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砰”的一声。

    叶三郎看见破门而出的时倾尘,愣了一下,赶紧上前一步。

    “大舅哥,美人她这是怎么了?”

    时倾尘眸色阴沉,冷冷乜他一眼。

    “边去,谁是你大舅哥!”

    叶三郎懵了,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他也没做什么啊,怎么就把这位大舅哥给得罪了?

    时倾尘瞪着眼前的“大尾巴狼”,气不打一处来,他恨不得现在就把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痛打一顿,下一秒,他的玄色风氅被人往下一扯,他垂眸,怀中人儿发丝微乱,薄汗缀珠,轻轻摇着头,他觉出了她的袒护之意,心中更是忿懑,奈何崔副将和卢长吏就在一旁,其中还有一个是魏不疑专门派来监视他的,有些话,不好明说,他眼睫微拢,掌心扣住她的腰肢,还是那样的细,那样的软,根本不像怀有身孕的人。

    “表妹,你当真心仪这小子?”

    叶三郎闻言不忿,“我瞧你我年岁都差不多,我怎么就成这小子了?大舅哥,我也不曾得罪过你,更不曾得罪过美人,你何必如此冲我发脾气,你……”

    时倾尘眼神像刀子一样,欻地扫了过去,只一眼,就把叶三郎没说完的半截话击个粉碎。

    沈衔月原本不疼,只是瞧他刚刚气成那个样子,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称病讨饶,不承望,他竟是跟个火药桶似的,一碰就着,眼看剑拔弩张,势头不妙,她不想让这两个人打起来,一个是她腹中孩子的父亲,一个是她的救命恩人外加债主,不管谁受伤,她都会难过的。

    这一声“表妹”,却是忽而让她有了对策,他方才为何没有当众发作,偏要随她进屋,即使盛怒也一直压着声调,如今,他显然已是气急,却还是没有戳穿同她的真正关系,所以,只有一种可能,在场之人中,有他忌惮防备之人,只要有这个人在,他便不敢做得太过分。

    这样想着,她不自觉松了一口气,白皙纤长的葇荑搭在他的肩头,发丝覆耳,轻声低语。

    “表兄,你的属下可都在这儿看着呢,你可别失了分寸,叫人白白

    看了笑话。”

    “分寸?”时倾尘微微眯眼,这个女人,竟然敢威胁自己,她知不知道这是在玩火,他的唇角扯出一抹漫不经心的笑,手上稍稍用力,就把她的唇瓣带到了自己跟前,大手一挥,宽大的氅衣将两个人的下半身遮了个严实,隔着纤薄的布料,他的指尖在她的敏感地带游走。

    “表妹说的,可是这个分寸?”

    沈衔月哪里受得了他在大庭广众之下这般挑逗,她紧抿桃瓣,眼尾处晕开了一抹潮红。

    “松开……”

    叶三郎站在侧面,虽然瞧不真切沈衔月的神态,却是隐隐猜到了她不舒服。

    “美人,你怎么了?”

    沈衔月攥着衣角,这个人做生意不是挺精明的吗,怎么到了这种事上,竟如此迟钝。

    “叶公子,你不要过来!”

    两个人的锦袍松垮堆在腕间,底下,已然泛滥成灾,一片泥泞,时倾尘微微俯下身子,星眸似乎挑染了胭脂,漾着潋滟的流光,“表妹怎不看我?”他的嗓音低哑含笑,沿着她的耳廓轻拢慢捻,脉脉抚弄,勾得她又酥又痒,“莫不是这个分寸还不够,要再深些?”

    沈衔月喉间溢出半声呜咽,又咬住唇瓣咽下,太羞耻了,实在是太羞耻了,她把脸埋在他的怀里,指尖揪皱了衣衽上的勾线,喘息着说,“够了……够了……”

    时倾尘挑眉,身子倾得更低了些。

    “可是,我还没有够,怎么办?”

    沈衔月再也忍不住,低骂。

    “大尾巴狼。”

    时倾尘微微一怔。

    “你说什么?”

    沈衔月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什么颜面了,反正每次跟他在一起,脸都丢尽了,没有一次是有颜面的,她秉着破罐子破摔的信念,索性畅所欲言,一吐为快。

    “我说,你才是那个大尾巴狼!”

    不料,他不怒反笑。

    “是么?”

    她莫名有些慌张,往回缩了缩。

    “你要做什么?”

    他眼角藏着坏,轻轻把她一掂。

    “带你去瞧病。”

    叶三郎不太理解,为什么瞧病不在驿馆,偏偏要绕远来府衙,不过他看沈衔月都没有说什么,也便只得跟着来了,一路上,他瞧着时倾尘和沈衔月两个人的情状,心里终于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叶三郎并非痴儿,只是此前,他的心一直系在沈衔月的病上,加之沈衔月和时倾尘两个人又以表兄妹相称,他虽然觉得不对劲,却也不曾往这个上头想。

    难道……

    这个人就是美人腹中孩子的生父……

    崔副将策马并辔,正在为难,他不知道应不应该把此事写进呈给大将军的奏报里,要是写的话,又该怎么写,写尘公子喜得外甥或者外甥女?嘶,不行,他还得斟酌斟酌。

    卢长吏跟在后面,他望了眼前头的车轿,眉头不自觉皱了一皱,唤来办事的差役。

    “没有官轿了吗?怎么用了喜轿?你看看这大红大绿的,成何体统?!”

