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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钓鱼

    “您慢点。”蒋逆低声说着,细心地将毯子盖在龙爷膝上。

    龙爷坐稳后,气息微喘,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抬头看向蒋逆,问道:“飞燕子呢?她到了吗?”

    蒋逆蹲下身,与龙爷平视,恭敬地回道:“飞燕子前辈已经到了西北,就在附近区域。但……具体在什么位置,用什么身份掩护,她没有告知,我也无从得知。”

    龙爷闻言,非但没有不满,反而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那笑容里带着对老友行事风格的熟悉和几分无奈:“这倒真是符合她的脾气性格。神龙见首不见尾,把自己藏在迷雾里,这种谜一样的状态,才是她最喜欢的,也最能让她发挥出最大的能量。”

    蒋逆点头附和:“前辈也是这么交代的。她说她会按照自己的方式和渠道进行调查,让我们按兵不动,维持现状。一旦有确切的发现或需要配合行动,她会主动联系我们。”

    龙爷微微颔首,对飞燕子的安排表示认可。他在轮椅上调整了一下姿势,目光变得深沉,对蒋逆说道:“走吧,别在这里待着了。推我去看看你的兄弟们。”

    他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沉重。蒋逆应了一声,推动轮椅,缓缓驶出病房,朝着重症监护室和另外几个兄弟病房的方向走去。

    蒋逆推着龙爷的轮椅,来到了医院的一间VIP病房。病房内,季闻和王二正坐在小桌旁对弈象棋,虽然两人身上都还缠着绷带,但精神看起来还不错。

    王二眼尖,首先看到龙爷和蒋逆进来,立刻放下棋子站了起来,恭敬地喊道:“龙爷!蒋哥!你们来了!”

    季闻闻声也赶紧起身,由于动作稍大牵动了伤口,他龇牙咧嘴了一下,但还是立刻站直:“义父!五哥!”

    蒋逆几步走过去,带着关切又有些责备的神情,轻轻拍了一下季闻的脑袋:“你个傻小子,伤还没好利索,就不能老老实实在床上躺着休息?就知道玩!”

    季闻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躺久了浑身不得劲,下下棋活动活动脑子。”

    龙爷的目光却越过了他们,落在了王二那空荡荡的袖管上,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他沉默了片刻,对蒋逆说道:“老五,把总部的文件给我。”

    蒋逆立刻从随身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递到龙爷手中。

    龙爷展开文件,对着王二招了招手:“王二,你过来。”

    王二连忙走到轮椅前,微微躬身。

    龙爷将那份盖着鲜红集团公章的红头文件展示在王二面前,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这份文件,杜夫人的意思是等你完全出院了再跟你说。但我觉得,这份认可和心意,应该让你早点知道。”

    他顿了顿,清晰地念出了文件上的内容:

    “刘氏集团董事会关于王二同志任命的通知。”

    “近期,王二同志在多项工作中表现突出,展现了高度的责任感和集体荣誉感,关心同事,勇于担当,乐于奉献,为集团利益尽职尽责,做出了卓越贡献。”

    “经集团董事会研究决定:任命王二同志为刘氏集团西北分公司副总经理,签署无限期劳动合同。本任命自宣布之日起执行。”

    念完后,龙爷将文件递到王二手中,看着他因震惊和激动而微微颤抖的独臂,以及瞬间泛红的眼眶,龙爷的声音放缓了些,却更加深沉:“这是你应得的。刘氏集团,不会辜负任何一个为它流过血、拼过命的兄弟。”

    病房里一片寂静,季闻也收起了笑容,看着王二,眼中充满了由衷的敬佩和祝贺。这份任命,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对王二牺牲和忠诚的最高肯定。

    王二用仅存的左手紧紧攥着那份任命文件,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这个铁打的汉子眼眶迅速泛红,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哽咽,对龙爷深深鞠了一躬:“龙爷……谢谢您!谢谢集团!我王二……”

