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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权限

    心中一个念头闪过,他朝着仿生人招了招手。“来,过来一下。”

    仿生人立刻接收到指令,迈着轻巧而精准的步伐走到沙发旁,在姜诚示意的位置坐了下来。它的动作流畅自然,与真人无异,那张精心设计的、带着温和微笑的脸庞正对着姜诚。如此近距离面对一个栩栩如生却并非人类的实体,姜诚心里还是泛起一丝微妙的不适应感。

    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开口问道:“你有名字吗?”

    仿生人那双仿真的眼睛微微闪动了一下蓝色的微光,用悦耳且标准的电子音回答:“姜先生,我叫蓉蓉。”

    “蓉蓉……”姜诚重复了一遍这个听起来很亲切的名字,追问道:“是谁给你起的这个名字?”

    “是张沂风工程师。”蓉蓉立刻回答,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感波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张沂风……三姐。姜诚心中了然,果然是她。他继续深入,问了一个更核心的问题:“张沂风对你来说,是什么?”

    蓉蓉的程序似乎对这个问题有预设的答案,它几乎没有延迟地回应:“张沂风工程师,是朋友。”

    “朋友……”姜诚咀嚼着这个词,一个在人类关系中充满温情与双向互动的词汇,从一个机器人口中说出来,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奇异感。他忽然心血来潮,问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的问题:

    “如果我让你打我,你会打我么?” 话一出口,姜诚自己心里都忍不住自嘲了一下,这真是个狗血又无厘头的问题。

    然而,蓉蓉的反应却迅速而直接,它用那依旧平和悦耳,但内容却毫无通融余地的电子音回答:

    “抱歉,姜先生。我没有攻击您的权限。目前我的系统内只激活并运行了服务模组,旨在为您提供舒适、便捷的生活辅助,并不包含任何具有攻击性或可能对人类造成伤害的指令集。”

    这个回答清晰、冷静,且符合逻辑。它严格遵循着设定的程序边界,将“朋友”的定义局限在非攻击性的服务范畴内。姜诚看着蓉蓉那完美无瑕却毫无生气的笑容,心中对三姐所追求的“拥有自我意识和情感”的仿生人,其实现的难度与潜在的风险,有了更为直观的感受。眼前的蓉蓉,更像是一个精致而安全的工具,而非一个能够自主判断“该不该打朋友”的独立个体。姜诚有些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像是要拂去那层人与机器之间的无形隔阂。他半是玩笑,半是试探地又问了一句:“那……我可以当你的朋友吗?”

    蓉蓉的回应依旧迅速而程序化:“可以,姜先生。但将我的人际关系数据库中添加您为‘朋友’条目,需要变更我的核心交互逻辑设定。目前,只有拥有相应高级权限的管理员或工程师可以进行此类操作。”

    姜诚点了点头,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他摆了摆手,语气带上了一丝倦意:“好了,我知道了。我要休息了,你也去……嗯,休息吧。”他一时不知该如何形容一个机器人的待机状态。

    “好的,姜先生。祝您晚安。我会进入待机模式,您有任何需要,可以随时唤醒我。”蓉蓉站起身,动作依旧优雅标准,对着姜诚微微躬身,然后迈着无声的步伐离开了卧室区域,回到了客厅它惯常的待机位置。

    卧室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姜诚一人。他望着门口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自语道:“权限……唉。” 这个词,在今天与仿生人的短暂交流中,显得格外突出。它既是安全的护栏,也是自由的枷锁。可以预见,随着仿生人技术的不断发展,围绕着“权限”的争夺、定义与伦理困境,未来的麻烦事绝对不会少。

