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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特殊的补偿

    山风依旧在呼啸,吹得人衣袂翻飞。梁冬望着远方,沉默了片刻后,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风声,落入姜诚耳中,内容更是石破天惊:

    “姜诚……”

    “我说我喜欢你,你信么?”

    这句话比刚才“你觉得我怎么样”更加直接,更加赤裸,几乎撕掉了所有暧昧的包装,将最核心的情感命题抛了出来。

    姜诚的心猛地一跳!这句话的冲击力远超之前所有试探。他根本无法判断——这到底是梁冬任务的一部分,是另一种更高级、更针对他人性弱点的试探?还是在她扮演角色的过程中,真的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她自己都无法完全控制的真情实感?

    这种不确定性最为致命。

    姜诚没有立刻回答“信”或“不信”。他转过头,看向梁冬被风吹拂的侧脸,她的表情有些模糊,似乎带着一丝迷茫和自嘲。他选择了一个极其谨慎、甚至将问题抛回去的回答方式,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我……应该信么?”

    这个问题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反而将判断的主动权交还给了梁冬,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追问:你的喜欢,是基于什么?有几分真?几分假?

    梁冬听到他的回答,并没有生气或失望,反而像是预料之中一样,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那笑容里带着点苦涩,又有点自己都搞不清楚的混乱。

    她将目光从远方收回,看向姜诚,眼神变得复杂而真诚,至少看起来是那样:

    “我也不知道……”她坦白道,语气里带着罕见的迷茫,“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喜欢。”

    但她接下来的话,却透露出姜诚对她产生的真实影响:“但是,你的确给了我一种我从没有过的感觉。”

    她开始追溯,语气也变得柔和起来:“上次从动物园回来之后……我就总是会想起再约你出来。”

    “而这次,”她看了一眼周围的景色,又看向姜诚,“给我的感觉也很好。很放松,很开心,甚至……有点舍不得结束。”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现阶段最可能真实的总结,没有再提“喜欢”这个沉重的词,而是描述了一种状态和享受:

    “所以,我只能说……我现在,真的很享受跟你一起行动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错。”

    她说完,似乎松了一口气,又似乎更加困惑了,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无垠的天地之间。

    这番坦白,真假难辨,却比任何直白的喜欢或拒绝都更加触动人心。它揭示了梁冬内心可能存在的挣扎和矛盾——任务目标与真实好感之间的模糊地带。

    姜诚沉默着,心中波澜起伏。如果这是表演,那她的演技未免太过精湛,直指人心最柔软的部分。如果这其中有一丝真实……那接下来的行动,对他而言,无疑将变得更加复杂和艰难。

    梁冬回过头,看到姜诚并没有因为自己刚才那番混乱的坦白而露出轻视或不耐烦的表情,反而是在仔细地、专注地聆听着,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理解和思索。这个发现让梁冬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高兴,仿佛自己的纠结被认真对待了。

    她似乎下定了决心,要继续说下去,语气变得更加深沉,也更加坦诚:

    “姜诚,”她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我相信,你刚才夸我的那些话,是真心的。谢谢你。” 她先肯定了姜诚之前的回应,表达了对这份认可的珍视。

    然后,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上了一丝自我剖析的冰冷和锐利:“但是,人都是有另一面的。也许……另一面的我,是个阴暗、心狠手辣的人呢?”

    她紧紧盯着姜诚的眼睛,问出了一个近乎哲学拷问的问题:“那你说,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我是真的?还是那个阴暗的我是真的?哪一面是真?哪一面是假?”

    这个问题,几乎是在撕开自己的伪装,将最核心的矛盾和不确定性暴露在对方面前。这已经远远超出了一般约会中的调情或试探,更像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困惑和求助。

    姜诚静静地听着,他能感受到梁冬话语里的挣扎和那份不易察觉的痛苦。他沉吟了片刻,没有给出非此即彼的简单判断,而是用一种平和却充满洞察力的声音回答道:

    “也许……都是你。”

    他看到梁冬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姜诚继续缓缓说道,目光温和却仿佛能看透人心:“只是你在不同的人面前,面对不同的情况时,展现出了不同的面孔罢了。就像我们每个人,在父母面前、朋友面前、同事面前,可能都会有些许不同。这并不奇怪。”

    他没有评判孰好孰坏,而是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真诚的怜惜:

    “但是,我觉得……你这样,好辛苦。”

    “要不断地切换、要隐藏、要扮演……甚至可能自己都开始混淆,哪一张脸才是自己最舒服的样子。这样活着,难道不累吗?”