    龙爷抬手,轻轻止住了他后面的话,目光温和却带着更深的意味:“别着急谢。杜夫人还有几句话,托我务必转达给你。”

    他顿了顿,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王二耳中:“这次,你为了救我这老骨头,丢了一条胳膊。这份情,刘氏集团记下了。集团科技部这些年投入巨资研发的仿生机械臂,第一批成熟产品,将免费为你安装、调试,并负责后续所有的维护和升级,务必让你恢复到最好的生活和工作状态。”

    看着王二震惊而难以置信的眼神,龙爷继续说道:“此外,你的子女,从现在开始,直到他们完成最高学历的所有学费,均由集团承担。将来他们学成之后,若有意向进入刘氏集团工作,集团将优先录用。”

    这接连的重磅消息,如同重锤,一下下敲在王二心上。这不仅仅是物质上的补偿,更是一种将他全家未来都托底了的承诺和尊重。这个在断臂时都未曾掉泪的硬汉,此刻终于再也忍不住,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划过他粗糙的脸颊。他用力抹了一把脸,挺直了脊梁,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龙爷!您放心!我王二这条命,从今往后就是集团的!我一定尽心尽力,至死方休,回报集团的大恩!”

    龙爷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放缓:“你的心,我和杜夫人都明白。现在,你的任务就是好好养伤,把身体彻底养好。工作的事,不急,等你好利索了,西北分公司副总经理的位置,一直给你留着。”

    安抚好情绪激动的王二,蒋逆推着龙爷,默默离开了病房。轮椅在安静的走廊里行进,最终停在了重症监护室的玻璃窗外。

    龙爷透过巨大的观察窗,看着里面身上插满各种管子、缠着厚厚绷带、依旧昏迷不醒的李侠,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和沉重:“我这样子……进去不方便,反而添乱。你……你进去看看吧。”

    蒋逆默默点头,熟练地穿上无菌防护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ICU厚重的门。

    走到李侠的病床前,看着兄弟苍白如纸的脸色,听着监护仪器规律的滴答声,感受着空气中弥漫的消毒水味道和生命挣扎的气息,蒋逆这个见惯了风浪的汉子,也不禁死死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混合着心痛、愤怒和无比愧疚的情绪,在他胸中翻涌、灼烧。

    龙爷独自坐在重症监护室外的长椅上,目光依旧凝望着窗内昏迷的李侠,眉宇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

    这时,角落的阴影里,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走近,正是沈赢。他之前在此处疗伤,伤愈后便主动承担起了在医院暗中护卫龙爷和几位重伤兄弟安全的任务。

    龙爷察觉到动静,微微侧头,看到是沈赢,脸上挤出一丝疲惫的笑意,声音有些沙哑:“辛苦了,小子。”

    沈赢在他身旁站定,微微颔首,语气平静:“您不必客气,这是我分内之事。”

    “这几天,医院这边……还平静吧?”龙爷问道,目光依旧没有离开监护室的窗户。

    “还算平静。”沈赢回答,“自从警方正式介入后,医院附近明显加强了巡逻,时常有警车值守。那些人……暂时还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到这种地方来撒野。”

    龙爷沉默了片刻,忽然转移了话题,声音低沉了几分:“脱离了‘公司’那种虽然隐秘环境,如今却要跟着我们,时时刻刻身陷险境……心里,会觉得难受或者后悔么?”