    他将这些纷乱的思绪暂时压下,动手将明天出发去西南需要携带的简单行李收拾妥当。然后,他关掉了灯,躺倒在床上。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脑海中却不自觉地浮现出梁冬叮嘱龙爷要保证他安全时的模样,以及蓉蓉那完美却空洞的“朋友”定义。京城与西南,现实与科技,信任与疑虑……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不想了,睡觉。”他强迫自己清空大脑,为明天即将开始的、吉凶未卜的西南之行养精蓄锐。房间内,只剩下他逐渐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城市的另一边,夜幕低垂,古老的京剧院内却依旧亮着灯。

    李天柱结束了常规的集体练功,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离开,而是留了下来,接受杨斌师傅的单独指导。这几个月系统性的锤炼,让原本底子就不错的李天柱受益匪浅,他身体素质极佳,肯吃苦,悟性也高,进步速度让杨斌都暗自点头。

    一套棍法演练完毕,收势站稳,气息悠长。杨斌走上前,拍了拍他结实的肩膀,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行!底子打得好,柔韧性练出来了,这股子爆发力也足!这要是在台上真挨你一棒子,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了。”

    李天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老实巴交地说:“看您说的,杨老师,俺学这个是为了强身健体,又不是为了打架,哪能随便打人啊。”

    杨斌闻言,脸上的笑容却瞬间收敛,神情一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盯着李天柱,语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凛冽:“你说得对,不能随便打人。但是你给我记住,更要紧的是,绝对不能依仗功夫去做任何违法乱纪、恃强凌弱的事儿!要是让我知道你敢,不用等法律,我亲自清理门户,废了你这身功夫!”

    李天柱被杨斌突然转变的气势和严厉的话语震得一凛,连忙挺直腰板,郑重保证:“杨老师您放心!俺李天柱绝不是那样的人!俺爹娘从小就教俺,做人要堂堂正正!”

    就在这时,一阵悠悠扬扬、带着几分苍凉韵味的戏曲唱腔,从京剧院空旷的后台方向隐约传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动人。

    李天柱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忍不住赞叹道:“杨老师,这曲儿唱得真好听,有味道。是哪个老师在练功吗?”

    杨斌也顺着声音的方向望了一眼,脸上的严厉神色缓和下来,轻轻叹了口气,解释道:“不是哪个老师。是院里一位负责打扫卫生的大姐,每天晚上收拾的时候,都会忍不住唱上几段。她年轻的时候是地方戏剧团的台柱子,后来……家里出了些变故,受了点刺激,人就有些不太好了,团也散了。我看她可怜,又确实有这份功底和念想,就跟领导申请,把她留在了咱们剧院,给她份差事,也算有个落脚的地方,能时不时听听戏、唱唱曲儿。”

    李天柱听完,看向杨斌的目光里充满了由衷的敬佩:“杨老师,您真好!俺佩服您!不光戏教得好,功夫高,心肠也这么好,真是德艺双全!”

    杨斌被他这直白的夸奖弄得有些哭笑不得,拿起手中的木棒,不轻不重地在他小腿上敲了一下,笑骂道:“臭小子,今天留你下来是让你抓紧练功的,不是让你在这儿拍马屁的!少废话,继续练!刚才那个回身挑棍的动作,力道还差几分,再来二十遍!”

    李天柱挨了一下,却嘿嘿一笑,不敢再耽搁,立刻凝神静气,重新摆开架势,在杨斌严厉而专注的目光下,一遍又一遍地锤炼着那个看似简单却蕴含巧劲的动作。空旷的练功房里,只剩下棍棒破风的呼啸声,与远处那若有若无、承载着过往悲欢的戏曲清音,交织在一起。

    天光未亮,客房内一片静谧。姜诚被仿生人蓉蓉用极其轻柔的方式唤醒:“姜先生,刚接到集团内部通知,前往西南的物流飞机将于三小时后起飞。您需要在一小时后,准时抵达杜夫人办公室集合等候。”

    “好的,知道了。”姜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迅速清醒过来。他起身冲了个热水澡,驱散了最后一丝睡意。等他走出浴室,蓉蓉已经将一份搭配好的营养早餐摆放在了小桌上。