    差役低着头。

    “大人,若要官轿,需从府衙征调,这么一来一往,怕耽误了病情,不得已才用了喜轿。”

    卢长吏烦躁地摆了摆手。

    “问你什么,总有说的,行行行,等着吧,要是尘公子怪罪下来,有你好受的!”

    差役觉得委屈,小声分辩着。

    “这车轿本来也不是给尘公子坐的啊,他不是骑马来的吗?怎么回去偏要坐轿?”

    卢长吏“嘶”了一声。

    “欸,也是啊。”

    车轿内。

    金绢绫行帐遮挡出一个密闭的空间,沈衔月两手撑着舆座,小心翼翼地往边上挪了挪,时倾尘余光瞥见她蹑手蹑脚的样子,不觉挑眉。

    “躲什么?”

    沈衔月轻抿着唇,抬腕撩起绣鸾络带。

    “谁躲了,我瞧瞧窗外的风景。”

    时倾尘垂眸在她的裙裾间淡淡一瞥,唇角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他从怀中摸出一方巾帕,递了过去,“这里没有外人,擦一擦吧。”

    沈衔月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

    “擦什么?”

    时倾尘勾眼一笑。

    “你说呢?”

    沈衔月后知后觉,腾地红了面颊。

    “大尾巴狼!”

    时倾尘凑上去,眉眼含笑。

    “再说一遍,我爱听的。”

    珠光浸透绣帘,璎珞流苏轻晃,松月香的味道沁入鼻息,她不自觉往后躲闪,一个不稳,脑袋就要磕在车壁上,他眸光微动,身子前倾,探出的手拢住她的发心,替她挡了下来,他的眉眼近在咫尺,她的脸更红了,把巾帕往他的身上一掷。

    “谁要你的帕子,脏得很!”

    “脏?”

    怀中人温香软玉,欲说还休,他的气息渐次不稳,指尖缓缓摩挲她红肿的唇瓣,莹润的贝齿,轻颤的眼睫,潮润的眼尾,“帕子是脏了些,不如我用手帮你擦拭,可好?”

    沈衔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用……手?

    她看着他挽袖的动作,竟像是要来真的,内心一阵阵崩溃,苍天啊,能不能把那个不染纤尘的燕世子还给她,她现在真是后悔不迭,当初搭错了哪根筋,为什么要去撩拨他。

    “不,不用了,我自己来。”

    他瞧着她慌张的模样,躲闪的眼神,又是好笑又是好气,他不过是说着玩玩罢了,此地人多眼杂,他总不至于这般把持不住,更遑论她还有身孕在身,他握住她的手腕,动作轻柔。

    “我帮你。”

    某个地方,温凉的触感勾得她一阵阵颤栗,她哆嗦指尖,缠住他手中巾帕。

    “有没有可能,你这样帮不了我。”

    他愣了一下,垂眸,巾帕已然湿了大半,可那个地方流出来的却是越来越多。

    “嗤。”

    沈衔月忿忿嗔骂。

    “笑什么笑?!还不都怪你?!”

    时倾尘笑着把巾帕丢在她的手里。

    “你自己来吧。”

    沈衔月才要动作,却见他就那么抄着手,斜倚车壁,目光赤裸裸地落在自己身上。

    “你……转过去……”

    时倾尘微挑眉。

    “转过去做什么?我又不是没见过。”

    沈衔月的小脸比熟透了的果子还红。

    “大尾巴狼!”

    时倾尘笑了笑。

    “等你瞧完病,身子没有大碍了,我再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大尾巴狼。”

    府衙。

    郎中来得很快,他原就是那个真正的庸郎中,正要给沈衔月搭脉,沈衔月却以怕羞为名,请他去了内室,时倾尘才要跟进去,沈衔月扶门回眸,莞尔一笑。

    “表兄,你我虽是兄妹,却早已过了同席之年,这样的事,你一个外男,还是不宜听的。”

    当着众人的面儿,时倾尘不好说什么,可他熠熠生辉的眸子里却是清清楚楚地写着。

    “你给我等着!”

    内室。

    沈衔月微微一笑。

    “郎中,请问我这病如何?”

    郎中蹙了蹙眉,诊了又诊。

    “娘子脉象平稳有力,并无病症啊。”

    沈衔月拢袖收腕,肃了肃神色。

    “郎中可知,日前在这城中,有人冒充郎中的名号,专行坑蒙拐骗之事,我若是听信了他的话,只怕孩子就保不住了。”

    郎中闻言,面有愧色。

    “此事,老朽也听说了,很是抱歉。”

    “郎中若真抱歉,就帮我一个忙。”

    “娘子请说。”

    “门外那人,原是我夫君,可他喜新厌旧,我们成亲没几日,他就另寻新欢,满嘴谎话,我存心要气一气他,所以,等下若是他问起胎象如何,烦请

    郎中说我身子孱弱,受不得惊,若是他问我怀了多久的身孕,烦请郎中减去半个月,这样也算帮我出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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