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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轻松

    “梁总,”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滑低沉,“刚见过姜诚了。如您所料,他拒绝了,态度很坚决。”他顿了顿,语气中透出一丝征询的杀意,“他不愿意配合我们。按照以往的惯例,是不是……需要做掉他,以绝后患?”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娇媚却带着几分慵懒和不容置疑的声音,如同裹着蜜糖的冰刃:“没有那个必要。暂时,不要动他。”

    千面人微微一愣,这与他所了解的“小梁总”的行事风格颇为不符。

    那娇媚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运筹帷幄的冷静:“我们现在动手,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等等机会吧。你现在的任务是,盯紧刘氏集团总部,尤其是龙爷和杜夫人的动向。我猜,那些石鱼,或者至少是关键线索,最有可能就藏在总部某处。”

    “是,明白。”千面人应道。

    电话挂断后,千面人看着暗下去的屏幕,眉头微蹙,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不解。依照他过往的经验,凡是明确拒绝合作、甚至站在对立面的人,尤其是像姜诚这样可能构成威胁的,小梁总通常会毫不犹豫地下令清除,以防万一。

    这次是怎么了?为何对姜诚如此“宽容”?

    他摇了摇头,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上位者的心思,不是他能够揣测的。他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包里拿出另一套衣物和易容工具,动作熟练地开始改换装束。几分钟后,一个穿着工装、戴着鸭舌帽、面容普通得毫无记忆点的维修工人从角落里走出,汇入稀疏的人流,悄无声息地向着刘氏集团总部的方向走去。

    姜诚拨通了骆英的电话,短暂的等待音后,对面传来了骆英干练的声音。

    “喂,姜诚?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英姐,我想问问,那个娃娃……现在情况怎么样?”姜诚直接问道。

    “她啊,目前还在菲菲农扬,由王澄和老沈看着,情绪比刚来时稳定多了,没什么异常。”骆英回答得干脆,随即语气一转,带上了几分调侃,“倒是你,小子,背着姐干大事儿啊?书店不声不响就开业了?可以啊!”

    姜诚笑了笑:“是啊姐,刚开张。等你这阵子忙完了,一定过来坐坐,给你留了好茶叶。”

    “行,姐肯定去给你捧扬!”骆英爽快答应,但语气随即又沉了下来,“不过最近是真走不开,这边离不开人。娃娃这事儿太特殊,在没有找到稳妥的安置或者治疗方案之前,她可能得一直待在这里,我们也得一直守着。”

    姜诚闻言,也收敛了笑意,叹了口气:“是啊,她就像个定时炸弹。如果不能让她融入正常生活,理解社会的规则,始终是个隐患,对她也是一种折磨。”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骆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和关心:

    “听说……你交女朋友了?就是上次在山里见过面的那个……梁冬?”

    姜诚没有在电话里直接回答骆英关于梁冬的问题,而是说道:“姐,你现在人在农扬吗?有些事……还是见了面细说吧。”

    骆英立刻听出了他语气中不同寻常的凝重,收敛了之前的调侃,利落地回答:“我在。你现在过来吗?”

    “好,我这就过去。”姜诚挂断电话,立刻驱车前往郊外的菲菲农扬。

    到达农扬时,骆英已经在她临时的办公室里等着他了。房间里烧着热水,茶香袅袅。骆英示意他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娃娃在楼上午睡,很安稳。你这么着急找我,是出什么事儿了?”

    她的眼神里带着询问,甚至有一丝连她自己可能都未曾察觉的期待,这让原本就心绪纷乱的姜诚一时间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

    骆英看出了他眉宇间的沉重和那份罕见的犹豫,她放柔了声音,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给他支持和鼓励:“没事儿,姜诚。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咱们这关系,铁打的,有什么事儿说出来,姐帮你一起扛。”

    听到这熟悉而可靠的话语,姜诚紧绷的神经似乎松懈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向骆英,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锐气和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充满了疲惫和迷茫。他声音有些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

    “姐……我有点累了。”

    这句话仿佛抽走了他不少力气,也让骆英的神色瞬间变得更加严肃。她意识到,姜诚要说的,绝不仅仅是感情问题那么简单。

    姜诚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他看向骆英,眼神复杂:“姐,你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对梁冬的怀疑吗?”

    骆英神色一正,点了点头,语气认真:“我记得。你说了之后,我这边也通过渠道,不动声色地排查过她明面上的身份信息、履历,包括她进入刘氏集团后的轨迹。从纸面上看,一切正常,没有任何破绽。”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姜诚的表情,“但是,你心里那份疑虑,其实一直没放下,对吗?”