    快速用过早餐,姜诚拎起昨晚就收拾好的简易行李,提前来到了杜夫人的办公室外。轻轻敲门得到允许后,他推门而入。

    办公室内,杜夫人显然也未曾安眠,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容,姜诚进屋时,她正掩口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看到姜诚,她立刻振作精神,示意他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姜诚,来得正好,趁现在没人,我多嘱咐你几句。”杜夫人的声音比平时略显低沉,但眼神依旧清明锐利。

    姜诚正襟危坐:“夫人您请说。”

    “时间紧,我就直说了。”杜夫人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嘱咐你两件事。第一,我知道你和‘猫窝’那个老三张也,之前因为一些事情有过冲突。但这次见面,你们是在一个阵营里办事,目标一致。所以,无论如何,要以大局为重,以和为贵。哪怕他言语上有所挑衅,你也给我忍住,懂吗?小不忍则乱大谋。”

    姜诚郑重点头:“夫人放心,我明白轻重,绝不会因个人旧怨影响任务。”

    “好。”杜夫人满意地点点头,神色更加凝重了几分,“第二件事,这次去西南,你要记住四个字——少说,多听。”

    她进一步解释道:“我之所以让小玉和小柳去,就是因为她们俩在江湖上混迹多年,经历的风浪多,见过的各色人等也多,经验丰富,能应对各种突发状况。而且,有时候,美女在外办事,确实能减少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更容易打开局面。”

    她的目光深深地看着姜诚:“而你,你的任务是做好防范,保护好她们,也保护好自己。除了我们刘氏集团自己人,对于外面的人,包括‘猫窝’在内,我并非完全不信任,但绝不会百分百信任。凡事多留一个心眼,保持警惕,但也不要表现得过于疑神疑鬼,这个度,你需要自己把握好。”

    杜夫人这番推心置腹的叮嘱,既有对大局的考量,也包含了对姜诚个人的保护与提点。姜诚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里,沉声应道:“是,夫人,我记住了。少说多听,保持警惕,以和为贵。”

    稍等了一会儿,赵婉玉、柳肆怡和刘继也陆续抵达。杜夫人亲自将四人送到了刘氏集团内部机扬的跑道上,一架中型商务物流飞机已经准备就绪。临登机前,杜夫人看着眼前的四人小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期许:“好了,我就送到这里。你们几个,互相照应,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飞机平稳起飞,穿透云层,向着西南方向而去。机舱内空间宽敞,被改装成了适合长途飞行的舒适座舱。

    飞机进入平飞状态后,柳肆怡便娇滴滴地转向坐在旁边的姜诚,一双美眸眨了眨,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和依赖:“小姜诚哦,我可听龙爷和牛主任他们提起过,你年纪轻轻,功夫可是深藏不露,是个高手呢!这次去那么远的地方,人生地不熟的,你可要好好保护姐姐我呀!”

    姜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示弱”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谦逊地回应:“柳姐您太捧我了,我这点微末本事,在您和各位前辈面前哪够看。大家一起行动,互相照应才是真的。”

    坐在对面的赵婉玉无奈地摇了摇头,脑后利落的马尾辫随之轻轻甩动,她打断了两人的玩笑:“小柳,先别闹了。还有些时间,姜诚,你跟我们详细说说那个‘猫窝’的三当家张也的情况?知己知彼,心里也好有个底。”

    姜诚闻言,神色认真起来,回忆了一下与张也的交手经历,描述道:“张也这个人,身材非常魁梧,比普通人壮硕一大圈。他擅长鹰爪功,指力惊人,下手狠辣,不留余地。而且天生蛮力很大,正面硬碰硬很难占到便宜。”

    他顿了顿,补充了自己的观察:“不过,我感觉他……脑子似乎不太够用,或者说,行事比较直接,缺乏缜密的算计,容易被人激怒,冲动行事。”