    沈赢几乎没有犹豫,他挺直了脊背,眼神清澈而坚定,回答道:“那不一样,龙爷。在‘公司’做的事,很多时候身不由己,甚至……不清不楚。而现在,我站在光下,做的是我认为正确的事,保护的是我认为值得保护的人。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违背本心。这种踏实感,比什么都重要。”

    龙爷听了,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和欣慰。他沉吟了一下,说道:“有机会的话……如果以后你还能遇那位教官,替我谢谢他。”

    沈赢郑重点头,承诺道:“一定。若有机会,我一定将您的话带到。”

    蒋逆从重症监护室出来,脸色凝重,他默默推着龙爷的轮椅,返回了龙爷的病房。关好门后,他将张沂风成功传递出文件,并且已经接到下一步寻找“石鱼”指令的情况,详细地向龙爷汇报了一遍。

    龙爷靠在床头,仔细听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精明的光芒。他缓缓开口道:“你们做得对。第一次接触,用一份真实但已失效的文件,既能取信于人,又不会造成实质损害,这是最稳妥也最高明的做法。打消了对方的初步疑虑,这第一步棋,算是走活了。”

    他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如同蓄势待发的苍鹰:“所以,下一步,我想走一步险棋。”

    蒋逆心中一动,立刻领会了龙爷的意图,试探着问道:“您是想……拿出真正的‘石鱼’作为诱饵,来钓背后的大鱼?”

    龙爷欣慰地点了点头,对蒋逆的敏锐表示赞许:“没错。让小风找个合适的时机,‘偶然’地透露一点关于‘石鱼’可能存放位置的信息给他们。不必太具体,给个模糊的方向就行。我倒要看看,得到这个消息后,他们会有什么动作,会派什么样的人来,又能暴露出多少线索。”

    他嘴角勾起一丝冷峻而睿智的弧度,仿佛一切尽在掌握:“虎王那个莽夫,一旦听到‘石鱼’的风声,必然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过来。他会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龙爷沉吟了片刻,结合近期的情况分析道:“而且,我总觉得,虎王和他背后的那个神秘组织,现在的合作似乎出现了裂痕,或者说,信任度大不如前了。你看这次他们安插间谍的手法,利用一个保洁员,虽然隐蔽,但比起之前策划袭击天艺、在西北搞出那么大动静的谨慎和周密,显得粗糙和急切了很多。这很可能说明,他们内部出现了问题,虎王急于拿到‘石鱼’来挽回颓势或者另谋出路,所以才会采用这种风险更高的方式。”

    这步险棋,意在引蛇出洞,更深层的目的是要搅动对方本就可能不稳定的联盟,让其内部矛盾进一步激化。风险固然存在,但收益也可能极大。蒋逆看着龙爷笃定的神情,知道这位老帅已经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一早,天色刚蒙蒙亮,公司走廊里还一片寂静。蒋逆借着巡查安保情况的名义,悄无声息地来到了张沂风负责打扫的区域。

    两人在一个堆放清洁工具的僻静角落短暂交会。蒋逆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将龙爷的意图——利用“石鱼”作为诱饵,引蛇出洞——清晰地传递给了张沂风,并嘱咐她过几天,找一个看似自然的机会,将那个模糊的、关于“石鱼”可能存放位置的信息,透露给虎王那边。

    张沂风正低头擦拭着窗台,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听完后,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应道:“明白了,是龙爷的意思就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没有多问一句,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惊讶或质疑。因为她清楚,这步棋虽然凶险,但既然是龙爷深思熟虑后定下的策略,必然有其深意和后续的周全安排。她需要做的,就是完美地执行这个“偶然发现”并传递消息的角色。

    信息传递完毕,蒋逆如同来时一样,自然地转身离开,仿佛只是路过。张沂风则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眼神平静无波,心中却已经开始精密地筹划,如何在不引起对方怀疑的前提下,将这枚致命的“香饵”,恰到好处地抛出去。

    姜诚拿起手机,拨通了梁冬的电话,告诉她新房已经收拾妥当,她随时可以搬过来。电话那头的梁冬显得十分兴奋,声音里都带着雀跃:“真的吗?太好了!那我明天就搬过去!”