    姜诚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有一段时间,那份疑虑……几乎消失了。和她在一起,感觉很好,很轻松,我甚至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多疑了。”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沉重,“但是,自从那个‘娃娃’杀手出现,尤其是那天晚上我受伤回家,跟她提起这件事之后……我感觉到,她有些不对劲。她的情绪会有一些细微的、不易察觉的波动,询问的方式,看我的眼神……还有,她最近在处理一些工作时,也不像之前那样总是沉稳周密,偶尔会显露出一丝急躁。这些变化很微小,但我……我没法忽略。”

    骆英沉吟着,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会不会是你太敏感了?或者,她只是性格里嫉恶如仇,听到那种对小孩子下毒手的事情,情绪上难免有些反应?”

    “嫉恶如仇……”姜诚喃喃重复了一遍,随即露出一抹更加苦涩的笑,“也许吧。可能……可能从一开始,我和她之间,就掺杂了太多试探和揣测。我的接近,本身就带着目的。”他抬起头,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倦意,“姐,我现在真的不想再去想这些了,太累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不在分析,不在怀疑一个人……这种感觉,真的太累了。”

    他将脸埋进手掌,用力揉了揉额角,声音闷闷地传来:“揣摩一个人,尤其是你投入了感情的人……比对付十个‘千面人’还要累。”

    骆英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中了然,这不仅仅是关于梁冬是否可疑的困惑,更是一个人在情感与理智、信任与怀疑的漩涡中被反复撕扯后的精疲力尽。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默默地给他续上了热茶。

    骆英听着姜诚的倾诉,神色也凝重起来:“千面人……我看过内部协查通告,是那个极其擅长伪装,从未以真面目示人的家伙,对吧?”

    “没错,”姜诚点头,“就是小梁总手下的得力干将。”

    骆英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棘手:“这个人,据我们警方多次分析和追查,是目前已知的、最难缠的角色之一。他就像一团迷雾,没有任何关于他真实身份、样貌的可靠信息,这让我们想排查都找不到抓手,无处着力。”

    姜诚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是啊,都不容易……各有各的难处。”

    就在气氛有些沉重时,骆英却突然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脸上露出一丝与她平时干练形象不符的、带着点调皮和狡黠的笑容,目光灼灼地看着姜诚,抛出了一个让姜诚措手不及的问题:

    “哎,那……你小子跟姐说实话,你是喜欢姐多一些,还是喜欢你的那个小女友梁冬多一些呢?”

    姜诚正沉浸在复杂的情绪里,被这突如其来的、近乎“送命题”的问题砸得一懵,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脸上瞬间浮现出尴尬和哭笑不得的表情,脱口而出:

    “我去!姐……你这问的……也太不正经了吧!”

    他耳根有些发烫,完全没想到骆英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这种方式来“调节气氛”,或者说,是另一种形式的试探和关心。

    两人说说笑笑,暂时抛开了那些沉重的话题,时间在不经意间流逝,转眼就过去了几个小时。姜诚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仿佛卸下了一块大石。这时,楼上传来轻微的动静,是娃娃午睡起来了。

    姜诚将路上顺手买的一个益智拼图递给娃娃,看着她懵懂又带着点新奇地接过,便起身向骆英告辞,驾车返回市区。

    晚上,华灯初上。姜诚在书店二楼的办公室里,继续翻阅着一些文件和资料,沉浸在工作中,完全忘记了时间。

    “咚咚咚”,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梁冬拎着一个保温袋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娇嗔:“我的姜大老板,工作起来连家都不回啦?饭也不吃,还得我亲自给你送过来是吧?”

    姜诚抬头一看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晚上八点多了。他连忙起身,带着歉意:“哎呀,忙忘了,我这就……”

    “行啦,”梁冬打断他,将保温袋放在茶几上,一边往外拿饭盒一边说,“别忙活了。楼下小鹭和小翠我都安排他们吃过了,天柱也吃过去京剧院了。现在就剩咱俩还没吃,陪你在这儿解决吧。”

    饭菜的香气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两人相对而坐,开始吃饭。

    梁冬夹了一筷子菜,看似随意地问道:“第一天正式运营,感觉怎么样?店里一切都还正常吗?”

    姜诚扒了一口饭,咀嚼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眼看了看梁冬,语气平静地回答道:

    “运营方面倒是一切正常,客流和反响都比预想的好。”他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才继续说道,

    “就是……来了个不速之客。”

    梁冬闻言,故意板起脸,佯装不悦地撇了撇嘴:“哦?不速之客?说的不会是我吧?打扰姜老板日理万机了?”