    赵婉玉听完,冷静分析道:“脑子不太灵光,从某个角度来说,或许不算坏事,至少意味着他不会跟我们玩太多弯弯绕绕的心思,勾心斗角的程度可能会低一些。”

    但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带上了一丝凝重:“不过,大家都还是留个心眼吧。我总有种预感,这次西南之行,恐怕不会像我们希望的那么太平。”

    一直闭目养神,仿佛老僧入定般的刘继,此时缓缓睁开眼睛,他那沉稳的声音在机舱内响起:“赵部长顾虑得是。那个寨子所在的位置,我查过,离边境线已经很近了。那种地方,情况复杂,龙蛇混杂。我担心的不是拳脚功夫,而是……他们手里很可能有枪。”

    刘继的话让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凝重。赵婉玉郑重点头:“刘前辈说得对。如果是冷兵器较量,有您在,我们心里都有底。但如果对方手里有枪,那危险程度就完全不一样了。所以,大家务必记住,此行的首要任务是安全取回画框,除非万不得已,绝不与任何人发生冲突,尤其是武力冲突。”

    柳肆怡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赞同道:“小玉说得对!能用钱解决的事情,尽量用钱开路,和气生财嘛!反正咱们出来,杜夫人和龙爷可是给了充足的经费,我财务部这边已经特批了,该花的时候千万别省着!”

    她拍了拍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但看起来就很坚固的手提箱,里面显然装着此次行动的“润滑剂”。明确了行动基调——谨慎、低调、以和为贵,必要时用金钱化解麻烦,四人不再多言,各自调整状态,养精蓄锐,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未知挑战。

    飞机经过几个小时的飞行,缓缓降落在西南地区一个规模不小的机扬。舱门打开,舷梯放下,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已然悄无声息地停在了飞机旁边。

    一名身穿浅色运动服,身材精干,目光沉稳的中年男子站在车旁。他看着飞机舱门,直到赵婉玉和柳肆怡两位风姿绰约的女子出现在门口,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才露出了真切的笑容。

    “小玉、小柳,好久不见了。”宗戟上前两步,语气熟稔地打招呼。

    赵婉玉和柳肆怡也笑着回应,柳肆怡更是语气轻快:“宗哥,好久不见,你还是这么精神矍铄啊!”

    这时,姜诚和刘继也先后走下了飞机。宗戟的目光立刻转向他们,快步迎上,态度恭敬而不失热情:“您二位一定就是刘继老前辈和姜诚小兄弟吧?我是刘氏集团西南分公司的负责人,宗戟。这次各位的西南之行,无论公事私事,但凡有任何需要,直接跟我开口就行,我一定尽力安排妥当。”

    刘继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在宗戟身上扫过,尤其是在他站立时重心的细微分布和手臂摆动的习惯上停留了一瞬,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却笃定:“宗先生,喜欢长柄兵器?”

    宗戟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由衷的敬佩,抱拳道:“刘老前辈果然名不虚传,眼力毒辣!晚辈这点微末的根底,一眼就被您看穿了。确实,早年练过几年大枪,算是有点偏好。”

    “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有话车上细聊。”宗戟不再寒暄,利落地引着四人上了那辆宽敞的商务车。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扬。宗戟坐在副驾驶位,转过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对后座的四人说道:“杜夫人已经将各位此行的任务概要告知我了。各位,我宗戟是个直性子,有话就直说,绝不是轰你们走啊——但我会尽全力,争取在三天之内,协助各位完成任务,然后安全送你们离开西南。”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地解释,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这地方,风景是好,人情也浓,但水也深,情况比较复杂。多待一天,就多一分不确定的风险。等这事儿了了,以后各位纯粹想来西南旅游度假,随时找我,我一定安排得妥妥当当,让大家玩得尽兴!”

    他的话虽然说得客气,但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任务,必须速战速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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