    当姜诚说出“好辛苦”这三个字时,梁冬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她预料过姜诚可能会害怕、会厌恶、会好奇、甚至会愚蠢地表示“我不在乎你另一面”,但她唯独没有预料到……是这种直击心底软肋的理解和心疼。

    她怔怔地看着姜诚,看着他脸上那毫不作伪的、带着一丝担忧的真诚。

    突然之间,所有的防备、所有的伪装、所有的挣扎,仿佛都被这三个字轻轻地戳破了一个小口。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酸涩,有委屈,也有一种被真正“看到”了的释然。

    她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那笑容不再是之前那种或明媚、或狡猾、或故作娇嗔的表演,而是一种卸下了部分重担后,发自内心的、带着些许脆弱和疲惫,却又无比真实、无比动人的笑容。仿佛冰封的河面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底下温暖的涓涓细流。

    这个笑容是如此突如其来,又如此真实璀璨,在苍茫的群山和古老的烽火台背景下,竟美得惊心动魄。

    就连深知眼前女子可能极度危险的姜诚,在这一刻,也不由得被这个笑容牢牢吸引,看得有些入迷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极其微妙的气氛。试探仍在继续,危险并未解除,但在这片刻的坦诚与理解中,某些东西,似乎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梁冬听到姜诚那句“好辛苦”以及随之而来的理解,心中最柔软的地方仿佛被轻轻触动了。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转化为一种带着淡淡忧伤和恳求的神情,她看着姜诚,非常认真地说道:

    “姜诚……如果……如果以后,你发现我不是你现在认识的这个样子了,如果我变得让你觉得陌生,甚至……可怕。”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到时候,别讨厌我行么?”

    这个请求,近乎卑微,又像是在为未来某种可能发生的情况提前打下了一个悲伤的注脚。它模糊了真实与虚假的边界,让姜诚无法分辨这究竟是任务者的预设台词,还是她内心深处真实的恐惧。

    姜诚看着她眼中那抹罕见的脆弱,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给出了一个简单的承诺:“好,我答应你。” 无论未来如何,至少在此刻,这个承诺是真诚的。

    原以为这个沉重的话题就到此为止了,气氛刚刚有些缓和。

    突然,梁冬像是切换了频道,脸上又恢复了那种调皮的、带着点小恶魔般的笑容,仿佛刚才那个感伤的人不是她。她歪着头,再次抛出了一个直球,眼神灼灼地看着姜诚:

    “那……你呢?你喜欢我么?”

    问题又绕了回来,但这次不再是询问“你觉得我怎么样”,而是直接指向了姜诚自身的感情。

    姜诚心中警铃再次微响,但表面上依旧维持着被“女神”垂询的、略带紧张和思考的模样。他没有直接回答“喜欢”或“不喜欢”,而是采用了类似梁冬之前的说法,既表达了肯定,又留下了充足的余地:

    “其实……我跟你的感觉差不多。” 他看着她,目光坦诚,“我现在,也很享受能跟你一起出来玩的感觉。很放松,很开心,就像你说的,很不错。”

    然后,他话锋一转,仿佛被这个问题勾起了好奇,反将一军,用一种略带不好意思又很想探究的语气问道:

    “不过……我有点好奇,也冒昧地问一下……你喜欢我哪点啊?” 他把“喜欢”这个定义抛回给梁冬,让她来界定和解释,同时也想听听她的说辞。

    梁冬听到他的反问,非但没有害羞,反而笑得更加明媚,她似乎很享受这种交锋。她用手指绕了绕马尾辫的发梢,眼神中闪烁着狡黠和一种近乎野性的好奇,说道:

    “我啊?我不喜欢那种一眼就能看到未来几十年是什么样的人,太无趣了,就像一本翻开头就知道结尾的书。”

    她向前凑近了一点,盯着姜诚的眼睛,仿佛要从中挖掘出什么宝藏:“而你呢?对于我来说,还比较神秘。” 她用了“比较”这个词,既表达了兴趣,又没完全肯定。

    “你好像普通,但又好像很不普通。有时候觉得你看我的眼神很清澈,有时候又觉得你看穿了很多东西却不说。你身上有种……让我想慢慢探索的吸引力。哈哈!” 她笑着说完,语气半真半假,既像是玩笑,又像是某种真实的感受。

    山风逐渐猛烈起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梁冬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喷嚏,下意识抱了抱胳膊。

    姜诚见状,几乎没有犹豫,立刻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动作自然地披在了梁冬肩上。外套上还带着他的体温,瞬间驱散了周围的寒意。

    “上面风大,越来越冷了,”姜诚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心,“咱们下去吧。”

    梁冬拢了拢带着姜诚体温和气息的外套,抬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化为笑意,乖巧地点点头:“好。”

    两人开始沿着来路下山。下山比上山省力,但陡峭处更需要小心谨慎。走了一段,气氛不像之前那么活跃,稍微有些沉默。

    姜诚看着身旁微微低头、似乎有些走神的梁冬,想起她刚才在烽火台上那些意味不明的话和偶尔流露的疲惫,便找了个话题,语气随意地问道:“今天看你好像有点心事?最近遇到什么麻烦事了么?”