    姜诚被她这模样逗笑了,连忙摆手:“我可不敢说您梁大小姐是不速之客。是另一个人,之前在西北就给龙爷他们找了不少麻烦,算是敌人吧。”

    “敌人?”梁冬的眉头立刻蹙起,语气带上了真实的关切,“他袭击你了?报警了没有?”她放下筷子,目光紧张地在姜诚身上扫视,仿佛要确认他是否完好无损。

    “没有,”姜诚摇摇头,语气尽量轻松,“就是进来聊了几句,不痛不痒的。不过我已经跟警方那边通过气了。”

    梁冬这才松了口气,但担忧的神色并未完全褪去,她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西北那边的风波,到底还是波及到你了。我现在反而更担心你的安全了。”

    姜诚看着她眼中真切的忧虑,心里微微一暖,又带着点男人在女友面前下意识的逞强,挺了挺胸膛:“我没事儿,放心吧。你男朋友我可是个高手,忘了?”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这份担忧。

    梁冬却没被他糊弄过去,她伸出手指点了点姜诚的额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再厉害的高手也有打盹、疏忽的时候。不行,我得给你配个保镖!平时就在书店附近,或者暗中跟着你也行。”

    “保镖?”姜诚一听,差点被饭噎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我多大身份啊,就配保镖?一个开书店的,出门带个保镖,像什么话?姑奶奶,你可饶了我吧,那也太夸张了!”他连连摆手,坚决拒绝了这个提议。

    梁冬的眉头紧紧锁起,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焦急:“那怎么办?你这刚开业,他们就找上门了,这次是说话,下次呢?你就敢保证他们一直这么有‘耐心’,每次都只动嘴不动手吗?”

    姜诚扒拉着碗里的饭,语气有些无奈,也带着一丝认命般的平静:“现在这个情况,我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他们如果真的不讲规矩,非要动手……那我也只能接着,想办法还击。”

    “你傻啊!”梁冬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在明处,他们在暗处!你怎么防?防不胜防!我就怕……怕你到时候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后怕的颤抖。

    姜诚放下筷子,看着梁冬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红的眼眶,心里一阵发软,却又感到一种无力:“那……你说我能怎么办?报警?警方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贴身保护我。躲起来?这书店刚开起来,我能躲到哪里去?”

    梁冬看着他这副样子,又是气又是心疼,最终所有情绪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她伸出手,紧紧握住姜诚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冰凉。

    “唉……”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姜诚,你可得给我好好的,健健康康的……我警告你,我可不想那么早就当‘未亡人’!”

    最后三个字她说得又轻又快,带着女孩子特有的娇嗔和浓浓的担忧,像一根羽毛轻轻搔过姜诚的心尖,却带着千钧的重量。

    姜诚反手握住她微凉的手,用力攥了攥,想给她一些安慰,也想从她那里汲取一些力量。他扯出一个笑容,虽然有些勉强:“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命硬着呢。为了不让你当……那个什么,我也得好好活着。”

    办公室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人交握的手和空气中弥漫的、混合着饭菜香气与无形压力的复杂气息。

    梁冬看着姜诚坚定的神色,知道劝他退出石鱼的事情是徒劳的。她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担忧:“我就知道,你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那你……一定要答应我,万事小心,注意安全,好吗?”

    “嗯,我答应你。”姜诚郑重地点了点头。

    梁冬看了看时间,问道:“时间不早了,回家吗?”

    姜诚望向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以及书店内依旧亮着的灯火,想了想说:“我想再待一会儿,看看夜间营业的情况。要不……你先开车回去?”

    梁冬立刻摇了摇头,挽住他的胳膊,半真半假地嗔怪道:“我才不先回去呢!留你一个人在这儿?万一你这书店里……金屋藏娇怎么办?我得看着你!”

    她话音刚落,小翠正好从楼下上来,准备回二楼的宿舍收拾东西,恰好听到了梁冬的后半句话。

    姜诚被梁冬的话逗笑了,他看了一眼正走过来的小翠,故意拉长了声音,调侃道:“我这儿啊——只能‘金屋藏翠’,还没有‘娇’呢!”

    这话一出,小翠立刻听懂了其中的双关,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微红,冲着姜诚笑道:“姜哥!你在嫂子面前竟然还敢耍流氓!看嫂子不收拾你!”

    梁冬也被姜诚这机智的调侃和眼前的情景逗乐了,刚才凝重的气氛一扫而空,她笑着轻轻捶了姜诚一下:“没个正形!”

    小小的插曲冲淡了之前的担忧,书店二楼洋溢着轻松愉快的气息。姜诚看着笑靥如花的梁冬和掩嘴轻笑的小翠,心中那份因潜在危险而产生的阴霾,似乎也被这温馨的日常驱散了不少。他决定,就像他说的,走一步看一步,但无论如何,要守护好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平静与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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