声?音,打断了钟睿之的话,“开你个死人头?!现在就给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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