    姜诚体贴地说:“那你把地址发我,我明天约个车过去帮你搬东西吧。”

    梁冬却立刻拒绝了:“不用不用!你就在新家等着迎接我就好,我自己联系搬家公司就行,很方便的,东西也不多。”

    见她坚持,姜诚便没再勉强。

    第二天上午,一辆厢式搬家公司货车准时停在了姜诚新家的楼下。梁冬从副驾驶跳下来,笑着跟姜诚打招呼。如她所说,行李确实不多,只有四个尺寸不小的纸箱和一个拉杆行李箱。

    两名穿着搬家公司制服的师傅开始从车上卸货。姜诚上前帮忙搭把手,顺便对一个纸箱掂量了一下,入手颇为沉重,他顺口对靠近他的那位师傅说:“师傅,麻烦您,这几个箱子先搬到一进门左手边的储藏室里吧,谢谢了。”

    “好嘞。”那师傅应了一声,弯腰就去搬那个姜诚觉得挺沉的箱子。出乎姜诚意料的是,这师傅搬起箱子显得并不十分费力,动作甚至称得上利落。

    然而,就在那师傅发力弯腰、手臂肌肉绷紧、裤腿也因此略微上缩的瞬间,姜诚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不同寻常的细节——在这名搬家师傅裸露的小臂外侧,以及脚踝上方的小腿位置,各有一个清晰的、呈圆形的伤疤。那伤口的形态非常规整,边缘甚至带着某种灼烧留下的痕迹,绝不像普通意外造成的。

    姜诚的心猛地一沉,一个念头如同冰锥般刺入脑海:「这伤口……好诡异的样子……难道是……子弹孔?」

    这个发现让他瞬间警觉起来,但表面上他不动声色,只是默默地看着那两个“搬家师傅”将箱子搬进储藏室,心中的疑云却如同滴入清水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梁冬找来的这搬家公司,似乎并不简单。

    不到半小时,几个箱子和行李箱就已经在储藏室里码放得整整齐齐。梁冬爽快地谢过两位搬家师傅并结了账,关上门后,她看着眼前窗明几净、设施崭新齐全的新家,忍不住兴奋地“啊啊啊”叫了几声,像个孩子一样扑倒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在沙发上打了个滚,侧头看着姜诚,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调侃的语气说:“我看人家都说,单身男孩自己住的地方,多半是又乱又脏,跟狗窝似的。姜诚,你这收拾得也太整齐了吧?你不会是有什么强迫症吧?”

    姜诚靠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看着她活泼的样子,笑了笑,用早就想好的说辞回答道:“哪有那么夸张。这不是为了迎接你梁大小姐大驾光临,特意提前请了家政阿姨来彻底打扫收拾了一遍嘛,总不能真让你住狗窝啊。”

    梁冬闻言,立刻抓住了一个点,坐起身来,好奇地问:“咦?你之前不是说还没找到工作吗?怎么还有闲钱请家政呀?” 她歪着头,带着点探究的意味。

    姜诚面不改色,故意用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说道:“嗨,这还不简单?傍富婆呗。”

    梁冬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不正经”弄得一愣,随即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就扔了过去,又好气又好笑地说:“去你的!怎么突然这么不正经了!以前没发现你这么油嘴滑舌啊!”

    姜诚轻松地接住抱枕,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和带着嗔怪却并无怒意的眼神,嘴角勾起一抹带着点痞气的笑容,说道:“这怎么叫不正经?跟我自己女朋友在一起,放松点,开开玩笑怎么了?难道还要一直板着脸,汇报工作思想啊?”

    他这番话说得自然又亲昵,既解释了刚才的玩笑,也强调了两人现在“情侣”的关系。梁冬听了,果然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些,她哼了一声,重新倒回沙发里,用抱枕盖住半张脸,闷闷的声音传来:“算你会说……不过以后不许提什么富婆不富婆的,你只能傍我!”

    房间里的气氛因为这番玩笑般的对话,显得轻松而融洽。但姜诚脑海中,却不时闪过刚才那位“搬家师傅”手臂和小腿上那诡异的圆形疤痕。这份轻松之下,暗流依旧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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