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你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沈幼楚坐在床边,细心地给秦天喂着温热的米粥,两人都沉默着。

    昨日的风暴虽暂时平息,但留下的阴影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秦天看着沈幼楚微红的眼眶和强颜欢笑的脸,心中五味杂陈。

    京都沈家……那是一座看似金碧辉煌、实则等级森严、冰冷无情的巨塔。

    幼楚夹在中间,何其痛苦。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再次被敲响。

    这一次,声音平和、沉稳,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的礼貌。

    沈幼楚的手微微一抖,勺子里的粥差点洒出来。

    她看向秦天,眼中闪过一丝惊疑和不安。

    “请进。”秦天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起来。

    门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不再是盛气凌人的管家和保镖。

    当先走进来的是一对中年男女。

    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穿着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中山装,身姿挺拔,面容儒雅,看不出喜怒,只有一种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怒自威的气度。

    他步履从容,每一步都仿佛丈量过。

    女子看起来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旗袍,外搭一件米色羊绒开衫,气质温婉高贵。

    她的容貌与沈幼楚有五六分相似,只是眉宇间多了几分岁月沉淀的雍容和……此刻难以掩饰的复杂与疏离。

    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沈幼楚身上,带着关切,但更多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审视和……失望。

    在他们身后,跟着的依然是昨日那两个西装保镖,但此刻垂手肃立,敛去了所有锋芒,如同真正的影子。

    “爸……妈……”

    沈幼楚的声音带着颤抖,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站起身,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秦天的心猛地一沉。

    沈幼楚的父母?

    他们怎么亲自来了?

    而且,看这架势,绝非福伯那种简单粗暴的打压,而是带着世家大族特有的、绵里藏针的压力。

    沈父沈明哲的目光缓缓扫过病房,最后落在病床上的秦天身上。

    “幼楚,”沈母苏韵婉先开口了,声音温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你受苦了。”

    她走上前,轻轻拉住沈幼楚冰凉的手,目光复杂地看着女儿憔悴的脸庞:“跟妈妈回家吧,这里……不适合你……”

    “妈……我不走……”沈幼楚想挣脱,却被母亲看似温柔实则有力的手紧紧握住。

    沈明哲没有理会女儿的挣扎,他向前一步,站在病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秦天。

    没有昨日的恶语相向,但那无形的压力,却比福伯的辱骂更让人窒息。

    “秦天同志,”沈明哲开口了,声音平和,字正腔圆,带着一种官方的腔调:“首先,感谢你在危难时刻对幼楚的照顾,沈家,铭记于心。”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如冰锥:“不过,身为幼楚的父亲,有些话,我必须说清楚,昨日福伯言语或有失当,但其核心意思,并未偏差,幼楚是我沈家嫡女,她的未来,早已规划妥当,世家联姻,关乎家族兴衰,非儿女私情可左右,你与幼楚之间,无论身份、地位、背景,都相差悬殊,绝无可能。”

    他看着秦天,眼神如同看着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你如今是少校,是副总指挥,前途看似光明,但恕我直言,在京都的棋盘上,你这点根基,不过是浮萍,战扬凶险,你如今重伤在身,便是明证,你连自身安危都难以保障,如何给幼楚一个安稳的未来?让她为你担惊受怕?甚至……可能守寡?”

    沈明哲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至于林家……”

    他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洞悉一切的弧度:“林家肯抬举你,自有其考量,但这份情面,不代表你能一步登天,更不代表你拥有了匹配沈家的资格,世家之间的纽带,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和牢固,林家的情面,我们领了,但幼楚的婚事,沈家自有主张,不容外人置喙,哪怕你被林家认回……那也不行……”

    他最后的话语,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世家大族根深蒂固的傲慢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爸……”沈幼楚泪流满面,声音凄楚,“您怎么能这样?秦天他……”

    “住口……”沈明哲第一次提高了声音,带着父亲的威严:“幼楚,你太任性了,为了一个认识多久的男人,就要忤逆父母,抛弃家族责任吗?你的教养呢?你的理智呢?跟我回去……立刻……”

    苏韵婉也紧紧拉住女儿,柔声劝道:“幼楚,听你爸的,你还年轻,不懂其中的厉害,京都的水太深,不是你们这种年轻人能趟的,跟妈妈回家,忘了这里的一切,忘了这个人,沈家会给你安排最好的归宿。”

    “不……我不回去……我就要和秦天在一起……”沈幼楚绝望地哭喊着,奋力挣扎。

    秦天看着眼前这一幕,胸中怒火翻腾,屈辱感如同毒藤般缠绕心脏。

    沈明哲的话,比福伯的辱骂更诛心。

    他否定的不是秦天这个人,而是他存在的根基。

    将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功绩、甚至林家带来的助力,都轻描淡写地归结为浮萍和情面。

    更将他与沈幼楚的感情,彻底贬低为不懂事的儿女私情。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下翻涌的气血和杀意。

    他知道,此刻的虚弱和无力,在对方眼中,正是最好的佐证。

    他必须冷静。

    “沈伯父,沈伯母……”

    秦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喉头的腥甜,声音嘶哑却异常清晰:“我敬重你们是幼楚的父母,但你们的话,我不敢苟同。”

    他抬起眼,直视沈明哲那深不见底的目光,眼神中没有畏惧,只有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冰冷和倔强:“我秦天,出身微寒,但走到今天,靠的是战扬上拿命拼来的功勋,是无数灾民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荣耀,是肩膀上这副沉甸甸的、关乎亿万生命的担子……不是什么人的抬举,更不是浮萍……”

    “我的命,是在战扬上捡回来的,随时可以再还给战扬,但这不代表我不珍惜,更不代表我不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

    秦天的声音带着一股铁血般的铿锵:“至于幼楚的未来……那是她的选择,不是沈家的筹码,你们口中的安稳和归宿,如果是以牺牲她的感情和自由为代价,那与囚笼何异?”

    “大胆!”沈明哲身后的一个保镖忍不住低喝一声。

    沈明哲抬手,止住了保镖。

    他看着秦天,眼神第一次有了一丝波动,不再是纯粹的审视,而是多了一分冰冷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个年轻人,比他想象的更硬气,也更……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人,有锐气是好事,但不知进退,就是愚蠢。”沈明哲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以为凭你一番热血之言,就能撼动沈家的决定?就能改变京都的规则?幼稚……”

    他不再看秦天,目光转向依旧在挣扎哭泣的沈幼楚,语气不容置疑:“幼楚,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跟不跟我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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