    梁冬闻言,抬起头,脸上又恢复了那种略带无奈但又仿佛不是很在意的表情,她淡淡地说道:

    “没啥大事。” 她先是习惯性地否认,然后才像是抱怨家常般说道:“就是家里一个亲戚,唉,东西丢了,着急上火的天天打电话跟我念叨。还有他家那个孩子也不听话,净惹事儿,也跑来跟我诉苦。”

    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这天天电话不断,烦都烦死了。” 她抱怨的语气很自然,就像任何一个被琐事亲戚缠身的普通年轻人。

    姜诚顺着她的话,用一种同情又略带调侃的语气回应道:“是吗?那你这要操心的事儿可真多。又是找东西又是调解家庭矛盾的,都快成居委会大妈了。”

    他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淡化这个话题,同时也观察着梁冬的反应。

    梁冬撇撇嘴,一副“可不是嘛”的无奈表情:“谁说不是呢,净给我添乱。” 她似乎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深入,很快就把目光投向了山路旁的野花,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句抱怨。

    然而,这句看似普通的家常抱怨,在姜诚听来,却可能蕴含着更深的信息。它再次提醒姜诚,眼前这个女孩的一言一行,都可能别有深意。下山的路,在看似轻松的闲聊中,依旧布满了需要解读的密码。

    顺利下到山脚,回到停车的地方。夕阳已经开始给远山镀上一层金边。

    姜诚一边解锁车门,一边很自然地问道:“晚上还有别的安排吗?要不要一起吃个晚饭?” 他继续维持着约会该有的流程和热情。

    梁冬坐进副驾,脸上确实带着一丝运动后的疲惫,她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慵懒:“不了,今天有点累了,想早点回家休息会儿。明天还要上班呢,得攒点精力。”

    姜诚表示理解:“也是,爬一天山是挺耗体力的。那行,这就送你回去。”

    就在车子即将发动的时候,姜诚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木梳。那木梳做工颇为精巧,木质温润,线条流畅,上面似乎还简单雕刻着一点云纹,看起来古朴素雅。

    他递给梁冬,语气随意地说:“喏,自己做着玩的小玩意儿,拿着玩吧。”这看似是一个临时起意的、带着点手作人情味的小礼物。

    梁冬惊讶地接过小木梳,翻来覆去地看了看,眼中满是惊奇和赞赏:“自己做的?你还有这手艺?还真厉害!”她抬起头,眼中闪着狡黠的光,开玩笑地说道:“这不会……是给我的定情信物吧?哈哈!”

    姜诚闻言,也哈哈一笑,顺着她的话半真半假地反问:“如果是呢?”

    梁冬被他这么一反问,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也跟着哈哈乐了起来,气氛轻松又暧昧。她将小木梳小心地收进了自己的包里,没有再说别的,但这个举动表明她收下了这份礼物。

    返程的路上,或许是真的累了,或许是车内温暖安静的氛围使然,梁冬靠在椅背上,不知不觉中睡着了。她的呼吸均匀,侧脸在窗外流动的光影中显得安静柔和,褪去了所有的锋芒和算计,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玩累了的女孩。

    姜诚专注地开着车,没有打扰她。

    直到车子平稳地停在了梁冬家楼下,她才悠悠转醒。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场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一路睡了过来。

    她转头看向驾驶位的姜诚,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混合着歉意、疲惫,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她不好意思地说:“哎呀,不好意思啊……一路上光顾着睡觉了,都没能陪你聊聊天。”

    姜诚笑笑:“没事,累了就睡,跟我还客气什么。”

    梁冬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犹豫了一下,她忽然倾过身,快速地、轻轻地亲了姜诚的脸颊一下。

    一触即分。

    她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眼神有些闪烁,语气却努力装作轻松:“这个……当做补偿吧!今天谢谢你,玩得很开心。我走啦!”

    说完,她不敢再多看姜诚的反应,立刻推开车门,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快步走进了楼门洞,身影很快消失。

    留下姜诚独自坐在车里,感受着脸颊上残留的、轻柔而短暂的触感,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方向盘,眼神深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次“约会”,信息量巨大,而最后这个突如其来的“补偿”,更是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增添了一抹更加暧昧难明的色彩。

    就在姜诚还在回味那个突如其来的亲吻和梁冬复杂的神情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收到了梁冬的信息。

    他点开一看,内容映入眼帘:

    「外套我洗干净了再给你~ (▽) 」

    「努力创造下一次见面的机会~嘿嘿嘿~」

    文字后面还跟着几个俏皮的表情符号,语气轻松活泼,带着明显的期待和撒娇意味,完美延续了刚才下车时那种暧昧亲昵的氛围。

    看着这条信息,姜诚的脸上却没有露出笑容,反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内心变得十分复杂。

    如果说,梁冬只是一个普通的、对他有好感的漂亮女孩……

    姜诚不得不承认,她聪明、有趣、时而明媚时而神秘,甚至偶尔流露出的脆弱和坦诚,都极具吸引力。和她在一起的时光,确实很轻松愉快。他或许真的会心动,会期待下一次见面。

    但是……

    姜诚的眼神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对于我,这只是个任务。”他在心里再次对自己强调。“不能太过掺杂个人感情。”姜诚警告自己。一丝一毫的动摇和心软,都可能让自己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甚至可能连累到刘氏集团和天艺。

    他将手机锁屏,扔在副驾驶座上,发动了汽车。

    夜色渐浓,城市的霓虹灯闪烁,姜诚驾车汇入车流,脸上的表情已然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和冷静,只是内心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地方,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被强行压下,留下淡淡的、难以言说的复杂滋味。任务和私人情感的界限,在这一刻,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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